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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將軍戲女皇(皇家有喜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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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25:34
第五章

  赫連爵最近一直在鬧情緒,君月看出來了。

  自從那一夜兩人爭執分開之後,他表面上看似變得順從規矩了許多,日日按時上早朝,但卻一言不發,彷彿是個旁觀者,每天晚上也不再來煩她,她的身側一下子清靜了許多。

  但,因為如此……覺得空虛和寂寞了。

  這是他的報復方式嗎?讓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後悔與他吵架,然後最後放低姿態,與他和好。

  哼,才不要遂了他的心意!又不是她理虧。她決定無視他的這些舉動,每日忙忙碌祿地上朝、下朝,和許多臣子見面,處理國政事務,刻意不去召見他,不與他見面。

  就這樣平平靜靜的,過去了七八天的時間。

  同時,她和司空國的皇帝已達成共識,司空國將派遣八皇子司空明作為使者,出使司空國。

  這一天,該是司空明抵達的日子,君月率領群臣等候在京城十里外的迎客亭,環顧四周,並沒有赫連爵的影子。

  他沒有來?於是君月問:「赫連將軍怎麼不見?」

  丞相回答,「赫連將軍今天告病請假了。」

  「病了?」挑挑唇角,她沒有再問。

  臨近正午時分,司空明的車隊遙遙而來。

  八皇子司空明今年十八歲,是位俊秀文雅的少年,一身的書卷之氣,亦有皇家貴氣。

  縱馬來到君月面前時,他下馬拱手道:「司空明拜見陛下。」

  「八皇子,一路遠來,辛苦了。」她微笑著將一杯水酒遞送到他的面前。

  司空明淺淺啜了一口,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在下不勝酒力,這酒可否……」

  「當然可以。」君月很欣賞他的率真坦誠,報之一笑,並親自將他引薦給自己的臣子們。

  從迎客亭到皇宮,兩人一直是並轡而行,他們年紀相當,又都喜歡博覽群書,於是越談越投機,大有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之意。

  丞相在後面看著他們的背影,笑對旁人道:「看他們真是一對璧人,不知道陛下是否有招婿之意。」

  旁邊一位臣子開口接話,「近年來我們和司空國偶有戰事,若是陛下選了司空國的皇子做皇夫,兩國交好,罷休兵戈,倒是一件美事呢。」

  旁人的議論君月自然聽不到,但是回宮之後,她立刻將司空明請至後殿私下會見,連丞相及其他重臣也沒有留在左右,於是朝臣們在從皇宮回家的路上,關於陛下可能要招婿司空皇子的傳言更加沸沸揚揚了。

  其實,內殿中相談甚歡的兩個人正在熱烈討論的,卻是一些可能讓旁人覺得很無趣的話題。

  「哦?陛下也看過我朝般若尊者所著的《佛羅那經典》?」司空明又興奮又詫異。「般若尊者是我朝百年來修行最為高深的佛家學者,但是他所著的這本書極為艱澀深晦,很多人都說看不懂,我也是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將全書讀完。」

  君月點頭道:「八皇子比我聰穎,我可是花了一個半月才讀完,其中還有不少地方沒讀懂,但是我身在血月,又不能當面請教般若尊者,一直為此遺憾呢。」

  「我倒是見到了般若尊者。」司空明有點孩童似的得意笑著。「前年尊者進宮說法,我趁機和他請教了許多典籍中不懂的部份。」

  她也興奮了起來,急忙問道:「書中那句『因何事思慮扶搖,只因障業安坐心中,或可須摩菩提多羅那』是什麼意思?」

  「這句我當時也始終不解。問了尊者,他說『須摩菩提多羅那』是一句梵文,意思是……」

  忽然間,外面傳來重重的踏步聲,接著聽到有宮女在殿外急喊,「赫連將軍,陛下正在殿內會客,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攪。赫連將軍!赫連將軍!」

  宮女的聲音益發急促起來,君月仰起臉,直視著正推開大門闖進來的人,面無表情地說:「將軍太沒規矩了,怎麼能隨意闖殿?」

  赫連爵瞥了一眼旁邊的司空明,絲毫不做歉意表示,只冷冷地回話,「微臣有急事要面稟陛下。」

  「什麼事?說吧。」

  「此事事關機密,不宜傳於六耳。」

  司空明察覺到空氣中的緊張凝重,於是起身微笑。「那我先回驛館休息了,晚間再入宮。」

  「八皇子一路走好。」君月將司空明親送到殿外,他剛剛轉身離開,身後的赫連爵就將她一把拉入殿內,然後重重闔上了殿門。

  「赫連爵,你今日太無禮了!」她沉下面孔,想好好地訓他一頓。

  「無禮的事情我還沒有做呢!」他狠狠地壓上她的唇,用舌尖撬開她用牙齒築起的城牆,攻城掠地,直取陣心。

  君月的雙手已經被他反剪到身後,於是她悄悄抬起一腳,狠狠向他的膝蓋上踢去,沒想到他反應更加迅速,騰出一手將她橫抱起來,冷笑。「和一個戎馬征戰多年的人練功夫,你是不是還嫩了點?」

  他給她一瞬間的喘息機會,也讓她看清了他眸中燃燒的火焰,這火焰讓她覺得危險,有股極為不安的情緒在心中立刻蔓延開來。

  「你想做什麼?」她警惕地問,「不是告假說病了嗎?現在又突然闖宮,你將我這個女皇置於何地?讓我以後如何服眾?」

  「我將你視作我的女人。」他的聲音從未像現在這樣低啞,又具有煽動般的磁性,讓她的心怦然一動,隨即又蔑視出聲。

  「又和我在這裡胡言亂語什麼?放我下去!」

  「我那天說的話,你大概是沒有聽進心裡去。」他已將她抱到內室的軟榻上,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細嫩的面頰,指上的粗礪與她肌膚的光滑相摩擦,讓她的身體發生前所未有的顫慄。

  「你一天到晚說瘋話,誰知道你指的是哪句?」她故意用言詞拖延時間,希望能爭取到擺脫掉他的機會。

  他卻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深幽而詭譎地一笑。「你是個聰明的女人,聰明到不需要我事事都和你挑明吧?好吧,既然要裝糊塗,那我們就糊塗人做糊塗事,看看到底是誰栽到誰的手上?現在,請容臣大膽,請陛下履行當日諾言,臣要從陛下這裡求得一件至寶,作為陛下許臣的好處。」

  他的右手一直游刀有餘地挑逗著她的身體,當她稍不留意時,已經『嘶啦』一聲扯斷了她的腰帶,散落她裡在最外面的長袍,露出粉白圓潤的香肩。

  君月大驚,頓時意識到今日的赫連爵想從她身上得到的,絕不是平日裡一個親吻那麼簡單,她想出聲呼救,但是他已經壓住她的身體,雙唇緊緊鎖住她的,吞沒了她所有的聲音,而她的抵抗也在這一波又一波的熱浪襲來時,變得越來越微弱。

  當這個男人霸道而強勢地開始侵佔她柔弱純潔的身體時,她眼前的視線一片模糊,彷彿有淚水從眼角滑落,湧出,再滑落,卻不知道自己流淚的目的是為什麼。直到許久之後,她迷濛的意識重新變得清晰,赫然發現自己的雙臂竟然攀掛在他的肩膀上,十指緊緊嵌在他背部的肌膚裡。

  這樣在她看來輕賤淫蕩的動作讓她覺得羞恥,閉上眼不敢再看,然而眼角卻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迫使她不得不再度睜開眼,詫異地看到他剛剛用舌尖舔去了她眼角的淚珠。

  「第一次總會有些痛楚,但是如果你不緊閉雙眼,也許就可以體會到從女孩子變成女人的愉悅了。」

  他的聲音在她耳畔迴響,她不敢對視他熾熱的雙眸,只是幽幽歎息,「佔有女人的身體只是你們男人的快樂。」

  「錯了,其實女人才是可以掌控這場戰役走向的將領,但要看你們是否願意敞開自己的身體。放下那些無聊的矜持吧,君月,做一個真正的女人並沒有你想的那麼難,這不是淫蕩,而是天地孕育男女時所安排最美好的事情。」

  他的唇如滾燙的羽毛,輕拂過她身體的每一處,也許是認了命,或是真的習慣了疼痛,她緊繃的四肢慢慢舒展開來,這一次,真正接受了他的『侵犯』,完完全全地,將自己由內而外,從身體到心,全部交付出去。

  早知會有這一日,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這樣迅猛,這樣難以招架,又這樣地痛……與美妙……

  *********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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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25:50
  今夜,夜涼如冰,明月高懸。

  君月醒來時枕邊一片冰涼,不似剛才夢境中的激情滾燙。

  她怔怔地睜大眼睛,躺在那裡許久後,起身偏頭看向窗外,卻看見一道人影背對著殿內,佇立在窗外的楓樹之下。

  她披上一襲絲緞睡袍,赤著足,悄悄從半開的殿門走出,與他一同站在月光之下。

  他聽到聲音,緩緩轉過臉來,一瞬間她迷惑了,有點質疑自己的雙眼,那是赫連爵嗎?

  銀灰色的內袍在月光下明亮如水,週遭的景物泛呈出淡淡的青色,映襯著他垂散的髮,宛如月夜下一洩千里的銀川,連眉眼都更加清晰深邃,好似暗夜星子,精華難掩。

  他真的是赫連爵嗎?不,這已不是她記憶中的赫連爵。

  當年少年得意,盛氣凌人,那眉眼如刀、如劍,如能刺透人心的利刃,令人望而生畏。此刻,他額前的髮梢柔順地貼服在面頰一側,偶一輕佻的質尾使得這銳利的鋒芒頓時化作春水,柔意款款。

  彼時百將之首,功高自威,那雙瞳似海,多少驚濤駭浪都暗藏其中,而今他靜靜望來,氣息悠寧,竟像是化身而來的謫仙人,明眸之中有著難得一見的溫存。

  「你……真的是赫連爵嗎?」她怔怔問出這個看似有些傻的問題。

  他走到她面前,起初有些錯愕地看著她,隨後這錯愕化作更加明亮的秋波,執起她的手,在指尖輕咬了一口,然後攬她人懷,覆上她的唇。

  君月悚然一驚,因為唇上的熱度證實了她的懷疑。這是赫連爵,只有他才會這樣肆無忌憚地在皇宮禁院,侵犯在常人看來高不可攀的女皇陛下。

  不由自主地申吟出聲之後,她耳際乍然紅了。

  他一笑,放開她的唇,曖昧的語調響起,「終於有了屬於女人的反應?」

  「你也終於得逞了。」她惡狠狠地盯著他,「心滿意足了?連女皇都是你的囊中物。」

  他笑了,這笑容中竟然難得的沒有一絲陰謀詭計的味道,燦爛得幾乎可以遮蔽明月之光,「還不算心滿意足,因為你的表現還太青澀,再調教幾次就好了。」

  她倏然變了臉色,「得了便宜還賣乖?你以為你在買柿子?想要熟透的,就去找我大姊二姊吧!」

  見她動怒,赫連爵笑著將她扯回到自己身邊,「你是在吃醋嗎?生怕我也把她們抱上床?我可以向你保證,不管是逢場作戲也好,還是玩弄權術也好,我和她們兩個都沒有你想的那些事情。」

