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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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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吉兒.柏奈特]愛與魔法(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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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3 11:35:17 |只看該作者
  然後她記起他命令她解除愛的咒語時的傲慢,手中又捏了個雪球。根本沒有愛的咒語這回事,如果她能在他身上下咒語,早就這麼做了。那一定比試著教他愛為何物要簡單得多。她用力擲出雪球。
  
  他低頭躲開。「我命令妳停止這麼做。」
  
  「你從沒在雪地上玩過嗎?」她將雪球自一手丟向另一手,決定著這回要瞄準哪裡。
  
  「公爵是不遊戲的。」
  
  「我指的是你還是個小孩的時候。」
  
  「我從不是小孩,我是貝爾摩的繼承人。」他的聲音嚴厲,姿勢更僵硬了。她看得出他體內的緊繃,卻感覺不出其中屬於童稚的部分,因為他從來就不是個孩子。
  
  她注視著他毫不動搖的表情,明白他從未到廚房去偷派吃、在湖上跳石頭,也從沒玩過捉迷藏之類的遊戲。氣氛變得寂靜而有些悲傷。她看看飄落在他肩上的雪花,然後是她手中漸漸融化的雪球。某種感覺告訴她這雪融化的速度將會比她丈夫快。
  
  她挫折地歎一聲,丟下雪球暫時放棄了,心知再繼續只會惹得她丈夫更生氣。她提起牛奶桶朝客棧走去。她經過他身邊時,他以冰冷的聲音說道:「妳不是某個孩子,妳是貝爾摩公爵夫人。」
  
  「不盡然。」這話出口的速度比她眨個眼還快。
  
  他跟在她之後走進屋內,砰地一聲放下浴盆。「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並不真的是你妻子。」她將牛奶放在廚房地上,然後雙手插腰轉身面對他。「我認為你怕我。」
  
  這激將法生效了。她看見他臉上一掃而過的、受創的驕傲,接著他便不太溫柔地將她拉入他懷裡。
  
  他仍一臉怒氣俯望著她。「妳還有什麼沒對我使出來的?我並不怕妳。」
  
  「根本沒有什麼愛的咒語,亞力,我對我的法術的控制還沒好到那個程度。」
  
  「妳愚弄我?」他眼中突然閃爍著某種比怒氣更原始的情緒,他的嘴亦隨即罩住她的。他的吻帶著一股狂野和激情。他正面迎接她的挑戰,但激情竄得更快。他們四唇膠著,直到他抱著她上樓,砰地踢開房門。
  
  「亞力。」她挨著他扎人的下顎喃喃道。
  
  他的回答是狠狠把門踢得合上。
  
  「亞力。」她輕聲重複,一手擱在他胸口仰頭望著他。
  
  他憤怒的雙眼轉向她。
  
  「瞧?」她輕拍他的胸膛說道。「你真的很會搬東西呢。」
  
  他沒出聲也沒動,只是閉上眼睛深呼吸好幾次。他睜開眼睛,依舊一言不發,臉上是正在與他體內的某個魔鬼爭戰的表情。
  
  別抗拒它,愛人,求求你,她無聲祈求著,求求你
  
  他掙扎著,她感覺得出他在她手掌下的心跳。
  
  她輕觸他的下巴。「我的亞力。」
  
  他臉上的怒氣一掃而逝,宛如在溫暖的春雨中融化的積雪一般。他低頭輕嘗她的雙唇,彷彿在品味美酒一般。她早就知道在冰冷的表面之下,那種溫柔是存在的。他溫柔地將她在火前的床墊上放下,接著又將她擁入懷中。
  
  貝爾摩公爵以一開始便深深吸引著喜兒的自信吻著,她深愛他的氣息,以及他的舌探觸、充滿她口中那種誘人的感覺。它令她想要更多,使她想以某種方式更接近他。
  
  他的舌頭粗糙的觸感使她渾身發熱和騷動起來,這世上再沒有比置身亞力懷中接受他的吻、為他所吻更美妙的事了。
  
  激情的吻甫一結束,他立即解開她外衣的扣子,探入她裂開了的襯衣內撫摩著她的背,有如輕拂過綠葉的微風般溫存。他的嘴移向她的耳朵,他未刮的短髭輕擦過她的雙頰與下巴,令她的頸項與雙臂都起了雞皮疙瘩。他舉起一手輕觸她的頸側,她睜眼注視著他。
  
  他低聲回答了她眼中的問題。「好柔軟,妳的皮膚這麼的柔軟。妳的裡面也如此柔軟而甜蜜嗎,小蘇格蘭?」
  
  「亞力」
  
  「妳是我的妻子、我的公爵夫人。」他輕舔她的耳朵低喃道。「現在,小蘇格蘭,現在我就要妳。」
  
  她以呻吟表示答應。他的嘴沿她的頸子印下濕濡的痕跡,同時將她的破襯衣連同外衣一起推下她肩頭。空氣襲向她的胸脯,她倒吸一口氣並試著挨緊他以藏起她的胸。
  
  「不,讓我看妳。」他緊箍著她,嘴與舌在她的鎖骨上游移並往下來到一方胸前。「讓我品嚐,看著妳為我像珍珠般硬挺起來。」
  
  他的嘴掩上那緊繃的小丘吸吮著,舌尖掠過峰尖。她呻吟著抱緊他的頭,他則將更多的她納入他溫暖的口中更用力地吸吮著。她閉上眼睛,任由無法想像的極至狂喜淹沒她。
  
  他一直繼續著,直到她的思緒盡皆潰散,但她卻未曾如此生氣勃勃,如此敏銳地察覺到她體內的一切。她幾乎可以感覺到她的血液有如稠馥的蜂蜜般流經她全身,感覺著他們之間男與女的差異。
  
  他粗糙的皮膚上覆著濃密的黑色茸毛。她的雙手拂上他的雙臂,感覺著他結實的肌理與溫暖、柔軟的毛髮,並在其中找到了一種古老如時間的興奮。
  
  他的舌在她隆起的胸脯摩撫著,在她的皮膚上掀起一波波寒意,令她呼吸急促起來。他的嘴輕吻過她的肋骨、雙峰下緣及鎖骨,然後他探入她嘴裡。她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只知道自己渴望著什麼並將他抱得更緊,挨著他磨蹭移動著。
  
  他彷彿明白她的需要似的,一手掠下她的腿側,然後往上探入她裙內,沿著她大腿內側緩緩接近她的核心。
  
  然後他碰觸了她,而老天,她找到她所渴求的了。她將臉埋在他頸間,半尷尬半釋然地嚶嚶低泣起來。他的手指梳穿過她私密的毛髮,直至觸及一個濕濡的小蓓蕾。她在喜悅的狂潮中輕喊出聲。
  
  「小蘇格蘭,為我打開。」
  
  她依言而行,他繼續這無比親密的探索。在彷彿經過永恆的時間後,他罩住她並在她最敏感的地方繼續施壓。她無從想像任何像這樣的碰觸,但它的感覺美妙得即使拿全世界的魔法為條件,她也不要他停止。
  
  「解開我的襯衫。」他呢喃著命令道,一隻手指不停地輕捻慢挑著。
  
  「亞力。」她將他的襯衫推開並卸下雙臂,她敏感的乳房觸及他胸膛上濃密鬈曲的毛髮,這回呻吟的變成是他,而他的手指也不由開始推進、撤出,再更深入。
  
  她的膝頭開始微顫,呼吸變得急促粗重。她本能地以雙峰摩挲著他的胸膛。
  
  「上帝。」他肆虐的舌充滿她口中,環著她的手臂收緊使她緊抵著他,另一手則掙扎著解開他馬褲上的鈕扣、卸下靴子。最後他將襯衫丟開。「站起來。」
  
  「我沒辦法,我的腿撐不住。」
  
  他低咒著扯下她的衣物,雙手攫住她的臀部緊抵在他的腰際,然後一手拉起她的腿環住他。
  
  「用妳的雙腿環住我。」
  
  她照做,並立即感覺自己張了開來。他蹲坐在他的腳跟上,她感覺到他的堅硬。他在他們之間摸索著,好使他的硬挺能在先前他的手曾嬉弄過的部位安置好。
  
  她雙臂鎖住他的頸項,他的雙手箍住她的臀並舉高她,挨著她上下移動他的臀。她感覺得到他的心跳,而她自己的聽在耳中則宛若鼓聲。她朝他更拱起身子,還想要更多。
  
  「求求你。」她挨著他的嘴喃喃低語。
  
  他的反應是一聲她沒聽見的呻吟。所有對聲音與視覺的感應都消失,她只能品嚐與感覺。他隨她躺到床墊上,他勃然的男性依然抵著她潮濕的女性。他往後稍退,她輕喊,但接著她便感覺他的手指分開她而他的尖端進入她。
  
  她全身一僵。「會痛。」
  
  「別動。」他停了下來,呼吸變快了。
  
  然後他慢慢慢慢充滿她,直到某種東西阻止了他。當他輕輕地頂上去時,她畏縮一下。「不要了,」她說道,「這是行不通的。」
  
  他稍微後退。「我很抱歉,小蘇格蘭。」他用力衝刺。
  
  她尖叫起來,旋即咬住嘴唇以免再叫出聲,並伸手推著他沉重的肩膀。
  
  「放輕鬆,在妳準備好之前我不會再有其它動作了。」
  
  「還有嗎?」她無法控制她聲音中的恐懼。
  
  他又作一次深呼吸並低聲詛咒著。
  
  「會痛呢。」
  
  「我知道。」
  
  「如果你也會痛,我們為什麼要做這件事?」
  
  他呻吟地咕噥著什麼,然後挪動身子伸手到兩人之間,揉搓著她的核心,一面在她耳際低喃著安撫她。她很快地感覺她體內開始盤聚起某種美妙的感覺,並因而拱身向他。
  
  然後他緩緩移動,她想他終於要離開她的身體了。但他沒有,反而緩緩進入、撤出,這期間並一徑撫弄著她。痛苦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壓力以及一股逐漸在增長的莫名情愫。
  
  毋需藉助其它方式,他很快地在她體內的每一次長驅直入開始將她推向一處美妙得令她渴望觸及的邊緣。她的雙手抓住他濕濡的肩,想看他卻睜不開眼睛,只能隨著他加快的節奏一再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然後她感覺自己彷彿飛了起來,湧向她靈魂深處的狂喜使她更緊攀住他堅實頎長的身軀。當她的肉體終於平靜下來時,她的心仍徜徉在對這個使她領略天堂另一面的男人的愛中。
  
  他仍在她體內更快更深地移動著,使她確信他已觸及她的靈魂,然後那強烈、美妙的升騰再度發生,將她帶往甚至比前次更高處。她聽見自己模糊的喊叫卻無法阻止它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什麼。
  
  他大聲詛咒著,再一次往前衝刺並停留在她裡面,將生命的溫暖充滿她並和她一起悸動著。然後他們的身體一起動作著,時間彷彿靜止了,而她也完全不在乎。
  
  她的知覺緩慢但鮮活地再度恢復過來。
  
  她聞到了美妙的玫瑰香,空氣中充滿了它們甜蜜的香味。她感到她雙臂及臉上羽毛般的輕觸,於是睜開眼睛。
  
  幾百片的粉紅色玫瑰花瓣正緩緩飄落而下。
  
  她愕然注視著它們好半晌,將她臉上的幾片花瓣吹走,傾聽著他們兩人喘息的聲音。他的心臟挨著她胸口狂跳著,她感覺自己全身濕熱。他們麝香似的氣味與玫瑰花瓣的香味混合,形成她所聞過最誘人的香味。
  
  他的頭靠在她的旁邊,呼吸終於緩和下來。她拂去他濕背上的一些花瓣,下意識撫著他,並將臉轉向他輕聲道:「現在我明白了。」
  
  他呻吟,「什麼?」
  
  「為什麼我們要做這件事。」
  
  亞力感覺他的妻子在他下面挪動著臀部。
  
  「現在它就剛剛好了。」她愉快地說道。
  
  他花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他的聲音。「我不確定那算是恭維,小蘇格蘭。」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不必停下來,現在這樣就剛剛好啦。」
  
  他腦中掠過一百萬種回答,其中絕大多數都是諷刺的。
  
  「你真是個好人。」她輕拍他的肩膀。
  
  「什麼?」
  
  「縮小以便不弄痛我。」
  
  他大笑出聲,無法控制自他喉間冒出來的尖銳、奇特的聲音。
  
  「你笑了。噢,亞力,你能笑!我好高興。」她沉默片刻後又說道:「我不確定什麼事使你覺得這麼有趣,但那並不重要。你笑了。」她對他頑皮地一笑。
  
  他搖搖頭想解釋,話未出口已又笑了起來。她好奇地注視著他,然後帶著睡意地歎口氣並將臉埋向他頸間。
  
  她是該累了,他想道,方才幾分鐘以來她一直說話說個不停。他記得她在巔峰時的呼喊,甚至還向他道謝。而以他所經歷的看來,他其實也該謝她的。
  
  這念頭使他閉上眼睛。他們激烈的結合令他自覺有若初識人事的小毛頭,望著她的臉他就會產生一股深刻得不像真實的感覺,而她笑容中的自由更每每觸及他內心一個他根本不知其存在的地方,每一回都比前一次更奪人心魂。有一部分的他甚且渴望在那微笑中蜷起來並待在那裡。
  
  這種傻念頭著實令他有些惴惴難安,他開始深呼吸以尋回自制。老天她聞起來有玫瑰花香,在這隆冬時節。先前他已注意到這股香味,但現在它似乎是愈來愈濃郁了。他將嘴湊向她頸間,但他的唇觸及的並非皮膚。
  
  而是玫瑰花瓣那天鵝絨般的觸感。
  
  他抬起頭,看見了一大片花瓣。回過頭,他一絲不掛的身軀上也覆滿了粉紅色的花朵。他低頭望著他那表情彷彿他給了她天上的每顆星星的妻子。
  
  說也奇怪,那表情居然令他心頭突然湧上一股驕傲之情。他轉開頭,床墊上也有花瓣。「到處都是玫瑰花瓣,粉紅色的。」
  
  「我知道。好香的味道,不是嗎?」
  
  「為什麼?」
  
  「為什麼它們會香嗎?我也不確定,大概──」
  
  「為什麼到處都是?」
  
  她安靜了好半晌,臉上出現某種類似愧疚的神色。「我不知道。」
  
  「現在是隆冬,玫瑰是不在冬天開花的,我不是個傻子。妳是想藉變出它們來取悅我嗎?」
  
  「但我沒有呀!至少,不是故意的。它們就那麼自個兒出現了。」她將頭轉向一邊並深深吸口氣。「我沒法完全控制我的法力,這是梅氏家族的詛咒。」他聽得出她沉靜的語氣中的羞愧。「我很抱歉。」
  
  他望著她與她自己心中的魔鬼掙扎著,感到有種別於性以外的牽絆將他們聯繫在一起。他不假思索地抬起手輕撫過她的髮線,這是他此生從未對任何女人做過的事。他抽下她發間的髮針,以他的手指梳理著她濃密、糾結的棕色長髮,取下其中黏附著的花瓣,許久許久之後才將之攤在他身旁,它長得落至床墊外。
  
  她注視著它,彷彿深深為他的動作所迷住了。
  
  「它好長,小蘇格蘭,我從沒見過這麼長的頭髮。」他用手惦著它的重量,然後看向她奇異的小臉與那雙看待世界跟他有天淵之別的深綠色眸子。
  
  她看見鑽石,他卻看見冰;她看見神話,他卻看見死亡;她愛生命,他則鄙視它。
  
  他閉上雙眼摒除所有的困惑──至少是暫時的。再度張開眼睛,他發覺她雪白的肌膚上有著一處處他的鬍髭留下的粉紅色痕跡,從她的下巴、嘴唇到胸脯。他的嘴順著那些痕跡往下吻著,它們都是他的印記,她再也不能聲稱她不是他的妻子。只是此刻令他血脈加速的並非佔有的力量,而是驕傲。
  
