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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太子玩失蹤(皇家有喜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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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13:40
第五章

  「少夫人,前面是岳陽城,是方圓幾百里之內最大的縣城了,咱們今天晚上就留宿在那裡吧。」劉放在車外大聲稟報。

  「知道了。」嫣無色懶懶地回答。

  「劉放這個人倒是個可用之才。」司空政笑著剝開一個橘子,這也是劉放剛剛送過來的,只因為他說了句「口渴」,就不知道他從附近哪個村子裡買到。

  「主子回京之後,可以封他個帶刀護衛做。」她哼了一聲。

  「放心,他再能幹也不會爬到你頭上去的。」將橘子掰開,他遞了一半到她面前,「無色,別讓我覺得你為了這些不相干的人變得小家子氣了。」

  她被堵得無話可說,只能生悶氣吃橘子。

  此時窗外夜色已臨,馬車駛入一個城鎮,城門樓上掛著的牌子的確是「岳陽」兩字。

  「劉放,岳陽城你很熟悉嗎?這裡民風如何?」司空政隔著車窗問。

  劉放說:「這裡的官老爺叫張海山,據說是個不錯的官兒,小的原本想再劫幾票,賺點銀子就洗手不幹,帶著一家老小到這裡過日子,唉,到哪裡買房置地都得要點現錢啊──」

  嫣無色打斷他的話,冷冷嘲諷,「搶劫了別人再去買房置地,你這樣做就不怕遭天譴?與那個搶佔了你們房和地的富紳有什麼區別?」

  「呵呵,少夫人說的是,所以小的這不是帶著兄弟改邪歸正了嗎?」劉放好脾氣地笑答,「主子今晚要住在哪裡呢?這座縣城裡有驛館,也有不少大的客棧。」

  司空政回答,「我不是出公差的官家,還是住客棧方便些。」

  「那就住在悅來客棧吧,百年老字號,錯不了的!」

  劉放指引著車伕將馬車趕到悅來客棧的方向,可等到了客棧之前,他卻傻了眼──只見客棧外站了許多差役兵卒,一個個拿著刀槍正在驅趕周圍的路人。

  「去去,有什麼可看的!」

  劉放立即回頭對車內說:「主子,咱們出門沒看黃歷,真是不巧。」

  「怎麼?」司空政撩開車簾向外看。

  嫣無色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問題。「有案子發生。」她本能地先走出馬車,查案是她這些年唯一會做的事情,只要聞到哪裡有案子的氣息,她就一定不會放過。

  「這位夫人,請讓一讓。」有個差役看她穿著不一般,也放緩了口氣,「你們若是要投宿就請到別家去吧,這裡的客棧今天不能住了。」

  「出人命了?」嫣無色問。

  「呵呵,您猜得真準,客棧老闆被人殺了,我們大人正在裡面調查呢。」那差役嘴快,被旁邊過來的另一人狠狠拍了一下。

  「別張嘴胡說,案情能隨便告訴外人嗎?」

  嫣無色向內張望著,只見一個黑著臉,身著五品官服的年輕官員走了出來。

  「行了,先回衙門去吧。」他吩咐完手下人,一眼就看到嫣無色。「夫人是要住店?請另選別家吧。」

  她看著他,「你就是張海山……張大人?」

  張海山是本地的縣官,從沒有人敢當面直呼他的名諱,不由得愣了愣,又看了眼她,「你是……」

  「大人不認識我,不過我聽說過大人。」她靜靜地說:「年初有件井底女屍案就是你破獲的。」

  「呵呵,那不過是件小案子,不值一提。」張海山倒是個很謙虛的人,忽然間又警覺起來,「不對啊,這案子我只呈了邸報給上面,你是從何而知的?」

  嫣無色淡淡一笑,「被風刮到耳朵裡的。這種好事,大人想瞞是瞞不住的。」她當然不能說,因為全國所有的案子都會先送到神捕營,再由神捕營轉呈刑部。

  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馬車,及那幾個看起來更有些奇怪的隨從。「夫人是哪裡人?」他探問。

  「京城。」

  「要去哪裡?」

  「明州。」

  「夫人若是想留宿本縣,又不嫌棄的話,可以住在縣衙中,畢竟天色已晚,可能許多客棧都關門了。」

  他出入意料的邀請讓嫣無色遲疑了一瞬,看向身後的馬車。

  車內的司空政已經聽到兩人對話,不疾不徐地開口,「我們和大人無親無故,縣衙是官家重地,不宜招待外客,多謝張大人的好意了。」

  「車內是夫人的相公?」張海山客氣地說:「那就不勉強了,往前走拐兩條街就是本官的府邸,隔壁是本城另一大客棧,福來客棧,你們可以試試那裡。」

  「多謝了。」

  道過謝,嫣無色回轉到馬車中,司空政便悄聲道:「這個人一臉正氣,應該也是個可用之材。」

  她忍不住笑,「主子,您出門是為了選拔人才嗎?」

  他故意板起臉打了她的手背一下,「忘了該叫我什麼?還不改口?」

  「……相公。」別彆扭扭地開口,只覺得這個稱呼從她的口中說出來,就像是和陌生人說話一樣。

  兩人說著已經來到了福來客棧,好在客棧還沒有關門,掌櫃的難得見到貴客,親自出來迎接,找了一間最乾淨寬敞的房間給他們。「兩位還滿意嗎?這是本店最好的屋子了,上次巡撫大人路過本地,同行人太多,縣衙不夠住,巡撫大人就住在這間屋子裡。」

  「這麼說來,我們住在這兒豈不是和巡撫差不多了?」司空政和他打趣,「多謝了,這屋子不錯,我很滿意。」

  劉放等人被安排在樓下,他笑嘻嘻地說:「我們這些下人不用住什麼套房,主子住舒服了就行,我們睡通鋪去,主子有事吩咐的話,店家來叫我們一聲,即刻就到。」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嫣無色才低著頭開口,「主子,我今天是不是不該在張海山面前露出行藏?」

  「那個人的確很精明的樣子,你編的理由未必能讓他完全信服。不過既然已經說了就隨他去吧,他絕不會想到我們的身份。」聽到有人敲門,揚聲問:「有什麼事嗎?」

  「貴客遠道而來,車馬勞頓,掌櫃的吩咐我們為您和夫人準備好木桶和熱水,可以沐浴更衣。」

  「勞他想得這麼周到,也好,我這就過去。」

  「主子要沐浴?」嫣無色面露尷尬。「我去門口守著。」

  「笑話,哪有丈夫沐浴,妻子在門口守著的道理?說了半天你還是改不了口,若是被外人聽到破綻可就後悔也來不及了。」

  司空政拉著她走出門,店小二將他們迎到隔壁的房間,那裡擺著兩個木桶,中間用屏風遮擋,蒸騰的熱氣從兩個木桶中緩緩升起後飄散。

  「相公和夫人有什麼需要就儘管吩咐,小的在門口守著。」

  嫣無色僵硬著身子,不知道是因為熱氣還是因為羞澀,臉孔都是通紅的。司空政笑道:「這裡有屏風擋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那個店小二分明是想聽壁腳,你最好還是不要讓他聽出什麼來。」

  「那我回屋去等你好了。」她猶豫了下,還是要走。

  司空政卻一把拉住她,雙眸猶如泓潭般鎖著她,「黛顏,你怕什麼?現在你是我的妻子黛顏,不是那個嫣無色。」

  他緩緩張開雙臂,這個姿勢意味著他將更衣的工作交到她手上。

  於是她笨拙地學著侍女的做法為他解開長袍上的衣帶,脫下最外層的長袍,又轉到他身後,為他拔下細長的髮簪,拿下了髮冠,散下他的一頭長髮。

  他的頭髮烏黑柔軟,長度與她的不相上下,只從背影看,若非他的身材頤長,高過一般女子,幾乎會被人誤認是一位妙齡女子。

  司空政在她為他散發的時候,已經自己動手脫下長袍內的一件薄棉衫,再脫下最裡面的中衣之後,他就要與她赤膊相對了。

  嫣無色剛剛將他的中衣褪下一半,便忽然轉身跑到屏風的那一邊。

  「怎麼?」司空政一頭霧水。

  「沒什麼。」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她無法直視他赤裸的肌膚,不得不逃開的這個事實。

  他霍地像是明白了,「這種事你從不曾做過,是有點勉強了。沒事,你也洗洗身子,洗暖了身子,今晚才能睡個好覺。」

  聽到屏風後面嘩啦啦的水聲,嫣無色在心中反覆掙扎。到底要不要也沐浴呢?她並不是特別講究乾淨的人,以前在外查案的時候,幾個月不洗澡都是常有的事,但是現在和主子在一起,做他的妻子,豈能髒兮兮臭烘烘的見人?

  司空政沐浴的時候沒有再說任何話,大概是怕她尷尬,但是這樣的沉默反而是另一種尷尬。

  斟酌了好久,嫣無色才悄悄脫下衣服,近乎安靜地進入水桶之中。

  水桶中的熱水溫度剛好,沒過她全身,讓身心內外都是一暖,她長出一口氣,靠在桶邊,這樣的放鬆讓她很想好好睡上一覺。

  忽然間,客棧外的街道傳來喊聲,「抓住他!別讓那兇手跑了!」

  幾乎是未經思考,她一把抓起掛在旁邊的衣服隨便往身上一披就要衝出去,冷不防身後卻有人環抱住她,溫柔而有力,「不要妄動,這裡不是你的管轄,這件事也與你無關。」

  「可是那兇手如果逃脫了,就會危害其他人!」來不及多說多想,她掙開司空政的懷抱就一躍跳下了樓。

  樓下有幾名差役正在追捕落荒而逃的人,嫣無色跳下來時,已經抓到了自己的刀,她將刀鞘一丟,劃出點點刀花,將來人的逃路完全封住。

  「你!」那人呆住,萬沒想到這樣的寂靜深夜中會有一個披頭散髮,手持彎刀的女子突然從天而降的擋住自己去路,他啞聲喊道:「讓開!別找死!」顯然也是個練家子,手中的一把劍陡然疾刺過來。

  嫣無色側身避開那人的劍鋒,刀柄橫著一拉,刀刃正劃到那人的小腿上,那人踉蹌了幾步,再也跑不動了,跌倒在地,從後趕來的差役急忙將那人按在身下,將他捆綁起來。

  「多謝姑娘相助!」差役們氣喘吁吁地道謝,「否則,今晚就要被這傢伙逃脫了。」

  「人抓到了嗎?」張海山響亮的聲音從街道的盡頭由遠而近。

  「大人,抓到人了!多虧這位姑娘幫忙!」差役們高喊,「這下好了,沒想到這案子這麼快就破了。」

  張海山是騎馬而來,看到嫣無色時先是一怔,然後迅速跳下馬拱手笑道:「原來是夫人出手相助。我剛才就看夫人眉宇間英氣逼人,應該是位高手,沒想到這麼快就托夫人之福抓到兇手。」

  「為什麼肯定他就是兇手?」她淡淡地問。

  「這傢伙剛才從悅來客棧的後門鬼鬼祟祟地走出來,手中還拿著一個小包袱,試想此時此刻我已經下令封鎖了整間客棧,所有的客人也都走了,除了兇手之外,誰還會潛入那裡?」

  「冤枉啊,大人……」那兇手艱難地高喊,「我是昨晚住在那裡的客人,因為走得太匆忙,忘了拿一件行李,所以特地回來取的。」

  「巧言詭辯,上了公堂看你還敢不敢這麼刁鑽!」張海山冷哼一聲,目光忽然停在嫣無色身後。

  只見一個白衣男子走了出來,將一件披風披裹在她身上,柔聲說道:「著急抓賊,也不顧夜露風寒,著涼了可怎麼辦?」

  「這位是……夫人的相公吧?」張海山再拱拱手,上下打量著眼前男子。現在他才注意到這兩個人都是穿著雪白的長袍,頭髮披散而濕潤,顯然剛才正在沐浴。

  他從未見過這人,但是不知怎的,一看到他就陡然覺得心頭一震,不知從哪裡來的迫力,竟讓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雖然對方的目光柔柔淡淡,卻好像能看穿他的身體,迫使他說話的聲音都不由自主地低了許多,好似自己若是在這個男子面前粗聲大氣的說話便會失禮。

  真是一對奇特的夫婦!他自以為也閱人不少,但此時竟然看呆了。

  「拙荊是個急脾氣,學了幾天武功,最喜歡路見不平,還好沒有幫倒忙。」司空政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張海山忽然覺得哪裡有點奇怪。一般人見到縣老爺都很誠惶誠恐,甚至是跪下叩頭,但這兩個人自從見了他就一直是乎平靜靜,不卑不亢,毫無平民百姓見官時的緊張和謙卑,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

  還不等他細問,司空政已經攬著嫣無色重新走回客棧內,顯然人家並不準備和他繼續話題。

  一先把犯人押回去。」他只得命令道,抬頭又看了眼客棧,下定決心明天要來這裡再探探這對夫妻的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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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13:54
  司空政帶嫣無色直接回到房間內,她忽然發現他的神情並不太好。

  「主……」剛想出口,又發現自己叫錯了稱呼,她低聲改口,「相公,我哪裡錯了嗎?」

  「你查案的時候,向來都是這麼不顧性命、不顧一切的?」他注視著她,眸中有抹難解的鬱悶。「我很喜歡能拚命辦事的屬下,但是不喜歡將自己的生命不當回事的人。」

  嫣無色辯白,「那個兇手的功夫有限,傷不到我的。」

  「你在跳下樓之前就知道這件事了?」他蹙眉,「若他是個武林高手怎麼辦?你以為自己每次出手一定會得勝而回嗎?萬一他傷了你,或者殺了你,你有沒有想過我該怎麼辦?」

  「是我太貿然了。」她垂下頭,「我當時應該顧慮到您的安危。」

  「我氣的並不是你沒有顧到我,而是因為你沒有好好照顧好自己。」他的手指探到她的脖頸上,口氣似乎很抑鬱。「還好現在天色昏暗,他們看不清楚,否則你這樣衣冠不整地跳出去,豈不是白白將清白的身子便宜了那些人?」

  她一怔,低垂的眼睛看到自己在披風下的衣服──只是一身單薄的中衣,果然很欠妥。

  「我錯了。」她沒想到他會為這件事這麼生氣。

  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脖頸上,並沒有離開。「你在外面的時候也是這樣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不在乎男女之事嗎?」他的手像夢遊般輕輕滑過她的鎖骨,敏感地察覺到在手指下的那片肌膚正在顫慄。

  「主子……」在最緊張時,她還是喚出了最常出口的稱呼,她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他的手指在探查什麼,只是胸口狂跳的心臟彷彿隨時要迸裂而出。

  他的雙眸好似還在被熱水的霧氣蒸騰著,「你是這樣一個道道地地的女子,也要像花兒一樣被人愛護滋潤,我怎麼能讓你去做那麼危險又艱苦的事情?」

  她的心頭驟然軟了下來,這種感覺很像剛才全身浸泡在熱水之中一樣。

  「是我自願的,我願意做,並不覺得苦。」她喃喃回答。

  「不,以後你不能再這樣犧牲自己來成全我的功績。回京之後,讓獵影接替你吧。」他忽然做出的決定讓嫣無色張大了眼睛。

  「主子!我不同意!」她第一次拂逆他的意思,而且還是這樣直接的拒絕。

  司空政突然抽出手,將殘留在她肌膚上的那一絲溫暖一併抽走。「我決定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

  「可是……」

  「睡吧。」他平靜地說。「這張大床可以睡下我們兩個人,今天不要再和我分床而睡了,免得明天早上被店小二發現。」他站在床邊直視著她。

  她低垂著眼睛,小聲說:「我睡外面,萬一有事……」

  「我們不是在闖蕩江湖,哪裡會有那麼多的事情發生?而且總讓你守在我的外面,就好像我故意推你去替我擋那些刀槍劍雨似的。」站在床邊,他難得戲謔了一句,「黛顏,要我抱你上床你才肯睡嗎?」

  嫣無色只好迅速臥倒在床鋪的最裡面,身後聽到他輕輕地也躺了上來,距離很近,但是沒有碰觸到她,也許因為這床實在夠大,也許因為她靠牆靠得太近,也許是因為他故意和她保持了距離。

  司空政感覺得到她的緊張,他其實很想告訴她,為什麼他不讓她再出京辦案的真正原因。

  以前讓她出去辦案,是為了鍛煉她獨當一面的能力,而現在,他決定將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時時刻刻,須臾不離。

  外面有太多的危險,和太多不安定的因素,他不願意留給自己遺憾,這番苦心如果說給她聽,她會懂嗎?