  君月狐疑地側目凝視他的眼,「真的?你敢發誓?」

  「多重的毒誓都可以發。」他鄭重保證,雙臂環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將下巴枕在她的肩頭,全身的重量趁勢壓在她的身上,「現在信我嗎?」

  被他壓得喘息艱難,她深深呼吸,「不……不信……你像個騙子。」

  赫連爵笑出了聲,聽得出她的語氣裡已經沒有最初的肝火,「為什麼說我像騙子?」

  「難道你沒有很重要的事情騙了我嗎?」她秀眉高挑,轉過身來,雙手搭在他的肩上,四目相對,「你說我沒有記住你說的話,其實我都記得,尤其是那句『我白操一份心這麼多年』讓我玩味了很久。請問赫連將軍,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為我操心了?」

  他假裝不解地反問:「我有說過這句話嗎?」

  「赫連爵,別讓我瞧不起你,說出去的話還要往回收?」她瞇著眼睛,略帶輕蔑地斜睨著他。

  他果然受不了她這種目光,苦笑一下。「好吧,我的確說過,不過那是氣話,怎麼能當真?」

  「還是要反悔?既然是氣話,請問你在氣什麼?」她在尋找戲謔他的機會,讓他落於口舌之爭的下風可不容易。

  赫連爵也發現她越來越難讓人招架了,話鋒銳利,而且問題一波緊過一波,不由得蹙眉看著她,「陛下一定要用言詞將我逼入絕境嗎?我在氣什麼你不知道?」

  「不知道。」她說了一個連自己都不會相信的謊言。

  「不知道?」他眼中的星星之火又灼熱起來,「這麼讓陛下有成就的原因,陛下會不知道?」他呼出一口氣,像是歎息,像是感慨,又像是在嘲笑自己。「也許我是瘋了,現在這個年紀竟然會和司空明那樣的毛孩子爭風吃醋。不過恭喜你,陛下,你得逞了,你成功激起我的妒火,讓我赫連爵這輩子第一次為了女人而失態。別以為是我佔了你的便宜,其實佔了便宜的人也有你啊。」

  「說得真好聽。」君月聽他顛倒黑白似的推卸罪責,又好氣又好笑,「你就是這張巧嘴最會說,當初為什麼沒有用你這張巧嘴把先皇哄得開開心心的?何至於落下一個通敵叛國,功高震主,最後流放出京的名聲?」

  「哼,你怎麼知道我沒有……」他的話說到一半,硬生生頓住,然後掩飾似地轉移話題,「你準備把司空明那小子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人家是來出使的,當然要好好接待。」她察覺到他的話沒有說完,想問他又在隱瞞什麼,但是他繼續堅持這個話題不放。

  「別和我裝糊塗,現在外面的流言蜚語都是有關你們兩個人,你想怎麼樣?」

  君月好笑的一斥,「我和司空明不過今天剛見了一面,你用不著一副興師問罪的口吻,外面還傳你和大姊二姊怎樣怎樣呢,你又想怎麼辦?不管你在搞什麼反問計,總要有個結果吧?」

  「不會讓你等太久了。」他抱著她的肩膀,摩挲她的胳膊,幫她取暖,「大公主比我想的要狡猾得多,而二公主的頭腦又過於簡單,要引她們倆一起露出破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算她們倆露出破綻又怎樣?難道要我殺了她們?她們可是我的姊姊。」

  「親姊姊會天天謀算著要妹妹死嗎?」他最看不慣她的『不狠心』,「你知不知道大公主私下裡給多少文臣武將好處,又曾經在自己的府邸中召開過多少秘密會議?就連丞相都是她的座上賓。」

  她輕輕闔上眼,「要是能不再為這些事情項心該多好啊。」

  「這是身為女皇必要面對的問題,你也不用太頭疼,不是有我在嗎?」他沉吟著,「最近也許該準備收網了。」

  君月悄悄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個剛剛佔有了她的身和心的男人,是她可以依靠一生的男人嗎?堅守了這麼久,沒想到最俊還是輸了。

  但是,她輸得心甘情願。

  *********

  君月與赫連爵的春風一夜並沒有讓任何人知道,在外人眼裡,他們好像還是一對正在鬥氣的君臣,連原本轟轟烈烈為赫連爵興建的侯爺府都悄然停工,於是朝野上下又開始議論,說他行為放蕩不羈,惹惱了陛下,第二次流放大概為時不遠了。

  而司空明在血月國一住就是十來天,他和君月頻繁見面,相談甚歡,完全不避旁人,儼然是一副彼此鍾情的男女姿態。

  在一次散朝之後,望月悄悄問丞相,「陛下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她若是有心招贅司空明,又不好意思開口,你就幫她說破吧,司空明那人看起來就是個書獃子,沒什麼用,若是他做了皇夫,對我們很有利。」

  於是,就在這天下午,丞相特地單獨求見女皇。

  君月和司空明在後花園,一人捧著一本書,正在熱烈地討論著什麼。

  出乎他意料的是,赫連爵居然也在場,這讓他很尷尬,一時之間,不知道從何開口。

  赫連爵斜睨著他,古怪地笑道:「丞相大人來了,陛下要不要單獨會見?」

  君月將視線從司空明身上轉移到丞相身上,疑惑地問:「丞相有事嗎?今天在朝堂上有什麼事情沒有說?」

  丞相陪笑道:「也沒什麼大事,不過是想起一些小事,想來向陛下請教,既然陛下在忙,微臣就先告退了。」

  「有什麼事請講。」君月沒有讓他離開。

  看了眼司空明,丞相斟酌片刻才說:「百官們近日部在議論陛下和司空皇子的事情,想來陛下已經有所耳聞。」

  「沒有耳聞。」她過於坦蕩的笑容讓丞相更加不安。

  他更尷尬地看著司空明,發現司空明竟然也微笑著看自己,好像此刻被議論的人並不是他似的。

  一咬牙,丞相將後面的話一口氣說出,「陛下早已到了適婚年紀,先皇在陛下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誕生了長公主,陛下是否也該考慮婚配問題?」

  「這和司空皇子有什麼關係?」君月眨眨眼睛,一副天真無邪,渾然不解的樣子。

  他只好繼續說:「群臣都覺得陛下與司空皇子郎才女貌,是一對璧人,所以派微臣厚著臉皮作為使者,前來撮合這段美滿姻緣。」

  「哼。」有個冷笑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這聲音來自赫連爵,「果然美滿。」他仰著頭,語調中的嘲諷毫不掩飾。

  丞相立刻板起臉來。「赫連將軍有不同意見嗎?」

  「當然。」目光如銳利的箭射向他,「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有這樣的『好心』做這個媒人,這個主意是大公主想出來的吧?」

  跳起來喝斥,心虛讓他漲紅了臉。「這是什麼話?群臣一番美意,赫連將軍為什麼這樣陰陽怪氣,有意阻撓?這是陛下的私事,陛下若不同意,也輪不到你赫連將軍說三道四。」

  「沒錯,這是陛下的私事,那又何曾輪到你這個外人出頭呢?」赫連爵淡然反擊。

  君月以手支額,笑著擺手。「你們兩個一個是文臣領袖,一個是百將之首,不要一見面就爭論不休,好歹當著司空皇子的面前,也給朕留點面子。」

  司空明和緩一笑。「沒關係,我倒是聽得很有趣。在我國中,我三哥的脾氣有點像赫連將軍,敢於父皇面前直言不諱,所以總是惹得父皇很生氣,但卻又拿他沒辦法。」

  她不禁苦笑。「所以難怪赫連爵和你三哥是朋友,他們這叫臭味相投。」

  聞言,司空明朗聲大笑,一派少年天真,而赫連爵依舊靜幽幽地看著丞相,再開口,「丞相大人如果說完了,可以請回。」

  丞相更加惱怒。「我走不走不是赫連將軍說了算的,這宮中幾時可以由你隨意發號施令?陛下,您對赫連將軍是不是太縱容了?長此以往,只怕他終有一日目中無君!」

  「哈哈,好大一頂帽子。」赫連爵好笑地回頭看向君月,笑得挑釁。「那就請陛下現在治微臣的罪吧。」

  君月煩惱地看著他,「赫連將軍,就不能給聯留一點面子嗎?你不是說今天要去挑選水罩,以備應付海盜襲擊?」

  「天色還早,想在陛下這裡討份午膳。」他坐得安穩,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丞相。

  丞相氣得躬身。「微臣家中有事,先告退了。」

  待他走後,君月歎氣道:「你啊,就不能給他留份面子嗎?非要做得這麼張揚不可?」

  「等著看吧,他前腳一走,後腳大公主就會知道我們今天的對話。」原來赫連爵是有意為之。「然後大公主自然會改變策略。」

  午膳擺上來,司空明一直悄然旁觀他們的對話,此時見赫連爵很自然地坐到食桌一側,不由得笑問:「陛下和赫連將軍的事情,外面不知道嗎?」

  「什麼?」君月停住了手中的筷子。

  司空明再笑。「我不知道你們在外面是怎麼表露的,不過顯然陛下鍾情之人是赫連將軍,而赫連將軍看陛下的眼神也和我三哥看落夕的眼神一樣。」

  「落夕?」赫連爵夾了一筷子菜到君月碗裡,「是那位號稱司空守護神的挽花公主?原來她是司空曜的女人?不是聽說她因病去世了嗎?」

  「他們是名義上的兄妹,怎麼可以成親?父皇放了他們一馬,只說落夕病故,然後讓他們去過自己的日子了。」

  「貴國皇帝還滿開明的嘛。」赫連爵說。

  司空明笑笑。「三哥說,那是因為父皇不敢惹惱他,怕周邊有國家惹起戰事,無人抵禦。」

  赫連爵也笑了,「他總是說實話。」

  「那麼,女皇陛下又是出於什麼目的,而不告訴眾人真相呢?」司空明坦率地問,「若是讓大家知道您和赫連將軍彼此有情,不是就能夠制止眼前的流言蜚語了嗎?」

  君月滿含歉意地回答,「是不該讓司空皇子也捲入我國的是非之中,眼前有些事情不便說明,所以……」

  「我明白,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司空明的善解人意讓赫連爵的嘴角都露出了笑容。「還有什麼用得到我的地方請儘管開口。我來之前,大哥……太子殿下曾囑咐我說,一定要和血月交好,我們兩國這幾年的經濟都不景氣,禁不起六的戰爭折騰了。」

  君月鄭重地點頭。「君心似我心,這也正是我請你出使本國的本意。」她悄悄將目光投向赫連爵,他正在凝神細聽司空明的話,感覺到她的目光之後也將視線轉向了她。

  這樣子他該明白她的心意了吧?她寫信邀請司空國的皇子出使血月,並不是為了她的病症,也不是為了自己的姻緣。事實上,即使為了龜息絕,即使有政治聯姻的必要,她也不曾想過要將自己委身給一個她並不愛的陌生男人。

  先皇為了尊嚴而放棄生命,而她,卻是為了熾熱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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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26:24
第六章

  望月得到丞相的稟報之後,果然開始暗自嘀咕了。

  「君月那丫頭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她沉吟良久,問道:「你說赫連爵也在那裡,你看他們的關係如何?」