  而那一刻間,他完全不在乎什麼巫術或其它的一切,因為他又感到鼠蹊間那慾望的緊繃。他抱著她翻過身,掀起一陣花瓣雨,她因這突然的動作而倒抽口氣。
  
  如今在他上面的她對他投以一個純真好奇的表情;那種專屬於她的表情。他親吻她,一手梳穿她沾了花瓣的秀髮使之披散在他們四周。他吻得愈深,她愈有反應,而他的慾望亦愈益緊繃。她一動,她的長髮落至他們之間,輕輕掃掠過他最敏感的部位。
  
  他將舌埋入她溫暖的口中品嚐他的妻子。她嬌小豐盈的身子在他上面移動著,為他更張開嘴。她學得很快。他攫住她的臀,手中連帶地也抓了幾片天鵝絨般的玫瑰花瓣。這是他有生以來最最性感的經驗。
  
  她在他身上磨蹭著,他不由自主地跟著動起來,緩緩接近她的中心。
  
  她往後退,雙眼擔憂地睜得大大的。
  
  他試著再吻她,但她卻不為所動。
  
  「亞力。」
  
  他停止了嘗試並望向她擔憂的小臉,「哪裡不對勁了嗎?」
  
  「你不能稍微縮小一些些嗎?」
  
  他將嘴湊向她耳際以藏住他的微笑,「別擔心,小蘇格蘭,我保證絕對剛剛好。」
  
  而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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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發表於 2015-2-13 11:35:33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充滿幸福的兩天過去,這期間喜兒一直為亞力對他的身體操控自如的能力驚歎不已,而她也這麼告訴了他。他的反應是又笑了起來,自此她便將那粗嘎奇特的聲音妥貼地收藏在心底。
  
  在她鍥而不捨的努力下,他們談了好幾小時的話,他告訴她倫敦是什麼樣子,但她卻無法相信它有他說的那麼可怕──畢竟,這個男人連雪的美麗都看不出來呢。他也一再告訴她她應該有的舉止,而其中絕大部分都與不得使用法術有關。
  
  不過他倒是在他洗完澡、為她梳開長髮時,承認了他對皮箱內的東西估計錯誤。剛開始她對身為堂堂公爵的他願意扮演女僕頗感意外,但從他的表情她明白了他並不將之視為苦差事。他似乎對她的頭髮有著某種迷戀,而這差事也很快便染上激情的色彩。
  
  之後,他提到能在那箱裡找到梳子和刮鬍工具算是意外的收穫,他不知道的是這兩樣他們需要的東西──連同許多沒用的「廢物」──都是她變出來的。
  
  她想亞力既不知道便沒什麼關係了。
  
  此刻她人在廚房裡,正用凡人的方式在準備晚餐,因為他絕不會允許她使用法術。她看看門,納悶著出去搬木柴和餵牛的他多久才會回來。想想看,貝爾摩公爵餵牛,她不禁微笑起來。
  
  這幾天下來他的態度已不那麼嚴厲,那麼執著於貝爾摩的家聲。他的聲音不再那麼緊繃,說的話也不那麼像命令。他顯得比較可親,而他們相處時也不再劍拔弩張。感覺上幾乎像是他認為娶女巫畢竟不是那麼糟的一件事。
  
  喜兒喜歡那樣的他,因為她可以看見她在他眼中感覺過的、被隱藏起來那一部分的他,那亟待填補的空虛及未經碰觸的心,即令他尚未察知其存在,她卻在每次他抱著她、愛她時感覺到了。
  
  她會找到某種方法使他瞭解的。她已為了愛給予他她的心與肉體,而喜兒是絕不放棄她所愛的人的,即使那人是個頑固的英格蘭公爵。
  
  她歎口氣,這使得她的喉嚨發乾,她連忙吞嚥一下,灼熱的疼痛使她不禁畏縮一下。她決定藉著忙碌來忘記這些小病痛,於是動手開始攪拌奶油,中間不時停下來抹抹流個不停的鼻水。
  
  這活兒的新鮮感只持續幾分鐘,接著她的手臂便開始酸疼,心思也開始漫遊八方去了。她的鬢角出現汗珠,她繼續工作著,做奶油要不少時間的。她咬著唇、眼中閃著決心地繼續推轉攪拌器,然後停下來檢查成果,什麼也沒有。
  
  雨水般的汗自她的髮際淌下,她奮力攪拌半天後又檢查了一下,仍是原狀。她將疼痛的雙臂往上舉,接著雙手握拳插在腰間蹙起眉來。只消一點小小的法術她就能省了這些蠢事,而亞力就是不肯。但話說回來,她也並不特別欣賞他的方式。她揉揉酸疼的手臂。
  
  她所需要的是某種妥協,她看看攪拌器再看看窗口,沒有亞力的蹤影。一個有趣的主意使她眼睛一亮,她微笑起來。何不兩者都來呢?
  
  輕彈一下手指,她讓攪拌器自行轉動。然後隨著它的節奏輕點著頭,她穿過房間去看麵包涼了沒。輕哼著蓋爾小曲,她踏著旋轉的舞步進行下一個工作,結果鉤住東西的裙襬使她停下來。放在壁爐旁的正是那疊從穀倉拿進來的書。她一直沒有時間看,因為這幾天來她每一分鐘都花在亞力身上了。她微笑地回想著在他懷中的分分秒秒,回想著他的樂於接受玫瑰花香成為他們做愛的一部分。
  
  喜兒打了個噴嚏。她抹抹鼻子、清清刺痛的喉嚨,蹙起眉瞪著眼前的工作。另一方面,她的視線老轉向「卑劣的公爵」那本書上。她命令自己要專心作飯,只是意志力並非她的長處所在,而且她真的好想知道那吉普賽女孩會有什麼遭遇。於是下一秒鐘,她已滿懷期待地打開了書。「那黑髮美人蜷縮在他大床上的簾幕間,吉普賽的綠眸閃爍珠寶般的光芒。他緩緩朝她走去,惡魔般漆黑的眼中輻射而出的力量將他釘在原地。他看得出來她想跑,她已經嚇得失去理智了。上帝,他就是要她那樣!」
  
  喜兒呼出一口氣。「噢,我的天。」她略帶罪惡感看看四周,爐上正咕嚕嚕響著等人攪拌,工作抬上蕪青也還沒剝皮,但喜兒卻「需要」看那本書。
  
  她舉起一隻手動動手指,湯鍋裡的湯匙自動像個舞者般攪拌起來。接下來是蕪青。她下了個簡單的命令。「噢,真實的刀,為我剝去蕪青的皮吧。」
  
  她扮個鬼臉。這咒語真是不怎麼優美,不過還算有效。看著蕪青和刀子分別浮起來後,喜兒在一張凳子上坐下,用力揩一下鼻水,打開書繼續往下看。「公爵大步走向床上的女孩。他走得愈近她的眼睛也睜得愈大,顫抖得更加厲害。他笑了起來,那正是惡魔的微笑。他期待的正是恐懼、屈服。她頑抗地揚起下巴,嫣紅的雙唇有若夏日玫瑰」
  
  喜兒翻到下一頁同時呼口氣。她又深呼吸一次,用手帕揩揩鼻子繼續往下看
  
  「天殺的!」
  
  喜兒啪的合上書並跳起來,直望向她丈夫及他紫色的脖子。
  
  「妳究竟在搞什麼鬼?」他的視線落在正兀自轉動的奶油攪拌器上,抬起眼睛看著攪動湯的湯匙,接著是浮在半空中的蕪青和追著它跑的飛刀。
  
  他搖搖頭閉上眼睛,再睜開後他看一眼他妻子充滿罪惡感的臉,兩大步便穿過房間抓住她的肩膀。「妳保證過不再使用不再用」他的一隻手在空中揮舞,尋找著那該死的詞。
  
  「巫術。」她低喃道。
  
  「就是它!該死的,女人!」他輕晃她一下,比他實際上想做的要輕得多。「妳不能做這種事的,尤其是在倫敦。」他望入她臉上。「妳明不明白?」
  
  她仰望著他,眼中交戰著愧疚與害怕。「我很抱歉。」
  
  使他軟化的是害怕那部分。他作了三次深呼吸,放開她的肩並轉開,一手扒過頭髮,邊踱步試圖思考。他得讓她明白她不能做這件事。
  
  他們必須到倫敦去,不論下不下雪,女巫不女巫,公爵或不是公爵。王子說怎樣就得怎樣。他轉向她,卻又突然停下來。
  
  懸在他鼻尖前方的蕪青令他陡地後退一步。他又深呼吸一次,在他心中尋找著那不存在的耐性。
  
  他低頭避開蕪青和刀子,失去了他最後的一絲控制。「上帝,看看這個!」他指向奶油攪拌器,然後是那根湯匙。「看!這不是英格蘭,我是在一個天殺的天殺的──」他看向窗外搜索著他需要的詞彙。「妖精王國。」
  
  喜兒說了什麼。
  
  「什麼?」亞力冒火地轉過身去。
  
  「沒事。」
  
  「我要知道妳剛才說了什麼。」
  
  她歎口氣,而那使他想扭她的脖子。
  
  控制,他需要控制。他伸直背脊並將雙臂交疊在胸前,俯視著她。「我在等著。」
  
  她沒說話,因此他又上前一步。
  
  「我說妖精不會在屋內,他們只住在戶外有綠色的地方──亞力,我想你最好坐下來,你的臉好紅哩。」
  
  他舉起一隻手──一個此刻她不該碰他的信號,並且一面數數一面深呼吸。
  
  「我我很抱歉。」她喃喃說道,盯著她起縐的皮鞋鞋尖。她安靜地站在那裡,接著,仰頭專注搜尋他的臉龐,彷彿能藉此看穿他的思緒似的。「你在數數嗎?」
  
  「是的,該死!」
  
  「我就知道。」她歎口氣喃喃說道,把凳子挪過來坐下,用手支著下巴。「等你數到一百再告訴我一聲。」
  
  另一個蕪青飄過他身旁。「弄走那些蕪青。還有!那把飛刀、湯匙,還有還有──」
  
  「奶油攪拌器。」她為他說完,走過去喃喃念著什麼並揮動雙手,然後突然停下來打噴嚏。
  
  一顆蕪青打中他的後腦。「老婆!」
  
  「噢,對不起。」她收起手帕,閉上眼睛並一彈手指。
  
  一眨眼間一切又變回正常──如果他的生活還能稱為正常。他揉揉後腦。
  
  「它打傷你了嗎?」她走向窄梯。
  
  「沒有!」
  
  「噢。」她等了一會兒,手忙碌地撫弄欄杆柱,然後以一種無助於化解他的怒氣的、充滿希望的語氣說道:「我們總可以看光明的一面嘛。」
  
  「沒有所謂光明的一面。」
  
  「當然有。」
  
  「我簡直等不及聽這個蘇格蘭童話了。」
  
  「事情可能更糟的。」
  
  「不可能。」
  
  「打中你的可能是刀子。」
  
  他愕然望著她的臉,他居然娶了個精神錯亂的女人。閉上眼睛片刻,他除了她不聽從他的警告將使他們面對的嚴重後果外,什麼都無法想。
  
  她喃喃念著什麼缺少幽默感,笑話根本不能叫做笑話。
  
  「這不是笑話。」他憤怒而挫折地朝她走近,深為她無法瞭解他們處境的嚴重性苦惱。
  
  她的目光未曾離開過他,但她表情豐富的眼中閃過什麼,接著她的下巴便戲劇化地昂起來。
  
  亞力停下來望著她,一臉茫然──他婚後常有的狀態。
  
  她給他的表情是十足的反抗。
  
  「那表情是啥意思?」
  
  她把下巴抬得更高,皺皺鼻子咕噥著什麼吉普賽人,然後打了兩個噴嚏。
  
  「天殺的!」他手中突然出現一支馬鞭。他無法置信地瞪著它好半晌,然後抬頭看她,然後看回他的手,又看回她。
  
  「噢,我的天。」
  
  他緩緩舉起手,馬鞭躺在他張開的手掌上。他直望著她驚訝的臉。「解釋。」
  
  她畏縮地抽抽鼻子。
  
  他作了個深呼吸,一手揉著他陣陣作痛的前額,抬頭預期會看見她成了個淚人兒。她的眼睛濕濕的,她又拭了一下鼻子,但並沒有在哭。她掏出亞麻手帕掩住口鼻打了個大噴嚏。
  
  一大瓶鮮紅的玫瑰在她身後出現。
  
  「玫瑰」是他唯一說得出來的字眼,他用馬鞭指著它們。
  
  她轉過身去,雙手壓在頰上。「噢,不,不是那個!」
  
  「不是什麼?」他吼道並緩緩經過她,自問何以她的話與瘧疾對他的胃有同樣的效果。他停下腳步,望入大廳,桌上、椅子上、吧檯,到處都是紅玫瑰。一叢玫瑰彷彿已站在那兒多年似地偎在壁爐旁邊。他抬起頭,連該死的燈罩上也綻放著玫瑰。
  
  以比整個倫敦社交季中他所使用過更多的自制力,他緩緩轉向她,試著理解這一切。這已不再是他所認識、可以控制的世界。
  
  「我得了感冒。」手帕依舊掩著她的口鼻。
  
  他無法說話、無法移動,唯一能做的只有呼吸。
  
  「我」她又用手帕掩住鼻子。「我沒有我打噴嚏!」她倒抽一口氣,終究還是又打了個噴嚏。
  
  亞力突然抱了滿懷的玫瑰──和一支手鼓。這輩子貝爾摩公爵第一次地恐慌起來。他像是玫瑰會灼人似地丟下它們,手鼓落在地上,清脆的鈴聲彷彿象徵著他條理井然的世界的終結。他徹底茫然地站在那兒,接著緩緩轉向他的妻子。「妳每次感冒打噴嚏就會出現玫瑰嗎?」
  
  她搖頭。
  
  「妳說不是什麼意思?這裡到處是玫瑰,而且妳每打一次噴嚏就變得更多!」
  
  「我一打噴嚏,我腦筋裡想的就會跑出來。」
  
  「全能的上帝」
  
  在有手帕掩住她的鼻子的情況下,他只看得見她擔憂、無助的綠眸。
  
  一幕幕影像──說是夢魘更恰當──在他眼前一一閃過:溫莎堡塔樓的鍾上指針跑得比賭場裡的輪盤還快;海德公園裡那些希臘羅馬雕像在五點整開始跳起舞來;攝政王在空中飄浮,看著他的僕從們人人懷中捧著玫瑰花。
  
  貝爾摩公爵夫人一打噴嚏,她的幻想就會成真。
  
  他一言未發地轉身緩緩離開,彷彿能就此離開使他的世界天下大亂的一切似的。
  
  「亞力?」
  
  他沒回頭。
  
  「我很抱歉。」
  
  直走到門口他都沒回頭。
  
  「求求你!」
  
  打開了門的他停了一下,轉過身來。到處是玫瑰,他的妻子正以狼狽的神情望著他,但他卻只看得到一片混亂。
  
  再也看不下去的他轉身注視屋外的積雪。奇怪的是,他沒看見冰冷的氣溫與幾乎致他們於死地的深雪,他只看見孤獨、詳和與避難所。他跨出屋外,頭也不回地關上門,同時將困惑也關在他身後。
  
  錯誤
  
  「萬物與人皆各有其喜樂。」
  
  ──《人的世界》喬治•何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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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3 11:40:41
  第十四章
  