  嫣無色當然不會懂得他心中所想,因為這樣僵硬的姿勢實在不便入睡,所以她一直都很清醒。

  許久之後,她發現屋內有燈光搖曳,這才想起還沒有滅了燭火,於是轉身想去吹熄桌上的燭台,不料本來好像已經睡著的司空政忽然開口,「讓燭火燒著吧,你不是很怕有壞人來做壞事嗎?這一點燈光是對他們的震懾。」

  她怔怔地看著他的臉。昏黃的燈光映得他的臉也是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忽然間她覺得自己對他是如此地陌生,不瞭解。到底他在想什麼?他的喜怒神情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思索久了,疲倦感襲來,她昏昏欲睡,在半夢半醒中,依稀看到了自己與他初見時的情景──

  那是在一座茶樓門前,一個女子正苦苦哀求丈夫回家,而那個丈夫卻鐵了心不肯走。

  妻子哭求著,「孩子在家裡餓得直哭,婆婆病了,你好歹回家看一看啊!」

  那漢子不耐煩地揮手想打發,「行啦行啦,知道了,我若有空回去自然會回去的。」

  「可你已經離家一個月了,這一回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若是再不回去,家裡老的老,小的小,都要餓死了。」妻子的哭聲使得周圍的路人都停下來駐足觀看。

  嫣無色偶然路過這裡,也不由得側目。

  只見那漢子突然踹了一腳,將妻子踹倒在地,「你怎麼那麼囉唆?我說過我現在沒空回去,還不給我趕快滾?」

  看到那妻子被辱,嫣無色想起師父和她提起男人無情的話來,滿腔怒火頂在胸口,抬腿快步走了過去,將那妻子扶起,一手指著那漢子質問:「這人難道不是你的結髮妻子嗎?曾為你洗衣做飯,上撫養老人,不照顧子女,她哪裡對不起你了,你要下這樣的狠手?」

  那漢子見眼前冒出一個陌生女人,指著自己的鼻子這樣罵,頓時覺得沒面子,怒道:「你是哪裡來的野丫頭?憑什麼教訓我?這是我的家務事!由得你這個外人插話嗎?」

  這時茶樓裡有個女子的聲音嬌滴滴地叫著,「相公啊,和那個黃臉婆廢什麼話啊,快點進來啊,人家肚子餓嘛。」

  嫣無色秀眉一凝。她原本以為這漢子只是薄情,沒想到他不只薄情,而且還負心!她自小被師父灌輸男子薄情的想法,一見到這種人就恨不得誅之,但是也知道自己並沒有權力去殺人,面前這個哭哭啼啼的婦人即使有再多的不滿和痛苦,也不會甘願見到自己的丈夫被人打,被人殺。

  滿腔的憤恨無從發洩,她一眼瞥到路邊有兩個彈琴賣唱的父女倆,於是心頭一動,走過去丟給對方一錢銀子,「把你們的月琴借我用一下可好?」

  這一錢銀子是這對賣唱父女幾天的收入,豈能不說好?

  抱著月琴回到茶樓前,她大大方方地在大門對面的街邊坐下,十指輕撥,琴聲雖然不大,卻清楚明亮,不僅茶樓內的人,就是整條街上的人都可以聽到。

  「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雲良家子,零落依草木……合昏尚知時,鴛鴦不獨宿。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

  這首古詩在此時此地唱出,不但應景,而且更有一種痛罵譴責的意思在其中,嫣無色唱得婉轉情長,抑揚頓挫,街邊的人都忍不住側耳傾聽,整條街幾乎被堵得水洩不通。

  這一唱,茶樓內的那個漢子和新婦豈能坐得住?兩人雙雙跑出來破口大罵。

  「你到底是哪兒來的?要替這婆娘強出頭嗎?我看你是找揍!」

  那漢子一拳打過來,嫣無色抱著月琴不躲不避,空出右手來猛地抓住對方打過來的拳頭,然後用力一扭,只聽一聲慘呼,那漢子的腕骨已經被她扭斷,疼得他滿地打滾。

  「快來人啊!要出人命啦!」漢子的新婦嚇得原地連連大叫。

  「吵什麼吵什麼?把路都擋住了!」有個黑衣男子冷著臉驅趕圍觀的路人,待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也是一驚,喝問:「是誰扭斷了他的手?」

  嫣無色並沒有要逃走的意思,站在原地平靜地回答,「是我。」

  那黑衣男子盯著她看了一眼,「看不出你小小年紀下手還挺狠的,遇到我算你倒楣,跟我回衙門一趟吧!」

  她聽到旁邊有人在竊竊私語。

  「那是神捕營的野戰大人,糟了,聽說他審問犯人是出了名的狠啊。」

  嫣無色冷笑一聲,並無懼色。

  野戰從腰間掏出一條鎖鏈要鎖住她的手腕,後面卻忽地有人叫道:「野戰,主子要你請那位姑娘過來。」

  這話來得實在客氣,讓嫣無色都覺得奇怪,野戰收起了鎖鏈,哼笑,「算你好命。」

  他們一起來到不遠處的馬車前,有個嘻皮笑臉的年輕男子在馬車旁站著,看到她便問:「你是不是練過七十二路小擒拿手?手指上的力度不小哦,改天我們切磋切磋。」

  「姑娘剛才出手是為了救人,還是為了傷人呢?」車內一道溫和的聲音輕輕傳

  她蹙著眉。「只是為了自保而已,我沒想那麼多,你要是想抓我去坐牢就隨你的便好了。」

  車內人又問:「為了那樣一個無情無義的男子害得自己坐牢,不覺得委屈和不值嗎?」

  「做什麼事都要先想值不值得,那就什麼都不要做了。」嫣無色只覺得車內人實在囉唆。

  「看來你很喜歡打抱不平,為別人強出頭。那麼……願不願意跟了我?」

  她不懂他的話。「跟了你?」

  「跟了我,我會賦予你揍這些負心漢的權力,替那些弱勢的人出頭,還不用背上會進牢獄的罪名。」

  「主子!」黑衣人像是要提醒車內人什麼。

  嫣無色卻想笑,因為覺得車內人的話實在不可信。「你以為你是誰啊,皇上?能信口開河,隨意許下這麼大的承諾給我?」

  「雖然我不是皇上,但也一樣可以兌現我的話。怎樣?如果我可以證明我的話屬實,你是不是就會跟了我,做我的人呢?」

  「好啊。」她壓根不信這個人能有多大的權力。雖然初入江湖,對世事瞭解不多,但是也知道這打人的事情可大可小,沒有車內人說的那麼容易擺平。

  車簾忽然被人掀起,一個身著銀白色龍袍的清俊男子在車內端坐,他一手扶著車簾,面帶笑容地凝望著她,「我叫司空政,從今日起,你可以和獵影、野戰他們一起叫我主子。」

  司空政?她大吃一驚。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當今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她怎麼會遇到他?還隨意就將自己的後半輩子都交付出去?!

  「我相信你是個言而有信的人,不會反悔的。」他狡黠地笑著,再將她一軍。「現在,可以讓我知道你的名字嗎?」

  「嫣無色。」她悶悶地回話,「你想讓我做什麼?太子手下還會缺人嗎?」

  「不缺人,但缺少能幹又忠誠的人。」他微笑。「無色,我這樣叫你可以吧?你不必生這一時的悶氣,覺得自己入了我的圈套上當受騙而賣身,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發現,今日你的選擇絕沒有錯。」

  ***

  結果,他一語中的。

  入了神捕營的她猶如魚兒入水,鳥兒飛天,霍然找到了自己奮鬥生活的方向,所以她從不後悔自己以一句話將終身「賣」給了神捕營,賣給了司空政。

  事實上,她是衷心感激著他所給與她的這個身份,他真如初時許諾她的一樣,在他所能給與的範圍內,給了她最大的權力和自由。

  只是,跟隨他越久,越會覺得摸不透他的心情,她只是一味忠貞地完成他所交付的任何任務,卻不能與他像獵影那樣談論交心。

  或許因為她到底還是個女人吧?所以只能遠遠跟隨在他身後,但是這一次的單獨相隨相伴,似乎挖開了她隱藏許久的貪心。

  這個貪心一旦被挖開,就很難再封閉起來了,而他當初答應給她的,並沒有任何能填滿她這個貪心的東西。

  正所謂,慾壑難填啊……

  ***

  司空政也在作夢,但是他夢到的不是他與她的初識,夢中曾經發生過的那天,也許她並不曾放在心上,卻是他記憶猶深,震動良久的一日。

  那日,他約了幾個文臣去宮外踏青,因為無色又將要出京辦案,所以也一道同行。

  山花掩映之中,他笑著與臣子們推杯換盞,孰料竟然有七八名刺客突地同時殺出,對他發起攻擊。

  因為這次是私人之約,他沒有帶什麼侍衛護駕,也萬萬想不到那些反動朝廷的刺客,竟然神通廣大的打聽到他出宮的消息。

  幾位臣子因為都是文臣,一時間大家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是好,他只能凜然地立於眾人之前,面對那些刺客。「你們要殺的人是我,放他們走。」

  「我們不傻,放了他們,他們就會招來官兵。對不起了殿下,您為人行事不給旁人留下餘地,得罪了人,所以只能死!」

  刺客的話讓司空政心冷,也讓他更加凜然,「僱傭你們的人是誰我不想知道,但是請給他帶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若我得罪了他,那也是為了保國安民,就算是我死了,他也不會有太平日子過。但是這些老臣與他並無冤仇,你們也應有父母兄弟,可曾想過你們死時他們的痛苦?」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我們才不管那些。」刺客的劍已經如毒蛇般刺向他的胸口。

  猛然間,一把彎刀擊飛了劍,一見那刀,刺客變了臉色,瞪著刀後的臉。「你是嫣無色?」

  嫣無色一語不發,彎刀如雪,快如閃電,已經一刀將人斃於刀下。

  其他刺客為之震驚,面面相視之後,有人壯起膽子喊,「她不過一個人,不必怕她,大夥一起上!」

  嫣無色刀法精妙,全無懼色,但對於司空政來說,第一次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和敵人殊死相搏,不由得心頭糾結,呼吸為之急促。

  忽然間,眼看她沒留意有名刺客欲偷襲她的後背,他不顧自己並不懂武功,一躍過去擋在她的後背之上,刺客的劍立即沒入他的左肩。

  嫣無色聽到動靜後,先解決了自己眼前的兩名刺客,再回頭一看,當下驚怒不已,刀勢如風,將最後的三名刺客也砍倒在地,那名傷了司空政的刺客更是被砍斷手腕。

  「主子!撐住!」她幾下扯開他肩頭的衣衫,解下自己的腰帶為他包住。

  司空政還很清醒,對旁邊幾位已經嚇傻的老臣說:「快去稟報附近的官府!」

  話落,肩頭忽然有清涼的水珠滴落在上,與他滾燙的血液相融,讓他詫異地低下頭,意外地在她眼中看到水霧迷濛。

  「把刺客都殺了還哭什麼?」他軟語安慰。

  「主子,你不會武功就不要強出頭,現在受了這麼重的傷,該怎麼辦?」她居然忘記自己的身份,開始教訓起他的魯莽。

  他微微一笑,空餘的一手抹去她眼角的淚水,「我是太子,應該保護天下子民的安危,不能讓你一個女子擋在我身前,為我冒這樣的危險,否則我顏面何存?」

  「現在不是要顏面的時候,而是保命!主子太傻!」她緊緊蹙眉,淚水雖已止住,但是那自責痛悔的面容讓司空政心頭一軟。

  「無色這麼在乎我的死活啊。」他還在和她開玩笑,「我還以為你會很願意擺脫我這個總是煩你的主子,我若死了,你就可以過回你自己逍遙的日子了。」

  「主子若死,我只怕也活不了了。」她喃喃低語,並不知道這句話帶給他心中的震撼有多麼強烈。

  這一生若能被一人這樣生死相隨,該是件幸福的事吧?而看到她的眼淚時,他更驚訝於自己的心也會被她的淚水揪痛,有種想將她抱在懷中,柔聲安撫的衝動。

  是否便是從那一日起,他對她的感情不再是主僕之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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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14:37
第六章

  這一夜嫣無色睡得太晚,醒來也就遲了。

  剛一清醒,她便意識到自己昨晚與主子同榻而睡的事實,但此時屋中已經看不到他的影子。

  她驚得渾身都揪緊在一起,從床上一躍而起,見屋內擺設沒有什麼變化,他不像足被人強行擄走,而她也沒有任何身體不適,昨晚應該沒有被人下過迷香。

  她跑到桌邊,看到那裡新擺了一個茶壺,這是昨晚沒有的,就當她要下樓去找人時,房門被人從外推開,就見主子手捧著一個托盤從外而入。

  「醒了?看你睡得很沉,所以沒有叫你,這些日子以來你一定很辛苦,我要了一壺茶,你先潤潤唇齒,這裡的飯菜清淡,但願你吃得慣。」

  「主子,怎麼能讓你做這種事?」嫣無色急忙接過他手中的托盤,悄悄呼出一口氣。

  「怎麼?」他敏銳地察覺。

  「沒事……我以為……主子丟了。」看到他平安無事地站在這裡,她所有的疑慮和擔心都灰飛煙滅,暗中也笑自己的小題大做。

  司空政笑著撫摸她的秀髮,「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的眼神、語氣、動作都像是老夫老妻的姿態,讓她在這一瞬間不由得恍惚,好像自己真的是他的妻子。