  「看不出來。司空明一直在和陛下說話,兩人有說有笑的,而赫連爵就坐在旁邊,看不出是高興還是生氣。」

  「好丫頭,開始給我耍心眼兒了。」她冷笑,「那就別怪我出狠招了。」

  司空明到訪血月國,除了會談一些兩國的邊境貿易之外,君月還為他安排了到城中瀏覽風上人情的行程。

  因為喜歡讀書,所以當他一到了血月皇家書院就欣喜不已,再也不走了,在這裡他一住就是兩天兩夜,和許多學士都聊得十分開心。

  第三天一大早,有位侍衛跑來傳話,「司空皇子,陛下請您進宮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司空明奇怪地問:「陛下昨天還捎信給我,說是今天會親自到書院來見我,怎麼?地點變了?」

  「聽說陛下今日龍體欠安。」侍衛回答。

  「哦,那好,我這就來。」司空明體察人意,立刻收拾了一下,跟隨那名侍衛上了書院門口的馬車。

  他剛走不久,君月的車隊就到了,跟隨而來的侍衛總長向內報告書院官之後,書院官詫異地跑出來接駕。

  「陛下怎麼還是來了?」

  「朕不能來?」君月好笑地問,「司空皇子呢?」

  「剛才來了一個侍衛,說陛下要召他入宮,還說陛下龍體欠安,所以改在宮裡相見,就把司空皇子接走了。」

  「糟糕!」她大驚,急忙對侍衛總長吩咐,「快去通知赫連將軍,說朕有急事請他!另外,再派人沿途搜查一輛馬車,看其中是否有司空皇子,無論趕車之人是誰,就地拿下!」

  赫連爵很快得到消息趕來,他的神情從容鎮定,讓君月已經慌成一團的心緒稍稍平靜下來。

  「不要慌,這件事很容易找到幕後主使者。」和她一起坐在馬車車廂中,他沉思著,「除了大公主,就是二公主會抓走司空明要挾你,眼下二公主聽信我的話,認為應該韜光養晦,不被你注意到才可保全自己,而大公主已經急不可耐,要逼你走上絕路,因此她會讓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綻。」

  「那麼,我直接去找大姊?」

  「不,現在無憑無據的,你去找她,她也不會承認。你放心,她暫時不會把司空明怎樣,她要留著司空明和我們談條件,就要保證他的安然無恙,不如你按兵不動,看看到底誰先沉不住氣。」

  「按兵不動?」君月難掩詫異。「那怎麼可以?畢竟司空明是客人,還是鄰國的皇子,他的安危身繫兩國。」

  「按兵不動並不是無所作為。」赫連爵的眼中橢光一現,「難道你忘了殺之旗嗎?」

  君月心頭一緊,赫然想起他手中握有的這張王牌,感慨地歎息,「幸好你有殺之旗,也幸好你不與朝廷為敵,否則我真的會寢食難安的。」

  赫連爵卻淡淡一笑。「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殺之旗的存在並不是因為我。」

  「那是……」她話還沒有問完,他便緊緊地握了她的手一下,然後走出馬車。

  他總像是隱瞞了什麼重大的秘密沒有告訴她。

  那會是什麼?

  即便疑惑,她還是聽從了他的話,沒有立刻急於四下搜尋司空明的下落。

  整整一天一夜過去之後,第二天清晨,一封密函果然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悄悄送到了君月的寢宮門口。

  密函上寫著一句話:交出玉璽,放回司空明。

  赫連爵得到這個消息大為震怒,他震怒的不是這封信的內容,而是這封信居然可以穿過內宮侍衛的層層守衛來到君月身邊,這說明在內宮中有內奸可以隨時欺近君月。

  於是他立刻下令裁撤了內宮中的大部份侍衛,連宮女也被嚴格審查之後,方可入內宮伺候。

  君月見他如此興師動眾,忍不住說:「不必這樣大驚小怪,讓旁人看笑話吧?對方說不定就正躲在某處笑我們呢。」

  「就是因為有人在偷窺,所以更要做得張揚一些。」赫連爵正色道:「這件事和司空明的失蹤不一樣,我們不能只顧引誘敵人,忘了眼前的危險。從今晚起,留在內廷的侍衛都是我精心挑選的人,你也不要隨意出宮了,我在內殿陪你。」

  君月吃驚地瞪了他一眼。「你要陪我留宿內殿?那會有多少人議論我們的蜚短流長?」

  「已是事實的事情,還怕議論嗎?」他直接將她拽入內殿,「這些日子我忙著外面的事情,顧不得到這邊來看你,你是不是想將過往趁勢一筆抹掉?」

  「什麼話?」她蹙著眉,「你怎麼老是一副自己吃虧,讓我佔了天大便宜的口氣?」

  在這樣情勢緊張的氣氛下,赫連爵遺是忍不住笑了。「你也該讓自己這樣想,然後就會很開心。」

  「等把司空明救出來,我再去想辦法開心吧。你的殺之旗做到哪一步了?」

  「已經找到那輛帶走他的馬車,你肯定想不到這車是從哪裡來的。」

  「哪裡?」

  「丞相府。」

  這個答案讓君月大為詫異,「丞相?怎麼可能?就算他是大姊的親信,也不至於愚蠢到讓自己家的馬車去犯下這麼大的案子吧?」

  「這件事一定還有文章。」赫連爵同意她的觀點。「這也是我為什麼不要你操之過急的原因。」

  他推門對外面侍立的宮女道:「多拿一床被子來,我不喜歡鴨絨的,有鵝絨的叫庫房備一套。不要絲綢被面,那種東西太扎人了,棉布的就好,也不要大紅色的,深藍淺灰都可以。」

  宮女張張嘴,為這一番話瞠目結舌,目光悄悄飄向赫連爵身後的女皇。

  君月只能苦笑。「就按赫連將軍說的做,但不要太招搖,就說是朕要的吧。」

  「就說是我要的又怎樣?」他又蔑視她的低調和膽小了。

  「你啊,總是這樣,張揚的脾氣改不了。」她歎著氣,但是嘴角卻掛著笑。

  宮女很快就將被褥送來,果然是按照赫連爵的要求,深藍色棉布的被面,天鵝絨的內襯。

  君月親自將被褥接過來,放到外間的軟榻上,剛要展開,就被赫連爵又抱走,逕直走到裡面她睡的龍榻旁。「這裡明明可以睡兩個人,何必多佔一張床。」

  「喂,你睡這裡不合適,別太明目張膽了……」她奔過來想阻止,結果被他用手一擋,身子失去重心,跌倒在床上。

  「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天鵝絨的嗎?」赫連爵趁勢壓住她,唇角的詭笑又浮現出來,「因為這種被子最柔軟,柔軟得讓你感覺自己好像漂浮在雲端之中,就好像……」他悄然在她耳畔說了一句話,君月的臉剎那間紅透。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閒情說這種事情!」她啐了一口,「對方的紙條上說要我交出玉璽,你有沒有想過該怎麼辦?」

  「玉璽當然不能交出,但是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躺在床榻上,赫連爵伸臂勾住她的脖頸,將她拉倒在自己身邊,讓她的頭枕靠著自己的胸膛。

  她是倦了,每日裡都有這麼多要她費神的事情去思慮,在外人面前又要端出女皇的架子,絲毫不能放鬆,唯有這樣一個難得的時刻,她可以放下所有偽裝,倚靠著這個男人的肩膀,讓自己恢復少女的嬌羞和軟弱。

  若是就這樣安然入睡,但願能睡得長久一些。

  第二封密函又送到了。因為赫連爵的防守嚴密,這一回密函只出現在皇宮外圍的一處宮門口。

  密函上還是一句話:將玉璽送到城西的城隍廟座像前,司空明即可放回。

  君月拿著信問赫連爵。「你看怎麼辦?」

  「照做就是。」他一笑,拉起她,「走,帶你去看好戲。」

  他們換上便裝,自皇宮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角門出了宮,然後慢悠悠地坐車來到城西的城隍廟。

  這是一座香火並不鼎盛的小廟,只有住在附近的幾個百姓偶爾來放點貢品。

  君月的馬車停在廟外隱密處,赫連爵拉著她潛伏在樹枝掩映之中,她從來沒有做過這麼危險又刺激的事情,心中緊張不已。

  「不會被人發現嗎?」她只覺得自己大半個身子都暴露在外,粗壯的枝幹好像也難以承受住他們兩個人的身體。

  赫連爵笑著安撫,「放心吧,對方想不到我們會藏在這真的,我已經派了些人偽裝成香客在附近出沒,對方只會注意這些陌生面孔,想不到我們高高在上地觀察他們的行蹤。」

  「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

  「誰做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抓住那個幕後主使者。」赫連爵目光一斂,「噓——來了。」

  果然,遠遠的有輛馬車正向這邊駛來,停到廟宇門口,有個人從馬車上走下,雖然對方里著披風,用帽子遮擋住半張臉,但是君月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差點驚呼出來。「二姊?怎麼會是她?」

  赫連爵瞇起眼,摀住她的嘴,「繼續看。」

  只見霽月滿臉喜色地走進廟宇之中,過了一陣之後,又容顏不悅地走出來,手中捧著赫連爵早巳命人放好的玉璽盒子,像是在和誰生氣。

  他將食指中指並於口中,一聲呼哨,從廟宇四周驟然閃身而出幾十名蒙面黑衣人,將霽月團團圍住。

  「你們是什麼人?」她花容變色。

  赫連爵帶著君月一躍而下,對她笑道:「二公主,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你。」

  霽月看到他不驚反怒。「赫連爵!你把我騙到這裡到底想做什麼?」

  「把你騙到這裡?」他被她問得不解。

  她氣呼呼地扔給他一張紙。「這信是你寫的吧?說什麼讓我來這裡看寶,寶貝就是這個破盒子嗎?」

  和君月對視一眼之後,赫連爵一擺手。「進廟搜!」

  幾名黑衣人搶身進入城隍廟,片刻之後,有人出來稟報,「將軍,在神鑫後面發現一個密道。」

  「密道裡有什麼?」君月問。

  「密道很深很長,尚不知道盡頭。」

  赫連爵下令,「去探查之後,即刻回稟。」

  霽月急問:「你們在搞什麼陰謀詭計?君月,你要陷害我不必用這麼卑劣的手段吧?」

  她靜靜地說:「對不起,二姊,我收到一封要挾信,要我交出玉璽以換回司空明的性命。」

  「司空明?司空明和我有什麼關係?他不是好好地做你的嬌客嗎?」霽月意識到自己被捲入一個天大的陰謀之中。

  君月繼續解釋,「司空明前日被神秘人擄走,至今下落不明。」

  「你們難道懷疑我是綁架司空明、要挾玉璽的幕後主使者?」霽月驚惶失措地說:「君月,你是知道我的,雖然的確和你不對盤,但是不至於愚蠢到做這樣的事吧?」

  她定定地看著她,「在我初登皇位之時,二姊是否曾經決心要逼宮?」

  霽月臉色再變,目光一狠。「這麼說,這次你是下定決心要除掉我了?」本來美麗的五官此刻扭曲在一起。「哈,你現在是女皇了,要除掉誰還不是舉手之勞,用得著這樣給我栽贓陷害嗎?」

  接著,視線又膠著在赫連爵的身上。

  「赫連爵,你以往和我說的那些甜言蜜語,原來都是假的?原來你一直把她當作你的主子!你接近我,都是為了幫你的主子除掉我吧?」

  他坦然地微笑。「就算是吧。」

  「你這個……混蛋!」霽月撲上來,十指尖抓向他,他卻一閃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殿下,您貴為公主,請不要在這時失了您的風度。」