  宛如蘇格蘭荒野般的岑寂使這房間幾乎是難以忍受的。喜兒吸吸鼻子,但這一小時來她都沒再打噴嚏了。她揉揉發癢的鼻子,端起他們根本沒動過的餐盤進廚房。她瞪著原封不動的食物:澆蔬菜的燉肉汁已經結凍,凝固的奶油令她反胃,那烤得過頭的麵包乾硬得像懸崖上的岩石。她的嘴巴和喉嚨也一樣幹,不幸她的眼睛卻不然。
  
  是因為感冒!她告訴自己,而非她的心碎了。她朝吃飯時一徑沉默得像個石頭的亞力坐坐的方向拋去絕的一眼。她絕不會哭。
  
  或者真是她的心吧。她咬著唇吸吸鼻子,她絕不會哭。
  
  她轉身背對盤子,獨自站在廚房裡,唯一的聲響是燃燒中的柴火偶爾傳出的嗶啪聲。儘管努力嘗試她仍忍不住時時望向大廳裡正坐著凝視火焰的亞力。打從回屋裡後他便幾乎沒說什麼話,但他的舉動、臉色與僵硬的態度已告訴她她所需要知道的一切。
  
  冰冷、嚴厲的公爵回來了。
  
  他們一度擁有過天堂。在那期間他軟化了些,也使她感受到她在尋找著的那個男人的存在。如今當她望著他之際,卻只覺希望在她體內凝固起來。
  
  他大概是感覺到了她的注視而抬眼看了一下,但隨即又轉開了。沒有感情、沒有隻字半語,什麼也沒有。
  
  她寧願承受他的怒氣,因為這種像握緊的拳頭似的沉默似乎在吶喊著失敗。她深吸幾口氣,在避難所似的廚房裡四處走動、清理東西,試著不看向她的丈夫。
  
  她平常輕快的腳步、嘴裡哼的小曲及輕輕點頭的動作全都不見了。此刻若有人看見她,一定會覺得她沮喪的雙肩上似乎扛著全世界的重擔。而亞力若是看看她,一定也會看出她並非如他所想的那樣,對她行為的後果全然無知。但他並沒有。
  
  喜兒轉身再看他一眼,他還在先前的位置,維持著同樣的姿勢。
  
  別熄滅我們擁有的那一絲魔法的火花
  
  但在這緊繃、沉默的房間裡,根本沒有什麼魔法。她咬唇轉開臉,知道再看下去眼淚就要掉下來了。她繼續工作著,在心中最黑暗的角落尋找著任何一絲希望。
  
  半小時後,打理好廚房的一切,她彎身拿起她的書,小心翼翼地撫平書頁的折痕,然後把書抱在胸前,躡手躡腳地走出廚房舉步上樓,不想打擾她心情不佳的丈夫。
  
  「喜兒。」
  
  一手扶著欄杆一手抱書的她停下來,害怕地閉上眼睛。他叫她喜兒,不是小蘇格蘭。她的手指握緊了欄杆。「什麼事?」
  
  「過來這裡。」
  
  她又閉上眼睛默默祈禱:請讓他說一切都沒事,別為了一錯誤而破壞魔法。她深深吸一大口氣後,低頭走下那幾階樓梯,試著找出足夠的勇氣直視他的臉。
  
  她握書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她視而不見地走著,一下子便離他不到幾呎的距離了。她望著他仍沉思地低著的頭。
  
  「坐下來。」他沒看她,只簡略地朝旁邊一張小柳條椅點個頭。
  
  她安靜地坐下,書擱在她緊緊合起的膝上,汗濕的雙手交握著放在書上。岑寂無聲當中,她只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一塊燃燒的木頭掉到壁爐外,火焰嗶啪作響並揚起一陣火星,她暗自納悶著那是否代表著他的火氣。他拿起火鉗用力把木頭撥回它該在的地方,於是她得到了答案。「你還在生氣。」
  
  他並未正面回答她,但他拋給她的目光足以使河流結冰。
  
  「我猜這回連數數也沒啥用了,不是嗎?」
  
  他並未費事回答。
  
  還是沒幽默感,她望著自己的手,或許他又在數數了。她微偏著頭發現他的嘴唇真的在動,不禁咬著唇低頭數著她指關節上的線條。無聲地歎兩口氣後,她開始厭煩了等待,不禁暗自希望他能快點把他心裡在想什麼說出來。
  
  然後她打了個噴嚏。
  
  她雙手掩鼻地睜開眼睛。亞力臉上掠過一種奇怪的表情,彷彿又有一個蕪青打中了他似的。
  
  她剛才在想什麼來著──噢,我的天!她是希望他說出他心裡的想法;她驚慌地抬起頭來。
  
  他搖一下頭並突然站起來。
  
  她在心裡呻吟起來。
  
  他將雙手背在身後並──來了──開始踱步和說話。「我不相信妳真正瞭解情勢的嚴重性。我們之所以應召至倫敦,是因為攝政王──我們大權在握的元首──想見貝爾摩公爵夫人,而非某個蘇格蘭女巫!」
  
  他的聲量令她畏縮。「亞力,你在吼叫。」
  
  「是的,我知道,而且感覺好極了。」他拋給她凌厲的一眼並繼續說下去:「上流社會中絕大多數人都是樂於拿別人的不幸當茶餘飯後話題的,像文艾姬夫人就是其一。想想看這兩個星期來我的壓力,再想想他們若發現妳的妳的魔術,會發生什麼事。」他的雙眼緊盯著她。
  
  她張嘴要回答,他卻舉起手要她安靜,她只得又閉嘴。
  
  「我告訴妳會發生什麼事:他們會比任何刀都快地斬了我們的頭。」他對她大皺其眉。
  
  她咬著唇,他現在的表情使她想起他看那座雕像的表情。「這個」她開口道。
  
  「或者他們會吊死我們──貝爾摩公爵與公爵夫人,但那當然是在審判後,在整個上流社會都說夠了閒話,而而倫敦其餘的人也加入之後!」
  
  「但是──」
  
  「有七百年!」他原地轉身對著天花板吼叫。「七百年來我們一直是英格蘭最高貴古老的家族之一!」他轉向她。「妳明白這爵位有多古老?妳明白嗎?」
  
  「呃,梅氏家族──」
  
  「它是很古老的,我告訴妳。這個頭銜早已成了英格蘭的一部分。幾百年來,我們的家族備受尊崇禮遇,而且威信在外。第一任貝爾摩公爵」
  
  她搖搖頭,望著他滔滔不絕地說出他心裡的話,納悶著他的朋友若聽見他說這些話會如何。她望著他生動的舉手投足與熱烈的口吻,而不是冷淡的怒氣或驕傲自大。她早已經知道他冰冷的外表下存有潛藏的熱情,每當他愛她或發怒時她總會看見它。它就在他的眼底深處,但一個人得先能看透他的驕傲與自負才能得一窺。同時,她也明白他那無與倫比的驕傲正是使他之所以為他,給他如此的自信和力量的泉源。即使他偶爾會頑固得不得了而且有點道學。
  
  他正說到第三任公爵遠征聖地尋找聖盃的事跡。傻得可以的凡人。那個第三任公爵不會成功的,她想道。每個女巫與魔法師都知道,上帝絕不會把聖盃放在聖地,那未免太過明顯了。她搖搖頭聽著聽著,直到心思開始有點渙散。
  
  他踱步,她看著;他踱步,然後轉身,她看得開始頭暈,於是將目光焦點移至他臉上。那兒有著比她所見過、想像過更多的情感。當然那並不是她所渴望見到的愛,但至少它是一種情感沒錯。她聽著他的長篇大論。或許有人會說那叫咆哮,不過她懷疑他會同意。貝爾摩公爵是絕不咆哮的,這念頭令她不得不咬唇忍住笑。
  
  「而第五任的貝爾摩公爵」
  
  對了,他說過他是第幾任來著?喜兒沉思地輕點下巴,試著記起來。十二?不,聽起來不像。十三?不,那是個不吉利的數字,而嫁給亞力卻是她一生中碰過最幸運的事,所以那也不對。他一定是第十四任公爵了。她望著他踱步,吸吸鼻子等待著。
  
  他轉過身來。
  
  「你是第幾任貝爾摩公爵呢?」這句話出口速度之快幾乎使她舌頭打結。
  
  「第十五任。」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後,又繼續敘述家族史。
  
  足足有十分鐘,喜兒善盡她為妻──公爵夫人──的責任,聽她丈夫獨白的每一個字,但他走來走去走得她都累了。她幾乎希望她能打個噴嚏使他住嘴。她的眼皮變得沉重,喉嚨還是乾癢無比。她吸吸鼻子,尋找著噴嚏。
  
  什麼也沒有。她揉揉眼睛又眨了兩下,努力專心聽著。
  
  「全都是因為我,我的驕傲,愚蠢的驕傲。」他一手拍著前額繼續說道:「我非得急沖沖地和某個奇怪的蘇格蘭女人結婚不可。為什麼呢?」他的雙手朝空中大張。「為什麼?因為她長得太美麗了。」
  
  美麗?她的頭陡然抬起,雙眼突然清醒、清澈無比。
  
  「我一生沒做過如此衝動的事,結果如何?」他一旋身又舉起一手。「她居然是個女巫,一個天殺的女巫!」
  
  「你認為我美麗?」
  
  「是的。」他怒聲道。
  
  喜兒露齒而笑。「真的?」
  
  「但那不是重點,根本不重要。」
  
  「對我卻剛好相反。」她微笑著喃喃道。
  
  「妳四周方圓一哩內的鍾全部壞掉,而且妳還把我浮在半空中。我是妳丈夫,不是什麼熱氣球。」
  
  「從沒有人對我說過我是美麗的。」她歎息著說道。
  
  「妳差點使我們凍死。」
  
  「美妙。」她喃喃道。
  
  他沒聽見她的話,繼續咆哮著。「蕪青四處亂飛,玫瑰平空出現。」他刷地旋過身。「上帝,女人,」他掙扎著。「妳居然還一打噴嚏會變出任何妳心裡想的東西!」他一手扒過發間又開始踱步。
  
  「沒錯。」
  
  「而且妳和雕像在我的屋頂上跳舞,任何人──包括皇室信差──都有可能看見!」
  
  「別漏掉了玫瑰花瓣。」她心不在焉地補充道,滿腦子都還在歡唱著:美麗,美麗,美麗
  
  他停下來,臉龐不那麼緊繃,表情是沉思般的回憶。「我倒滿喜歡玫瑰花瓣的。」
  
  「真的嗎?」
  
  他咕噥著答是,又說道:「此時此刻我卻不知道是要扭斷妳愚蠢的脖子,還是和妳做愛直到妳累得無法再施任何咒語。」
  
  「噢,亞力!」
  
  「天殺的!」
  
  「你可以和我做愛。」她靜靜地建議道。
  
  「不,我不可以。」他的聲音是堅決的。
  
  「但你才剛說你想要的。」
  
  「我不能,我絕不讓自己再掉進那個陷阱裡。」
  
  「什麼陷阱?」
  
  「和妳做愛,它使我的腦子變成一團漿糊。從現在起,我打算使我的生活重行恢復秩序。我需要控制,現在。」
  
  「我懂了。」她輕聲道,懷疑著沒有他和她做愛她該如何生活,那是她最接近他的心的時刻哪。看來她得就這一點多下工夫了。
  
  他望回火焰,表情十分困惑。「我不知道這裡是怎麼搞的,一切都不合常理。該死,我糊塗了。我從沒有過這種感覺的。」
  
  「你從沒有過?」
  
  「我的生活再也不會一樣了。」他坐回椅子上。
  
  「你愛我嗎?」她眼中含著希望地小聲問道,感覺彷彿她的心卡在喉間似的。
  
  他注視著火焰。「我不知道愛是什麼。」
  
  「我可以教你。」她輕聲道並揉揉發癢的鼻子。
  
  「別試。」
  
  「你不以為你能」她皺皺鼻子。不要現在,她命令自己。現在別打噴嚏,別在他正掏出他的心的時候。
  
  「能怎樣?」
  
  她吸吸鼻子,感覺噴嚏就要來了,連忙捏起鼻子並試著說話。
  
  「什麼?」他皺眉。
  
  她又試了一次。
  
  「我不懂妳要說什麼。」
  
  她放開鼻子並用力打了個噴嚏。
  
  亞力搖搖頭,她聽見他輕聲喃喃道:「九十三、九十四」
  
  幾秒鐘後他抬頭看她,冰冷的公爵回來了。「我以為我告訴妳坐下的。」
  
  喜兒困惑地站在那兒一會兒,然後才恍然明白他什麼都不記得。他把他心裡想的全告訴了她,卻不記得自己這麼做。她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妳究竟能不能在某件事上服從我?」他仰頭對她蹙起眉。「我明白這星期來我們的情況有所改變,但妳仍然是我的妻子,因此必須服從我。妳一定得瞭解這次倫敦之行的嚴重性。它不是某種遊戲,在倫敦妳不能扮演女巫。」
  
  「但我的確是個女巫呀。」
  
  「妳也是貝爾摩公爵夫人和我的妻子,我命令妳表現出應有的行為舉止。」他臉上和語氣中都明擺著不容辯駁。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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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3 11:40:48 |只看該作者
  但她想的卻不是他的語氣或命令。她明白他正非常努力地試著不被改變,而那正意味著他在改變,也意味著希望──比她所想的還多──的存在。希望使她精神大振,一種勝利的感覺開始在她心中騷動。她可以忍受他的繁文縟節,也會努力試著成為他所要求的那種公爵夫人,一切只為了一個比施完美的咒語更珍貴的禮物──她丈夫的愛。
  
  然後她無法自抑地微笑起來,並瞥見他愕然的表情。她仍將書抱在胸前,拍拍他的肩膀「是的,親愛的。」然後她開始舉步上樓,在一半的地方又停下來探頭看看他。他臉上有著驚訝與某種類似懷疑的表情。
  
  「我就不打擾你了,」她說著走上其餘的樓梯,嘴巴一徑向上彎起。「我相信你一定有很多事要想。
  
  不管貝爾摩公爵與公爵夫人各自有些什麼想法,都被第二天早晨馬車到達時熟悉的吆喝聲打斷了。老詹姆在融雪的泥濘中勒停馬隊,不一會兒韓森、波莉和其它人都已集合在大廳裡。
  
  亞力才剛從他的女巫妻子口中取得另一個承諾,要她保證在倫敦時會規規矩矩的。雖然她睜大眼睛、一本正經,但他就是無法不擔心。他帶著複雜的感覺看著他的僕人們。他們的到達意味著一切將回到正軌,但也表示路已經通了,該是到倫敦見攝政王愛管閒事的上流社會的時候。真是令人不怎麼愉快的想法。
  
  該是面對他的噩運的時候了,他一手揉著抽痛的額。老天,他的口氣開始像塞莫了。
  
  老詹姆咚咚走了進來,一面甩落他厚靴上的雪。亞力看著伯斯和韓森說道:「我們說好在利汀碰頭,你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韓森和伯斯交換著眼色,倒是向來不畏公爵威嚴的詹姆開口了:「我們有五個人在雪暴裡找了將近四個小時,好不容易才找到埋在有國王的口袋那麼深的雪裡的馬車,閣下。」老車伕停了一下,直視著亞力的眼睛。「我們還以為閣下和夫人都死定了。」
  
  房內沉默片刻,接著韓森說道:「一個巨人和一個啞巴侏儒到史汶登的客棧去,閣下,說是你們正好好地在這裡避風雪,他還告訴了我們到這裡路要怎麼走。」
  
  亞力點點頭,心裡半是鬆了口氣,因為他原先已開始懷疑那巨人和侏儒是否真的存在過了。「我們必須盡快離開。」
  
  稍後,詹姆合上他身後的門;韓森筆直地站著,儼然是完美的公爵家僕;波莉則在他妻子身旁,正急切地與她談話。騎馬待從威利在伯斯的指示下帶來了一隻大皮箱和另一個僕人,並且在廚房裡設了個臨時更衣室。
  