  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尷尬,她低頭去看托盤裡的食物,都是最簡單的早飯,清粥小菜,但看在眼中卻是一片溫馨。

  「本想讓他們做一碗紫米桂圓粥,但是店家居然連桂圓都沒有。」司空政說,「也吃不到宮裡的金絲春卷,店家的春卷味道還好,就是過油太大了,裡面的香蔥切得太粗,粉絲太糟。」

  嫣無色聽他叨叨唸唸的感歎食物品質,忍俊不禁的偷笑。「主子,這不是宮裡的御膳房,怎麼可能做得那麼細?」

  「是啊,我也知道。」他直看著她。「我只是感慨你在外面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有得吃還叫苦嗎?」她笑著將一個春卷放入口中咀嚼,「曾經有一次我為了查案子,追蹤一個兇手整整十天,到最後我和他都筋疲力盡,我沒有抓他的力氣,他也沒有逃跑的力氣,眼前走過一隻耗子我們都想吃下去。」

  「天啊。」他驚呼,「真的?你不會真的吃了吧?」

  「當然沒有,還好我看到旁邊有個農戶家中種了點菜,我用幾個銅板換了點吃的,然後將那個兇手抓捕到案。所以和那時相比,這春卷就是珍饈美味了。」

  他笑看著她吃得這樣津津有味,忍不住問:「真的有那麼好吃嗎?」

  「主子剛才一定沒有仔細品嚐。」嫣無色將盤子向他手邊推了推,示意他再嘗一個。

  可是司空政沒有理會盤中的那些春卷,反而是拉過她的手,咬了一口她手中那個已經吃了一半的春卷,然後也津津有味地嚼著,「好像的確別有風味。」

  嫣無色一下子怔住,因為他的姿勢太沒有距離,也因為知道他在宮中過慣了,吃穿用度向來十分講究,就是隔夜的茶都不會喝,更不可能與人分食任何食物。

  「剛才吃得有點少,現在似乎又餓了。」他一點也沒覺得哪裡不對,「也許該讓店家再做一份。」

  「哦,那我去和店家說吧。」她倉皇地站起身,卻又被拉住。

  「別著急,看你衣服都還沒有穿好呢。」

  說笑時,忽然外面有店小二急急地喊道:「客倌,有人來訪您!」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警覺起來。

  但是還不等他們有任何防備,房門就被人推開,一個差役大剌剌地走進來,口中還念著,「我們大人要見人,有什麼可通報的?難道還是在他們豪門大院裡,有那麼多規矩?」

  「站住!」

  這一聲低低的喝令讓屋中的人都愣住,發出這聲命令的司空政,則一臉慍怒之色。

  他盯著那差役斥道:「就算你現在奉了刑部尚書的手諭,也要按規矩行事,你們大人沒有教過你們禮數嗎?到哪裡都這樣橫衝直撞,你身為執法之人居然一點都不懂得守法?」

  這些話若是換作別人來說,那差役必然恥笑不已,但是出自司空政的口,因他本身特有的氣質和威儀讓陌生人也覺得凜然不可侵犯,所以那差役張了張口,竟然忘記出言反駁。

  「出去!」司空政再怒目喝斥一句之後,那差役還未開口,外面便傳來張海山的聲音。

  「是本官的屬下冒犯了,我們在樓下茶座等候,請兩位多包涵。」

  差役出了門,店小二瞠目結舌地趕快將門關住。

  嫣無色噗哧一笑,「主子,他們若知道你是太子,肯定要大吃一驚了。可是您也不必為這點小事發這麼大的脾氣吧?顯得您的架子排場這麼大。」

  「我發火並非因為他們不懂規矩。」他面無表情地丟下這一句話。

  「不是?」她可不解了。那還能因為什麼?他向來很少發火的,更不會和這樣的小人物擺臉色。

  司空政的目光掃過她的全身,歎了口氣,還是叫出她的本名,「無色,你雖然是無色,但並非春光無色,而我現在是你的丈夫,有幾個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在晨起時慵懶的美色被別的男人分享?更何況還是你如此衣衫不整的時候,若是任由他們這樣闖進來看個夠,我豈非是個太窩囊無能的丈夫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何回答。這樣的言詞,如果他真的是她的丈夫,她會特別感動和甜蜜吧?但因為眼下這個假夫妻、真主僕的關係,讓她無法分辨他說的每句話當中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逗弄。

  於是她訥訥地說:「我這就換衣服,要不然主子您……先下樓去吧。」

  「不要在外人面前再說錯話了。」他輕聲叮囑,然後從昨晚放在屋內的一個隨身行囊中找出一件鵝黃色的衣裙,「今日就換上這身,務必要艷光四射到讓那位張大人忘記你昨天所說的話。」

  ***

  張海山今天是下定決心來摸一摸這對神秘夫妻的底,到底是什麼?憑他多年的官場經驗和閱人判斷,本能地感覺到這一對夫妻的來頭絕不一般。

  若說昨天他驚詫於那位年輕夫人所提及他辦過的案子,以及她絕佳的身手,那麼當昨夜驚鴻一瞥的那位年輕相公,今天站在他面前時,那份渾然天成的貴氣和高雅,便更讓他不由自主地輕吸了口氣,連忙站起身,拱手道:「多有打攪了,事先應該先下個帖子來請,又怕您的行程倉卒,無暇到府中敘談。」

  司空政也還了一禮,擺手道:「大人請坐,不知今日前來找我們夫婦倆有什麼事?」

  「先要謝過昨天夫人幫本官擒到那個兇手,另外,昨天與兩位偶遇之後,讓我大生傾慕之心,很想好好地結識一下。」

  一邊說著,張海山一邊打量,心中更覺奇特。從昨晚到今晨,每次見到這男人,他就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對方的一舉一動,身形姿態顯然是經過長時間的磨礪而自然形成的,但究竟是什麼地方、什麼樣的府第,可以培育出這樣一位氣勢高貴而不矜貴,驕傲而不傲慢的人呢?

  司空政淡笑。「那是拙荊一時興起而為的小事,大人不用太記掛在心裡,反而是那個兇手,不知道大人是否已經定案?」

  他得意地笑了。「他當然是矢口否認,不過我沾水的皮鞭還沒有抽到二十下,他就已經忍不住招供了。」

  聞言,司空政眉頭深鎖,「大人不怕是屈打成招嗎?」

  「這等刁徒,不打是不會招的。」張海山不以為意。

  「聽說張大人出生於書香世家,卻喜好武藝,後來先從軍,再做官,一步步靠自己才做到現在這個五品官職?大人就不想再往上爬?」他試探。

  張海山笑答,「您對本官的生平還真是知道得不少。入了仕途,誰不想再爬得高一點?只是要我摧眉折腰事權貴,巴著他們的腰帶往上爬,可不是我的脾氣。做個一縣之長也挺好的,清靜又安全,官做得越大,就會在皇上身邊出入越多,所謂伴君如伴虎啊。」

  本來有點厭煩這個人嚴刑逼供的手段,但聽他說話,倒是個直爽乾脆的君子,官場黑暗這是不用說的,難得這個人能如此看得透徹,於是司空政忍不住心中又生愛才之心。

  「相公。」靜靜的,嫣無色已經出現在他們身側,那襲鵝黃色衣裙以及高綰的雲髻果然讓人眼前一亮。

  起身握過她的手,他故作恩愛的樣子,「黛顏,你看昨晚你那一跳,引得張大人特地來向你致謝了。」

  「不敢當。」垂著眼,她做出溫婉柔順的姿態,深知像張海山這樣也酷愛查案的人必然會識人辨色,懂得看相猜人,她若是和對方對視久了,難免會露出不必要的破綻,於是乾脆不看對方。

  張海山倒顯得很恭敬,「昨天晚上多謝夫人幫本官抓到那個兇手,不過我看昨夜分手時,夫人似乎對那個兇手是否犯案還有疑慮?」

  她心中暗驚,因為她雖然的確有疑慮,卻沒有當面說出,何況昨晚天色已暗,可這張海山居然還是看出她的神色來了。

  「一般兇手犯案之後很少回到現場查看,我想大人應該是知道這個道理的。」說到案子,她便打開了話匣子,「而這個兇手並非窮兇惡極之徒,卻敢大膽潛回犯罪現場,甚至不顧周圍還有官差巡視,為什麼?難道他那個包袱裡有不可丟棄的重要財物?」

  張海山沉默下來,「那包袱本官叫人仔細查驗過,有幾千兩的銀票,算是貴重財物吧?」

  「那他是在哪裡找到的呢?為何殺人時不拿,偏要殺人後再翻回頭來找?」

  「或許是因為他殺人時心慌意亂,反而丟下包裹未拿。」

  「這包裹他有沒有說是從哪裡找到的?」

  「在掌櫃的算帳檯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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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14:48
  嫣無色不由得笑道:「這就怪了,如果掌櫃的有意藏起他的錢物,為什麼不趕快轉移?為什麼還要放在算帳檯子下面?那種地方並不保險啊。大人大概平日足不出戶,不知道算帳檯子除了算帳之外,那下面都會有一個暗格,是存放店內客人丟失財物的,萬一有客人回頭來找,掌櫃的好立刻拿出來還給客人。所以……」

  她話音未落,張海山已經一拍額頭,叫了聲,「哎呀,是我糊塗了!」說完連告辭都忘了說,站起身就跑出客棧大門,跟隨他而來的幾個差役不明就裡的也追了出去。

  司空政好笑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悄聲道:「我看咱們也趕快走吧,你這一番評述顯然就是查案老手的思路,他轉念一想就會覺得不對,還會回頭來找我們,我可不想和他再嘮叨了。」

  嫣無色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於是,他們讓店小二叫起劉放等人,重新套好車馬,快速收拾好行裝,又踏上行程。

  劉放睡得還有些迷迷糊糊,嘟嘟囔囔地說:「主子,非要走得這麼急嗎?看今天天色不好,只怕是要下雨了,雨天趕路可是大忌啊。」

  「一定要走。」嫣無色只想堵上他的大嘴巴,盡快離開這裡。

  只是劉放的烏鴉嘴很快得到了印證,天邊先是出現一團烏雲,接著豆粒大小的雨滴開始紛紛揚揚的飄下,再後來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司空政和嫣無色在車內還算好,但卻苦了在外面走路,無遮無擋的劉放等隨從了。

  司空政聽到外面的雨聲一直持續,沒有停歇下來的意思,便大聲問:「劉放,附近有歇腳的地方嗎?」

  他就等他這句話呢,趕快回答道:「主子!前面有幾處人家,大概可以借來避避雨。」

  「那就讓車伕把車趕過去吧。」司空政下令。

  這條路並不好走,因為他們的馬車已經開始上山了,山中的道路本來就不算寬敞,再加上大雨造成的泥濘,車伕吆喝著駿馬前行,馬兒腳下卻不住打滑。

  「主子,還是下車走走吧,這路太難走了。」劉放在外面喊。

  嫣無色哼了一聲,「這群奴才就是不會伺候,這麼大的雨,哪有讓主子在外面淋著的道理?」

  司空政卻說:「他們不是也在外面淋著嗎?更何況,這種天氣路況的確不宜搭馬車,怪我走得太著急,沒有聽劉放的話。我下車,和他們一起走。」

  見他要下車,她急忙拉住他,急切地說:「不行,你要是下車,肯定被淋病,你別下去,還是我去看看。」她語速快,動作更快,不等他和她拉扯就一下子衝出了車廂。

  外面的路況果然很糟,滿地的泥水已經看不清道路所在,幸好不遠處半山腰上的那幾間小民家還可以看得清楚,讓人心生希望。

  嫣無色大聲吩咐,「劉放,你先去那些人家打探一下,讓他們給我們騰出一間乾淨的房子,銀錢我們不會少給的!」

  「是!」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劉放拚命向半山腰上趕去。

  就在此時,一匹馬兒長嘶一聲,馬車陡然傾斜,車伕嚇得跳下來,大聲喊道:「糟糕!車要翻了!」

  她陡然轉身,如閃電般飛掠回來,只見那兩匹馬因為腳下太滑而順著右側陡峭的山勢,跌跌撞撞地帶著車廂一起滑落而下。

  嫣無色不顧一切地追奔而去,幾個起落之後已經衝到了馬車前面,但是因為馬和車廂的重量太大,滑落的速度又快,所以馬車再度滑過她身邊,以無可抑制的速度向山谷深處跌落。

  她再度飛身追下,陡峭的山坡已經讓她無法立足使用輕功,她幾乎是連摔帶撞地一起隨之滑落到山谷底下。

  當馬車滑到谷底,兩匹馬已經摔斷了腿無法站起時,她終於追到了馬車旁邊,臉色蒼白地用力爬向馬車,焦急地大吼,「主子!您怎麼樣?」

  幸好車內的司空政還能回答,「沒事……我沒事……」只是聲音雖然盡力保持平穩,卻也能聽出音色和音調都已變了。

  她迅速爬上車內,只見司空政半跪半臥著倒在車廂一角,原本雪白的衣衫上有泥水也有血跡。

  「主子!」她驚惶失措地撲過去,想查看他的傷勢,卻被他搶先抱住。

  「無色,你脖子上受傷了。」他的唇是如此冰涼,印在她的耳垂上,讓她渾身顫慄,手指在她的脖頸上一抹,刺痛讓她意識到自己也受了傷。

  但是她顧不得這麼多,只是急切地說:「主子先和我出去吧,劉放他們會下來找我們的。」

  萬車這山峭並非筆陡,所以他們從這麼高的地方滑落下來都沒有摔成重傷。嫣無色飛快查看四方,找到一個小小的山洞,這是被幾塊巨石搭在一起而成的天然山洞,外面的冷風冷雨還能透過縫隙進來,但此時他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只要能有個暫時棲身,不至於被大雨澆遍全身的地方就好了。

  「無色,這裡沒有乾淨的布給你包紮,你脖子上的傷現在要不要緊?」司空政一心一意只關注她的傷勢。

  「這點小傷沒什麼的,倒是主子您弄傷了手臂,這可怎麼好?」她只恨自己手邊連一塊乾淨的布都沒有,無法給他包紮。

  「我們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他苦笑,「居然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若是我當初不帶你出來就好了。」

  「主子即使不肯帶我出來,我就是死也要跟來!」她語氣的堅定讓司空政的眸光凝成墨色,同時又看到她手臂上有一處奇怪的傷痕,不是新傷。

  「這是怎麼弄的?」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上次回京的路上和幾個小賊交手,對方使了暗器,我沒有防備……」

  「為什麼你就不能好好照顧自己?」他突然壓抑不住一股澎湃而起的怒火,莫名其妙地斥責起她來。「你做事情從來都是這麼不要命的嗎?難道你的性命就不是命嗎?」

  她怔怔地看著他,被他吼得傻住。「主子當初要我,不就是想要一個肯為您忠心賣命的人嗎?我哪裡錯了?」

  他凝視著她,眸中墨色蕩漾開來。在這淒風苦雨又黑暗潮濕的山洞中,這蕩漾的墨色就像是一襲最暖的披風,將她緊緊包裹。

  「我不想再這樣壓抑地活了。」司空政低啞著聲音,說出一句讓她不解的話,但是還不等她詢問,毫無預兆地,他陡然將她攬抱在懷中,深深壓住她的雙唇,並以更甚於山谷之外驟雨狂風的氣勢,吞沒她所有反抗的神智和力氣。

  濕黏的衣服緊貼著彼此的身體,火燙的肌膚彷彿要將這衣服乾透,當他的熱唇烙印在她的肩頭時,她的顫慄和輕喘隨著山洞外一道電閃雷鳴暫時擊醒了兩人的神智。

  「主子……」她睜著混沌迷濛的眼,卻看不清他,也看不清自己。

  「別叫我主子。」這句話他似乎已經說了許多遍。他的手指撫摸著她的後背,那裹因為被山谷峭壁上的樹枝劃破了衣服而裸露出一大片肌膚,他的手指就觸摸著她,柔柔地撫過,帶著無限憐惜。

  「這裡沒有外人。」她昏沉沉的,還以為他是怕被外人聽到。

  他歎了口氣,在山洞中這歎息顯得綿延悠長。

  「你心中真的當我是主子嗎?」這個問題問得很怪異,讓嫣無色再怔了怔。

  他難道在懷疑她的忠誠?