  她的目光幾乎可以殺人,盯著他,也盯著君月,咬牙切齒地怒吼,「你們這對狗男女,會遭到報應的!」

  君月心中凜然,卻不發一語。

  許久之後,黑衣人們從密道中帶回消息,指出密道直通二公主的府邸。

  這個消息讓霽月完全震驚住。

  於是赫連爵對君月道:「請陛下下旨,封查二公主府。」

  她點點頭。

  當日,在二公主府的後院一口古井中,赫連爵的手下人發現了另外一條密道,這密道下是一個小小的地牢,司空明就關在其中。

  於是,二公主霽月以謀反亂國之罪被捉拿入獄,與之相關人等或被關押,或被軟禁,成為轟動血月的一件大案。

  當夜,當君月暫時處理完這件案子的一些事務之後,閉上眼,沉默許久。

  赫連爵走到她身側,為她按揉著太陽穴,「是覺得累,還是傷心?」

  「都有。」她歎息道:「這件事你我心裡明白,和二姊並無關係,她明顯是被人陷害。」

  「但是她有今日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不,她在這件事上並沒有罪,過往的那些事情不宜和這件事混為一談,這一次她本是誤以為要赴你的約,才掉進這場陰謀的。」

  赫連爵問:「你有沒有想過,那封信也許真的是我寫的?為的是誘騙她上當,好陷害她之後,甩掉她這個包袱。」

  「這個念頭我從未有過。」她的語氣輕緩而堅定,「若這點信任都沒有,我就不會將自己交給你了。」

  「真讓我感動。」他俯下身,輕吻了一下她的脖頸。「所以我一定不會辜負陛下的這份厚愛。」

  「那你現在決定怎麼辦?」

  「二公主的事情一定很讓大公主高興,你只要在她面前表現出對二公主的後悔和傷心就好。」

  「演戲的事情我來,但是你也要小心。大姊很有心機的,未必會相信我們表現的這些假象,畢竟她只是想借我們的手除去二姊。」

  「我知道,所以像她這樣有心機的人,我們更要好好地陪她玩一玩啊。」噙著笑,他笑得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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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26:38
  深夜,大公主府中靜悄悄的,但是在一間斗室中,有三個人面對面而坐,其中一人就是大公主望月,另一個則是丞相。

  丞相不無擔心地說:「殿下,現在看陛下的態度倒是和我們預期的一樣,但是那輛馬車……」

  「馬車你盡快毀掉,不要留下把柄。」望月穩穩的交代,「我讓你派你的馬車去,就是讓他們開始懷疑是我主使你綁架司空明,所以當他們發現最後的兇手其實是霽月的時候,就會驚訝,同時也會降低對我們的注意力。」

  丞相再問:「殿下,您看陛下和赫連爵真的會相信我們布下的這個局嗎?」

  望月陰笑。「他們當然不會信,但是要找到我的把柄也沒有那麼容易,他們萬萬想不到這次陷害霽月是因為我有一條秘密的內線,是不是啊?曹駙馬。」

  屋中的第三人竟然是霽月的駙馬曹賢德,他本來是待罪之人,應該關在公主府或者入獄,但是君月體恤他是家中獨子,一直以來也沒有證據指證他參與霽月的陰謀,又因為上次霽月逼宮時,他曾經勸告過她,所以特意釋放了他。

  是的,誰也想不到,平日裡看起來膽小怕事的曹賢德,竟然會是大公主這邊的內奸,出賣了自己的妻子。

  「他們應該想到啊。」他向來軟弱無能的外表在此刻看起來,卻是陰險狡詐,「雖然我們血月是女皇執政,但是有幾個男人受得了妻子一再的羞辱?霽月也是自取滅亡。」

  「霽月平時真的不該小看你。」望月笑道,「我勸過她對你好點,但是她不肯聽。」

  「她的眼裡只有赫連爵那樣的美男子,但是她那個笨腦子卻根本想不到,這樣的人其實是最先出賣她的。」

  「低估了別人的人當然是會最先死的,所以我絕不會低估君月,只怕她會低估了我。」望月幽冷地笑著,彷彿在她的笑容背後還有著一個天大的陰謀。

  君月下旨命赫連爵連同刑部李智,一起會審霽月綁架司空國皇子司空明事件,就在此時海防邊境傳來消息,百年來一直騷擾血月海防的海盜又重新出沒,搶劫殺傷多艘商旅船。

  於是她在朝堂上發問:「往年是誰負責和這些海盜的作戰事宜?」

  「是二公主殿下。」眾人沉默許久之後,還是丞相說了話,「不過現在二公主殿下入獄,這些事情暫時無人負責。」

  「二公主殿下只是負責調配後方糧草,在前線作戰的,並不是她吧?」赫連爵開口,「我記得孫銘高大人的水軍一直訓練得不錯。」

  丞相正色回答,「孫大人年事已高,年初就請辭了軍職,這件事赫連將軍不知道嗎?」

  「哦?的確不知。」他挑挑眉,「那麼丞相大人作為百官之首,是否已經準備好了孫大人的接替者呢?」

  「孫大人的兒子孫英據說善於水戰,可以一試。」對方如是回答。

  「據說?」赫連爵哼哼一笑。「古時趟括據說也是個兵法奇才,結果呢?落了個只會紙上談兵的笑話,丞相大人這麼多年沒有暗中考察過他?」

  聞言,丞相微怒。「下面的官員何只千百,本相怎麼可能一一查實?如今孫大人請辭之後,軍中事務多是由他兒子負責,如今領軍出征也是應該的。」

  君月見赫連爵嘴巴要動,似乎還要鬥嘴,忙阻止道:「既然如此,就先讓孫英帶人馬船艦出征,後面的軍需糧草之事,就交給丞相大人督辦吧。」

  此時大公主望月卻忽然淡淡地說:「孫英固然好,但到底只聞其名,沒有見他立過什麼了不起的戰功,我們的朝堂之上下就有一位號稱百將之首的將軍剛剛重返朝廷嗎?為何不請他為國立功,將來無論是封什麼王侯之位,也好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

  君月赫然看向她,「大姊,你知道赫連爵向來習慣陸戰,未曾治理過水軍。」

  「陛下是心疼他嗎?」望月微笑,卻笑得諷刺。「被叫做百將之首的人自然是文韜武略一等一的人才咯,還怕區區幾個海盜嗎?」

  赫連爵悠然笑語,「多謝殿下這麼看得起在下,一意力薦,看來這個水罩都督的位置我是推卸不掉了。」

  「赫連爵!不要意氣甩事!」君月急急勸阻,「你沒有打過水戰這是不爭的事實,不要大姊說了你幾句,就一定要冒這個險。」

  「我不是和殿下鬥氣,事實上我也一直很好奇,區區百來僵海盜,為何在擻邊境屢次騷擾而一直無法肅清,是邊境的將領太無能呢?還是這海盜的來頭太厲害?微臣此次的確有意領兵出征,為國效力。」

  說完,他大步走出群臣之列,筆直地挺立在殿中,單膝跪地之時,上下鎧甲相碰,『噹啷啷』的金屬撞擊之聲震撼人心。

  「請陛下賜臣必勝之劍,准許微臣出征。」

  君月怔怔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要做出這樣大膽而危險的決定,甚至不和她私下商榷。在眼前這個明暗不清的局勢面前,大姊力薦他去打仗,明顯是調虎離山之計,他為什麼心甘情願中招?

  她的眉越蹙越緊,牙齒緊咬住下唇,許久之後,才生冷地吐出三個字,「朕不准!」

  君月徑直走回後宮,聽到身後有尾隨而至時腳步聲,但她硬是不回頭去看,直到走回自己寢宮,反手一關殿門,身後有個巨大的力量將大門頂住,接著後面的人已經從門縫中挺身而入。

  她柳眉倒豎,回頭怒喝,「你放肆!」

  那人猛地托住她的後腦,將她的無數憤怒都封閉在朱唇之後。

  她咬緊牙關就是不讓他得逞,右手伸出五指,在他的後腰敏感處猛地一掐,迫使他不得不鬆了手。

  「從哪裡學來這麼厲害的本事?」赫連爵笑著一邊揉自己的俊腰,一邊又黏了上來。「生氣可以,不要氣太久,會有損你的美貌的。」

  「你管我死活?」她鐵青著美顏,甩開他的手,「若是真的在乎我,今天在朝堂上你就不會那樣逼我。」

  「逼你?你誤會我了。」他賠罪似的笑,「我是在幫你解圍,否則大公主將話說到那裡,你真的要幫我推拒?不是最怕做事落人口舌嗎?」

  「那也不能拿你的生死去和她賭氣啊!」她激動地握緊雙手,「你從沒有打過水仗,孫英也不知道是個什麼人物,也許是大姊的人,故意安排在那裡陷害你的,你就這樣傻乎乎地去送死,留下我在這裡怎麼辦?」

  赫連爵的黑瞳中泛起動容的光澤,低低地喚出她的名字,「君月,你的話讓我感動,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在乎我的生死。不過你說錯了一件事,我可不會傻乎乎地去送死,我這一輩子從來不做傻事。」

  「你當初非要和先皇作對,自我流放就是最大的傻事!」她轉過身不願意再看他,「否則你現在早已封侯封王,何必我花這麼大的力氣去堵別人的嘴?」

  「當年的事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淡淡一笑,「等我擊退海盜,會給你再講一個故事,是關於我的流放,還有殺之旗。」

  「現在不能講嗎?」她焦慮地問著,「你是鐵了心要去?那司空明的案子怎麼辦?」

  「把二公主關起來,一方面是幫你除掉這個暗地裡的反對勢力,另一方面對她

  也是好事,起碼她在天牢裡是安全的,我已經命人嚴防死守,避免大公主殺人滅口。還有,在你這裡我也加派了人手。不要讓人輕易近你的身,萬俟會留下來貼身保護你。」

  「別說了。」她一把抱住他的肩膀,有種不安的躁動在心底蔓延,好像他正在交代的不僅僅是眼前的事情,好像他這一去之後就不復返了。

  「好,那我就不說。」他微笑著托起她的下巴,輾轉溫存地吻過她的唇、舌,直達內心深處。

  他很少這樣溫柔地吻她,因為他的溫柔,讓君月的怒意暫時消退了一些,但是不安的心緒依然躁動,即使緊緊抱住他堅實的腰部,依然不能平復這種感覺。

  「赫連爵,你發誓你會平安無事地回來。」她以女皇的身份命令他,以他女人的身份懇求他,必須發下這樣的誓言。

  「我一定會的,你忘了我是百將之首,常勝將軍了嗎?」他要在這一個夜裡給她最纏綿的回憶,最滾燙的激情,所以他沒有急於侵入她的身體,而是一點一點以溫存的愛撫化解她僵硬的四肢。

  君月始終保持清醒,擁著他的肩膀,許久,在一串申吟溢出她的朱唇之後,才低柔地啟口,「別辜負我,爵。為了你,我才當上這個女皇的。這個秘密,我誰也沒有說。」

  他的動作一震,停在那裡,抬起頭看著身下的她,炯炯有神的目光凝在她的臉上,「什麼意思?」

  「這個位子不是我偶然得到,和大姊二姊一樣,我也謀劃了許多年,只是我和她們不同的是,她們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你。」

  「哦?」他挑著眉,聽她繼續傾吐這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和你說過,當年你曾經救過我,雖然你已經不記得了,但是我當時對你滿心欽佩崇敬,後來在我十四歲那年,有一次先皇因你又在邊關立下赫赫戰功而在宮內為你召開一場慶功宴,那時的我再見到你……」她的臉頰泛出困脂紅,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激情還是因為回憶而害羞。