  亞力深吸口氣,看來一切都恢復正常了。然後韓森轉身,那只打鼾的鼬鼠像條白色長辮子般掛在他領子上。
  
  「「西寶」!」他妻子將那只鼠輩自他的僕人背上抓下來,試著從牠嘴里拉某種東西出來。亞力敢打賭那東西正在熟睡中。
  
  一邊扯著,她抬頭看了一下韓森,大睜的眼睛和充滿關切的表情警告著他有什麼事不對了。
  
  「我好抱歉。」她低聲喃喃道。
  
  亞力瞇眼隨著她望過去。韓森綁著條破緞帶的辮子已不及一顆胡桃的長度,而且他耳後還禿了兩塊。喜兒把金色緞帶從鼬鼠口中拉出來,譴責地看牠一眼。那傢伙吃了他的僕人的頭髮。
  
  韓森一徑鎮靜地站著,臉上只有對公爵夫人的尊敬。亞力望著一徑對鼬鼠皺眉的喜兒轉身上樓,格格笑著的波莉捧著一疊衣物跟在後面。
  
  「半個小時。」亞力提醒她們。他的妻子在樓梯頂停下來沉默地對他點個頭,便消失在臥房內了。他轉身向正等他吩咐的韓森下達指令,一派尊嚴的韓森銜命轉身走向屋外,讓亞力瞪著他腦後那兩塊粉紅色的皮膚。
  
  一種類似同志愛的感情擊中亞力,這是他記憶中首次感覺與一個僕人有某種共通經驗,並決定要給韓森好好加次薪。
  
  貝爾摩公爵的馬車轆轆駛在冰封的路上。車內,在一片沉默中兩人各自掙扎著──他掙扎著要擺脫她對他的控制力,她則掙扎著想把他圈緊些。幾分鐘後,馬車翻過一座小丘,於是那座一度是他們的避難所的小客棧也慢慢地失去了蹤影。魔法消失了。
  
  七個小時之後,坐在車上的貝爾摩公爵夫人將粉頰貼著冰冷的窗戶,明亮的雙眸熱切得像得到一碟鮮奶油的小貓一般。她這不知疲憊的熱誠本該使他著惱的,而他非但沒有自問為何沒有,反而只是看向窗外,試著抹去絞架和套索那不斷出現的影像。
  
  「我曾經讀到過倫敦是「城市之花」。」她一臉熱烈期待地轉向她。
  
  「我可沒聞到任何花香,」亞力開始扯著那愈來愈像套索的領巾。「垃圾,有;臭水,有;但沒有花香。不過我想倫敦人是愚蠢而忠誠的一群人。」
  
  微笑黯淡下來,她轉向窗外。「如此稱呼倫敦的是個蘇格蘭人。」
  
  亞力咕噥著什麼,卻聰明地選擇不說出他對蘇格蘭人的想法,以免踩痛她的尾巴。他捏捏鼻樑,試著逐開萬一上流社會發現他們的秘密將會如何的念頭。七百年的尊嚴和名望──在一陣魔法的煙霧中消失。
  
  她的小臉轉向他,眼中的愉悅轉為關切。她微偏過頭,小手放在他的額前。「你真的看不見嗎?」
  
  「看見什麼?」
  
  「就在外面哪,」她輕叩玻璃。「看。」
  
  「我以前就看過了。」
  
  她固執地抿起嘴,雙臂當胸交疊。「那告欣我你看見了什麼。」
  
  「倫敦。」
  
  她歎了口又長又痛苦的氣,正是他想做的。「不,我指的是此時此刻。看看外面並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為什麼?」
  
  「否則我們還有什麼事可做?」
  
  「祈禱妳不會打噴嚏。」
  
  「我已經三個小時以上沒打噴嚏。」
  
  「皮爾東路口的驛站房子再也不會一樣了。」
  
  「沒人注意到嘛,」她低聲道。「只不過是一點煙而已。真的,你也聽到了,他們以為是有東西堵住煙囪了。」
  
  馬蹄踩在石板上的達達聲在緊繃的沉默中顯得格外響亮。「就算是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告訴我,妳在驛站內打噴嚏時想的究竟是什麼?」
  
  她的臉一下子脹紅起來,她轉向窗戶並喃喃說了什麼。
  
  「我聽不見。」
  
  她又歎口氣才轉回來。「我正在想那些不通暢的煙囪使煙都噴向牽馬的小僮和屋外的馬。你看見也聽到他們咳嗽的,那裡幾乎讓人無法呼吸。而且我也不是故意那麼做的,它就那麼發生了。」
  
  「下回妳想打噴嚏時,幫我一個忙,別想任何事。」亞力幾乎感覺到套索在他頸間愈來愈緊了。
  
  馬車轉個大彎,轆轆駛在一條圓石街道上。將盡的日光使她臉上染上一抹粉紅。她望著他,他看得出來她很想說什麼。
  
  「說吧,小蘇格蘭。」
  
  她臉上綻出微笑,年輕、熱切而且明亮得足以令落日失色,更令他胸口一緊。
  
  「這不是最美妙的事嗎?」
  
  「什麼?」
  
  「倫敦呀。所有的景象、聲音,你聽。」
  
  他蹙起眉,只聽見惱人的鈴聲、尖銳的喇叭聲和小販的叫賣聲。一輛出租馬車隆隆駛過,一個孩子在尖叫,馬蹄達達地經過。這裡有的只是這個醜陋的城市喧鬧的聲音。
  
  「你聽見了嗎?街角在賣薑汁麵包呢。想想薑汁麵包,」她對他一笑。「我喜歡薑汁麵包,加了葡萄乾的。」
  
  亞力咕噥著什麼。
  
  「每次吃它我總會想到萬聖節前夕。」她湊過去對他小聲說道:「女巫在萬聖節前夕都會吃薑汁麵包,你知道。」
  
  他對薑汁麵包是什麼味道一點概念也沒有,但知道它與女巫有關使他根本不想嘗嘗看。說不定他們在送他上絞刑架前,給他的最後一餐就是那玩意兒。
  
  她開始哼起一曲輕快的小調。
  
  他腦中響起的卻是送葬的輓歌。
  
  亞力盯著她。貝爾摩公爵夫人在哼著小曲,不過總是比打噴嚏好多了。她抹去窗上的霧氣,頭隨著某種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旋律輕點著。
  
  她微笑地看著他,頭一徑輕點著。「你沒有聽見鈴聲嗎?我愛鈴聲,它們總會使我想起聖誕節、雪橇和──」她全身一僵,彷彿要阻止某句話脫口而出似的。「和我愛的一些東西。」
  
  又來了,那種使他自覺彷彿雙手捧著她的心的命運般的表情。他不想有任何感覺,那樣要安全多了。
  
  他望著她,希望看見某個能幫他堅定決心的東西,但她那張奇特的小臉上卻煥發著對最平凡無奇的事物的喜悅。
  
  她彷彿聽到他的思緒似地轉過來。「我從沒坐過雪橇,你呢?」
  
  「有。」他一僵,無法自抑地被她的問題和他的思緒惹惱了。
  
  「好玩嗎?」
  
  他試著回想,卻只感覺到正擴及他全身的緊繃。「我不記得了,大概很冷吧。」
  
  「噢。」她盯著自己交疊的雙手。「我們那裡沒有雪橇,只下過一次雪,而且是很小的雪。」
  
  為了教她住口,他視而不見地望著窗外的倫敦街景,心中一徑思索著在接下來幾周內如何不使上流社會發覺貝爾摩夫人是個女巫。他所想得到最好的辦法是把她藏起來,不到絕對必要時刻不讓那些好事者見到她。然後,在晉見過攝政王后,他們便能離開倫敦了。對,就是這樣。
  
  他站起來敲敲駕駛座的小窗戶,窗戶打開。「詹姆,走沿河的路到貝爾摩大宅,記得走後門。」
  
  馬車突然拐向右邊,亞力趕忙抓住椅背穩住自己,而喜兒則跌向前抱住他的左大腿,她的臉與他長褲上的鈕扣平行。他往下一看並停止呼吸,充滿他腦中的影像是極度肉慾的。然後她自行坐了起來,仰起那張純真的小臉對他說聲對不起。他閉上雙眼站在那兒許久許久。控制你自己,控制。
  
  他放開椅背坐回位子上。她是個女巫,他想道,望著正看向窗外的她。他不知該說什麼,或做什麼。他或許是個公爵,但他卻無法改變過去或天氣,也無法給她彩虹、星辰、雪中的鑽石或類似的傻東西。掙扎著不給她一部分的他已經夠他傷神的了,還有不讓她的微笑、歎息及玫瑰花瓣迷惑他的心。天殺的,以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一顆心呢。
  
  他看著她的臉,與她做愛的念頭不期然地浮上心頭,強烈得他不禁深吸一口氣。他的理智告訴他他們的做愛正是他迷失的開始,或許這一切只是健康的肉慾之故?他曾有過一次這種經驗,在十八歲的時候。但如今他已年長得多,閱歷更加豐富,也聰明得多。慾望是他可以控制的。
  
  經過十分鐘的沉默後,她在座位上動來動去,不時偷偷望向他。最後她終於找到她的聲音。「你看著窗外時都看到了些什麼?」
  
  他看向車外。「霧和骯髒的雪。」
  
  「就那樣?」
  
  「本來就只有那樣。」
  
  她那帶著一絲悲傷的口吻令他渴望掉開視線。「蘇格蘭人認為濃霧是飄落人間的天堂的一部分。」她又望向車外,幾分鐘後悄然問道:「你想這雪夠我們坐雪橇嗎?」
  
  被這些他所知不多、有關雪橇、鈴聲和薑汁麵包的話題弄得有點煩,於是他給了她他假定她想要的回答。「在公園裡或許可以吧。」
  
  但她還在等,一臉的期待。他掉開目光,渴望地瞥一眼一隊血統優良的紅棕色駿馬。適合王子的好馬。
  
  「你看到了什麼這麼高興?」
  
  他轉過頭,對她居然能看穿他的心思感到驚訝萬分。「馬。」
  
  「噢。」
  
  連亞力都聽得出她語氣中的失望,但卻沒時間去多想。轉了幾個彎和詹姆的一聲吆喝後,馬車在他巍峨高雅的宅邸後面停了下來。
  
  「噢,我的天!」她用雙手摀住嘴。
  
  「上帝,別打噴嚏!」
  
  「我才沒有。」她說道,雙掌和窗子一塊兒貼在窗玻璃上。
  
  「這就是貝爾摩大宅。」亞力下了車並轉過身來。
  
  她拋給他敬畏有加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放她自由進入上流社會,也不確定何者更需要保護,是她或他們。
  
  他認命地搖搖頭並握住她的手。「來吧,小蘇格蘭,妳還有更多僕人得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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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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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3 11:41:36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你說沒有半個僕人天殺的是什麼意思?」
  
  她丈夫從隔壁房間傳來的冰冷的聲音令喜兒臉色一白。單獨被留在客廳的她花了好幾分鐘把頭轉來轉去的,試著看懂頭頂上天花板的壁畫一個手持七絃琴的男人與一個嬌小的少女在森林裡嬉戲,四周有好幾個樹的精靈。那些看起來像牧羊神的生物使她立刻聯想到足足六呎高的華太太昏倒在地的情景。
  
  「大多數僕人都回鄉下過耶誕了,閣下。天氣使他們無法及時趕回來。」
  
  「那就再找幾個。」
  
  喜兒聽見那人緊張地清清喉嚨。「我們試過了,閣下,就是找不到人。」
  
  「這裡是倫敦,老施,一定有可以僱用的僕人。跟所有的介紹所聯絡。」
  
  「我聯絡過了,就是雇不到人,閣下。因為天氣的緣故,太多人被困在倫敦,人手都被雇光了。我試過,但是──」
  
  「我們缺了哪些人?」亞力的口氣足以教壁爐內的火熄滅。
  
  喜兒湊上前,聽見老施很快地念了一串名字。
  
  亞力又詛咒一句,她也跟著又臉色發白。為了那句話,他可是需要不少上帝的囿恕了。椅腳尖聲刮過木質地板,接著她便聽見他在隔壁房間踱方步的聲音。「所以我們是沒有門房、廚子,少了七個不,八個僕人和五個女僕。」她可以想像他眼神凌厲、雙手背在身後的樣子,而她的經驗也告訴她他總是在轉身時開始一句話。
  
  「還有馬廄長。」老施說道。
  
  「詹姆在,他可以接下那個工作。」他一定是剛轉身,她想道。「韓森和其它人也可以暫時湊和湊和,但是廚子」
  
  「有兩個女僕會做些普通的菜,而且我聽說明天有個傭工市集。平常我是不在那種場所雇工的,但這節骨眼兒上我們也別無選擇。」
  
  喜兒綻開笑容,眼睛一亮。市集!多好玩哪,她從沒見過市集呢。
  
  「好,有必要你盡量去做,我只要求明晚之前宅內得有足夠的人手。」
  
  「是,閣下。」
  
  片刻後,胡桃木拉門滑開,亞力走了進來。他一言不發地經過她身邊,她身後傳來上好的水晶輕撞的聲音。
  
  他在倒酒時,她探頭看看另一個房間,發現它是個更大而且以深紫紅與墨綠裝潢的客廳,其中飄來陣陣煙草與檀木的香味。那是亞力的氣味,她想道,瞥一眼角落的牌桌與沉重的皮椅上方那幅打獵圖。「那是什麼房間?」
  
  「男士的沙龍。」
  
  沉默片刻後,她說道:「我聽見你剛才的說話了。」
  
  亞力抬起頭望向她,仍是蹙著眉。「該死的天氣。J他低頭看一下他的杯子,又抬頭看看她。「妳想喝什麼嗎?一杯雪莉?」
  
  她搖搖頭。經過上一回後,她已不想再喝任何琥珀色的液體了。她把玩著大理石壁爐架上一座淡藍色玻璃小像好半晌。「亞力?」
  
  「嗯?」
  
  「你剛才在和誰說話?」她放下小像走向一張直背椅,用手指畫過它四周雕刻的木頭。
  
  「老施,我的秘書。」
  
  「噢。」她漫步走向一張沙發,拿起一個刺繡抱枕把弄著它的流蘇。「你在倫敦時都做些什麼?」
  
  他似乎被這個問題嚇一跳。「貝爾摩公爵在議會有一個席位。」
  
  「還有呢?」
  
  「參加舞會、到我的俱樂部去、在公園裡騎馬──都是些英格蘭貴族平常做的事。」他抬眼瞧見了她的表情。「這聽起來或許輕浮,小蘇格蘭,但英格蘭大多數法律都是在社交場合──而非議會──裡達成決議的。」他喝了口酒。「為什麼問呢?」
  
  「我只是想知道罷了。」她撫弄著抱枕,又問道:「那我什麼時候去晉見王子呢?」
  
  他放下酒杯,從外套裡取出一隻信封。「這個正等著我們。」
  
  「那是什麼?」
  
  「攝政王王子殿下舞會的邀請函。他似乎決定慶祝某件值得紀念的事──八成是一窩獵犬的生日。」他把信封丟在他們中間的桌上,她拿起來並且坐下。
  
  舞會將在不到兩周後舉行,她的唇角泛起一絲笑意。舞會!王子的舞會呢。「你似乎不大高興,你不喜歡舞會嗎?」
  
  亞力瞥她一眼。「我不打算在倫敦待那麼久。」
  
  「噢。」她望著她手中的邀請函,然後問道:「一個公爵夫人在倫敦要做些什麼呢?」
  
  「她不施咒語。」
  
  喜兒蹙著眉放下邀請函。「你老要我表現出貝爾摩公爵夫人應有的行為。如果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又如何表現出來呢?」
  