  「主子……我沒有做過半點背叛你,對你不敬的事情。」即使皇上讓她暗中關注太子的行蹤,將他的一言一行都報告上去,她也不曾做過任何違背自己道德良心的事情,他為什麼要這樣質疑自己?

  但是他再歎了口氣,「無色,獵影都和我說破了你的心,難道你自己還沒發現嗎?難道你以為我真的是個無情無義的木頭人嗎?」

  轟然間,她像是被雷重重劈到,無言以對。

  多少年深埋的心事原來竟然不是心事?在自己心上人面前突然被揭破了她最秘而不宣的秘密,她該如何自處?

  黑暗中他們看不清彼此的神色,沉重的呼吸卻洩露了兩人此刻的心情。

  「無色……」他的手指還在摩挲著她,「這麼多年了,因為種種原因,我不敢讓你看破我的心事,但是如果繼續對你保持沉默,這對你來說是最不公平的。」

  「主子……」她喃喃地喚,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也不知道他接下來還會說什麼。

  他是主子,是她的主宰,無論他讓她做任何事,她都會義無反顧,從未想過什麼公平。他指的是什麼?是感情嗎?

  司空政再度吻了下來,纏纏綿綿、密密層層的吻,不同於剛才那種陡然爆發的火熱,帶著試探和憐愛,挑逗和親匿,自她的唇瓣輾轉迤邐而下,吻遍了她肩部以上的肌膚,也吻燙了她的心。

  「如果不是因為在這裡,我也許會要了你。」他喘息著,在她耳畔呢噥,「無色,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好……」她含含糊糊地應著,並不在乎這句話的背後意義是什麼。她早已期待做他的女人了,不管以後是否要和粉黛三千爭奪一席之位,只要能像現在這樣依靠在他的懷裡,而不是在山川湖海之中,憑著濃濃的思念回憶他的味道就好。

  「也許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他總是能輕易看穿她的心思,「不過沒關係,我以後會慢慢講給你聽,反正你已經答應了,那麼從現在起,為了我,必須要保重你自己,不要再讓自己置於危險之地了,而且,也不要再在別的男人面前展露你的美麗,明白嗎?」

  「是,主子。」她像是答應他指定的一個命令。

  他喜歡聽她這樣柔婉的聲音,喜歡觸摸到她火燙的臉頰,更喜歡侵犯她唇齒時她的青澀和純真。

  於是他一吻再吻,像是要把她的靈魂都吻進自己的身體之中。

  就在兩人情濃如火,難分難捨的時候,遠遠地,從山洞外面傳來劉放很殺風景的喊聲。

  「主子!少夫人!你們怎麼樣了?我帶人來救你們了!老天爺!你們可千萬要平安無事啊!」

  輕喘著的司空政在她的唇上啄了啄,「回去吧,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做。」

  但是她的身子虛軟,幾乎站立不起來,只能半靠在他的肩膀上,任由他將自己抱起,走出山洞。

  外面的風雨不知何時已經小了許多,如牛毛一樣的細雨打在臉上,軟軟的,如夢如歌。

  夢一般的幻境……是夢吧?也許這真的只是她的一場美夢而已?只是身下這溫暖有力的手臂卻來得如此真實。

  她悄悄側目看他的臉──雖然有些狼狽,卻不改高貴威儀。

  為了這個男人,她願意犧牲一切,若今日是一場夢,但願永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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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15:44
第七章

  將劉放收為手下實在是司空政的一次妙算,若不是有他拚力來找他們,大概他們還要被困在谷底好一陣子。

  他找到當地的百姓將司空政從谷底引回到半山腰上,並將他們安置在一個民間小院的房間裡,顯然主人得到他轉達會重賞他們的消息,所以顯得特別熱情。

  「小人家地方小,短時間內實在收拾不出個樣子來,還望公子和夫人千萬多包涵。」主人是個中年農戶,第一次見到司空政和嫣無色這樣俊美富有的人,激動得嘴巴都不會說話了。

  「這已經很好了。」司空政道謝,「麻煩請給我們一間屋子,好讓我和拙荊換衣服。」

  「這間房子有內外兩間,您和夫人今晚就先睡在這裡,我這就出去給你們燒火炕,再給你們做碗熱湯,昨天我打了一隻兔子,就做個兔肉湯吧。」

  這農戶原來也是個獵戶,迅速跑出去生火做飯,他的妻子女兒又是羞澀又是緊張地站在小院對面的門裡,不敢過來說話。

  司空政對她們微微一笑,然後將房門關住。

  轉過身,只見房中人正背對著他脫下外面那件濕透的長衫,他忍不住走過去,將她緊緊抱在懷中,熱吻烙印在她的後頸上。

  「主子……」嫣無色的心頭狂跳不止,想起山洞中他說的話,以為他現在就要在此地要了自己。

  「別怕,只是逃出劫難不免鬆了口氣。」他的熱氣呼在她的臉頰上,男性的氣息深深包圍著她。「無色,辛苦你了。」

  她的身子陡然一震,「主子……為什麼和我這麼客氣?」

  「總覺得這些年欠你良多,不知道該拿什麼回報。」

  「我不要回報,只想問個確切的答案……」她還是不敢確定自己並非在夢中,「主子真的要我嗎?」

  「你曾經見我像現在要你這樣要過別的女人嗎?」

  嫣無色苦笑,「我長年不在主子身邊,不知道主子有沒有要過。」

  「這句話是在質疑我,還是引誘我?」他的舌尖舔過她的耳垂,「不管我有沒有過別的女人,但那並不是我要的,你想知道我是怎樣『要』一個女人嗎?」

  這話已不是曖昧,而是赤裸裸的挑逗了。身體這樣密密貼合,彼此情動如火,又是如此情勢,他們的身體再沒有任何的反應,就真的只是一對木頭了。

  所以當司空政的手指掠過她胸前的敏感之處時,嫣無色除了顫慄和輕喘之外,只是更深地依靠在他的懷中,沒有躲避。

  「主子,咱們的馬車壞了,您是要騎馬走,還是再去買輛車回來?」劉放的聲音突地在外面響起。

  自意亂情迷中驚醒的屋內兩人都深吸了口氣,司空政輕聲一歎,「來日方長,我不該連這一時一刻都等不了。」

  嫣無色臉紅似火,趕緊轉移話題,「主子,不僅要買新車,還有車伕的賠償也不能少。」

  「嗯,多虧有劉放這小子。」他揚聲對外交代,「買輛新車吧,在山腳下等著就好,不要再上山。」

  從隨身的錢袋裡拿出一錠大銀子,嫣無色打開門交給劉放。

  院子對面那位農戶的妻子怯生生地走過來,對她福身詢問:「夫人要我做些什麼嗎?」

  「幫她更衣梳頭吧。」司空政接話,「這些女人家的東西我做不來,她又受了傷。」

  「主……你也受傷了。」嫣無色一直沒有留意到他的傷在哪裡,此時順著血跡去找,才發現是他的腿被什麼東西劃傷了。

  還好傷口不深,但是還有血跡和泥污在上面。

  「麻煩您幫我打盆熱水來。」她對那農婦說。

  農婦趕快準備了一盆熱水,嫣無色蹲下身,脫下司空政的靴子,挽起了他的褲腳,用一塊乾淨的毛巾浸滿熱水敷在他的傷口處,輕輕擦拭。

  他想伸手接過毛巾自己擦,卻被她伸手擋住,「我來吧,你自己不方便。」

  「唉,你頸上的傷口難道就不疼嗎?」他心疼地看著她脖子上的那道傷口。

  「我這點小傷沒事的,每年身上都會留下一些這樣的傷口。」

  「從今以後,不許你再受傷了,否則就是我的無能。」執起她的手,在唇上輕輕一吻。

  那站在門口的農婦看得目瞪口呆,怔怔地說:「你們夫妻感情真好,已經成親多少年了?」

  嫣無色訥訥地不好回答,司空政只是淺淺一笑。「許多年了。」

  這一夜,他們換好了乾淨的衣物,並肩睡在燒得熱熱的火炕上,雖然這是個貧窮的農家,家徒四壁,但是他們卻覺得好像睡在舒適豪華的皇宮之中,因為自己的身邊有對方。

  平靜了心緒,暫時放下情慾,他們只是肩並肩地躺在床上說話。

  「主子今天為什麼突然……」

  「為什麼突然對你示好?」司空政幽幽道:「其實細細回想這些年,我和你之間早已不僅僅是主僕之情了。還記得當年我曾經送給你一個玉墜穗子嗎?」

  「記得。那年我辦案回來,主子忽然把那個繫好穗子的玉墜送我,可是我的刀上從來不掛那些的,為什麼要送我那個東西?我一直沒有問過主子。」

  「那年我讓你去調查河西總督貪污舞弊之案,但是臨走之前為了案子,你和我起了爭執,挾怒而去。以你當時的怒氣之盛,讓我幾乎以為你不肯再回來了。在宮中惦記了你十數日,不知道你在外面怎樣,是否還在生氣?於是臨時起意,很想等你回來時送你個禮物讓你驚喜。

  「所以我請七妹為我做好那個穗子,又挑選了一塊隨身常戴的墜子一起送你,那時我沒有明說,但送你這樣的禮物在我國來說意義非凡,我還曾經一度後悔自己的莽撞。」

  「為什麼?」她不解。

  「你自小和師父在深山之中,所以不懂這個意義。常理來說,若男方送給女方一個繫著穗子的玉墜,便是示情。」

  她心頭一震,說不出是後悔還是感動,「可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那時的我其實並沒有把握可以與你在一起,所以不明白反而是最好的。」

  「主子在顧慮什麼?怕我不能接受做主子的侍妾?」

  「不要用那個字眼貶低你自己。在我心中,能和我生死榮辱的女子,今生只有你一個,所以你不需要侍奉我,我也不會讓你做妾。我所顧慮的,並不是你我這份心,而是……」

  「皇上?」她聰慧如斯,脫口說出答案。「這次主子回京之後,皇上肯定會大發雷霆,也許還會廢了您的太子之位,那您所做的努力豈不是前功盡棄?」

  「我早已抱定犧牲自己一人的決心。」他淡淡地說,「眼下朝廷就像是一個四面透風的房子,外面但凡有點力量就會立刻倒塌,屋裡的人卻還在歌舞昇平。我這一番折騰之後,即使皇上動怒將我廢了,起碼我讓天下人都知道朝廷的危機所在,自然會有人來勸誡父皇,重新審視眼前的情勢。」

  「但是如果連您都說不動皇上,其他人就能說動嗎?」

  「父皇對所有威脅到他帝王之位的人都有奇怪的忌憚,無論是我,還是手握兵權的三弟,反而是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說的話,他才能聽下去一些。所以,這個太子我早就不想當了,只是責任在身,母妃那裡又不可能允許我辭掉太子頭銜,一人的生死榮辱又關係到了其他人的生死榮辱,我只好勉為其難地做下去。」

  「主子若是不做太子,還想做什麼?」

  「不知道,從來沒有想過。因為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被告知自己是一個太子,一舉一動都要符合太子的禮儀和風範,除了做太子,我好像一無所長。你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我連劫匪都認不出。」

  「但是您卻慧眼識人地收下劉放他們,否則眼下也許我們還在谷底躲雨呢。」在識人用人上,她對他已經心服口服。

  「但收下他原本是為了我們自己,我並不見得能給他一個穩定踏實的未來,因為我自己就是在走獨木橋,如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主子若是掉下江去,我會陪著主子一起跳的。」

  心頭頓生暖意,司空政伸過手臂將她摟在自己懷中,「從初次見到你時起,我就知道你是這樣一個可以陪我出生入死的人。」

  嫣無色輕輕闔上眼,因為他的這句肯定,讓她再也沒有任何牽掛和疑慮。

  ***

  重新買了馬車,劉放將找回來的銀兩交給嫣無色的時候,她淡淡地搖首。「你收著吧,有什麼東西需要買的時候,身邊有點錢總是方便的。你的兄弟們也該多添兩件衣裳,還有留在家中的妻兒是不是有吃有穿?該讓人捎點錢回去了。」

  這天大的信任,讓劉放不由得驚喜萬分,他連忙跪倒磕了個頭,「多謝少夫人賞賜!」

  從岳陽城到明州,他們走了三天,一路上也聽到不少消息都涉及到太子失蹤之事,但是眾說紛紜,誰也不知道事實真相如何。

  車馬緩緩走到明州的街道上,透過車簾向外看,司空政說:「你看這明州,繁榮熱鬧不遜於京城。」

  「這是否說明蕭昊這個地方官治理得還不錯?」

  「他治理本地的銀子是從哪裡來的?」他冷淡地看著車外的一切,「每年朝廷都會給各地需要救濟的城鎮撥錢,但明州並不在撥款之列,為此父皇還經常稱讚蕭昊治理有功。

  「可父皇就不想想,他憑什麼能治理好這麼大的一座城池?明州並沒有礦產,也不是農業大城,只靠絲織品這一項,實在不足以維持全城的開銷,所以他必定還有暗地裡的收入,用官家的錢買自己的聲譽,這樣的人比明著搜刮民脂民膏的人更可怕。」

  「主子要怎麼查?」這個問題她一直沒有問過,也正是她好奇的。

  「當然不能驚動地方官,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來。要看一個官做得如何,地方上的口碑很重要。」