  他立刻瞭然,笑問:「看上我了?」

  「嗯。但我不敢說,你太過張揚,是全場的焦點,我知道那一夜對你鍾情的人不只我一個,所以從未說過。」

  「然後呢?就這樣默默喜歡我?」

  「我沒有想過要為這段感情爭取什麼,畢竟那時候我還年幼,只是懵懵懂懂的喜歡,而沒有想過佔有。直到有一天,你被流放的消息傳來,我才乍然意識到,會讓我如此焦慮心痛的男人,必然是我要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可我當時只是個無用的公主,什麼也幫不了你。」

  他的眸光幽邃,柔得幾乎可以滴出水來。

  「我反覆思慮過,能夠改變先皇這種想法的,只有下一任女皇,所以我必須開始謀劃自己的未來,而大姊和二姊都早就已在朝堂之上爭得一席之地,我卻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恰恰是你的資本。」他忽然插口。

  她笑了笑。「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只是專心讀書,在先皇面前盡孝,當先皇偶爾問我為君之道時,不露鋒芒的適時表達見解,我知道在先皇心中的感情天秤已經開始傾斜。然後我會在先皇想聽的時候,談起我對兩位姊姊明爭暗奪皂位對血月未來的憂心,又一再表示這個位子高處不勝寒,願意盡心盡力輔佐她們。」

  「所以先皇越來越覺得你會是賢明仁愛的好君主,然後將皇位傅給了你?」

  「想來應該是的,群臣都沒有想到先皇會傳位於我,我繼位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召你回來,不僅僅因為需要你的支持,還因為……這是我做女皇最大的目的。」

  「一個對我用情如此之深的女子,我該怎樣報答她呢?」赫連爵吻過她耳垂,「該還你一個更加精彩的故事才好。所以,記得保重好自己的身體,乖乖等我凱旋歸來。」

  君月含含糊糊地應著,放鬆了身體,深深呼吸,讓自己的身心都迎合著他帶來的浪潮,飛舞,跌落,跌落,飛舞。

  曾經她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在他的手中才慢慢綻放出美麗的嬌顏,她極力抓住這份燦爛所帶來的喜悅,除了他之外,大概沒人知道藏在她柔弱的外表之下是一顆這樣執拗堅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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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27:16
第七章

  赫連爵真的走了,帶了一萬大軍開赴血月國的海域。

  君月自他走後,就定下心來著手處理眼前這些紛雜的事物。

  首先,她送走了司空明。她不能讓他再度墜入新的陰謀之中,所以派重兵護送他到國境邊,並提前寫信給司空國,由司空國派重兵到邊境上將他接走才放心。

  他平安離開之後,她便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觀察望月的身上,不過望月很懂得適時收手,收斂鋒芒,再沒有做出第二件出格的事情。

  這顯然是一種假象。外表的平靜預示著後面的波濤洶湧,所以君月絲毫不敢懈怠。

  赫連爵離開之後,每日與君月保持一封書信的來往,所有的信件都是由他手下的殺之旗負責遞送。

  然而就在他離開俊的第七天,消息突然中斷了。

  起初君月以為是路上耽擱了信件的傳遞,然而一連三天,殺之旗都沒有消息傳來,同時,朝廷的傳信官則報來了消息——大軍行至半路突然全軍失蹤。

  她震驚地質問:「怎麼可能全軍失蹤?那是一萬大軍啊!」

  「的確不知去向。」傳信官也還沉浸在驚惶失措之中。「那夜大軍駐紮在十里坡山谷之中,赫連將軍派我先送信回來,我出山谷之後走了一天,忽然發現丟掉了通關手諭,於是又回去尋找大軍,沒想到山谷中一個人影兒都沒有了。」

  君月蹙眉,「他們也許已經拔營離開了。」

  「末將又順著方向搜尋下去,整整搜了一天,一路上都沒有人說見到這樣一支隊伍,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末將都去打探過,誰也沒有見到他們。他們……他們……就這樣失蹤了。」

  朝堂之上,傳信官的這番話讓群臣萬分驚駭,顧不上朝堂的威儀,一個個竊竊私語起來。

  「本朝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詭異事件,莫非天降凶兆?」

  「赫連爵這個人就是最大的不祥,現在拖累一萬大軍不知去向,當初就不應該讓他回朝!」

  「這下可槽了,要是被鄰國知道,也許會趁機入侵我們血月……」

  大家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丞相和望月對視一眼之後開口,「陛下現在有何打算?是不是要派人去找他們?」

  「如今只是傳聞,不要妄動,這個人一人的言詞不足以作為證據。」君月沉吟著,「再派些人去打聽情況,然後再做決定。飛鷹傳書給孫英,讓他也幫著搜尋赫連爵的蹤跡。」

  望月又道:「如果赫連爵真的失蹤,海盜那邊不能沒有人去督軍。」

  君月看著她,「大姊的意思是什麼?」

  「如果陛下不嫌我笨拙少戰,我倒是願意領兵出征。」

  「大姊要去?」她很是不解,畢竟領兵打仗不是坐著吃飯那麼簡單,她深知望月不是一個甘願犧牲自己為國效力的人,這樣提出要求必然有她自己的想法,但是眼下她不可能輕易答應她什麼,因為她必須先找到赫連爵。

  「這件事,明日再議。」她不下旨意,匆匆散朝,到了後殿叫過萬俟急問:「你有沒有辦法找到赫連爵?」

  萬俟負責保護君月的安全,上朝時一直站在她身側,聽到主子全軍失蹤的消息,震驚絕對不亞於她。

  「往常朝廷有任何信件都是派專署飛鷹與將軍聯繫。」他絞盡腦汁地想,「除此以外,將軍會有特殊信號留在沿途,以備殺之旗的人一路尋訪。」

  「那你現在就動身去找。」

  「不行。」他堅決地拒絕。「將軍臨走前曾經細心叮囑,要我守在陛下身邊,至死帽隨,所以我絕對不能離開。」

  「現在不是我有危險,而是他有!」君月重重地頓足,心亂成一團。「當初我不許他走,他堅持要離開,現在可怎麼辦?我在這裡山高路遠,什麼消息都得不到。而赫連爵怎麼會突然失蹤?他應該想盡辦法給我帶消息回來的,為什麼不給我消息?」

  萬俟沉默許久,說:「眼下情勢,朝中許多文臣都是在看熱鬧,沒有幾個肯真心幫助將軍的,而將軍的舊部雖然能幫著搜尋,畢竟不掌握實權。丞相負責統轄糧草,大公主負責軍餉,這兩個人難保不會趁機落井下石,陛下要想辦法度過眼前難關。」

  「我當然知道,但是……」焦慮的心情像是千萬隻螞蟻在她的心頭爬動,讓她大腦空白,坐立不安。

  萬俟靜靜地提醒,「陛下,這時最重要的是冷靜。」

  她頹然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下了一大口茶,冰涼的水流入五臟六腑之中,沁冷了心肺,也讓她紛亂空洞的心緒平靜下來。

  這件事實在來得突然又蹊蹺,正如那些臣子們的議論,血月國從來沒有遇到這樣詭異的事情,她不相信這是什麼上天的懲罰或是妖魔鬼怪作祟,能讓一萬大軍失蹤的,只有人。

  如果是敵人……敵人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讓一萬兵馬憑空消失?那應該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戰役,或是血腥的屠殺才是。

  那麼,不是因為敵人,難道這是赫連爵的計策?他做事向來隱秘,不到最後時刻絕不向任何人吐露實情,所以這一次他又要連她一起隱瞞了嗎?

  細細地沉思了許久之後,她低聲吩咐,「萬俟,把那個傳信官悄悄帶來見我,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傳信官和萬俟來到內殿的時候是夜深時分,君月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眼睛。

  「說實話,赫連爵和一萬大軍真的失蹤了?」

  傳信官已經沒有了白天在朝堂上那驚慌的表情,還嘻嘻一笑。「將軍說陛下肯定會懷疑的,看來說的果然沒錯。」

  君月一震。「什麼意思?」

  他拆開自己衣服的內襯,從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油布包,打開後裡面裡著的是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信封上的字跡讓君月乍喜,她一把接過信件,拆開後迫不及待地閱讀。

  「大軍失蹤一事為計,一切安好,勿慮。若能離宮,便隨信使前來,思卿若渴,盼能一見,此戰關鍵便在卿一人。」

  君月愣住,此戰的關鍵與她有關?她問那個傳信官。「將軍還和你說什麼?」

  「將軍將大軍駐紮在十里坡時似乎曾經秘密會見過什麼人,然後才定下這個計策,具體情形末將不知,只知道將軍暗暗派遣了二十名精銳在宮外等候。如果陛下同意離宮,我等會拚性命護送陛下。」

  君月默然片刻,苦笑道:「他總是喜歡給我驚詫,似乎這也是他逗弄我的樂趣,早晚我會為他憂慮而死。」

  萬俟一笑。「陛下是個心胸寬廣的人,所以將軍才可以放手去做。」

  「他是你的主子,你當然向著他說話了。」君月看著他,「萬俟,你也對我說實話,他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這事與他當年流放有關,與殺之旗有關。」

  萬俟面露訝異。「陛下指什麼?我不明白。」

  君月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對方的眼中一片坦蕩,顯然毫無隱瞞。

  「難道他的秘密真的只有他一人知道嗎?」久久思忖之後,她說:「萬俟,悄悄準備一下,我們今晚出宮,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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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27:29
  要想不動聲色地離開皇宮,不讓其他人發現女皇的失蹤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君月叫來了太醫首座王平大人。這麼多年,王平一直負責她的病情,是她難得可以信賴托付的人。

  她與王平計劃了一個多時辰,最終確定的方案是:對外說她龜息絕發作,所以要靜心休養,不能接見外人,由王平在殿外為她掩護。

  同時,她化裝成殿外換班的侍衛,和萬俟一起悄然離開內殿,出了宮。

  從京城到十里坡的路途有著相當長的一段距離,最快也要走上四五天。她一邊行進,一邊讓殺之旗的人快馬返回宮裡,以腰牌秘密入宮,將她的一些親筆書信帶給王平,由王平將這些書信傳遞給殿外的丞相和望月看,讓他們確信自己還留在宮內養病。

  同時,赫連爵那邊也不斷派人給他們訊息,讓她知道他所在的方位和路線。

  原來他暗地裡將大罩分散成無數小隊,悄然潛向海盜出沒最倡撅的卞城,為的是不打草驚蛇,然後以最強而有力的力量擊潰敵人。

  君月沒有坐過這麼久的馬車,一天兩天還好,到了第三天的時候身體真的有些吃不消了,她忍了很久,最終還是撩開車簾問外面的萬俟。「還有沒有其他不要這麼顛簸的趕路方法?」

  「陛下,這種馬車雖然顛簸,但是最輕巧,趕路快,或者陛下可以改騎馬?」

  騎馬?她領教過那種在馬上飛馳的滋味,比坐車還要讓她難以承受,也許她該聽從赫連爵的話,早點學會騎馬,便不會有今日的坐車之苦了。

  「萬俟,你估計還要幾天才能見到赫連爵?」

  「將軍的人馬現在正往卞城行進,我們應該會在卞城和他們會合,最快也要三天吧。」

  「還要三天。」她放下車簾,從袖中拿出那封已經被翻看過無數次的信紙。

  思卿若渴,盼能一見。

  這是他的真心話,還是為了那個他暫時不能說的秘密?無論如何,看在她的眼中,暖在心裡。

  以前讀書,看到說『一日不見,如三秋兮。』還以為那是古人誇張,現在才知道這句話的真諦。

  他離開的每一日,她都在細心計算日期,默默祈禱他的平安,夜晚枕邊冰冷,她亦會懷念他溫暖的臂彎。

  很沒骨氣吧?身為一國女皇,卻如此時依賴一個男人。先皇一生強勢,孤獨終老,誰也不知道她是否曾經深愛過什麼人,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和兩位姊姊的親生父親是誰,先皇也從不曾提及,是因為在先皇的心底,愛是一種無所謂的調料,還是她根本不信任愛情?