  他歎口氣,其中有著挫敗的意味。「我會教妳。」他又喝了口酒,然後嘀咕著什麼結冰的地獄和受訓的女巫之類的話。
  
  「我確定一定還有別人可以教我我所需要知道的。」她語氣冰冷地說道。
  
  「我說過我會做。」
  
  自尊使她坐得筆直。她雙手握著放在膝上,下巴抬得比平常高些。「那麼我有哪些職責呢?」
  
  他啜口白蘭地,說道:「計劃舞會、晚宴和其它社交事務,基本上妳是女主人。」
  
  「那就是大多數公爵夫人做的事?」
  
  「是的。有些夫人會僱用僕人並監督他們。」
  
  啊哈,她想道,或許有辦法去見識市集和舞會了。她的臉像點燃的燈籠般亮了起來。現在,喜兒,妳必須做好這件事
  
  「貝爾摩家的女主人是兩者都做,」他繼續說道。「據我所知,我的祖母在對待僕人這方面就像個暴君。」
  
  「那麼誰管家呢?」
  
  「執事,」說著他蹙起眉。「他人在的時候。」
  
  「你要我處理僕人的問題嗎?」
  
  他瞇著眼。「怎麼處理?妳完全沒有經驗。」
  
  她對他微微一笑並一彈手指。
  
  「上帝,不准用巫術。」他喝口酒又說道:「還有無論如何,別又打噴嚏惹來麻煩。」
  
  她早就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繼續下一步吧。「既然使用我的能力是不可能的──」他喃喃嘀咕著。「──那麼市集呢?」
  
  他倏地抬起頭,眼中滿盛懷疑。「它怎麼了?」
  
  「我能去嗎?」
  
  「不。」
  
  「但我想僱用僕人,那是公爵夫人的職責。」
  
  「不。」
  
  「你自己才說是的。」
  
  「是的,我說過,而那是事實。此外不,妳不能去傭工市集。」
  
  「你自己說我該盡我的責任的。」
  
  「不是這回。」
  
  「但是──」
  
  「不。」
  
  「你不相信我做得到?」
  
  「不。」
  
  「你一直在說不。」
  
  他舉杯作著「妳說得對」的姿勢。
  
  「你甚至連聽都不聽我說。」她沉思地安靜了片刻。「如果你不給我任何機會,我又要怎麼學會如何盡我的責任呢?」
  
  「不。」
  
  「啊哈!我逮到你啦!那是錯誤答案,這根本不是「是」或「不是」的問題。」
  
  「當然不是,但不管妳問什麼,答案都還是不。」
  
  「我還以為你是個公平的男人,你連理由也沒給我一個。」
  
  「我有我的理由。」
  
  「但那是市集呀。」
  
  「它不是妳所想的那種市集。」
  
  「那為什麼他們要稱它為市集呢?」
  
  他的眼睛挫折地瞇起。「找一天我會帶妳去逛市集,但這個不成。」他又倒了一杯酒。
  
  「你可以帶我去逛這一個嘛。」
  
  「明天我有事,妳也還不能自己出門。」
  
  「我可以帶韓森去。」
  
  「不。」
  
  「還有波莉。」
  
  「不。」
  
  「老施。」
  
  他只是瞪她一眼。
  
  她歎口氣,英格蘭人真是頑固。她的手指在沙發上輕叩著並看著四周,當感覺沉默過久後,她瞥一眼亞力。他正鬱鬱不樂地盯著他的杯子。她一直試著使他對她有反應,渴望能解放她丈夫。只是自從撞見客棧廚房裡的那一幕後,他卻變得更嚴厲,彷彿他周圍的冰層加厚了似的。
  
  但她不會放棄的。不管有沒有魔法,她都打算融化他。她不是輕言放棄的人,而且亞力需要她,他只是頑固地不肯承認罷了。他不知道當他宣稱不和她做愛時,不啻是宣告戰爭的開始。她會持續、一吋吋地卸除他的武裝,直到她贏為止。她站起來,準備要去計劃她的策略。「我上樓回我的房間。」
  
  「房間都還沒準備好,我告訴過波莉和伯斯我們在這裡等了。」他抬頭看看她。「妳餓嗎?」
  
  她搖搖頭又坐下來,他們在驛站已吃過豐盛的一餐了,她一手支著下巴回想自己「嘗試」修那煙囪的過程,不禁搖了搖頭。
  
  「我們既沒廚子也沒執事,」他說道。「因此妳不餓也是好的。」
  
  「我們當然可以自己動手作食物的。」她微笑地建議。
  
  他對她大皺其眉。
  
  還是沒幽默感。她無所事事地坐在那兒把玩抱枕的流蘇,一面打量著這綠金相間的房間。深綠色的歐布桑地毯上,一組淡綠色沙發圍成一個圓圈,與地板四周和壁爐嵌著的孔雀石搭配得宜。這房間比貝爾摩莊園的客廳要正式、僵硬得多,沙發坐起來像是亞伯丁的花岡巖一般。她瞥亞力一眼,他看來也不比她感覺的舒服多少,只不過她不確定是硬繃繃的傢俱或是房內窒悶的氣氛所致。
  
  她拉長脖子仰頭打量著天花板。
  
  「奧菲厄斯和尤里迪斯。」亞力隨意地說道。
  
  「呣?」
  
  「天花板上的壁畫。」他也看著她。「提醒我別往後看。」
  
  「嗯?往後看什麼?」
  
  「沒什麼。」
  
  她找話說以填補尷尬的沉默。「你提過你的祖母?她是什麼樣的人?」
  
  「我從沒見過她,只聽過她的事而已。她在我出生前就過世了。」
  
  「那你母親呢?」
  
  「她怎麼樣?」
  
  「她是什麼樣的人?」
  
  他似乎對這問題頗感意外,瞪著他的酒杯半晌才答道:「高貴、俐落、美麗──完美的公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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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3 11:41:45 |只看該作者
  他母親是個完美的公爵夫人──與喜兒完全相反。她咬唇試著找回一部分已落至谷底的自尊。
  
  當她再度抬頭時,他正自他的杯緣上方看著她,令她想起他們在貝爾摩莊園的那次晚餐。他正注視著她的嘴,眼神逐漸變得暗黝而銳利。片刻之後,他移開目光。
  
  他想吻她,她閉眼充滿感激地想道。他們之間的吸引力仍在,她感覺得到,也在他眼中看出來。該我了,她想道,這是我的機會。她站起來緩緩走向他。「你要再來一杯嗎?」
  
  他抬起緊繃的臉迎向她的,一徑沉默著。
  
  「你的杯子空了,」她指指它。「我來替你斟另一杯。」
  
  他望著它,她不待他回答便逕自取走杯子,走過去添了酒又走回來。看著我,亞力。他看都沒看一眼地接過杯子。
  
  真夠頑固,這可就非使非常手段不可了。她伸手迅速地抽下她發間的夾子。
  
  「噢,我的天!」她的頭髮披瀉而下,她聽見他輕微的吸氣聲。她看向他,他舉杯就唇的動作停在半途。「我的髮夾掉了,你有沒有看見?」
  
  「沒有。」他喝了一大口。
  
  她甩甩頭讓頭髮垂在背後。「它們一定掉在這附近哪裡了。」
  
  他瞪著牆緩慢地深呼吸,她忍住勝利的微笑,蹲下來在他前面的地板上找著,任她的頭髮掃過他的膝頭。「它們不可能就這麼消失了。」她坐在腳踝上將頭髮向後拂開。
  
  他的指關節泛白。
  
  她伸手碰觸她的頭髮,他的視線追隨著她的手。別抗拒,吾愛,她無聲地祈求道。求你,求你,吻我吧。她注視著他頑強的意志與他們之間火熱的狂喜在爭戰著。他閉上眼睛,她不禁跟著屏息,心想她又失敗了。
  
  他放下酒杯。
  
  「你想髮夾會掉在你的椅子上嗎?」她將手伸向他坐的椅子的側邊,搖一下頭讓她的頭髮落在他的手上。
  
  他抓住她的手腕。
  
  她微笑。
  
  他沒有。
  
  巫術就該這麼強烈才對,她想道。她感覺得到他有股像鐵鏈般的吸引力將他們倆的心束縛在一起,使她不禁納悶著自己是否開始了某種即使最強的巫術亦無法控制的力量。
  
  他站起來,一直沒放開她的手腕。蹲在他身前的她仰臉看著他,他的另一隻手移向她的臉,描摩著她的頰骨、下顎。她感覺彷彿他能看穿她,看見她開放而渴望的心,看見她對他的愛、她抖顫的膝、狂跳的心,並且看見她的恐懼──她心中那害怕他永遠不會愛她的、脆弱的部分。
  
  他停下來改而輕觸她唇上的痣,然後以指尖掠過她的唇線。她的唇分開,他的手指探入並碰觸她的舌。他的眼睛變得炙熱而更加深黝了。他們相距不過兩呎,兩人呼吸都加快了。這股強烈的力量變成了一切的一切。
  
  她的血脈加速搏動,心臟興奮地怦怦狂跳。他的指尖嘗起來略帶鹹味,像是由蘇格蘭沿海吹起的風一般。她回家了。
  
  他抽回手指將之浸入酒杯中再伸回來,讓酒滴到她唇上。「妳是個女巫。」他說著將她拉起來,他的嘴立即掩上她帶著白蘭地酒香的唇。他對著她的嘴低沉地呻吟一聲,便伸舌長驅直入填滿她口中。
  
  她雙臂圈住他的脖子,身子緊壓著他,需索著他的碰觸。她嘗到白蘭地酒的苦味,但亞力的滋味卻使它變甜了。她的亞力。
  
  她吸入他的氣味。他的手罩上一隻乳房,接著又是一聲男性、充滿原始喜悅的呻吟,那深沉的聲音直抵她女性的核心。
  
  他挨著她的唇呢喃了些什麼,接著一一解開她前襟的扣子。他的手探入她的上衣內罩住她,他溫暖而粗糙的手心在她的乳尖上打著圈圈。她反應地堅硬起來,十指穿過他發間,往下觸碰他的耳朵並探向他強壯的頸部線條。她感覺到他扎人的鬍渣、他下巴堅毅的線條及他溫暖的皮膚──足以證明他是真實的、男性的一切。
  
  她的手往下溜並停在他胸口,然後她便迷失在他衝刺般深吻的律動之中。他的手離開她
  
  胸口,與另一手一齊扣住她的後臀,將她舉離地面抵著她。他緩緩地擺動他的臀。
  
  「現在。」他說道。「這裡,現在。」
  
  她挨著他頸間點頭。
  
  他帶她走向關著的門並用他的臀將她釘在門上,雙手抬起她的膝蓋放在他臀部兩側,然後探向她裙內向上摸索。她呻吟著沿門板往下滑。他用他的臀將她往上舉。「用妳的腿圈住我。」
  
  她雙膝緊夾著他,他的手指找到了她的核心並開始施展魔法。在他的輕捻慢挑之下,她的身體反應地濕濡起來。
  
  他的手離開她以解開他的長褲。一會兒後她便感覺到他的飽滿堅挺滑入她體內,彷彿他們一直都是一體似的。
  
  她沙啞地喊了一聲。
  
  「噓。」他的嗓音粗啞,他的頭低垂,呼吸濁重。
  
  她緩緩合上雙眼感覺著他們的結合,明白這是男女之間喜悅的極致。他的吻有如夏日小雨般灑在她臉上。他緩緩移動著填滿她,然後往後退。
  
  「太慢了。」她抵著他的唇喃喃道。
  
  「絕不會太慢的,小蘇格蘭,妳等著瞧。」
  
  她扯開他的襯衫,渴望感覺他的胸膛抵著她的。他再次往前深深衝刺,他們胸觸胸。
  
  這回輪到他呻吟出聲。
  
  他的雙手向上攫住她光裸的臀,每移動一下,他胸前濃密的毛髮便摩挲著她的胸脯。
  
  他扣住她的臀的雙手收緊,並更加使勁地移動,令她更緊地包住他。他在她嘴裡呻吟著並停止移動。
  
  「不!別停下來求求你。」
  
  他說了什麼,但她沒聽見也無法做什麼,只能感覺。他後退並深深衝刺,突然間以她所渴望的速度移動起來。在他的每一次有力的衝刺下,她的喜悅開始往上盤旋攀升。他的動作
  
  愈來愈有力,門上的絞煉隨之吱軋響了起來。然後通往銷魂忘我的旅程開始,她一直在往上飄往上飄,直到原先閃爍的微光變成令人睜不開眼睛的明亮,直到她在他嘴裡尖叫起來並無
  
  法自已、近乎疼痛地悸動著。
  
  片刻後,她聞到了玫瑰的香味。她睜開雙眼,看見成百上千的粉紅色花瓣如雨般飄然落下。
  
  「玫瑰。」他嘎聲道,更加快了速度。
  
  花瓣落在他頭上、背上。然後他幾乎抽離她,再在一聲勝利的叫喊中長驅直入,將他的生命灌輸在她體內。
  
  然後她鬆開攫住他潮濕的肩頭的手指,被壓扁的玫瑰花瓣飄飄落至地上加入其它花瓣。她的頭往後靠,吸入那熟悉的甜香。
  
  她感覺亞力挨著她動了動,好幾分鐘以來的第一次。他的雙手放開她的臀,然後緩緩將她放回地上。
  
  他終於抬起頭,她看著他的臉,他似乎正絕望地緊抓著某種隔絕他人的藩籬不放。
  
  放開它吧,吾愛,求求你,她想道。
  
  他沉默片刻,然後以飢渴的眼神盯著她的嘴。他再次吻她,分啟她的唇品嚐她,接著將他的嘴移向她耳畔,告訴她在她體內是什麼感覺而他有多想再感覺一次。
  
  她微笑,但它被他強壯的脖子藏起來了。
  
  他低頭吻她。
  
  門上響起一記堅決的叩門聲。
  
  吻繼續著。
  
  下一記的敲門聲用力多了。
  
  他往後退,挨著她的嘴輕聲道:「我們的房間一定準備好了。」他整好他的衣衫,往後退一步協助她扣好上衣並拍掉兩人身上的花瓣。
  
  「我的髮夾。」喜兒指著鋪滿花瓣的地毯。
  
  他眼神火熱地望著她並伸手撩起一綹長髮,一片花瓣無聲地飄飄落地。他一旦投降,便彷彿除了他們兩人之外什麼都不在乎了。這是個好的開始。
  
  又一記敲門聲。
  
  「來了,來了!再一分鐘!」他放下她的頭髮。「別管髮夾和花瓣了。我們上樓去結束這個。」抓起她的手,他拽開門拉著身後的她就要走出去。
  
  臉有些發紅的韓森大聲清清喉嚨。「閣下,多恩伯爵與塞莫子爵駕到。」
  
  亞力突然止步使喜兒撞上他的後背,他喃喃詛咒一聲。
  
  她愕然抬頭並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一臉尷尬的尼爾。她自己的臉八成也一樣紅吧。
  
  「歡迎來到倫敦。」理查懶洋洋地說道。他人正倚在走廊的牆上,嘲諷的臉上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
  
  喜兒無助地望向亞力。
  
  他像高地的松樹般直挺挺地站著。「你們來多久了?」
  
  理查轉向神情明擺著告訴眾人他們在那裡多久了的尼爾,然後掏出他的懷表隨便瞄一眼。「大概十來分鐘吧,夠久啦。」
  
  亞力臉上沒有一絲尷尬,只有驕傲與不悅。他轉個身將她擋在他們的視線外。「上樓去。」
  
  「哪裡?」她低聲問道。她完全不知道他們的房間在哪裡,但只要能逃開這裡,她幾乎要樂於迷路了。
  
  「右邊的第五扇門,我待會兒上去找妳。」
  
  理查不知說了什麼使亞力握著她的手捏緊了,她倒抽一口氣。他放開她的手。「去。」
  
  她匆忙上樓,到達第一處平台時,聽見了伯爵諷刺的聲音。
  
  「你欠我五十鎊啦,塞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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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3 11:42:28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六章
  