  說話間,劉放已經為他們找到一間大客棧,客棧的老闆同其他家一樣,看到這樣的貴客自是熱情到不能再熱情,給他們準備了間上好的套房,又送上該店最好的飯菜,還唯恐照顧不周的噓寒問暖,忙前忙後,直到嫣無色煩到不行,把人「請」出了房間。

  司空政站在樓上向下看,嫣無色走到他身邊。「主子,為什麼您總是喜歡看樓下的景色?樓下有什麼可看的嗎?」

  他笑,「從一條最普通的街道上,可以看出當地最真的風上人情。」

  「那您看出什麼來了?」

  「京城的街道上,普通百姓都以京城子民自居,走路時昂首挺胸,說話粗聲粗氣;明州的百姓輕聲軟語,笑容謙和有禮,若不是我對蕭昊這個人持有懷疑,我會很喜歡這裡。」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卻微微蹙眉,「我怎麼覺得他們的笑容太假,太過有禮了?就好像傳說中的君子國。世上會有民風這麼好的地方嗎?」

  「是不是我們假的東西看多了,所以不相信世上也有真的、美的東西呢?」他輕扳過她的臉與自己對視,「其實我真希望蕭昊的事情是我的多慮和疑神疑鬼,但願他是一個完美無瑕的君子,讓我空跑這一趟。」

  「主子拿自己的前程去換這一次猜測,值得嗎?」

  「若換得一個好官和天下太平,又有什麼不值得的呢?」他的目光停駐在一處街角。「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無色,你看那邊過來的隊伍是不是就是我們這位蕭大人的?」

  果然,正向這邊走來的一隊人馬前面有人高高舉著牌子,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蕭」字,還有不少路人百姓對著隊伍彎腰鞠躬,大聲喊著,「蕭大人好!」

  目視著那一隊人馬浩浩蕩蕩的過去,嫣無色心中暗自盤算該怎樣著手調查,可司空政卻拉了她一把,「走,下樓去吃飯吧。」

  「不讓他們把飯送上來再吃嗎?」她總是對他們的行蹤有所顧慮。

  「到樓下才能聽到普通百姓的真心話。」

  下了樓,樓下已經坐滿食客,有相熟的各自坐在一起聊著天,他們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要了點食物後就側耳傾聽屋中人的對話。

  其中有一個男子對同伴說:「聽說了嗎?蕭大人有可能要陞遷到上面去。」

  「上面?哪裡啊?」同伴一驚。

  「當然是陞遷啦!咱們蕭大人在明州做得這麼好,皇上知道後不可能埋沒他在這裡一直做到老,鐵定是要陞遷的。」

  「那可不好,蕭大人這麼好的官離開了明州,還不知道再派來的是什麼樣的官呢!不行,咱們可要把蕭大人留住。」

  「你說留就留啊?蕭大人是朝廷的人,可不是你家的。」

  「那我們一起聯名給皇上寫請願書,請皇上就地升等,不要調走蕭大人不就行了?」

  「咦?這個辦法不錯。」

  那邊說得熱鬧,嫣無色低聲問:「皇上真的要調走蕭昊嗎?」

  「年初時是有此意,但是蕭昊一意請辭,說自己身體不適,不能舟車勞頓,也不習慣京城的風土,願意一輩子留在明州。」

  「一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樣子?」

  「嗯,總讓我覺得虛偽。而且雖然他從來不在朝中,可每年都有不少的官員上書為他表彰、說好話,這不是更奇怪?一個人完美到這種地步,必然不真。」

  兩個人低聲耳語著,全然沒有留意到旁邊有個婦人一直在對他們頻頻打量,終於那婦人忍不住走到前邊來,壯著膽子問:「夫人……您,您是不是去過京城?」

  嫣無色一驚,她下來吃飯時身上不便帶著兵刀,所以此刻沒有任何防身之物,只得攥緊拳頭,準備隨時應付對方可能的威脅。

  但那只是一個尋常的婦人,她細細地看著嫣無色,臉上有股難掩的欣喜。「夫人,是您吧?幾年前,在京城的一座茶樓前,您為我打抱不平,還被人抓去,這些年我一直擔心您的安危,看到您平安無事,民婦真是太開心了!」

  嫣無色也驚訝地看著她。時隔這麼多年,她已經不記得那位婦人的容貌,尤其當年那婦人形容憔悴,而現在的這一位卻是容光煥發,但是那樣的事情她只做過一次,所以對方自然就是當年在茶樓前苦苦哀求丈夫回家,卻被惡語相向的那個婦人了。

  「你……你現在住在這裡?」這句話算是默認了她的身份。

  婦人欣喜的猛點頭。「真的是您啊?太好了!這下我可放心了!當年您被一位官老爺帶走後,有位不知名的貴人送給我一百兩銀子,讓我回去好好生活,我也想開了,就帶著婆婆和孩子離開京城,到了明州這裡,用那銀子買了一處房子,然後開了個困脂鋪,就在街對面,現在總算是安定下來了。」

  「哦?那太好了!」嫣無色也不禁露出喜色,「你看,沒了那樣的負心漢,一樣可以好好生活。」

  婦人叨念著再三感謝,並邀請她到自家的小鋪去坐,說了好一陣話後才離開。

  看著她的背影,嫣無色感慨,「世事無常,當日我絕沒有想到她會有今天,她來謝我其實是謝錯了,我不過為她出了一時之氣,那位送她錢的貴人才是讓她重生的真正恩人。」

  「你要替她謝謝那位貴人嗎?」司空政輕笑。

  眸光一轉,停在他微笑的唇邊,她恍然大悟。「那位貴人,是你?」

  「你替她出了氣,卻沒有想過如果她的丈夫翻了臉回來再找她麻煩該怎麼辦,不過這世上,只要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算問題。你出氣,我出錢,一切就風平浪靜。」

  嫣無色慨歎,「當初哪裡想得到那麼多?只想好好出一口惡氣,如果不是遇到你,也許我會被帶到刑部,打得皮開肉綻吧?」

  「可是這麼多年來,你的脾氣並沒有被磨掉太多稜角,除了獵影逗你和他比武

  屢次被你拒絕外,我看你對其他人總渾身是刺,不給別人留半點面子,你這樣的脾氣啊,若不是我在後面罩著你,早就被人捅到父皇那裡去了。」

  「皇上說過我。」

  「哦?」他抬起眼來,「父皇怎麼說的?」

  「皇上說我畢竟不是從正途做官,所以野性難馴,不比野戰那樣聽話。」這句話應該是皇上給她的警告吧?她在心中揣摩了很久,所以做起事來更加小心翼翼,生怕給主子惹禍。

  司空政本來還要再說,但是忽然被外面一陣紛亂的聲音吸引注意力。

  「走到哪裡都有熱鬧看啊。」他不由得一笑,隨著茶樓裡一樣是去看熱鬧的人流走到大街上。

  原來是一個賣水果的商家正在和一個買家打架,聽他們鬥嘴半天,他總算聽明白他們吵架的原因。

  起因是這個買家要買二十斤梨子,但是賣家手邊的籃子裡沒有這麼多貨了,就讓買家等等,說他回去取,取貨的地點離這裡不遠,所以賣家跑了幾步就搬回來一筐新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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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15:57
  沒想到買家卻挑剔說梨子的樣子味道都不好,不買了,這本來也沒什麼,但賣家發現原來擺在那裡的一籃梨好像少了四五個,便揪著買家不放了,說是買家偷了他的梨,買家當然不承認,兩人三言兩語就動起手來了。

  司空政看了一會兒,問身旁人,「你看誰有理?」

  「這賣家實在太大意了,丟下籃子就走,也不讓人幫忙照看一下。」嫣無色習慣性地先挑剔起雙方的責任,「買家看樣貌倒是忠厚老實,只是……」

  「人不可貌相?」兩人相視一笑。

  此時,本來已經走遠的蕭昊隊伍不知道為什麼又轉了回來,轎子停在路中間,一個身著官服的男子從中走了出來,和藹地問:「兩位為了什麼事吵到左鄰右舍不安?」

  「大人!替小的做主啊!」賣家和買家同時跪倒,居然還說得都是一樣的詞。

  「那個人就是蕭昊?」嫣無色使勁盯著那人看了看。她一直以為蕭昊應該已經人到中年,因為蕭淑妃有四十多歲了,她的弟弟似乎不該年紀太輕,但是這個蕭昊看上去彷彿只是三十歲左右的人,長著一張清俊的面孔,狹長的丹鳳眼還帶著幾分如他姊姊一般的美麗。

  「應該是的。」司空政也沒有見過此人,但是看對方所穿的官服品色,必定是蕭昊本人無疑。

  只見他細心聽完買賣雙方的對話,莞爾一笑,「不過是為了幾個梨子,就如此大動肝火,看看,來往這麼多的商旅外人,都在看我們明州的笑話呢,我勸兩位還是以和為貴吧。」

  「大人,可是小人的梨子不能就這麼平白丟了啊。」賣家不服。

  「他當眾污蔑小人的聲譽,豈能就白白讓他罵了?」買家也不服。

  嫣無色輕聲冷笑,「原來他是想做個和事佬樣的好人。」

  「未必那麼簡單,再看一看。」司空政凝視著蕭昊。

  只見對方哈哈一笑,「好吧,既然你們這樣說,那本官只好當場來個決斷了。賣家,你說你的梨子被對方偷了,可是我看他雙手空空,幾個梨子要藏在身上必然鼓鼓囊囊,可是你看他瘦得長衫貼身,哪有地方可以藏你的梨子?」

  「一定是他藏到別的地方去了!」賣家喊。

  「這街上來來往往這麼多人看著,他要偷走幾個梨又不被人發現可真是不容易啊。」蕭昊的目光移到那個買家身上,陡然變得銳利。

  那買家立刻低下頭去,口中還在說:「大人說的是,小人身上根本沒有他的梨子,不信大人可以搜身。」

  「你的梨子多少錢一個?」蕭昊忽然問。

  「三個銅板一個,兩個梨子就有一斤重了,買兩個我可以再便宜一個銅板。」

  「也就是說,他要二十斤,就該有四十個梨,所以你才特地去旁邊拿給他這二十斤了?」蕭昊再次看向買家。「四十個梨就該是一百個銅板,你現在先拿出一百個銅板給本官看看。」

  買家一愣,臉上閃過一絲慌張,連忙說:「大人,小人覺得他的梨不好吃,所以不買了。」

  「買不買在你,現在本官只是要查驗一下你身上的銀錢,請掏出來。」

  買家乾站在那裡,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左掏右掏,掏了半天都沒有掏出錢來,只好說:「我大概是忘了帶錢出門了。」

  蕭昊和藹可親的笑容陡然一收,冷笑大斥,「大膽!在本官面前還敢扯謊!你們兩個人拉扯了這麼半天,可是都沒有聽到你身上有任何銅錢碰撞的聲音,一百個銅板,無論是揣在懷裡還是放在袖子中,都是一大串,你既然要買二十斤梨,就不可能不帶錢出門,分明是詭辯!你買梨是假,偷梨才是真!」

  那買家慌得跪倒。「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只是忘了帶錢出門,但是真的沒有偷梨!大人可以搜身!」

  「你自然沒有笨到把梨藏在身上。」他目光如炬地盯著他的腳邊,「這半天工夫,你一直不肯離開腳邊的石板,莫非這石板後面有什麼東西?來人!把石板給我掀開!」

  原來在買家腳邊有塊石板一直貼著路邊擺放,乍看並不起眼,但是差役們走過去一腳踹開石板,那幾個梨子赫然就藏在石板後面的牆洞裡。

  買家滿臉驚恐地連連叩頭。「小人知錯了!小人家鄉鬧了水災,一路逃難到這裡,已經沒有半點銀子,但是老母口渴飢餓,做兒子的實在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請大人高抬貴手,饒過小人這一回吧!」

  蕭昊歎了口氣,「原來如此,你倒是個孝子,可是孝子怎麼能做這種事讓母親傷心?來人,給他五百錢,讓他帶母親去吃飯,你若是過不下去日子,可以到我府中來找我,我那裡最近缺少幾名家丁,你若有意可以來做做看。」

  「謝青天大老爺!」那買家已經是感激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了。

  看到這裡,司空政問:「覺得如何?」

  「他斷案倒是十分清明,只是把恩情做到明面上,總讓人覺得怪怪的。」嫣無色蹙眉。在她看來,若要施恩於人,應該是像主子這樣暗地裡救助當年那個婦人,而不是像蕭昊這樣,當著滿街的百姓大表愛民之心。

  兩人正要轉身走的時候,蕭昊似是不經意地向這邊看過來,突然間,嫣無色感覺到他的目光停在她和司空政的身上,目光好像電光石火般猛地閃跳了幾下,讓她心頭頓時有種不安。

  「他看到我們了。」她小聲提醒,就怕蕭昊認出身邊人。

  司空政卻從容地回望對方一眼,報以禮貌性的一笑,「放心,他不可能認得我是誰。」

  兩個人就這樣回到客棧,蕭昊也帶著人馬離開,再無牽扯。

  但到了晚上,突然出事了。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正當嫣無色睡得很沉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有人大聲喊叫,「失火啦!失火啦!客棧失火啦!」

  她陡然翻身下床,一手推醒睡在身邊的男人,將旁邊的衣服披在他身上,「主子,失火了,我們趕快走!」

  司空政也清醒過來,發現樓下已經是濃煙滾滾,有不少客人早已跑出客棧,他一把拉住要開門出去的她,「無色,外面都是煙,不要從大門口出去!」

  嫣無色也是在瞬間慌了神才會貿然想開門,經他一提醒,她轉而一手拉住他的手,一手提起隨身行囊,帶著他從二樓一躍而下。

  樓下的街道上,早已站滿聽到呼喊聲的街坊四鄰、剛剛逃出來的店家和其他客人,大家都還驚魂未定,又見他們從樓上跳下,更是嚇得大叫起來,好在他們最終穩穩地站在路中間。

  「劉放呢?」司空政四下環顧,就見劉放正衝過人群跑過來。

  「謝天謝地,主子您平安無事!這火燒得真是奇怪。他娘的!差點就把我們燒死在裡面!」他忍不住罵了句髒話後又趕快閉上嘴。

  「人沒事就好。」穩定心緒之後,司空政抬頭看著面前這座已經被大火包圍的客棧。

  此時遠處又是一陣紛亂,有兩隊官兵奔跑過來,大聲喊著,「都讓開!小心樓塌了!」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地紛紛四散躲避,因為大火而開始散落墜落的樓板發出劈哩咱啦的聲音,在深幽的夜色中顯得格外令人心驚膽寒。