  馬車一頓,停了下來,她從沉思中清醒,問道:「怎麼了?」

  「沒事。我們已經到達今晚入住的客棧,陛下請下車吧。」

  君月款步下車。

  萬俟一路行來都會派人先到前面的鎮縣包下一家客棧,以備她入住,但是這一次剛走入客棧大堂,就見幾名陌生男子也坐在大室中吃飯。

  萬俟一瞪眼,質問那個迎向他們的掌櫃。「怎麼回事?不是說我們包下這間客棧了嗎?為什麼還會有外人在這裡?」

  掌櫃的滿臉歉意,「不好意思啊,這位爺,我們鎮子小,本店是最大的一間,因為爺包下客棧,其他客人只好入住那些小客棧,這幾個客人是今天早上剛到的,其他客棧住滿了,實在沒地方落腳,所以我先大膽留下他們吃頓飯,歇歇腳。」

  「做生意是要講信義的!」萬俟怒道:「就算是見錢眼開,也要看看誰給的銀子多啊!我們住一晚上就給你一百兩銀子,你開半年的店能賺到這一百兩嗎?」

  這時候,原本正在埋頭吃飯的幾個人都抬起頭來,其中一人大聲回嘴,「喂喂喂,別以貴勢壓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得啦?憑什麼這店你們能住,我們就不能?」

  萬俟火得就要拔劍,君月連忙阻止,「萬俟,別衝動,人家說的有道理,這樣吧,請店主騰出幾間樓下的房給他們住,我們住樓上就行了。」

  「還是這位小姐講道理。」說話那人嘻嘻一笑,拱手道:「那就多謝啦。」

  「主子,可不能這樣,否則萬一主子爺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萬俟一急之下口沒遮攔,隨口亂叫,叫得君月臉都紅了。

  「他那邊我會替你解釋,而且這點小事也不用和他說什麼。」她草草地回應,「掌櫃的,麻煩帶我去房間,」

  掌櫃的急忙在前引路,將早已準備好的上房門打開。

  萬俟在屋外躬身說:「主子早點休息,我在主子的隔壁睡,有事請叫我。」

  「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還有,如果……他的消息來了,立刻告訴我。」

  應該就快見到他了吧?一路行來,細細思量兩個人的種種,心中總有著許多驚訝和不解,驚訝自己為何會如此傾心信任他,不解於和他走到一起的自然。

  她已將自己所有的心事都交付給他知曉,但他卻彷彿一團不散的霧,引得她不得不一再探究追逐霧後的真相。

  這一次他非要領兵出征不可,真的是為了幫她解圍,堵住大姊的口舌,還是別有所圖?

  朦朦朧朧的,她覺得呼吸有些凝滯。糟糕,是不是龜息絕又要發作了?不,不對,呼吸間似乎可以聞到一股甜甜的味道,這味道實在奇特,讓她手腳麻痺,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萬俟就在隔壁,該怎樣出聲求援?

  難道她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此地嗎?

  這時原本緊閉的門鎖被人從外面撥開,有兩道人影晃了進來,她依稀聽到其中一人說:「這趟真的沒有白跑,捉隻肥羊回去,讓老大也開心開心。」

  「這女的所帶來的那群人看起來很不好惹,若不是你在他們喝的水裡先下了點藥,只怕這些迷香都下能迷倒他們呢。」

  「少說廢話,扛上她,趕快回去,老大等消息呢。」

  下一秒,君月感覺到有人將她扛起來,走出房間。

  她想喊,卻無力喊出,嘴唇翕動著,只能在最後一刻念出赫連爵的名字,但是卻沒有一絲聲音溢出,血月國的女皇就這樣輕易落入強人之手,前途莫測。

  *********

  昏昏沉沉的在路上顛簸了很久,君月有時好像清醒了一陣,但是很快又昏睡過去,她覺得自己大概昏睡了好幾天,馬車外一會兒是亮的,一會兒又黑暗下去,直到所有的顛簸都在有一天忽然停止,大嗓門的聲音在她的耳畔此起彼落,讓她不得安寧的微微皺眉。

  「老大,我們回來了!」

  「你們帶了什麼回來?」一個粗擴的聲音響起。

  「十里坡的野味不少,我們打了點野兔,還活蹦亂跳的。另外,我們還給老大帶了個女人回來。」

  「女人?」那祖擴的聲音疑惑地問:「帶女人回來幹什麼?」

  「我們看老大孤身一人,這麼多年連個老婆都沒有,所以幫老大找一個啊。」

  「胡鬧,你們拐了什麼良家婦女來了?」那聲音由遠而近,來到君月所在的馬車旁,一把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躺在車內的君月,立刻說:「這是個麻煩,你們從哪裡弄來的,立刻給我送回去!」

  「麻煩?有什麼麻垣?」一人笑嘻嘻地回嘴,「這女的長得多漂亮啊,老大不動心嗎?」

  「你們看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那是平常人家能穿的嗎?就憑她這穿著打扮,就知道她一定出身名門,我們現在的麻煩還小啊?你們又招惹來這樣的麻煩給我。趕快把人送回去!」

  「不行啊,老大,我們當初是把她的手下迷倒之後把她偷出來的,現在一路走了這麼遠,哪裡還送得回去?」

  一陣沉默之後,那粗獷的聲音又起,「先把她弄醒,我有話問她。」

  君月感覺到自己被人弄下車,抬到一間房裡,有人往她的口中倒了熱水,她口渴難忍,本能地將那杯水全都喝下了,然後渙散的意識開始一點一點地恢復,慢慢的,雙眼也不再那麼沉重,緩緩張開,眼前的景象陌生又讓她震驚。

  一群看起來皮膚黝黑,穿著古怪的男人或站或坐在她對面,虎視眈眈地瞪著她,其中一個坐在那裡的男子長著一張雄虎般威猛的臉,濃密的眉毛直插鬢角,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喂,你聽得見我說話吧?」這男子問。

  君月發現自己一直癱軟的手腳也開始恢復力氣,她動了動脖頸,可以點頭。

  「你叫什麼?是誰家的小姐?」那人又問。

  她讓自己慢慢坐直,努力與對方高大的身軀做到平視相對,然後緩聲問:「這裡是哪裡?你們又是誰?」

  「呵,這姑娘還真的有膽,敢來質問我們。」旁邊一個男子大呼小叫起來。

  君月認得那個人,就是當初在客棧裡與她說過話的男子之一,於是她明白自己和萬俟等人是被誰用迷香迷倒的了,但是,這群奇怪的人身份還是個謎。

  不過,他們對於她來說是謎,她對於對方來說,又何嘗不是呢?

  她的鎮定自若果然讓那個老虎臉的男子有點吃驚,上下打量了她好一陣,語氣也變得緩和了一些,「這位姑娘,我的手下無禮冒把了你,非常抱歉,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壞人,你家在哪裡?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

  君月依舊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不卑不亢地說:「請告訴我,我現在在哪裡,你們又是誰。既然你已經道歉,我可以接受你的歉意,但是我必須知道向我道歉的到底是什麼人。」

  虎臉男子皺起眉。「有些事情不是可以隨便問的,我勸姑娘還是少問為妙。」

  「那麼,抱歉了,我的來歷也不是能隨便講的。」她的頭還有點昏沉沉,揉了揉太陽穴,「大門在哪裡?我想我自己可以離開,」

  旁邊一人低聲說:「老大,不能讓她這麼回去,萬一她去報官,官府知道了我們的所在,那赫連爵……」

  聽他們提到赫連爵的名字,君月陡然抬起頭,雙眸發亮。

  虎臉老大敏銳地捕捉到這一細節,沉聲說:「你認得赫連爵?」

  她隨即淡笑。「聞名全國的赫連將軍,誰不知道呢?」

  「只怕不是知道那麼簡單吧?」虎臉男子犀利地看著她,「聽說他最近才剛剛獲釋回京,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名門閨秀,說不定在什麼場合曾經見過他?」

  他的手下又低聲說:「老大,如果她真的認得赫連爵的話,更不能放她走了,否則她一定會出賣我們。」

  「嗯。」

  這濃重的一聲回應讓君月心中喑暗叫苦。都怪自己不會演戲,讓對方發現了她的情緒變化,本來可以輕易逃脫的,現在卻逃不掉了。

  「你們想把我怎麼樣?滯留在這裡嗎?」她保持神情的沉穩和冷靜,在敵人面前絕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軟弱。

  虎臉男子呵呵一笑,「放心,我不會殺你,只是留你在這裡住幾天,等風聲過去,我們順利離開這裡,就會放你走的。」

  君月心中一動,「這裡是卞城?」

  虎臉男子好奇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她抿緊嘴角,心中暗喜。赫連爵也應該在卞城之中,他們相距如此近,聽口氣這個男子又很忌憚他,也許她可以找到機會逃出去,找到赫連爵。

  「喂,我們老大問你話,你為什麼不回答?」一個手下人過來抓住她肩膀的衣服,想將她抓起,她忽然橫眉立目地一喝,「放肆!給我退下!」

  一句話女皇威儀畢露,讓那人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

  虎臉男子也變了臉色,本能地長身而起,一臉驚訝地瞪著她,像是想不明白這個小女子身上哪裡來那麼大的迫力,可以讓他們這群在刀口上舔血過日子的人都為之色變。

  君月看到他們的表情卻忍不住想起了赫連爵。在她的怒容面前唯一可以嘻笑自若的人,就只有他了,只是他現在在做什麼?知不知道她身處險境,而且與他咫尺天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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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赫連爵此時正陷於震驚之中。

  萬俟等人按照他的計劃順利來到了卞城與他會合,卻帶來了讓他無法置信的消息。

  跪在地上,萬俟沉痛地請罪,「請將軍治我死罪,我沒有將陛下保護好,有負將軍重托!」

  「萬俟,你起來,現在還不是懲罰誰的時候。」他努力讓自己從暴怒中平靜下來,冷靜思考,「陛下到底是怎麼失蹤的?」

  「那夜我們投宿在一家客棧,半夜裡所有人都昏昏沉沉地睡熟了,一覺醒來已天亮,我去向陛下請安,就發現房中空無一人。陛下不會武功,絕對不可能一人單獨走遠,顯然是被人抓走了。」

  赫連爵追問:「有什麼可疑之人在附近出沒嗎?」

  「有。在我們投宿當日,有幾個外地人也要投宿那裡,本來我是堅決反對的,但是陛下心存仁厚,說為他們留幾間樓下的房間,不願意以勢壓人。但是陛下失蹤後,那幾個人也不見了蹤影,我去問掌櫃的,掌櫃的說全店的人都睡著了,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走的。」