  傭工市集當天,早晨在冰冷而新鮮的空氣中揭開序幕。由於天氣與麻疹的緣故,醫生直到快中午才到貝爾摩大宅。他大約在一小時後離去,留下了可憐的老施和兩個女僕──會作飯的那兩個──躺在床上,直到疹塊消褪。而由於公爵早就出門,命運之神因而給了新任公爵夫人她的第一件工作。
  
  在兩幢大宅中間,一棟小而破舊的棕色磚造建築裡,平台上站著三三兩兩形容憔悴的男男女女,每個人手中都拿著一面寫著他或她能做的事的牌子。貝爾摩公爵夫人站在一群可能的僱主中間,她下巴抬高、背脊挺直,戴著綠手套的手指指向排在最旁邊的一個黑人。
  
  戴著假髮的韓森靠向喜兒低聲道:「請夫人原諒,但我不相信那呃人──」他又看了一下,皺眉好一會兒才繼續說:「是公爵閣下會中意的人選。」
  
  「你不嗎?」喜兒打量著那個使其它男女都矮一大截的巨人,一隻手指輕點著唇。除了這一個外,其它的看起來都沒什麼希望。老實說,他們大多數人都挺嚇人的。男的粗暴而骯髒,看人是一副打算傷害或謀殺人的樣子。這中間只有兩個女人,而她們看韓森就和「西寶」看他的頭髮一樣。
  
  她感覺她的裙子被人一扯,於是轉向她的女僕。女孩正恐懼地睜大眼睛看著她。「噢,夫人,您不能僱用那個人!他是他是──」
  
  「他拿的牌子說他會烹飪。」喜兒說道,試著判斷那人究竟有多高。撇開他下顎與嘴巴四周的短髭,這人還挺乾淨的,而他儘管身材壯碩,他的某種氣質卻告訴她他不會傷害任何靈魂。
  
  波莉湊過來低語道:「他看起來像個海盜,夫人,一個巨大的黑海盜,我看過一本有關海盜的書,他們都很殘忍的。他們喝私酒而且蒙住人的眼睛讓他們在甲板上走到墜海而死,而且他們還綁架孤兒,真的。」
  
  喜兒不得不同意寬鬆的白襯衫、黑長褲和黑色長統靴使他看來挺危險的,但她也感覺這人有一副好心腸。「英格蘭已經好些年沒有海盜了,波莉,只是那副金耳環使他有點像罷了。」
  
  「但是夫人,他的頭髮呢?」
  
  「挺與眾不同的,不是嗎?」她舉起一指伸向嘴唇並端詳著他。「我從沒見過有人留那麼長的瓣子。」
  
  「但他頭的其它部分卻是光的。」
  
  「很有可能他認識夫人的寵物鼬鼠。」韓森瞄瞄那人光亮亮的頭,然後又摸摸自己的假髮。
  
  「我對你的頭髮感到很抱歉,韓森。」
  
  「沒關係,夫人。我向來就喜歡假髮,和制服還挺配的。」
  
  喜兒本想變些頭髮給韓森,但亞力卻斷然禁止她這麼做。她轉向波莉。「妳不是說莊園的廚子老在抱怨拿不到高架上的東西嗎?這個廚子絕不會有這種問題。此外,他也是唯一牌子上寫著會烹飪的人,我們已別無選擇。」喜兒轉向韓森。「有其它人聲明他們會烹飪的嗎?」
  
  「我相信夫人是對的。」
  
  「你們看,」喜兒伸出手指。「他還有自己的雞呢。你們想牠是死的嗎?」
  
  她女僕發出驚喘聲。
  
  「妳看那是不是雞毛呢,波莉?」
  
  「是的,夫人,但我沒看見雞,只看見羽毛而已。」
  
  「好啦,我們過去和他談談,免得別人捷足先登了。」
  
  「不知怎的我對這一點不無懷疑。」韓森說道。但喜兒已經往前走去,使得她的兩個僕人別無選擇只得跟上前去。走到平台前她一回頭,正好看見波莉跪在地上喃喃念著什麼,然後畫了個十字。
  
  「我不知道妳是天主教徒。」波莉趕上前來時她說道。
  
  「我當然不是,夫人,但對他這種人光基督教的禱告是不夠的。」她靠向喜兒輕聲道:「您想他拿那羽毛是要做什麼?」
  
  喜兒聳聳肩,抬頭看著那人。從他沒什麼紋路的臉部線條看來,她確定他並不老,而且他甚至比亞力更壯、更高。一條長長的辮子自他閃亮的頭垂下,他腰間鑲嵌著金屬的腰帶一側懸掛著一串珠狀的葫蘆、一綹頭髮和一叢羽毛。若不是早已知道這世界上最後一個基尼埃5她真要以為他就是了。
  
  【譯注5:阿拉伯神話中之妖怪」已被瓶封在北美洲某處。】
  
  「貝爾摩公爵夫人閣下,」韓森對站在平台邊的主持人說道。「希望和那個人說話。」他朝黑巨人點個頭。
  
  喜兒整整裙襬、昂起下巴以表現出公爵夫人的架勢,更嘗試著作出高傲的嘴形,但在伸長脖子時要噘起嘴還真難。不知怎的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像個公爵夫人,倒像是一尾躍出水面吃蒼蠅的鱒魚。
  
  主持人喊了個號碼,那人點點頭上前一步,那些葫蘆在他身側嘎啦嘎啦響。
  
  喜兒往後仰頭看著他,他碩大的身材使她一下子全忘了要維持的風範。深呼吸一次後,她才找到她的聲音。「牌子上寫著你會烹飪。」
  
  那人點頭,嚴肅但無惡意的視線緊盯著喜兒。「我在「黑魔法」號上的廚房工作了五年。」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桶子裡的回音,而且有著濃濃的腔調。
  
  「你從哪裡來的?」
  
  「加勒比。」
  
  「你得稱公爵夫人為閣下。」韓森告訴那人。
  
  海盜的黑眼轉向韓森,又轉向她,接著他微笑起來,露出白牙。「加勒比,閣下。」
  
  那一刻喜兒便知道她會僱用這個人,他的笑容是真誠的。「你叫什麼名字?」
  
  「卡約翰。」
  
  「嗯,卡約翰先生,你會做些什麼菜呢?」
  
  「閣下,請叫我約翰就好。約翰什麼都會做。」他站得更加挺直,表情驕傲得一如亞力。「閣下喜歡龍蝦嗎?螃蟹?可西多利諾?」
  
  她點點頭,確信公爵和上流社會都會喜歡龍蝦和螃蟹。「可西多利諾是什麼?」
  
  「你們的說法是腎雜燴。」
  
  波莉向聖母瑪麗亞祈禱著。
  
  喜兒點點頭。她覺得還不錯,而且她記得英格蘭人是喜歡吃腎臟的。
  
  「卡約翰為閣下作最好的菜,沒有任何人比得上。」他稍微挺起胸膛,而其結果是頗為可觀的。
  
  她認為他再適合貝爾摩大宅不過,他有和她丈夫一樣程度的驕傲與自信。「我想僱用你,你願意擔任貝爾摩大宅的廚子嗎?」
  
  波莉抗議似地尖喊一小聲,但韓森臉上的表悄絲毫沒變,一徑是沈著忠誠的模樣。
  
  「請你原諒我的女僕,」喜兒說道,傾身過去以戴手套的手掩口小聲道:「她認為你看起來像個海盜。」
  
  他盯著波莉,頭慢慢接近已嚇得無法動彈的女僕,直到與滿臉恐懼的她相距不到數呎。
  
  波莉忍不住尖叫起來,驚慌地抓住韓森和她女主人的手臂。
  
  約翰低沈有若雷鳴的笑聲在室內迴響著。他笑望著波莉,然後自他腰間取下一圈白雞羽,掛在波莉頸間。他轉向喜兒,笑意自黝黑的臉上消失。他悄聲說道:「魔法。」
  
  他知道,喜兒不禁屏息,他居然知道她的身份。她回望著他。
  
  然後他微笑。「好魔法,閣下。」
  
  他們交換著饒富深意的目光。
  
  「外面閣下的車後還有一輛馬車,」韓森對新廚子說道。「收拾好你的東西拿到車上,我們一會兒就走。」
  
  約翰停下來。「閣下還需要其它僕人嗎?」
  
  喜兒點點頭。
  
  「您需要門房嗎?」
  
  「啊,我們的確需要。你有認識的人嗎?」
  
  「有個叫傅比的老頭,他幹了五十年的門房,主人死了,老頭就被丟出來了。」
  
  「瞧,韓森,約翰替我們找到門房了。」
  
  韓森扶正他的假髮並瞄瞄台上。「他們看起來全都一副打算割我們的喉嚨似的,夫人。哪個是傅比?」
  
  一處骯髒的布幕附近,站著一個白髮、雙頰泛紅、薄唇的老人。他的緞質藍外套又破又髒,而他的長褲看來似乎和他一樣老了,腳上則是兩隻不成雙的鞋;他那副厚鏡片眼鏡把他的淡藍色眼睛放大了。
  
  這可憐的小老頭沒有家。喜兒不在乎他看起來就像倫敦塔一樣古老,他之需要他們似乎更甚於他們需要個門房。喜兒很公爵夫人地挺起肩、抬起下巴並看著主持人,用一種她希望和亞力的一樣威嚴的聲音說道:「我們也要傅比。」
  
  亞力步上貝爾摩大宅前的台階,卻發現門鎖著。他砰砰敲門,沒反應;再敲,還是沒反應。他一臉憤怒地轉過身,他的馬車剛消失在大宅的轉角。
  
  「天殺的。」他喃喃咒道,在台階上來回踱步。「可厭的天氣,沒有僕人、沒有門房,昨晚還不得不吃捲心菜──捲心菜!」回憶令他不禁一陣寒顫。他往後退朝上看,尋找著屋
  
  內任何活動的跡象,啥也沒有。
  
  窗上凝著霜,倫敦冰冷刺骨的空氣穿透了他厚重的外套。「該死,真冷。」他又敲門。
  
  「大家都上哪兒去了?」他握拳猛搥大門。
  
  門栓喀啦一聲,門吱呀開了一個縫,一隻老邁、全是皺紋、滿含懷疑的藍眼自厚鏡片後睨著他。「你是誰?」聲音像是一聲戰吼。
  
  「我是──」
  
  「啊?」
  
  「我說我是──」
  
  「大聲點!」老人吼道。「在那兒喃喃自語誰聽得見!」
  
  「我說,」亞力吼了回去。「我是貝爾摩──」
  
  「你哪裡被摸啦?」
  
  「不是被摸,白癡!是貝爾摩!」
  
  「他不在!」
  
  門砰地關上。
  
  門上的貝爾摩家徽回瞪著亞力。他數數等著門再打開,什麼事也沒發生。他又用力搥門,它開了幾吋。
  
  「我是貝爾摩公爵,而──」
  
  「公爵不要你的餌!」
  
  門砰地關上。
  
  亞力瞪著門,手慢慢慢慢地又握成拳再猛力搥門。砰砰五下後,門又開了一條縫。
  
  「快走,否則等碰上公爵你就吃不了兜著走啦。」
  
  「我就是天殺的公爵!」亞力咆哮。他握拳握得死緊,甚至全身都微顫起來了。
  
  他身後傳來一聲驚喘。一旋身,他看見的是他鄰居驚惶的臉。他深深吸口氣,拾回理智並輕觸帽簷。「晚安,珍夫人。漢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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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發表於 2015-2-13 11:42:35 |只看該作者
  他們點點頭,低聲對彼此說了些什麼,便彷彿在逃離一個瘋子似地穿過廣場匆匆走向他們的家。
  
  火冒三丈的亞力轉身並朝大門跨了一步。
  
  門又砰地關上。
  
  他眼前除了一片紅霧,什麼也看不見。他轉身大步走下台階,沿著馬車車道走向大宅的後面。他猛地打開廚房的門並突地打住腳步。
  
  黑鬍子在他的廚房裡。黑鬍子。
  
  他退回屋外,作兩個深呼吸,再試一次。
  
  「把萊姆放進椰子裡面。」那人的聲音低沈得有如加農炮的炮聲,他的長黑辮子則隨著他的動作左右晃著。
  
  亞力愕然的目光從那人閃亮的黑色頭頂,掠過耳環──他需要來杯白蘭地──到他那懸在大碗上、粗壯的雙手。他先擠一顆萊姆,接著是一顆檸檬。
  
  亞力一言不發地穿越廚房和食品室,上樓去找該為這一切負責的人──他的妻子,該死的女巫。
  
  「噢,亞力!」在門廳裡的喜兒一瞧見她丈夫,立刻轉身跑到他跟前,雙手在他胸口及雙臂到處摸索著。「你受傷了嗎?傅比說──」
  
  「傅比?」
  
  「新來的門房呀。他說有人來找白癡6,又說你流血了。」她還在找傷口。「你哪裡受傷了?」
  
  【譯注6:原文bloody另有「天殺的」之意。】
  
  他移開她擱在他胸前的手並脫下大外套。「跟我來。」他的口氣冰冷得有如倫敦的空氣,並大步走進畫室。「妳到傭工市集去了。」
  
  她跟在他後面走進來。「是的,但──」
  
  他砰地甩上門並轉過身。「我說過妳不能去的。」
  
  「但老施生病了,而且──」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死了!而等我料理好他之後,他可能是真的死了。」
  
  「他感染了麻疹。」她低聲說道並望著他來回踱步。
  
  「妳不服從我。」
  
  「但是我們需要僕人,而你又不在,於是我想身為貝爾摩公爵夫人,我有責任雇好僕人。」
  
  「不准妳再不服從我。」
  
  「我很抱歉。」她仔細看著,但唯一的紅色是在脹紅的臉上。「你沒事吧?」
  
  「不!我天殺的瘋了,或是快瘋了!」
  
  「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恐怖的事。」她說道。
  
  他旋過身,臉色狂怒而冰冷。「的確發生了恐怖的事:我娶了妳。」
  
  她呆立在那兒,一手掩住嘴巴,他殘酷的話使她停止呼吸。她望著他的臉,然後閉上眼睛以逃開他的冰冷。再睜開時,她眼前一片淚霧迷濛,只有她丈夫的身形差可辨認。
  
  她找回了呼吸,但它卻痛苦地梗在她猝死的心頭。她轉身,打開門跑了出去又跑上樓,她的腳步聲和啜泣聲在冰冷的大理石長廊間迴響著。屋外,又是一陣飄飄落下的雪。
  
  白蘭地酒杯緊握在手中,亞力打開他臥室的門時,時鐘剛好敲了一下。他對了一下他的懷表/這是他婚後養成的習慣,確實是凌晨一點了。他舉杯就唇,卻在半途停下動作。
  
  起居室里餘燼裊裊的壁爐附近有張小桌,兩張椅子隔桌相對。他走向它,傾全力不去理會他腹間憂心忡忡的糾緊。他俯望著桌子。在形形色色的瓷器餐具與兩支銀燭台中間,一隻花瓶內插滿了粉紅色玫瑰。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彷彿被鏈子扯著似地轉身面對通往隔壁房間的門,一徑愣愣地站著、看著門,腦子裡一團亂,還有某種感覺,亞力不喜歡這種感覺。人可以控制怒氣,隱藏悲傷、恐懼和嫉妒,這些他在很年輕時便學會了。但是罪疚感卻是難以控制的。
  
  這一整晚他一直在嘗試著凝聚些許怒氣,但卻一再看見他那絕情刺耳的話出口時他妻子臉上備受打擊的表情。他曾不只一次說出絕情的話而沒有半點懊悔,而那些人都是罪有應得。
  
  但在內心深處,他知道小蘇格蘭不該得此待遇。不論她做了什麼──儘管有時不經大腦,但她卻是沒有半點惡意的,只有無知的好意。
  
  只是全世界的好意也改變不了她是個女巫,並且有能力毀了他們倆和貝爾摩家名聲的事實。
  
  他沉重地在附近一張椅子坐下,視而不見地瞪著那張桌子。
  
  愧疚、愧疚、愧疚。這個字眼隨著時鐘的滴答聲在他腦海中一再重複著。他是真的生氣,但卻不確定他是為她雇的那些僕人還是她自作主張出去而他沒能在一旁看著她而生氣。
  
  另一股尖銳而陌生的罪惡感襲來,他不禁繃緊了下巴。萬一她知道他刻意要把她藏起來,只怕會引起比他說的話所引起的更要可怕的反應。
  
  貝爾摩公爵要把他的妻子藏起來。
  
  好個諷刺的對照。他曾僱用全英格蘭最好的人為他尋找最完美的新娘,然後又在茱莉傷了他的自尊後匆匆結婚。他一手不耐地抹過前額。而現在,貝爾摩公爵居然要把他的公爵夫人藏起來。
  
  多麼高貴。
  
  他的怒氣又回來了,不過這次是針對他自己。然後,他的視線彷彿不由自主似地飄回那張小餐桌,然後轉向那扇連接的門。
  
  他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向那門。但就在抓住門把的當兒,他停下腳步。
  
  他要對她說些什麼?我很抱歉我說了那些話?我很抱歉妳是個女巫?我很抱歉我娶了妳?我很抱歉我把妳藏起來?我很抱歉我是個混球?
  