  店家哭喪著臉在那裡捶胸頓足,「這可怎麼是好啊!」

  司空政注意到官兵隊伍的後面有個人騎著一匹大馬同時趕到,對著所有的官兵大聲喊,「趕快救火救人!」

  「蕭大人來了!」民眾們發出雀躍的歡呼聲。

  蕭昊大概來得很匆忙,身上並沒有穿宮服,而是一身便衣,他容顏冷峻,但氣定神閒地指揮著手下,「查看一下有沒有人受傷。」

  兵士們跑了一圈又回來稟報,「大人,只有兩個輕傷,但這客棧基本上都已燒燬。」

  走到客棧老闆面前,那老闆已經哭得泣不成聲,蕭昊柔聲勸慰,「天災難防,你不必太悲傷。損失了多少回去算算,我會幫你算在本城的天災損失中,官家會給你補償一筆款子,幫你重建新樓。」

  店家在又驚又悲中聽到這個消息,無異於神跡突然降臨一般,更加放聲痛哭,說不出話來。

  「又是一樁善舉。」嫣無色低聲道。

  司空政幽幽地看著蕭昊,而對方的視線也再度與他對視,這一次,他筆直地走過來,對他拱手道:「這位公子是從外城來的?」

  「是。」他依舊是拱拱手作為還禮。

  蕭昊打量著他,又看了看嫣無色,「這位是您的夫人?」

  「是的。」他的回答很簡單,很想從對方的言談話語中找出企圖。

  蕭昊一臉抱歉。「不好意思,您剛到本官管轄的範圍作客居然就出了這種事,本官一定會查明原因,妥善解決此事。現在兩位要換個地方住了吧?」

  「剛剛從火海中逃生,還不知道該住在哪裡。」司空政微微一笑,「但願此時別家客棧還有空房。」

  「兩位若不嫌棄,可以到本官的府邸來作客。」

  聽到蕭昊的建議,嫣無色不由得心頭一緊,但是想到司空政之前也拒絕過張海山類似的請求,所以並不特別擔心,但沒想到他在默默地與蕭昊對視片刻之後,卻說:「會不會太打攪大人了?」

  「怎麼會呢?」蕭昊忙搖手。「賢伉儷在本官管轄之地遭此劫難,本官當然應該負責到底。」

  「可是在這裡受到牽連的客人這麼多,大人都要請到府上去嗎?」嫣無色插了一句。

  蕭昊看她一眼,「本官當然會安排好所有客人,但是這位公子和夫人您,讓在下今日在街上只見了一面就印象深刻,今夜再次重逢是我們有緣,豈能錯過這結識兩位的機會呢?」

  嫣無色還要開口婉拒,腰上忽然被輕輕掐了一下,接著就聽到身旁男人清朗的聲音回答,「那在下夫婦就多有打擾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很想問他為何要這樣做,難道不怕嗎?

  司空政卻只是淡淡地笑,這一笑彷彿能掩去她千般疑慮,萬種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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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16:40
第八章

  蕭昊為司空政和嫣無色準備的是一間單獨的跨院,這小院清幽整潔,院中還種著幾棵樹。

  嫣無色對那幾棵樹十分好奇,因為那分別是柳樹、桃樹、楓樹、梅樹。

  蕭昊看出她的好奇和疑慮,主動地笑著解釋,「我是個喜歡一年四季春常在的人,最見不得花落花謝,所以府中無論什麼花草都要按一年四季給我種齊,這樣無論在哪個季節我都能看到茂盛的花木。」

  「大人真是很有情趣。」司空政淡笑回應。

  「兩位累了一天,又折騰了一夜,肯定困了,請先休息吧。」蕭昊客氣地和他們告辭而去。

  兩人走進房中,侍女為他們倒上熱茶後也退下去了。

  嫣無色見司空政端起茶杯要喝茶,急忙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要亂喝,誰知道那個蕭昊是不是沒安好心。」

  「他若要害我們,不必把我們大張旗鼓地接到他的府裡來。」他笑著啜了一口茶,環顧四周,」這屋裡的陳設倒是很雅致。」

  她也跟著他認真地看著,「單從這屋子的佈置來看,看不出他是不是個花天酒地、中飽私囊的人。」

  驀然間,司空政托起她的臉,然後密密實實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有些愣住,雖然心中知道這裡不是個可以隨便親熱的地方,但是他的舌尖剛一滑入她的唇齒間,她便無法自抑地抱緊了他的肩膀。

  「就這樣……」他的唇滑到她脖頸上,一邊纏綿地吻著,一邊情動似的低喘,悄聲道:「有人在窗外偷看。」

  什麼?她想起身去查看,卻被他一把抱起,走到床榻邊,緊緊將她壓在身下。

  「對方也許是想看我們是不是真正的夫妻,所以你更不能輕舉妄動。」他的熱唇緊貼著她的臉頰一側,耳語完這一句後微鬆開手,看著她已經酡紅的面頰,促狹地勾起唇。「看你,禁不起這一點點撩撥,臉都紅得像硃砂一樣了。」

  她沒答腔,只用眼神詢問:偷看的人走了嗎?

  司空政沒有轉身去看,只是用眼神告訴她:還在那裡。

  她稍稍動了動身子,司空政卻壓住她的雙手,封住了她喘息的機會。

  他也許是在做戲,但卻是真的動情,嫣無色可以感覺到他的唇和第一次一樣火熱,所以她已不在乎外面是否有人在偷窺,只是深深迎合著他的每一次呼吸和每一個動作,就像一個摯愛丈夫的妻子,在全力地取悅著他的身心。

  床榻上有一卷紗簾,他順勢抬手將那紗簾放下,站在紗簾的對面,只能依稀看到他們的影子,聽到他們的聲音。

  「無色,不用強忍著不吭聲。」他低笑,因為看她忍得很辛苦,情動中的女人還能保持這樣緘默的,大概很少見吧?

  於是他俯下身,將她的腰身輕輕抬起,環抱住,雙唇從她的頸上一點點向下,吻開了她胸前的衣襟,吻到了她最敏感的部位,直到她再也忍耐不住,發出情動的抽氣和申吟之聲時,他才停止一切挑逗,將她深深擁入懷裡。

  「對不起,無色。」他忽然的道歉讓已經神智迷離的她有點不知所以。「讓你犧牲自己的尊嚴來保住我,也是我的無能。」

  「與喜歡的人在一起,算不上犧牲尊嚴。」她閃動著霧一般的星眸,很認真地說:「為了主子,我能做任何事,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你的清白可不是什麼小事。」他的食指在她的鼻子上輕點了一下,雙唇吻過她的眼。「這一夜大概是睡不好了。」

  嫣無色心頭跳得很亂,她猜想他一定能聽到她的心跳聲,所以將頭埋得很低。

  司空政攬過她的肩膀,「明天他肯定要來和我們閒聊,無論他心中打著怎樣的算盤,你都不要開口,讓我來說。」

  「嗯。」她理解他的意思。因為蕭昊顯然是條精明的狐狸,如果是她和對方對話,很有可能說不了多久就會露出破綻。「那個蕭昊看人的眼神總是怪怪的。」她從今天早上就察覺到了,但是又說不出哪裹怪。

  「所以,你不要太常和他對視。」他也感覺到蕭昊身上的那股怪異之氣。「明天我和他說話絆住他,你若是能走得開就四處走走,看看能不能查到什麼特別的東西。」

  「主子是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笑了笑,「那我就做那根幫主子打虎的棍子吧。」

  「世上有這麼美的棍子嗎?」忍不住情動,他再度覆上她的紅唇。

  ***

  正如他們所料,第二天中午的時候蕭昊便來找他們了。

  「兩位是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呢?」親自為他們泡茶,姿態優雅而講究。

  司空政回答,「我們從京城來,拙荊要回禹州去看望她家人。」

  「夫人原來是禹州人?」他看了眼嫣無色,「一定會說禹州話吧?我學了很久的禹州話,卻總是學不大好。」

  司空政沒有讓她回應,而是再度擋下這個話題,「拙荊的家人雖然都住在禹州,但其實並不是道地的禹州人,當年她祖上從別國涉水渡洋,最後在禹州定居,所以一直說的都是官話。」

  「原來如此。」他以雙手將茶杯遞到司空政面前,司空政以左手握住杯口,右手托住杯底,將茶接了過來。

  蕭昊目光閃爍,忽然一笑,「公子在家中的排場一定不小吧?」

  司空政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太過簡慢了。

  從來的規矩都是身為客人接茶杯的時候要雙手托住杯底,起身致謝,尤其像他此時與蕭昊的身份相對比,謙恭的姿態應該更明顯一些,而他的單手托底接杯法,原本是主子對下人的禮節,這是因為他在宮中自幼被人服侍慣了,除了為父皇敬茶之外,再沒有人可以讓他雙手端杯的。

  沒想到只一個動作居然就露了破綻。

  儘管如此,他仍是不動聲色,甚至還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家中只有我一個兒子,自小父親就很寵我,從不讓我伸手幹重活,所以黛顏總笑我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剛才多有得罪大人了。」

  「哪裡的話。原來夫人的閨名叫黛顏?」蕭昊的目光又瞥向她,「可否再請問是哪兩個字?」

  「黛眉之黛,玉顏之顏。」司空政在桌子上寫出兩個字給他看。

  蕭昊笑道:「這兩個字用得絕妙,還真的堪配夫人。」

  嫣無色此時開口了,「相公,你與大人且說著話,我看明州城的繁華不亞於京城,想四處走走,給我娘家的小姊妹們買點東西帶回去。」

  「好啊,要劉放陪你去吧。」他與她一唱一和,笑咪咪地送她到門口,握住她的手指,輕聲呢噥,「早去早回。」

  「知道了。」嫣無色一副嬌羞無限的樣子。

  蕭昊不由得感慨,「公子和夫人真是鶼鰈情深。」

  「讓大人見笑了。」司空政回身笑道,「拙荊有點小孩子脾氣,若是我不依她的話,家中就有河東獅吼之災了。」

  他說得很真,讓蕭昊都不得不稱讚,「世上難得再有公子這樣的夫君了,夫人也真是好福氣。」

  「哪裡,能娶到黛顏也是在下今生的福份。」望著嫣無色的背影,他眸中彷彿可以漾出水來。

  ***

  嫣無色離開蕭府之後,確定沒有人跟蹤她一起出來,因為不可能大白天隨便在蕭府中走動調查,所以她決定先從周圍人查起。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昨夜奇怪的失火。

  她趕回客棧,只見那裡已經是一片廢墟,但是店主還在忙著指揮手下的夥計們清理現場。

  「快點快點,看看還有什麼值錢的、沒燒壞的,趕快找出來。」

  「老闆,蕭大人不是都說了會給我們賠償嗎?」夥計們一邊忙著一邊問。

  「蕭大人雖然是一番好意,但是我們總不能白白坐地收銀,讓人瞧不起啊。」掌櫃的還是很有骨氣的性格,一瞥眼間看到了嫣無色,忙跑過來陪笑,「夫人,昨夜真是不好意思,這該死的一場火把我多年的老本都燒光了,聽說蕭大人請您住到府上去了?您的財物沒什麼損失吧?」

  「沒有。」她看著身後那片廢墟。「到底是為什麼起火?」

  「不知道啊,到現在也弄不清楚。昨天晚上我還特地囑咐廚房那邊小心柴火,做生意多年,我最是小心謹慎,每天晚上都親自巡查過各個角落,確認沒事才去睡的。可是真是活見鬼!好好地居然從廚房著起火來!不知道是哪個沒天良的見不得我的生意太好才放這把火,多虧青天大老爺蕭大人肯為我們小民做主,否則我真是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

  嫣無色不願意再聽他囉唆,又看到上次那個被她幫助過的婦人正在街對面對她招手,便走了過去。

  「今天生意可好?」她微笑著問。

  「托您的福,好著哪。能在這裡安居下來可真是我們小老百姓的福氣,難得遇到一個像蕭大人這麼好的父母官。」婦人真誠地笑著。

  嫣無色漫不經心地問:「蕭大人哪裡好?值得你們這樣天天對他歌功頌德?」

  「蕭大人從不學其他貪官那樣苛扣剝削我們小民的錢,每年交的賦稅比其他城鎮要少三分之一還多,逢年過節不是開倉放糧就是發放救濟銀,就是要飯要到這裡都不會餓肚子離開。」

  「可是蕭大人哪裡來這麼大的財力照顧整座城的人呢?」

  「聽說蕭大人的姊姊是宮中一位很得寵的娘娘,也許娘娘能幫襯著點吧?」婦人想當然地這樣以為。

  「再得寵的娘娘也不能把國庫當成她自己家的啊。」嫣無色不禁笑道。

  「那……大概蕭大人可以請皇上給我們多撥點銀子吧?」

  「或許……」和這婦人隨便聊了一陣後,她又轉到街道的其他地方探查,只是走訪了一圈,發現明州的百姓果然人人都稱頌蕭昊,似乎這個人完美到無懈可擊的地步,但越是這樣,越讓她心中起疑。就像她以前查案,越是毫無破綻的案子其中必定大有內情。

  快要回到蕭府的時候,她看到幾個人趕著一輛馬車停在蕭府門口,門前的家丁低聲說:「怎麼把車子趕到這裡來了?快到後院去!」

  「後院開門了,怎麼叫都叫不開。」

  「這群懶丫頭,早晚讓大人轟她們出去!」家丁頓足抱怨,「快點快點,趕快進去,別讓別人看到了。」

  這番話讓嫣無色陡然一震,悄悄地轉身到牆角躲避起來,她眼盯著那隊馬車進去,過了一陣,馬車又出來,那幾個趕車人也跟著出來了。

  猶豫了一下,天色還亮,她不能在蕭府中展開調查,於是便悄悄跟隨著那幾個趕馬車的人,一路穿過十幾條街,最後停到了一座金鋪門口。

  她看到金鋪的側面有個窗戶,便站到窗戶下面,正巧聽到裡面的對話。

  「東西送到了嗎?」

  「送到了。」

  「蕭大人說什麼?」

  「蕭大人沒出來理我們,說是正在會見一位貴客,是他府上的管家驗收的。」

  「你們怎麼不多等一會兒?我教給你們的那些話,你們都沒說?」

  「我們要和管家說,可是剛一張口他就很不耐煩地要我們趕快走,說是會轉告蕭大人的。」

  「但願蕭大人肯幫這一把。」

  「掌櫃的,蕭大人和我們做這種交易不是第一回了,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們懂什麼!這次不同以往,以往我們要撈的不過是些輕刑犯,這回卻是死刑犯。岳陽的縣官定了罪之後,下個月就要問斬,如果蕭大人不動作快點,只怕是撈不出來了,咱們收了錢,如果辦不了事,那邊的人也不會放過我。」

  「那掌櫃的幹麼還要接這個差事?」

  「哈哈,掌櫃的是捨不得對方開出的那一萬兩啊。」

  這下嫣無色可聽明白了,原來蕭昊暗地裡做著收入錢財、與人消災的事情,憑著自己是「國舅」的身份遊走於諸多官員之中,為那些犯了事、定了罪的人開脫求情,置國法於不顧,枉負聖恩,而且聽這裡面人的口氣,他做這樣的事情應該不只一次兩次,這便是他巨額財富的一個重要來源。

  只憑這一條罪名就足以拿下他了!