  濃眉糾結,赫連爵想了一陣,問:「他們是否知道你們的身份?」

  「應該不知道。我在外人面前都只叫陛下『主子』,而我們隨身的一些信件公函都在我的行囊中,並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我猜對方應該是先下了迷藥將我們迷倒,然後將陛下帶走的。將軍,如果他們不知道擄走的人是陛下,也許陛下還會安全?」

  「不,那樣也許會更糟。」他的十指緊扣,這輩子他從來沒有面對這樣棘手的難題。

  如果對方知道君月是女皇,或許會殺她,但更或許是放她,乞求饒恕,因為殺女皇的重罪是沒有人願意輕易背起的。

  但是如果他們不知道君月是女皇,只將她當作一個普通的美貌女子擄走,那她所要面對的就不只是生命危險這一件事了……

  想到心驚之處,他頭一次產生恐懼感,急切地問:「你們有沒有找過?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我們一路打聽過來,那些人的穿著長相比較特殊,所以路人有不少記得他們的。按照路人的指示,似乎他們也到卞城來了,所以屬下這才快馬趕來告知將軍這個消息。」

  「穿著長相很特殊?怎麼說?」

  「他們的膚色比血月一般的百姓要黑,穿的衣服也要厚許多,尤其是頭上,都紮著布帶子,雙手的老繭特別厚,像是經常幹重活兒。」萬俟的觀察的確細微,但他深恨自己沒有早點對這些奇怪的人加以防備。

  赫連爵聽列這番形容陡然血液倒流,手腳冰涼,因為他突然間明白是誰擄走了君月。

  頭上扎布帶,膚色黝黑,雙手老繭厚重……這根本是此地守將孫英對他談及關於海盜的描述!

  近日海盜突然從海上銷聲匿跡,他一直派人出海追尋他們的下落,但是萬萬沒想到這群海盜居然上岸了?不僅大膽潛入卞城,甚至潛得更加深遠,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抓走了君月!

  他的聲音冷若寒劍,「通知孫英,傳令下去,全城搜索,務必要把那群海盜的藏身老窩找出來!如果陛下傷到哪怕一絲一毫,我也要他們拿命來償!」

  *********

  君月並沒有赫連爵想的那樣糟糕。

  雖然這群海盜意識到她不一般,但是他們的首領並沒有將她捆綁起來,而是讓她單獨留在一間屋子中,不許她隨意到外面走動。

  君月所在的小屋只有一扇門和一個窗戶,外面都有人把守,以防她逃跑。事實上,這個小院子到處都有他們的人,僅憑她的力量是不能逃出去的,所以她決定暫時留在這裡,靜靜等待時機。

  天快黑的時候,對方派人送來了飯菜,君月瞧了一眼,都是些清粥小菜,沒有立刻拿起筷子。

  送飯的人看出她的神情,沒好氣地罵,「怎麼?還嫌棄飯不好吃嗎?不想吃就別吃!」

  「楊子,別對咱們的客人無禮,客人想要什麼你就出去買點來。」那個虎臉男子走進來。

  叫楊子的男子哼聲回話,「還當祖奶奶供起來了?」

  「誰讓你把人家擄到這裡來,當然要你負責好人家的飲食起居。」虎臉男子踢了手下屁股一腳,喝道:「還不快去!」

  「不必了,這些東西我也是能吃的。」君月將食盤接過來,「多謝了。」

  虎臉男子瞅著她坐在床邊,很斯文地吃著青菜,雖然吃了,但是明顯並不合她的口味。

  「姑娘家中都吃些什麼?」他問。

  「也無非是些普通的菜。」君月輕描淡寫地帶過。

  「普通的菜,但是做法一定很講究。」那男子說完沉默片刻,忽然問:「姑娘認識君月陛下嗎?」

  君月手中的筷子一停,偏頭看著他,「你問她做什麼?」

  「只說你認不認識吧。」

  她斟酌著回答,「宮中大宴的時候曾經見過幾面。」

  「君月陛下比起先皇來說怎麼樣?」

  她笑了笑,「你指什麼?」

  「為人處事上。」

  君月很認真似的想了想,「先皇為人嚴謹,剛正不阿,君月陛下……應當是採取懷柔政策吧,對人滿和氣的。」

  「只怕不會叫的老虎咬起來更厲害。」

  她故作不解地問:「你問陛下做什麼?」

  「這與你無關。」虎臉男子臉色一沉,停了一會兒,又笑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不解,比如我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為什麼不能放你回去?不過我再次向你保證,我不會要你的性命,等我們的事情辦完就會放你回去。」

  「要我如何相信你的話呢?」君月放下筷子,「你們在我面前並無任何信譽保證。」

  虎臉男子咧嘴一笑。「現在你不得不信,因為如果我們要殺你的話,真的是易如反掌。」

  「我知道。但是,留著我的性命說不定對你們也有用處,不是嗎?」她眸光晶亮,一下子點出了男子心中的話。

  那人臉色微變,呵呵笑道:「還真是個聰明的女人。我這輩子很少看到聰明的女人,大多數女人又笨又蠢,只關心自己手中的珠寶衣服,或是權力有多少。」

  「那是你看的女人實在太少了。」君月微笑,「女人的眼中不僅有珠寶衣服和權力,對於女人來說,還有很多更寶貴的東西。」

  「比如說?」他挑了挑眉,「我想不出你們心真會看重些什麼,你該不會想說

  是……感情吧?」

  君月思付著,細細審視他的表情,忽然問:「你曾見過什麼女人將權力看得很重?」

  她冰雪聰明,並沒有完全跟著對方的思路走。血月國雖然是女皇執政,但是除了皇室繼承人之外,真正擁有權力的女人並不多,在大多數平民百姓的家中,還是男主外、女主內的相處模式。

  虎臉男子哼哼笑,沒有被套出話。「這個……我就不便說了。」

  「好吧,你不說我心中也清楚。那麼,我現在就只能乖乖坐在這裡等你放我離開了?」

  那人又沉默片刻,不答反問:「赫連爵是個什麼樣的人?」

  「赫連爵?你不瞭解他嗎?」

  「從沒有照過面,不過聽說這人很難對付。」

  「要我怎麼和你說呢?」君月苦笑,「你認定我和他認識,而我現在又被你所囚,如果想利用他對你不利,我就不該實話實說。」

  「但顯然你不是個喜歡說謊的女人。」對方目光如炬,將她看得很透。

  於是她只能繼續苦笑了。

  「赫連爵這個人……我其實也不十分瞭解。」她覺得這句話並不違心,對於那男人,她所瞭解的遠北他的本性要少得多。「他,是個很難用常理推測的人。」

  虎臉男子撇撇嘴,「這是在恭維他吧?看來你對他的印象不錯?」

  「我是平心而論。因為我們評價任何人的時候,都不好用三言兩語帶過,尤其這個人,我不知該怎樣向你描述。」

  「聽說赫連爵長得不錯?」

  一想起赫連爵那張臉,她唇邊就不禁泛起淡淡的笑意,「的確還不錯吧,否則也不會傳說他放浪不羈,風流……而不自束。」

  「這樣的人,為什麼現在的女皇要把他大老遠地召回來?難道是女皇看上他了嗎?」

  君月困窘地別過瞼,「女皇召他回來是為了國政,而不是為了什麼私情,如果他一點本事都沒有,女皇絕不可能特地召他。」

  「或許吧,不過也沒聽說他回來之後有什麼建樹啊!」虎臉男子口吻輕蔑,「只聽說他周旋在女皇和兩位公主中間,又和丞相鬧得不愉快,這種人一天到晚攪得雞犬不寧的,我還真看不出他有多厲害。」

  她瞅著他笑,「那你們現在躲在這裡做什麼?堂堂正正地出去,如果碰到了,就和他一決雌雄不就好了?」

  虎臉男子臉色再變,有些生氣的想結束談話,「你懂什麼?我們避其鋒芒也是戰術之一。」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君月笑言,「你也很懂得兵法之道嘛。」

  那人正朝外走,忽然回頭盯著她。「你不是個簡單的女子,我會查清你的底細和來歷的。」

  她偏頭嫣然一笑。「希望在你查清我之前,我可以知道你們的來歷。不過,我是否也可以要一些東西打發在這裡的無聊時間?」

  「要什麼?」

  「嗯……比如說買點書給我看,我要的不多,只要三五本就好。」

  虎臉男子想了想,點頭。「好,你開個書單,我叫人去找給你。」

  「多謝了。第一本是司空皇朝般若尊者的《佛羅那經典》……」

  *********

  全城搜遍都沒有君月的消息,赫連爵的眉峰蹶得更緊了。

  「就算是找不到陛下,這群海盜也不會無緣無故失蹤。」他反覆思忖之後,堅定地說:「再找,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還有哪裡沒有擦過嗎?」

  「都找遍了。」萬俟回話,「除了孫將軍府之外,就連周圍的廟宇我們都搜過了,連和尚都沒有放過。」

  「孫英呢?這幾天他都沒有到這邊來,他人去了哪裡?」

  到達卞城之後,赫連爵一直在海邊一座軍營中辦公,按理說,每天孫英都應該來見他一次,但是連著三天都不見蹤影,

  赫連爵的副將回稟,「孫將軍這幾天一直染病在身,所以不能前來。」

  「染病?」他冷笑一聲,「病得好巧啊,這麼多年他一直為國操勞,是該病一病了。既然他下來,那本將只好屈就於他,登門采病了。萬俟,備馬。」

  走出,一路騎馬來到孫府,門口家丁不認得萬俟,口氣強硬地阻攔,「你們是哪裡來的?有沒有給我家少將軍遞過拜帖?別沒頭沒腦地就住裡闖!」

  萬俟這兩天因為君月失蹤一事心懷愧疚,一肚子的冤氣不知道住哪裡發洩,聽到對方說話這樣輕蔑,立刻暴怒,「什麼拜帖?去通知你們家少將軍,我們赫連將軍過府探病,讓他出來迎接!」

  「不必。」赫連爵從後面走上,手中馬鞭一揚,似笑非笑。「既然人家少將軍病了,當然不能讓人家出門迎接,萬俟,還是我們自己進去吧。」

  赫連爵看也不看周圍已經嚇得呆若木雞的家丁,直接向裡走去。

  走沒多遠,又有幾個人慌張地衝上前阻攔,「赫連將軍請稍等,我們少將軍說了,無論誰來都要先稟告他知道,否則我們會受責罰的。」

  「小小的卞城水軍統領,竟然有這麼大的排場?若今日來的是陛下呢?也要站在烈日下苦等嗎?」幽冷地盯了那幾人一眼,赫連爵甩下一句話後繼續向前行。

  這座院落遠比他想的要大,走了半盞茶的工夫居然還沒有走到底。

  然後,忽然間孫英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還在身上套外衫,像是剛從床上爬起,跌跌撞撞的樣子,來到他面前,笑道:「赫連將軍怎麼親自過府了?我這幾日生病,沒有到軍前報到,將軍勿怪。」