  貝爾摩公爵是不輕易開口道歉的,尤其是他根本不確定自己是為什麼道歉的時候。
  
  他轉身,看見桌子,又轉開不看它。他走向皮椅並坐下,雙手擱在腦後,雙腳在腳墊上交疊,不豫的眼睛瞪著圓形金邊天花板上的壁畫。
  
  財富有很多好處:彩繪的天花板、昂貴的大宅、進口的絲質服飾。財富能提供可獲得原諒的、亮閃閃的珠寶,但不知怎的,一項珠寶的禮物似乎和他的話一樣冰冷。金錢、服飾和昂貴的裝飾品或許能博其它女人的青睞,但對小蘇格蘭是不管用的。
  
  他瞥了餐桌一眼,想著他的妻子,想著濃濃大霧中她坐在他胸口時那驚愕、羞澀的表情。他還記得凍得半死的她,以及自己望著她那奇特而美麗的臉龐上凝集的薄冰時那種心痛的驚恐。同樣的那張臉,能煥發出為他所滿足的那種性感光芒,也是他唯一在其中看見純真的愛的。
  
  他閉上眼睛並往後倚著椅背。它又來了──愧疚,連空氣中都充斥著它。他站起來,目光緊盯方纔他擱在桌上的白蘭地酒杯。就在走過去時,他那背叛的大腦中浮現了一雙氤氳的碧眸,一雙滿盛全世界的純真的明眸。他看著酒杯並朝它伸出手,只是他的手卻越過杯子,輕觸著一朵粉紅玫瑰柔嫩的花瓣。
  
  喜兒在她臥房中的闃暗中醒來,哭盡淚水的雙眼有若火燒,嘴唇和喉嚨也乾燥無比。他的話在她腦海與心中迴響。一陣反胃的感覺像自地獄冒出來的撒旦般自她腹間升起,她的呼吸不禁卡在喉間。
  
  她失敗了。那在最好與最壞的時候一直支持著她的希望,在她丈夫殘忍的話中像破鏡般,碎成了片片。
  
  「的確發生了恐怖的事,」他說道。「我娶了妳。」
  
  沒有任何失敗的咒語或巫術比得上被所愛的人拒絕對靈魂的傷害更大。今晚這一課學得實在太辛苦又痛苦,而且沒有任何魔法能解除這種傷害。
  
  那麼這就是愛情的黑暗面了,這就是那種會像怪獸般吞噬一個少女所有的希望與夢想的痛苦。她翻個身,視而不見地望著她寂寥的大床上方的罩篷。她的眼睛又開始洪水氾濫,她一任淚水奔流,彷彿終於承認了沒有愛的種子,再怎麼灌溉耕耘也開不出愛的花朵。
  
  早上大約九點鐘雪停了。又過了一小時左右波莉衝進喜兒的臥室,叨念著什麼公爵親自指示要她為她的女主人著裝停當。
  
  雙眼仍乾澀灼熱的喜兒在大床上坐起來,試著召喚下床的力氣。她聽著她的女僕在更衣室裡開開關關,四處翻找天曉得是什麼東西的聲音。
  
  即使穿上漂亮的衣裳也不能使她心情愉快起來。半夜裡第五度醒來後,她曾想像過她陰霾密佈的未來。以他向來的作風,她知道亞力一定會把她送走。
  
  於是一小時後,身著厚重奶油色大外套、毛皮帽與暖手筒的她懷著接受判刑的心情下樓,走向在大門前等著的韓森及傅比。韓森開門。「請隨我來,夫人。」
  
  喜兒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著韓森下了樓梯走進溫暖得幾使人窒息的廚房。頭幾乎碰到天花板橫樑的約翰輕鬆地四處走動著。
  
  「把那些蘋果剁碎,小女孩,」他對一個小女僕笑著說道。「好為公爵及夫人閣下做出最棒的印度調味料。」然後他開始哼起一首有關伊甸園裡的蘋果的歌。
  
  喜兒正步下最後一階時,一抹白影咻地經過她身旁。片刻後,「西寶」的牙齒咬著約翰的辮子掛在他背後。
  
  「「西寶」!」
  
  韓森抓住他的假髮。
  
  喜兒急忙走向廚子,後者一旋身使他的辮子和咬著它不放的鼬鼠也跟著蕩了一圈。辮子飛過她面前時,喜兒抓住了「西寶」。
  
  仰躺在她臂彎中,「西寶」瞇眼盯著她並嘶嘶作聲。
  
  「你被鎖在我房裡,是怎麼跑出來的?」
  
  牠的棕眼作出無辜狀,但很快又瞥向廚子的辮子那邊去了,而且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舔牠自己的鼻頭。
  
  「那是啥玩意兒?」約翰看著「西寶」。
  
  「夫人閣下的寵物。」韓森說道,終於放開了他死命抓著的假髮。
  
  「牠吃了韓森的頭髮。」她說道。
  
  壯碩的廚子傾身打量「西寶」,摸摸牠的毛皮再看看火。「這毛很容易著火的。」
  
  「西寶」大聲長嘶,韓森嘴角出現了一絲笑意。
  
  「約翰可以改菜單,作一道鼬鼠雜燴,嗯。」他摸摸肚子又對喜兒眨眨眼,然後低沉地大笑幾聲才回去繼續他的工作。
  
  她把「西寶」交給一個女僕,吩咐她把牠帶上樓要波莉一定要把牠鎖起來。「西寶」爬上女孩嬌小的肩頭並開始扯她的髮針。兩支髮針叮叮地掉到地上,「西寶」抬頭看著喜兒,狡猾的臉上滿是愧色。
  
  「停止那麼做。」喜兒喝道。女僕抱著她的伴從上樓,她最後看見的是「西寶」在嚼著什麼。
  
  韓森打開後門,喜兒憂心忡忡地走出冷風刺骨的屋外。淚水又湧上她眼中。
  
  起初她眼前一片模糊,除了一片白茫茫外什麼也看不到。她命令眼淚停止流下,至少她還是有自尊的。她昂起下巴試著看清楚些,四周的一切仍是覆雪的白。但在馬廄敞開的門口卻有一部閃閃發亮的黑雪橇,詹姆正坐在駕駛座上,亞力則站在它旁邊。
  
  她愣住了,完全不曾察覺自己臉上綻放的喜悅之情。
  
  亞力的藍眼中閃過一抹愉悅。她原本期待的是怒氣,是一頓訓誡、非難、痛罵,而不是她的夢想成真。但比雪橇、比掛在馬隊上的鈴鐺,比她不會被驅逐的事實更棒的是,她丈夫臉上那暗示著道歉似的神色。
  
  「妳打算在那兒站一整個早上,或是要乘雪橇兜風呢?」他拉開有銅把的雪橇門。
  
  她匆匆走下台階,亞力沒牽她的手,而是直接將她抱上座位。她的心臟一下子加速跳動起來。待她整好外套及裙襬後,亞力隨即在她身邊坐下,手臂擱在座位的靠背上。他俯望著她。「準備好了嗎?」
  
  她仰頭望著他,渾然不覺她臉上正煥發著興奮、愛與釋然。他注視她片刻,沈默而深思地似乎想說什麼重要的話。她偏著頭試著讀出他的思緒,但從他臉上她什麼也看不出來。
  
  「上哪兒去呢,閣下?」
  
  喜兒抬頭,詹姆正一臉迫不及待呢。
  
  「公園。」亞力答道,他的手擱在她肩上。
  
  鞭子凌空劃過,雪橇開始在覆雪的車道上向前滑動。
  
  改變
  
  「受辱的人,奮起吧!」
  
  ──《馬克白》威廉•莎士比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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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3 11:43:27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
  
  與平時充斥著小販們的叫賣聲、笛子與手風琴的樂聲、嘎嘎的車輪聲、達達的馬蹄聲的倫敦,今天卻是安靜得出奇,連海德公園裡也杳無人跡。
  
  車道兩旁成排的橡樹像罩了厚羊毛毯似地彎下身來。馬隊的蹄聲為雪吞沒,冰冷的空氣中鈴鐺清脆地響起,只是它仍不及貝爾摩公爵夫人美妙的笑聲迷人。
  
  「看,亞力!這裡只有我們呢!」
  
  「我知道。」
  
  喜兒在座位上傾身望著位於城中央這一大片皚皚的白雪。「它真是教人屏息。」
  
  「什麼?沒有人在這兒的事實嗎?」他的表情告訴她很少有什麼事能教貝爾摩公爵屏息的。
  
  「不是。」她朝四週一揮手。「是這個!」接著她從他的表情看出他根本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看看你的周圍,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雪。」
  
  「還有呢?」
  
  「更多的雪。」
  
  「還有呢?」她著惱地歎口氣道。
  
  「公園。」
  
  她若有所思地盯著她腿上的暖手筒,納悶著什麼樣的人會只看見事物的表面。她望著一臉肅然的他,知道那冰冷的外表下藏著另一個人,因為她曾數度見過。事實上,她懷疑那正是她對亞力的第一印象:一個被鎖住的靈魂。感覺上幾乎像是知道如何生活,彷彿他無法適應,便將自己孤立起來似的。
  
  她一手擱在他手臂上,希望能瞥一眼她知道他確實存在的那個人,那個不久前曾設法在他臉上表示歉意的人。「看看那個長湖再告訴我你覺得它像什麼。」
  
  「蛇?」
  
  「那是它的名字嗎?」
  
  「對。」
  
  她望著那S型帶狀的、銀亮的冰,明白了它名字的由來。「告訴我你所看見的。」
  
  「我看見結冰的水,一個水池。」
  
  「你覺得它有任何特別之處嗎?」
  
  「不。」
  
  「它是什麼顏色?」
  
  「灰色。」
  
  「你看著它時在想些什麼?」
  
  他聳肩。「我沒想什麼。」
  
  「試試看嘛。」
  
  「我只看見灰色的冰,沒什麼特別的。」他嘲諷的視線轉向她。「那妳的眼睛又看見了什麼呢?」
  
  她看向閃閃發光的湖面。「我的眼睛看見了什麼?其實不只我的眼睛,還有我的心。」她的唇際泛起一絲笑意。「我看見一條閃閃發亮的銀帶,它的表面彷彿被辛苦擦拭好幾小時似的。」
  
  亞力皺眉困惑地望著那個湖。
  
  她的視線住上移。「還有往上看。」
  
  他的雙眼跟著往上看。
  
  「看見銀灰色的天空了嗎?還有穿透厚重的雲層的陽光?我覺得它看起來像是月光。」
  
  她轉而看回蛇湖。「所以,我看見的是──白天裡閃亮的月光。」她目光迷濛地沉浸在眼前的奇景中,但在感覺到他的視線後又回到現實。她微微一笑,思索著用他熟悉的語彙來描述。「我看見了一張餐桌。」
  
  「抱歉?」他拋給她的表情擺明了他認為她瘋了。
  
  「我看見一個像擦得晶亮的餐盤般反映著天空顏色的銀色的湖,覆著冰雪的樹像等在一旁的僕人,一望無際雪白的大地像是餐桌上鋪著的上好亞麻桌巾,而且若是將雪捧在手上舉高,它們一定會像莊園裡的酒杯靠近燭光時一樣晶瑩閃爍。」她轉向他並微笑。「現在你看出來了嗎?」
  
  他頑固的下巴繃緊,呼氣的樣子告訴她他認為她的描述很蠢。「我當然知道那裡有什麼。一個普通的小水池和冰冷的雪,沒別的了。既單調又無聊。」
  
  她望著他戴上他的防護盾牌,但它非但沒令她打退堂鼓,其效果甚至正好相反。她瞇眼打量著他,心想他若想打擊她可得想個更妙的法子。「看那邊!就在雪的下面,」她指向她的左邊。「有些黃色、橙色的橡樹落葉探出頭來呢。如果仔細些看,還有冬青果點點的紅。」她說著一點頭。「在旁邊的灌木叢裡,看見那只可憐的小鳥了嗎?」
  
  「哪裡?」他瞇眼看向樹叢。
  
  「那裡,牠藏在樹叢裡彷彿想取暖似的。」她指著一株山楂樹幹上大約像蘇格蘭高爾夫球大小的洞。「一小點藍色,看見了嗎?」
  
  那鳥動了動,亞力咕噥了一句她想是「是」的話。
  
  她又望向他。「那些便是我所看見的。如果你仔細看,也會看見它們的。」
  
  「為什麼有人會花時間去看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但它們的確是存在的,這是我的看法。如果不仔細觀察,你如何學會欣賞任何東西?想像月光在白天裡照耀使今天變得特別,與昨天甚至明天都不同,而這也意味著人只能享受今天今天。」她望著他無法置信地搖著頭。「亞力?」她碰碰他的手臂。「如果不自行創造,你要如何擁有美妙的回憶呢?」
  
  他似乎在思索著這一點。
  
  「你小時候從沒幻想過什麼嗎?假裝你自己是個騎士、士兵?假裝某個蘋果有魔法,拿棍子當長劍或是一匹馬,想像一隻狗是準備吞噬全世界的怪獸而你是唯一能拯救它的人?」她話一說完便察覺到他的轉變,也明白自己說錯了話。
  
  他身上沒有屬於孩子的部分,他也從不是個孩子。而且不,他從沒做過那些事。
  
  詹姆回頭奇怪地看亞力一眼,亞力轉開眼睛看著四周。一會兒後,他開口道:「我想這會因人而異。我根本沒時間花在幻想和童話故事這些東西上。」
  
  「那你的時間用來做什麼呢?」
  
  「帶妳出來作個傻氣的雪橇兜風。」
  
  雪橇猛然一彈又往前衝。「抱歉,閣下,撞上一塊硬石頭了。」然後詹姆喃喃念著什麼頭如何如何的。
  
  她用力吞嚥一下並盯著自己的手,接著經聲說道:「如果你認為它傻氣,又為什麼要做?」
  
  他沒回答,但她看見他的手又握緊了,彷彿他正掙扎要說話或是在搜尋詞句似的。沒看著她,他終於不太溫和地說道:「我天殺的也不知道。」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剩雪橇在清脆的鈴聲中往前滑馳。
  