  看天色已暗,她悄悄離開,回到蕭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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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16:53
  司空政靠著床邊的欄杆正在淺睡,聽到門響後緩緩睜開眼一笑,伸出手。「辛苦了。」

  嫣無色走過去,剛將手放到他掌心中,他一使勁便將她拉入懷中。

  「主子很累?」她看出他的倦意。

  「打著精神和蕭昊整整聊了一天。」

  「一整天?」她不免吃驚,「都聊什麼?」

  「很多,但願我沒有露出破綻。」他苦笑了一下,「我見他一直沒有離開的意思,只好一直聊下去,也怕他一離開就會去找你的麻煩。」

  「他若要找我麻煩,會暗中派人去做的。對了,今天我查到一件大事。」她將白天的事情源源本本地說出,聽得司空政陡然坐直了身子,精神立刻振奮起來。

  「果然如此!在宮中我已經接到密報,有不少此地附近的百姓在皇宮外喊冤,說他們窮人家的孩子被重刑判死,而有錢人的子弟總是輕易釋放,我便懷疑其中有

  鬼,現在可好,若能拿到他收受下面賄銀的證據,一切就都好辦了。」

  「那我明天就在府中調查,一拿到證據,我們就趕快回京城去。」

  「你很盼著回去嗎?」靠著欄杆,司空政閉上眼,「我反而不是很期待。」

  「主子怕……」她收回了後面的話,不想說他在怕什麼。

  「我的確怕。」他卻接著她的話回答,「我也怕我犧牲了這麼多,到最後適得其反,或者,父皇無動於衷。」

  「不會的。」她急於安慰他,但是被他握住了手。

  「其實我最怕的是回去之後會失去你。」

  她一怔,堅決地搖頭,「這就更不會了,從我跟著你的那天起,就沒想過要離開。」

  「世事不由人,也許是我多慮了,最近總是隱隱地有種不安。」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然後在她唇上貼上一吻。「那天,你問我如果不當太子要去做什麼?這兩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放下一切去做平民百姓,我會不會甘心,想來想去,我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好一個平民。

  「男耕女織,販夫走卒,這些事情我都沒有做過,而我學到的東西也都不適用於這些地方。無色,你願意嫁給一個這麼一無是處的男人嗎?」

  她的心潮澎湃,一時忘情地蓋住他的唇,急切道:「我不許你這麼說,你在我心中無所不能,即使不做太子了,你還是你,沒有任何改變,無論你是金枝玉葉也好,平民百姓也好,我都跟定你了!除非主子不要我。」

  司空政為之動容,「無色,你就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動搖嗎?」

  她沉寂了一瞬,緩緩道:「我只希望……主子在娶了太子妃之後,心中能為我留下一席之地。」

  他大為震動,「無色,你怎麼還是這樣看低自己,也看低我?」

  嫣無色怔怔地望著他。

  「我若是一個隨便娶妻的男子,以我的身份,現在就是沒立太子妃,也有許多姬妾了。等待一個足以讓我傾慕愛憐的女子等了這麼多年,我又怎麼忍心讓她去和別的女人爭搶我身邊的微末之地?」

  此話一出,嫣無色的鼻子一酸,但她向來流血流汗都不會讓自己流淚,所以強忍住了。

  「我以為你應該說,你會盡一切所能做好我的妻子,不論是太子妃,還是個普通的妻子,你會讓我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人,今生今世只專注於你一人。」

  「我師父說……世上不會有一個男人一生只鍾情於一個女人,在女子容顏姣好的時候他們會山盟海誓,但當雞皮鶴髮的時候,他們就會移情別戀……」

  「唉,又是你師父。」司空政歎著氣,輕輕淺淺地啄著她的唇,「難道你跟著我這麼多年,還看不出我是個怎樣的人嗎?」

  「主子的心,我總是猜不透……」她抱著他,鼓足勇氣,「但我想試一試。」

  試一試師父的話到底是真是假,試一試她這一生是否會被男人的薄情拋棄。

  「你不會輸的。」他微笑著,吻得更深。

  兩人皆未曾察覺,窗外有道鬼一般的影子,一閃而過。

  ***

  要想查到蕭昊的收賄證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偌大的蕭府中雖然沒有許多官兵,但是也不可能讓嫣無色太恣意地搜查。

  她故作賞花遊覽一般四處轉了轉,一路上並沒有人盤查她,也許是府內的人都收到消息,知道她是蕭大人的貴客,所以才沒有阻攔。

  只是當她一路轉到後院南側的時候,看到幾個身著便服的男子正坐在一個院子中閒聊,看那幾個人都是容貌清俊,舉止嫻雅,像是客人,又像是主人,她不覺動了好奇之心,悄悄靠近。

  只聽其中一人說:「文俊,昨天大人把什麼寶貝交給你收藏了?看你那小心翼翼的樣子,難道那東西價值連城?」

  「你們不要太嫉妒。」那個叫文俊的男子冷笑一聲,「大人也沒少給你們東西吧?不要我剛得了個箱子,你們就開始吃味兒。」

  「說說看,箱子裡有什麼?」另一個人笑問:「肯定不是金銀財寶,否則你不會這麼得意。」

  他再冷笑。「裡面到底是什麼當然不能告訴你們了,你們也別多問,連我都不敢打開,大人說了,誰妄動那個箱子誰就等著死。」

  嫣無色眉心聳動。是什麼樣的箱子會讓蕭昊如此珍視?而這些人又是什麼人,聽起來應該和他很親近。

  「你們知道嗎?最近府裡來了兩位『貴客』。」文俊轉移了話題。

  「嗯哼,豈能不知?」之前說話的一個男子口氣不善地哼笑,「不知道從哪裡跑來這麼一對夫妻,讓大人居然為了他們不惜──」

  「噓!」文俊赫然打斷他們的話,警覺地四下張望了一陣,「這種事情不要公開說,我們私下猜猜就好。」

  「你們是說,那場火其實是……」另一個人說到一半也戛然而止,又是笑又是歎的,「大人的手段越來越高了。」

  嫣無色聽得背脊發麻。她赫然明白那場莫名其妙的大火究竟是為什麼而燒了,就是蕭昊為了引她和司空政到他府上來啊!

  但是她沒有立刻掉頭就走,反而等待著這幾名年輕男子聊了好一陣之後,一起起身向外走去,聽他們的話題,像是要結伴出去轉轉。

  待他們走了,她確定四下無人,立刻閃身進了他們剛才所在的院子。

  這院子是四間一套,形成合圍之勢,她猶豫了一下,率先進入最前方的正房,直覺告訴她,剛才那個叫文俊的男子便是住在這裡。

  她徑直走到裡間寢室,略微環顧了下四周,赫然看到一個小木匣子放在床頭,其上還有個小巧精緻的鎖頭。

  她辦案多年,除了抓捕犯人之外,也從那些逃犯身上學到不少東西,所以這小小的一把鎖並難不倒她。

  拔下頭上的一根髮簪,片刻之間她便將鎖頭打開,在裡面躺著的赫然是一個小小的冊子。

  打開冊子,裡面工工整整地記錄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文字。

  正月初八,東城宋夫人輸牌銀八百兩

  二月十三,東城宋夫人輸牌銀一千三百兩

  三月初七,南城徐小姐輸牌銀七百兩

  四月初十,北城王老闆欠款一千兩……

  雖然這文字怪異,但嫣無色一眼就看出這其實是一本秘密帳本,末夫人也好,徐小姐也好,都是代稱,很有可能是指送銀錢的人。

  她將帳本捏在手中,把木匣重新闔上,鎖頭掛好,從外面看起來,似乎一切如舊。

  然而當她剛剛走出那道大門時,院子門口便出現一個低沉的聲音,「夫人是逛累了,還是逛夠了?」

  她赫然站住,只見蕭昊似笑非笑地站在對面,一雙眼睛如鷹隼般緊緊盯著她。「是本官怠慢了夫人,所以才讓夫人如此無聊地四下遊覽嗎?」

  嫣無色的大腦中飛快轉著應對之詞,但蕭昊卻不給她絲毫的應對機會。

  「本來我還想請夫人在府上舒舒服服地多作客幾日,既然夫人不願意,我也只好強留夫人換個地方住了。來人啊!」

  他一聲高喊,不知道從哪裡湧現出幾十名身背弩箭,手持兵刀的兵卒。

  蕭昊冷冷一笑,「如果我是你就絕不會反抗,因為這對你沒有半點好處,只要你的手指動動,花容月貌就可能會毀於一旦,若是這樣你相公該有多傷心啊。」

  「你抓我也對你沒有半點好處。」嫣無色神情鎮定,「抓住我能要挾誰?又能要挾到什麼?」

  「世事難料。」他笑了笑,「就像你們一踏入明州之後就被我看到,絕猜不到我會多麼關注你們,當然我也沒料到你們會如此關心我,既然如此,本官又豈能辜負你們這份深情厚誼呢?來人,帶她到金雀宮內,我要親自去請那位和她情深意重的相公!」

  命令一下,蕭昊又慢慢地像是自言自語地笑了。

  「你不知道我想從你們身上得到什麼,但很快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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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17:39
第九章

  司空政等了許久都不見人回來,他猜測只有兩個可能──

  一、無色有重大發現。

  二、她的行蹤被人發現。

  所以,當蕭昊帶著一臉詭異的笑來到他門前的時候,他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公子的妻子──」蕭昊剛開口,就被他打斷。

  「拙荊不懂事,冒犯了大人。請問她現在人在哪裡?」

  蕭昊笑得更加古怪了。「你們夫妻真是心意相通啊,好,公子想見她,就請跟我來。」

  走出門,司空政發現外面並沒有他想像中的森嚴戒備,但是蕭昊一路將他引領到一間寬大的堂屋中,敲了敲牆壁上的磚塊,牆壁居然自動滑開,露出裡面暗藏的另一間房子。

  他微露驚異之色,因為沒想到這裡還有如此精巧的密室,但是他沒有耽擱,幾步走了進去,蕭昊尾隨而入,牆壁又自動闔攏。

  這屋裡的佈置之華麗精美,與蕭昊家中的其他裝飾完全不一樣。

  地上鋪的是遠從波斯而至的雪白長毛地毯,牆壁上用厚厚的絲綢釘起,像是為了阻隔屋內與外界的聲音,最讓人驚詫的,是屋子正中間有一個大大的金色鳥籠,籠中擺著一張深紫色大床,而嫣無色就站在床邊。

  一見到主子也來到這裡,她的神情甚是激動,想說出什麼話,司空政卻一抬手,讓她不要開口。

  「蕭大人的家中真是別有洞天啊。」他回身笑,這笑容淡得沒有味道,也讓對方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我把這裡叫作金雀宮。」蕭昊凝視著那個金色的鳥籠,眼中有著得意之色。「只有我最寵愛的人才有資格到這裡來。」

  司空政微微沉下眉骨,「大人是想強佔拙荊做你的新寵?」

  他嘿嘿一笑,直勾勾地看著他,搖了搖頭,面露癡迷。「我以為你是很聰明的人,沒想到卻是這麼遲鈍,文俊他們要是知道我把你帶到這裡來,不知道會嫉妒得怎麼發狂呢。」

  嫣無色渾身發冷,手指緊緊抓住鳥籠的欄杆,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司空政並沒有見過什麼叫文俊的人,但是對方曖昧的語氣和眼神也已經讓他猜出了一二,他並沒有表示出特別的驚詫,依舊笑著,「我在京城時聽說過豢養男寵這件事,朝廷已經明令禁止朝中大官狎玩變童和男寵,怎麼大人就敢違背聖命?」

  「難道你不知道我是誰嗎?」挑起眉,蕭昊為了他的鎮定而不解。

  「大人蕭昊,是皇宮的絲綢買辦,也是明州的一州之主,方圓三百里之內都是您的管轄範圍。」

  「還有呢?」

  「還有?大人莫非在暗示您姊姊在皇宮中的地位?」

  「難道這還不值得你側目?」

  司空政一笑。「妃子在宮中無論多麼得寵,也不過是過眼雲煙,在皇上面前即使沒有三宮六院,也會有無數的美女前仆後繼,當大人的姊姊不能保得榮寵的那一天,大人又該怎麼辦?」

  「你這句話可是大不敬啊。」蕭昊瞇起眼,手指在自己的下巴處輕輕揉了揉,「像你這樣口氣狂妄的人我見過不少,但是這麼有膽量的人卻不多,莫非你真的來歷不凡?」

  他反問:「大人希望我是出身顯赫,還是平民百姓呢?若我出身顯赫,大人這樣拘禁我的妻子,還妄想對我有非份之舉,地位可是很危險的。」

  蕭昊一怔,繼而更狂妄地甩甩頭,「宮裡的皇親國戚我聽得多了,結了婚的王爺大都是半百年紀,年輕的皇子沒有一個成親的,除了他們,我就不信還有一個人能壓過我!」

  「大人向來這樣自信?」司空政認真地注視著他,「在下請大人務必三思今日之舉。」

  盯著他的眼,蕭昊一語不發。他的確是有斷袖之癖,雖然朝廷明令禁止這種行為,但是他依然在自己府中聚集了數位美貌男子供他賞玩。

  他挑選男伴的原則,除了對方要有與眾不同的俊容以外,還要氣質、身段、學識都出色,府中如文俊等男子大都是落第秀才,求取功名不得,又不願意靠自己的雙手吃辛苦飯,便被他選中納入府內,成立了一個美男後宮。

  那日他第一眼見到眼前男人,就不禁被他深深吸引,多少年沒有見過這樣不僅容貌俊美,而且氣度雍容、舉止優雅的年輕男子了,所以他不惜燒了客棧,逼得他們轉住到他的府裡。

  若不是那女人撞破了他的另一樁秘密,他本來沒有急著坦白這事,他不想對這男人用強,也知道他絕不是一個用強就可以得到的人,但是這會他除了殺掉兩人以外,沒有更安全保護自己的方法。

  只是殺女的,他不會有任何心慈手軟,但要殺男的,他卻萬分捨不得下手,可若光殺女的,而留下男的,他又豈會甘心留在他身邊?