  緊繃地沉默數分鐘後,她放棄了。「你現在可以帶我回家了。」
  
  「妳想坐天殺的雪橇,那就坐吧。」他咬牙說道,而且憤怒地瞪著公園,她不禁要懷疑雪怎麼沒融化。
  
  突然間,說話的衝動強烈得她控制不住。「我原本想像它是不一樣的。」
  
  「我也是。」他幾不可聞地說道。
  
  緊繃的片刻後,她問道:「如何呢?」
  
  「如何什麼?」
  
  「你認為它會如何不同?」
  
  他不置一詞,只繼續看著他旁邊,手緊抓著雪橇邊緣。「我以為這會讓妳高興。」他悄聲說道,彷彿在承認什麼可怕的罪行似的。
  
  她注視著他緊張的手、筆直僵硬的肩膀及驕傲地昂起的頭,於是明白他說出這話是經過多少掙扎。或許希望還是有的,至少他們正在交談呀。此外,這大概是她所得到最近於道歉的一句話了。
  
  她伸手擱在他的前臂上。在她的指下,他的肌肉緊張起來。「我本來也希望讓你高興的。」
  
  他看向她。「什麼時候?」
  
  「我僱用傅比和約翰的時候。」
  
  亞力皺著眉用一手扒過頭髮。「我想約翰就是廚子吧。」
  
  「你見過他了?」
  
  「根本不可能有人會錯過他。」
  
  「傅比就是門房。」
  
  「昨晚妳說過了。」
  
  又是一陣沉默,兩人都在想著前一晚,兩人都很不自在。
  
  「耳聾的門房。」
  
  他的語氣令喜兒畏縮一下。「他只是有點重聽罷了,」她讓亞力自己去領會他還有多生氣。「而且我們確實缺一名門房啊。」她頓了一下又說道:「那時要是你也看到他就好了。可憐的小老頭在五十年忠誠的服務後被趕到街上,他也需要我們呢。」
  
  「我毫不懷疑他需要我們。倫敦城內八成有上千的人需要我們,但沒人會需要一個耳聾的門房的,小蘇格蘭。」
  
  她又望著她的手。「但那正是我用他的原因所在呀。」她又碰碰他的手臂。「他是很驕傲的,當然你比其它人更能瞭解這一點吧?」
  
  「那算是恭維嗎?」
  
  她沒理他而繼續說下去。「他站在那檯子上,儘管一身破爛的制服,頭還是抬得高高的。難道我們不能為他挽回一些自尊嗎?拜託?」她注視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內心交戰。
  
  他別開視線。「只要別讓他靠近我,還有大門。」
  
  「多根伯爵和那個子爵叫啥來著?」
  
  畫室的門砰地關起來,幾分鐘後它開了一條縫。「你以為我是什麼?笨蛋嗎?」
  
  另一個聲音說了什麼。
  
  「你的臉怎麼啦?我看你的臉沒啥問題呀!你還不能進去!放開門!呃?班森!班──森!噢,你在這兒!爵爺們忘記他們的名字了,你認得他們嗎?」
  
  門緩緩打開,韓森走進來。「多恩伯爵與塞莫子爵求見。」
  
  「我需要白蘭地。」多恩擠過韓森直接朝牆邊桌上的酒瓶走去。
  
  「塞莫人呢?」亞力問道。
  
  「還在努力使那個笨門房正確念出他的頭銜。」多恩啜口酒後轉過身來。「他就是學不會什麼時候該放棄。」
  
  塞莫走了進來。「我說,亞力,你挑的門房可真怪,他根本啥都聽不見。」
  
  「真的嗎,塞莫?你真有觀察力。我確定貝爾摩還不知道這件事,而且需要你告訴他他的門房──我指的是最廣義的,既然那人和舊約裡的瑪士撒拉一樣老──是個聾子。」
  
  亞力站在壁爐旁,已準備好隨時調停戰火。多恩倒了第二杯酒走向最近的椅子,慢慢地、呻吟地坐到扶手上。
  
  「你怎麼啦?」
  
  多恩又縮了一下,然後對著房間皺起眉。「沒什麼謀殺不能解決的。」
  
  「殺誰?」
  
  「賀蒂亞。」塞莫笑道。
  
  「那個地獄來的小笨蛋。」伯爵喃喃道。
  
  「這回發生什麼事了?」亞力自一個朋友抑鬱的臉看向另一個咧嘴的臉。
  
  「一個字,塞莫,你敢說一個字就等著我跟你決鬥。」多恩威脅道。
  
  「你該在那裡的,貝爾摩,比耶誕舞會那回要精彩多多。多恩根本連看都沒看見。」
  
  「你死定了。」
  
  「真希望我能站離賀家那小鬼,」塞莫以微笑表示挑釁。「還有她的狗近些。」
  
  「那頭野獸該被射殺,連同牠的女主人。」
  
  「她的狗咬在他的屁股上。」
  
  「明天天一亮,塞莫。」
  
  「那正是一開始使你瞠這混水的原因。如果你沒喝那麼多又向姓何的挑戰,這件事根本不會發生。」
  
  「說到屁股7,告訴她的那混球是誰?」
  
  【譯注7:原文ass兼有屁股與罵人兩種意思。】
  
  「我可沒有告訴她,當時她躲在麥家的一株棕櫚樹後偷聽到了一切。命運嘛,你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放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多恩的臉脹得更紅了。
  
  「你要我閉嘴是因為你不想聽見你自己的愚行。姓何的是小人,多恩,你明明和我一樣清楚。此外昨晚你喝得手抖個不停,我連你在三步距離能不能打中一棵樹都很懷疑。」
  
  「我則懷疑你能閉上嘴五分鐘。」
  
  「蒂亞救了他爛醉的屁股。」塞莫告訴亞力。「儘管依我看那只獵犬的牙齒已經咬了它的大半。那只動物居然沒打嗝也真奇怪。」
  
  「在哈德森格林,塞莫。」
  
  「你想那隻狗會宿醉嗎?」
  
  「黎明時分。」
  
  「你不能向我挑戰,多恩,我是唯一願意作你副手的人。」
  
  「你真是我的好幫手。」伯爵轉向亞力。「塞莫趴在地上到處爬,說是要找一片天殺的四葉苜蓿。」
  
  「我找到啦,」塞莫摸著他表煉上繫著的免腳。「就在那小鬼的狗衝上坡之前。」他臉上掠過一抹思索的表情。「你想那會是個預兆嗎?」
  
  「它無疑是決鬥之神種在那裡的。」伯爵一口氣喝光酒,然後對著空酒杯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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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3 11:43:35 |只看該作者
  亞力沉思地望著他的兩個朋友瞪著彼此。他意味深長地看一眼伯爵的杯子,說道:「你如果再不停止猛灌那玩意兒,就算塞莫所有的符咒和仙人也幫不了你的。遲早會有比一隻狗更糟的人或事找上你。」
  
  多恩狠狠瞪亞力一眼。「我要做什麼是我家的事,貝爾摩,別多管閒事。」
  
  亞力和尼爾對看一眼,子爵搖頭表示和伯爵談不會有任何效果。
  
  緊繃的沉默被通往畫室的門的開啟聲打斷。喜兒急匆匆地進來,寶石紅的裙裾窸窸窣窣地擺動,熱切而期待的表情彷彿這一刻有件她生命中最美妙的事正在發生似的。亞力見過那表情──每當玫瑰花瓣飄飄灑落的時候。
  
  她的絲裳是他的財富才供得起的上好貨色,然而某種感覺告訴他即使穿著粗布舊裳,她看來仍會同樣充滿魅力與活力。她濃密的棕髮高雅而正式地盤在後腦側邊,但一縷逃脫的鬈發卻從另一邊垂在她泛紅的頰側並披過雪白而女性化的肩。在她的耳垂、頸間是閃閃發光的鑽石和紅寶石,但沒人注意到它們,因為她的微笑比它們更加燦爛。
  
  她的外表暗示著她的性格:一個將在雪地裡走路、在公園乘雪橇兜風當作冒險、令人著迷的女人;一個不受世俗污染、能看出一小片葉子或雪花的美麗的女人;她是個不尋常的美女,而她的眼睛偶爾會令亞力忘了他是個公爵。
  
  他望著她和他的朋友打招呼──對塞莫是真誠的歡迎,對多恩則容忍而憂心。然後她搜尋室內直到與他四目相接,然後在塞莫和她說話時才轉開。在她進門時站了起來的多恩自上而下地打量著她,不時在某些部位流連片刻。亞力強捺下揍他的衝動,手捏緊了酒杯。
  
  韓森出現宣佈晚餐已準備好,亞力點個頭表示聽到了,他的朋友卻已簇擁著他的妻子走向餐廳。他將不豫的視線扯離空無一人的門口。
  
  他為了方便而結婚卻沒有得到任何「方便」,反而得到一個女巫。這其中的諷剌幾乎使他笑起來──幾乎。他望向她剛剛站的地方,貝爾摩家的聲譽是否是他將小蘇格蘭藏起來唯一的原因。他沒必要地用力放下酒杯跟在後面走去,不喜歡他的大腦給他的答案。
  
  接下來忙碌的幾天內,喜兒向她急躁而缺乏耐性的丈夫學習社交禮儀。她花了一整個早上練習宮廷禮,那荒謬而不自然的姿勢使她的膝蓋發痛。當她暗示英格蘭婦女的膝關節構造大概和世界上其它的女人不同時,他的回答是她也有部分是英格蘭血統。她決定她的是蘇格蘭膝蓋。
  
  她學會了攀談的方式、合宜的回答以及上流社會各個顯要人物的身份,直到對大自然的需求使一直關在屋裡的她像耶誕前夕的孩子一般煩躁為止。於是親愛的尼爾和理查便建議出來走走,此刻他們四個正坐在剛駛出貝爾摩大宅的馬車上。
  
  「妳夠暖和嗎?」
  
  喜兒望著她丈夫點點頭。「我很好,真的。」他又坐了回去,一手不經意地揉著手臂。這是他第三次問這問題,於是她問道:「你冷嗎?」
  
  「不。」他迅速答道,彷彿她的問題冒犯了他的男性自尊似的。他看向窗外。「一定是因為潮濕的空氣的關係,。」
  
  半小時後,馬隊在達達的蹄聲中經過了倫敦橋。由於泰晤士河百年來首次結冰,河面上聚集了一大群人在享受著這難得的盛事。
  
  幾分鐘後,喜兒與亞力跟著尼爾和理查走進冰封的河面土木造的入口。河的兩岸飄著黃、綠、藍、紅、白各色旗幟,一攤攤的商販熱鬧地叫賣著。冷冽的空氣中充滿牛肉派和烤羊肉串的香味,客棧老闆也搬出一桶桶麥酒賣給過往的遊人。
  
  「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讓他們說服做這件事的。」亞力瞪著子爵與伯爵低聲咕噥道。
  
  喜兒忙碌地左右轉著頭,不願錯過任何事物。「你答應過要帶我逛市集的。」
  
  「妳已經去過了──沒經過我的允許,而那也正是我們有個聲音大得足可喚醒死人的門房和食譜用唱的好廚子的原因。」
  
  「你自己說過晚餐很棒的。」
  
  「我正好喜歡龍蝦。」
  
  「你的朋友也是。」
  
  他皺起眉喃喃咕噥著,扣緊了他外套上的銅飾扣。
  
  「亞力,你確定你不冷嗎?」
  
  「我很好。」
  
  「喂,喜兒,我需要建議,過來一下吧。」尼爾在一個攤子前向他們招手。「妳認為我該買哪一個呢?」子爵拿著一小瓶藍色油和一條象牙表煉。
  
  「那是什麼東西。」
  
  「這個──」他舉起瓶子。「是保護油。」
  
  「對象是什麼?」伯爵問道。
  
  「鬼啊、精靈之類的,」小販說道。「還有女巫。」
  
  「我相信我用得上那個。」亞力澀聲道,喜兒朝他皺起眉頭。
  
  「未雨綢繆總是好的,貝爾摩。」尼爾嚴肅地說道,然後拿起另一樣東西。「這是一頭地獄之犬的牙齒。」
  
  「什麼,沒有大蒜串嗎?」伯爵斜倚著一個攤子。
  
  「有啊,爵爺,就在魔法娃娃和符咒旁邊。」小販笑開了缺牙的嘴。「大蒜是用來對付吸血鬼的。」
  
  「吸血鬼我是見過幾個,不過塞莫一定比我更需要那玩意兒。」
  
  「才不,但是今天早上我才看見你打敗一頭地獄之犬。」他在伯爵面前晃著那條表煉。
  
  「別提醒我。」伯爵畏縮一下並揉揉他的臀。
  
  尼爾轉向亞力說道:「我說啊,多恩需要咬他的那頭獵犬的毛。」他格格笑著。「你說他需要什麼,貝爾摩?」
  
  「我想──」亞力打住說了一半的話。「天殺的,我以為你說過上流社會的人不會來這兒。」
  
  尼爾順著亞力不悅的表情看過去。
  
  「唉,瞧瞧那是誰!吉妮!可蕾!看,那不是公爵閣下嗎!」艾姬夫人像只衝向肥栗子的松鼠般直朝他們走來。「世界真小呀!」
  
  「太小了。」伯爵望著那三個長舌婦擠過人群評論道。
  
  喜兒抓緊亞力的手臂,他的手擱在她的上面。這時突然一陣騷動,群眾紛紛往一個賭博的攤子湧去看熱鬧。
  
  「快!」亞力拉著她穿過攤位中間的空隙,伯爵和子爵跟在後面。他們繞過街頭賣藝人,又穿過一處擠滿觀眾的臨時舞台後面。
  
  「反應夠快,貝爾摩。現在我總算可以不受那腦大如豆的女人和她的閒話干擾,好好享受一杯麥酒了。」伯爵丟了個銅板給小販,然後──令人吃驚地──點了一杯熱甜酒並慇勤地鞠個躬將之遞給喜兒。他笑望著她訝然的表情,閒閒地倚著攤子啜飲他自己的麥酒。
  
  「我說,多恩,這真是個小小世界,而且正迅速變小哩。」尼爾突然語帶幽默地說道。「看看你的右肩後面,那不是」
  
  伯爵轉頭,以一種呻吟似的聲音說道:「姓賀的小魔星。」
  
  喜兒怎麼也想不到浪蕩成性、憤世嫉俗的多恩伯爵會為任何事情而恐慌起來,但事實正是如此。他英俊冷淡的五官成了一張苦臉,通常無啥表情的眼中出現了真實的恐懼。他連忙閃入兩個攤子之間,企圖躲在飄揚的旗子和一個傀儡師父的肩膀後面。
  
  她順著尼爾逗趣的視線望去,看見了大名鼎鼎的賀蒂亞。那女孩是她所見過最不具傷害性的女性。不高不矮的她有著一張明朗、典型的英格蘭臉,沒扣的靛藍色外套下是一件綴有金澄澄的錨形扣飾的淡藍色羊毛裝。在喜兒看來,她根本不可能製造出這些男人指控的那些混亂來。
  
  女孩突然轉身,手伸在眼前,她手腕上掛著的望遠鏡像希臘鐵餅般劃過空中。
  
  旁邊的一個男人接著了它──用他張著的嘴。他痛叫一聲捂著大門牙在冰上跳來跳去。
  
  可憐的蒂亞驚魂甫定之餘,朝那人伸出手試著道歉,結果她的兩根手指卻像瞄準了的箭般戳中了那人愕然的雙眼。他的叫聲八成連在格拉斯哥都聽得見。她抓住她的斗篷往後退,顯然被那人的狂怒嚇到了。他噗地仰躺在地上,帽子掉到看熱鬧的人群中,光可鑒人的黑靴子──剛剛還踩在她的斗篷下襬上──在空中隨著他咆哮的詛咒而抽搐著。
  
  「噢,我的天。」喜兒喃喃道,試著不笑出來。
  
  「好上帝!」尼爾抓著他的幸運符瞪著蒂亞最新的被害人。
  
  「什麼事?」亞力和理查齊聲問道。
  
  尼爾指著還躺在地上的男人。「那是卜梅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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