  狠狠一咬牙,他做了決定,「我也不和你講大道理,你可以先和你的妻子商量商量,是想一起活還是一起死?原本我是要殺她的,但為了你,我願意留她一命,如果你們不接受我這份好意,或是想一起死,我也可以成全。」

  他按下旁邊牆上一塊方磚,司空政的腳邊立刻裂開一個洞,這個洞與籠中的嫣無色連在一起,但是因為這洞門設了三道牆,所以嫣無色不能立刻逃出。

  司空政毫無猶豫地走進洞中,裡面的三道卡牆一道道打開,又一道道關上,最後他走進金籠深處,當最後一道牆打開後,從下走上去,立即被嫣無色一把抓住雙臂。

  「你不該進來的。」

  身後的蕭昊似乎故意不聽他們的對話,轉身走了出去,司空政剛才還掛在嘴邊的笑容卻突然消失了。「我還有別的選擇嗎?」神情嚴峻。

  「對不起,是我太大意了。」她萬分自責。查了這麼多年的案子,這一次怎麼會這樣心急求全,導致被敵人輕易牽絆住手腳……

  「你的確不該這樣亂來。」他突然變了臉色,讓嫣無色也愣住了。「你不應該因為你姊姊入宮失敗,就將此事怪到所有宮中寵妃頭上,現在還遷怒蕭大人。」

  片刻怔愣之後,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蹙眉頭,也出聲反駁,「你知道我姊姊琴棋書畫都那麼好,要不是宮中妃子們霸佔皇上生怕失寵,我姊姊怎麼可能被算計落選?」

  「這都不是你能夠管的,更不該趁此機會妄想和蕭大人為難,如今我們可怎麼辦?」

  「怎麼?你怕死嗎?怕死你可以離開呀!剛才你在蕭昊面前那麼正義凜然,我以為你會和他據理力爭……」

  「問題是現在我無理可講。」一轉身,司空政好像非常生氣地坐到床的一角,嫣無色也生氣地坐到另一邊,然後兩個人就是長長久久的沉默。

  屋外,透過機關監視兩人的蕭昊為他們的這番對話而費解。

  對於屋中人說的話,他仍舊半信半疑,本來他一直想不出兩人的來歷,又因為那女子窺探了他的隱私,而斷定他們一定是自己的死對頭派來調查自己的,但是他們的話說得如此真,好像真的只是因為家中私怨而和他過不去,信還是不信呢?他們夫妻若是故意演戲給他看呢?

  他冷冷一笑。若是演戲,總不會一直演下去,就慢慢等著看好了。

  這時身後突然有人輕聲喚,「大人。」

  他不耐地回過頭,就看到文俊站在不遠處,幽怨地問:「大人把那人關在這裡了?」

  「與你無關。」他揮揮手要他離開。

  文俊遲疑著,沒有移動腳步。「那兩人好像不是一般人,大人得小心不要惹上麻煩。」

  蕭昊有恃無恐地回答,「再大的麻煩我也不怕。」

  片刻後,沒有聽到腳步聲,他再回頭,看到文俊依舊站在那裡。

  於是他又緩和地笑笑。「你怕我將來寵幸了他就沒有你的位子了?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明年秋闈我還要保薦你為官呢。」

  「文俊早已死了為官之心,只想一生一世伺候大人。」

  真誠的誓言讓蕭昊有了一絲難得的感動。

  文俊已經跟隨他好幾年了,一直對他忠心耿耿,與別的男寵不同的是,他很懂得如何在細節上討好他,包括穿衣洗腳,他都親自伺候,這也是他為什麼會對他另眼看待,將寶貴的帳本交給他保管的原因。幸好這一次文俊機警,及時發現潛入屋內的人,否則他還真的有可能遇到大麻煩。

  「文俊,」他給了對方一個打賞似的笑臉,清俊臉上浮現一抹情慾之色。「別站在這兒,回屋去說話,走。」

  文俊立刻雙眸發亮,明白他暗指什麼,開心的和蕭昊一起走向他的寢室。

  ***

  密室內,兩人的沉默維持了足足兩個時辰,司空政忽然低聲說:「他大概是走了。」

  「真的?」嫣無色的聲音也很輕,聽上去像是囈語,不走到面前是聽不清的。

  「你看牆上那幅虎嘯畫。」

  嫣無色朝他所說的那幅畫看去,果然發現那幅畫的老虎眼睛顯得很黯淡。

  「你是說,那眼睛……」

  「其實是他從外向內看的一個秘密瞭望口。」

  「我們要怎麼辦?在這裡坐以待斃?」

  「世上不會有毫無破綻的局。」他環視著房間四周,「這是他為了自己的『好事』而修建的密室,不是為了逃避外面的追捕而打造,所以不會把這裡修得像鐵桶一般堅固。」

  「我本來已經拿到了證據,但是……」嫣無色愧疚不已,將那本古怪帳冊的事情說出。

  司空政思忖,「既然他知道你已經看到帳本,應該不會再留在身邊,肯定會毀掉,所以這個帳本不用再費力去查了。」

  「那……」她焦慮不已,他們千辛萬苦來到這裡,眼看要找的東西就在眼前,不料卻功虧一簣。

  「只憑他今日修的這座房子,我就可以上報父皇,置他於死地。」他的語氣中露出一絲殺機。

  「萬一皇上寵愛他,只當他是玩鬧……」

  「企圖狎戲太子,這種罪名還不夠嗎?」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突地露出一抹苦笑。「我還真沒想到這張臉皮能吸引到他動這種壞心眼。」

  「我會殺了他的!」嫣無色恨聲道。她不能允許任何人有一絲一毫輕慢他、褻瀆他的說法或想法,更何況是在她看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坐在床榻上,司空政感歎出聲,「這床果然很柔軟,蕭昊真的很會享受。無色,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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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17:54
  她不禁皺眉。「他們睡過的床我不碰,太髒了。」

  「難道你要讓我今天晚上睡在地上嗎?蕭昊的一番美意可不要辜負了。」

  「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她可是萬分焦慮,忽然又靈光閃現。「劉放那群人還不知道我們的消息,若是能通知他們……」

  「我早已悄悄叮囑過他了。」司空政悄聲道:「如果三天之內等不到我們的消息,他就要去求援。」

  她先是驚喜,繼而又有點失望,「可是這裡方圓三百里都是蕭昊的地盤,他不過是一個平民百姓,能求助誰?」

  「你忘了張海山嗎?」司空政提點,「這個人剛正不阿,寧可得罪蕭昊也要重判真正的犯罪之徒,蕭昊必然會和他不對盤。雖然他的官階比蕭昊小了好幾級,但是只要他知道我的身份,必定會冒死前來相助。」

  「你要說破自己的身份?劉放已經知道了?」

  「他還不知道,但是我給了他可以證明我身份的信物。」

  ***

  劉放的確是個機靈且機警的人,當初沒有讓他跟入蕭府,他便隱隱察覺到主子留著他是要做大事的,加上主子之後又交給了他一個小小的印璽,上面刻的字他不認識,但卻知道這東西一定是個寶貝,要他豁出性命保存好。

  按照和主子的私下約定,他在蕭府外頭等了三天。第一天,他還看到少夫人出門,一切無恙;第二天一整天,都不見兩人,他就開始惴惴不安;到了第三天,兩人再度沒有音信的時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他叫來幾個兄弟,「雖然跟著主子時間不長,但是我們都知道主子是個好人,對不對?」

  幾個人一起點頭。

  「現在主子有難了,我們要不要幫忙?」

  「要!」

  「我現在要返回岳陽去請張大人幫忙,你們留在這裡等候新的消息。」

  其中一個兄弟有些不安地問:「可是蕭大人是多大的官啊,那個張大人不過是個縣官,能管到蕭大人嗎?而且主子不過是三天沒出來,也許明天他就出來啦。」

  「主子說過,三天如果不見他,就是出事了。」劉放果斷地說:「現在我們不能再等了,回岳陽城就是騎馬也要走好幾天,你們密切注意這裡,我會盡快帶著張大人的人馬過來,不管張大人蕭大人誰能管誰,反正你們記住,主子是最大的!我們拚掉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主子!」

  幾個兄弟面面相視,其中一個壯著膽子反駁,「可是我們是出來混飯吃的,如果這個主子不給飯,我們就再換一個地方吃飯,何必要賠上自己的性命?」

  「混帳話!」劉放狠狠地敲了那人一下,「咱們走投無路的時候,是誰收留了咱們?主子還打賞給咱們響噹噹的白銀,你們幾個拿到銀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換個地方吃飯?有福就享,有難就溜,這是他媽的什麼狗屁兄弟?好吧,要換主子你們自便,但是記住,不許向蕭昊告發我的行蹤!」

  說罷便轉頭衝出門去,其中一個忍不住了,追著他的身後大聲喊,「頭兒!你早點回來!我們等著你!」

  劉放雖然沒有回頭,但是聽到這句話,心頭卻是一暖。這幾個死小子,關鍵時刻還是講義氣的。

  ***

  岳陽城縣衙中,張海山剛剛在公堂處理完公事,便有差役急匆匆地稟報,「大人,外面有人要見您。」

  「喊冤先到前堂擊鼓。」他沒有停下腳步。

  差役卻貼近到他身邊,小聲說:「不是喊冤的,大人,他說他是京城裡來的,身邊還有位看起來很不尋常的年輕公子。」

  張海山不禁疑惑。「對方說他姓什麼了嗎?」

  「說是姓獵,很奇怪的姓氏。」

  「獵?」他一驚,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名,立刻叫了起來,「快請他們到後堂說話!」

  兩位年輕人一前一後來到後堂,張海山定睛打量兩人。左邊這位身著便裝,容貌英俊,一雙眼睛機警有神,顧盼之間鋒芒畢露,另一位公子卻是身著華服,俊逸容貌中帶著幾分狂放不羈的邪氣,但又讓他覺得似曾相識。

  「兩位……」張海山剛要開口,左邊那位就搶先說話了。

  「在下獵影,見過張大人。」

  「真是獵捕頭?」他驚喜萬分,連連拱手,「下官一直很敬服神捕營中的幾位大人,久聞大名而不得見,十分憾恨,今日──」

  「長話短說吧,我們這次來是有事要請大人幫忙。」獵影再度打斷了他的話,「大概您已經得到消息,關於京城中太子失蹤一事。」

  收斂了笑容,張海山神情轉為凝重,「是,聽說太子落水失蹤,下官也一直憂心如焚。怎麼?獵捕頭這次是為了這件事而來?太子不是在京城失蹤嗎?此地距離京城何只百里以上?」

  「太子的確到你們這裡來了,事情的詳情始末我不便多說,只是想請大人幫忙追查太子的下落。我得到消息說,不久前太子剛剛和大人見過面,又去了明州。」

  「太子剛和我見面?」他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可能啊!下官不曾記得有幸與太子相識。」

  「太子當然是化名出行,難道大人沒有見過一對氣質言行都很獨特的年輕夫婦嗎?」

  問題一出,張海山赫然想起了幾天前見過的人,猛一拍額,「難道那位年輕相公就是太子?天啊!可是那位年輕的夫人……」

  「是嫣無色。」獵影答出他的疑問。

  這一聽,他又是驚喜又是後悔,反覆頓足,「我當時就覺得奇怪,普通婦人怎麼可能熟諳破案方法,而且還對下官過去辦過的案子這麼熟悉!」

  「他們走了多久?」獵影身邊一直沉默的那位年輕公子終於開口,眉宇間的一股肅殺和威嚴讓張海山不由得肅然起敬。

  「已經走了至少七八天,當時他們的確是說要去明州。」他是何等聰明的人,說到這裡也頓悟了。「太子是要去暗訪蕭昊?可那裡是龍潭虎穴啊!」

  「從這裡到明州,最快要幾天?」那位不知名的公子又問。

  「坐馬車的話要三天,騎馬的話最快兩天能到。」

  獵影和那位公子說:「這麼看來,主子已經到了明州,也許事情不算太糟。」

  就見年輕公子沒好氣的冷哼,「他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清閒太子,怎麼會知道外面人心險惡?蕭昊是隻狐狸,我在邊關都常聽到他的名字,就像他姊姊一樣可以迷惑世人。這麼多天嫣無色都沒有傳消息回來,只怕是出事了。」

  「蕭昊總不敢殺主子吧?他不會有那個膽量的。」獵影也被他的話搞得心裡七上八下。

  「就怕我們這位太子爺在還沒有說破自己的身份前,就被下了毒手。」

  他的話讓張海山都不由得渾身泛起雞皮疙瘩了。他越看這位年輕公子就越覺得眼熟,忽然問想明白,這公子和太子在眉眼之間著實有幾分相似。

  「您……」在聽到這公子自稱在邊關住過後,他便大膽地猜測,「您是三皇子吧?」

  司空曜瞥了他一眼,又哼了聲,「你還算聰明。」

  聽他一口承認,張海山心頭再次震動,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小小的岳陽城中能先後出現這麼多名聲顯赫的人物──太子、三皇子、嫣無色、獵影,哪一個說出去都是響噹噹到可以震動四野的。

  人人都知道三皇子和太子關係最好,當初三皇子犯了大事被皇上逐出京城,就是太子挺身力保,這麼看起來,這次三皇子也是得到消息後前來援助的?

  「主子這麼任性,怎麼你們做手下的也不攔著點?」司空曜皺著眉,還沉浸在憤怒之中。

  當初在邊關聽說大哥落水失蹤,他急得恨不得插翅飛到京城,幸虧他的新婚妻子落夕勸住了他,要他不要做得太明目張膽,因為他被聖旨限令不得隨意進京。加上她和太子私交也很好,又在宮裡住了多年,深知太子本人極善水性,不至於輕易葬身水底。

  於是他悄悄帶了一隊人馬,進京後沒有入宮調查,而是直接找到神捕營獵影的頭上,獵影是大哥心腹的這件事他是知道的,果然,獵影在他面前也沒有隱瞞,全盤托出。

  但是聽到獵影的交代之後,他更是怒不可遏,這麼危險而嚴重的計劃,大哥怎麼就敢做得出來?

  他一刻也不能多等,強行拉獵影出京,一路尋訪大哥的蹤跡,一直追到了岳陽城。

  嫣無色和大哥每到一處,原本就會留下記號,或者用別的辦法將消息送回京城去,但是這幾日他們都沒有再接到消息,顯然這中間出了變故。

  「蕭昊那個人的確大有問題。」張海山和蕭昊交惡已久,只不過礙於自己職位低微,不能公開與之翻臉,可此時既然獵影和三皇子在此,又知道太子是衝著蕭昊去的,他便將自己多年對蕭昊的不滿一併倒了出來。「前不久,蕭昊派人送密信給我,要我通融幾個重刑犯,並暗示說事成之後會有重謝。」

  司空曜冷哼一聲,「這樣的大罪他居然都敢做,真是有恃無恐了。」

  「而且我還聽說蕭昊甚為喜歡容貌俊雅的男子,有傳聞說,在他的府內有多名這樣的男子常年居住,對外只說那是他的門客師爺,但是年紀大過三十歲以上的有德之士登門自薦時,他卻又一概不要。」

  獵影立刻張大眼睛。「這可是朝廷的大忌啊!」

  司空曜驟然變臉,說了句,「壞了!」

  「怎麼?」獵影和張海山不解地同時看向他。

  就在此時,又有差役跑來稟報,「大人,門口又來了個人要見您。」

  「什麼人?」獵影搶先問:「是不是前兩日來過你們這裡的那位公子?」

  「不是,他自稱是那位公子的下人。」

  「果然出事了!」司空曜再不停留,向著前堂直奔而去。「帶他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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