  赫連爵看著他,狀似關切地問:「少將軍生的是什麼病?看你紅光滿面,精神抖擻,這病的發病症狀還真的很奇特啊,」

  孫英眼中閃過一絲古怪的光芒,嘴上仍在笑。「一路上跑過來的,難免跑得臉紅耳熱。」說著連續咳嗽幾聲,彷彿胸悶氣短,隨時都要暈倒似的。

  有府中的下人連忙攙扶住他,一個下人對赫連爵笑道:「赫連將軍,我們少將軍真的是病了好幾天,今天才剛能下地,不信您可以問榮年堂的大夫。」

  「混帳!本將說話,何曾允許你隨便開口的份?」赫連爵陡然翻了臉,「少將軍,府中的下人是該管管了。」

  孫英不等他說完,已經揮手給了下人一個耳光,痛斥,「沒眼睛的東西!怎麼敢在赫連將軍面前放肆?沒看到我在赫連將軍面前都要點頭哈腰,低三下四地說話嗎?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也敢爬到我的頭上去?」

  赫連爵聞言眉骨微沉,孫英說話夾槍帶棒,指桑罵槐的口氣他如何會聽不出?於是輕輕冷笑一聲之後,慢悠悠地向前走著,一邊又問:「最近海盜有入城跡象,少將軍得到這方面的消息了嗎?」

  「海盜入城?」孫英顯得很吃驚,「不可能吧?他們向來只在海上活動,從來不到陸地上來的。」

  「難道少將軍覺得我在和你說謊?」

  「呵呵,那倒不是。」

  「那就請少將軍調派你的人馬幫我全城摟捕。」他盯著對方的眼睛,心中的怒氣已經積蓄到了一定程度。

  自從他來到卞城之後,孫英這個人一直陽奉陰違,不主動配合,無論他做任何事,都只能調派自己的人馬去做,現在稱病不見不說,還下令他的部下沒有得到他的手諭,絕不能動一兵一卒。

  若不是看在他是地方將領,還有需要倚重的地方,他早就準備對他不客氣了,現在他按捺著脾氣親自來見,也算是給對方一個台階下,若是孫英遺要推三阻四,他便要準備採取非常行動。

  但這一回孫英並沒有故意推托,而是滿口答應,「好,好,赫連將軍說什麼就是什麼。來啊,拿我的調軍虎符給赫連將軍。」

  沒多久有人便送來一對銅鑄的虎符,孫英說:「手持這對虎符,將軍可以隨意調派我城內的三萬大軍,這下赫連將軍可以放心了吧?」

  他痛快的轉變讓赫連爵心中起疑,但是一時間也找不出破綻,於是他沒有再留在孫府,隨便客套了幾句勸對方靜心休養的話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只是才剛走出將軍府,忽然看到一個皮膚黝黑的人從不遠處的街道一閃而過,他敏銳地看到那個人的人影,心頭一動,低聲吩咐,「萬俟,跟上那邊那個人,看他去哪裡?」

  萬俟一閃身就跟了過去,片刻後悄然返回,低聲回稟,「將軍,那人進了孫府一個側門。」

  赫連爵眸色幽深如墨,「看他剛才手中好像拿著幾本書,你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麼書齋,問老闆是否曾經賣給一個這樣的人書籍,再問問對方是否常來買書,買的都是什麼?」

  萬俟領命再次離開。

  回頭看著孫府的牌匾,赫連爵心中冷冷一笑。如果他猜的沒錯,孫府中必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剛才那個人的膚色不同於一般的卞城百姓,很像傳說中的海盜。

  身為卞城守將,孫家與海盜作戰多年,功勞卓著,難道他們竟敢與海盜私下勾結嗎?

  *********

  君月從那個叫楊子的人手中接過幾本書,微微一笑。「多謝了。」

  他沒好氣地抱怨,「就這麼幾本書,讓我跑了大半個城。這個叫佛什麼經的書是什麼東西?我怎麼一句話都看不懂?好幾個書齋都沒得賣,難道是天書嗎?」

  她笑得很和善。「不是天書,只是一本很高深的佛家經典,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講給你聽。」

  「算了吧,我可不要聽這種貓叫一樣的唸經。」楊子擺著手,匆匆出門,君月悠悠一笑,手指撫摸過書皮上的幾個字。

  《佛羅那經典》。這本書在血月國喜歡讀的人並不多,買到它實在是不容易,但是她要這本書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讀,眼下她還沒有鎮定自若到有閒情逸致去研究經書,只是當自己被困於這方寸之地的時候,她必須盡一切努力將自己的消息通報到外面去。

  但……從書齋買到這本鮮有人購買的經書,只不過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赫連爵現在一定忙於四處尋訪她的下落,是否能發現這一點小小的蛛絲馬跡,從而找到她的所在呢?

  這是一個勝算不大的搏注啊。

  萬俟氣喘吁吁地追上了赫連爵,「將軍,孫府附近有三家書齋,都說剛才有個個子高大,膚色黝黑,口音好像外鄉人的男子去買書,書單在這裡。」

  接過書單隨意一瞥,瞳眸立刻凝注在其中一個書名上——《佛羅那經典》。

  萬俟發現他的神情有了微妙的變化,就好像是發現獵物之後的激動,急忙問:「將軍,這書單說明什麼了嗎?」

  「《佛羅那經典》,這是陛下喜歡讀的經書。」他知道她的這點愛好,不僅因為曾在殿門外聽到她和司空明興奮不已地提及這書名,後來與她纏綿一室的時候,也曾在她的床頭看到這本書。

  「可是,也許是府內有人要看這本書?」萬俟還不敢確定這個消息背後的答案是否與君月有關,儘管他更加熱切地期待。

  赫連爵無聲一笑,五指捏緊手中的書單,堅定地搖頭。「錯不了,陛下就在孫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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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28:50
第九章

  孫英送走赫連爵,匆匆來到後面庭園深處的一間小院門口,敲了幾下,院門一開,開門的人正是楊子。

  「少將軍。」楊子咧著嘴笑。「我們老大正說要去找你。」

  「即使在我府裡也不要四處走動,赫連爵剛剛來過。」孫英表情嚴峻,邁步走進去。

  迎面正室裡走出那個虎臉男子,孫英說:「你們現在立刻離開這裡。」

  「為什麼?」男子問,「孫將軍怕我們給你惹麻煩?」

  「剛才赫連爵已經來我這裡試探過了,他說他知道你們已經入了城,只不過還沒有找到你們罷了,你們在我這裡多留一日就多一分危險,所以必須馬上離開。」

  「我們現在不能走。」身為老大的男子搖頭,「孫將軍答應我們的事情還沒有辦到,不能無功而返。」

  他急得頓足。「我答應你們的事清自然會做到,但是不能急於一時,你們只顧眼前利益,只怕會全軍覆沒於此!」

  「身為卞城守將,難道你還怕赫連爵那個外來人?」虎臉男子輕蔑嘲諷。

  孫莢面冷薄怒。「你別激我,我雖然不怕赫連爵,但他是陛下的特使,身受皇命,剛才已經逼得我交出調軍虎符,好在我事先早有準備,給了他個假的,但若是他突然要強行搜府,我可保不住你們。」

  「這是威脅嗎?」男子冷笑,「孫將軍,你們家兩代都和我有交情,做的那些事我手中也有不少證據,你若是翻臉,可別怪我不客氣。」

  「蕭虎!你要識時務!」孫英大怒,「我若是現在一聲號令,把你們捆綁在這裡,立刻斬首,然後上報朝廷說,你們與我軍發生激戰後被全數殲滅,任憑你有多少要挾我的東西,澴有能耐使出來嗎?」

  「別以為我們在海上搏殺的人在陸地就成了蟲子了。」蕭虎哈哈一笑,大喝一聲,「來啊!」

  就見從幾個堂屋中竄出十七,八道人影,都亮著刀劍,氣勢洶洶地逼視孫英。

  他大為震怒,「你想做什麼?在我的府裡還敢挾持我嗎?」

  「只想請少將軍說話算話。」蕭虎抱臂胸前,笑道:「不如這樣吧,你若是害怕,就帶我去見赫連爵,我和他聊聊。」

  「你見赫連爵?」孫英一愣,「你見他做什麼?他會立刻殺了你!」

  「那也未必。既然你不讓我見京城裡那位大人物,我只能先顧眼前了。聽說赫連爵是女皇陛下的親信,說不定我可以和他談談條件。」

  「哼,別作夢了,赫連爵那種人眼高於頂,最瞧不起你們這些海盜,他才不會和你談條件。至於女皇陛下,也未必能保得住她的寶座多久,等日後……反正你要是現在見赫連爵,就等著腦袋落地之後再後悔吧!」

  「你是不是怕我見他啊?」蕭虎朝他笑了笑,這笑容好像能看穿他的心,「你怕我把你出賣了,和赫連爵聯手,所以一再阻攔?好吧,我答應你,現在就和我的人出府,不給你這位少將軍添麻煩。」

  他這麼一說,孫英反而不敢放他走了。「你想出去找赫連爵?我告訴你,他已經調派了一萬大罩到處搜索,你們只要一露面,馬上會被當場拿下。」

  「哈哈,那少將軍到底是要讓我們走,還是不走呢?」

  孫英沉吟良久,竟然沒了主意。

  屋內的君月聽到兩人的對話,心中又驚又喜又疑惑不已。

  驚的是這裡竟然是孫英的將軍府,沒想到他竟然大膽背叛朝廷,和海盜私下勾結,聽蕭虎的口氣,似乎他們之間的勾結已經不是一朝一夕了,那麼朝廷每年撥鉅款讓孫家去攻打海盜,那筆錢豈不是被孫家貪污了,而那些出海攻打海盜而陣亡的軍上,更是白白送掉了性命?

  這種事情簡直令人髮指!若此刻是在朝堂之上,她會立刻下旨斬首孫英以及他那位父親,老將軍孫銘高,但是她現在只能按捺下憤怒,靜觀其變。

  喜的是赫連爵已經來過這裡,雖然不知道他是否得到自己在這裡的消息,也不知道她利用《佛羅那經典》傳遞出去的消息是否為他所知,但是一想到他曾經和自己近在咫尺,她的心頭就狂跳不已,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見他。

  疑的是,聽海盜蕭虎的口氣,似乎是要讓孫英為他辦一件事,但是孫英推三阻四沒有答應。而且他們口中那位京城的大人物又是誰?會不會是……

  正想到這裡,只聽外面孫英又說:「好,你們就在這裡再住幾晚,你要我辦的事我會盡快辦妥,但是不要妄想去聯繫赫連爵,這個勸告是為了你好,你若不聽,咎由自取可怨不得別人,哼!」

  孫英急匆匆離開,蕭虎擺擺手,讓兄弟們退下,然後一轉身,朝著君月所在的方向走來。

  微微一驚,她急忙跳回床邊,打開一本書,假裝在看。

  蕭虎推門而入,雙眸盯著她,開口便問:「我們說的話你應該都聽到了吧?」

  君月一下子語塞,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他卻對她笑道:「聽到也沒什麼,我也不瞞你了。我是海盜沒錯,但並非你所想的那麼可怕,否則我早就殺你了,對吧?我現在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請我幫忙?」她不解。

  「你認識女皇,也認識赫連爵,對吧?」

  君月遲疑著點點頭,因為聽到他剛才想見赫連爵,所以猜測他問這句話的背後沒有惡意。但是他想見赫連爵做什麼?

  「剛才孫英的態度你也看到了,急著趕我們走,雖然我今天的威脅逼退了他,但是這人心陽歹毒又狡猾,不能和他共事。今天晚上我們就準備離開孫府,自然也要帶你走,不知道你能不能和赫連爵攀上交情,把我引薦給他?」

  「你……為什麼要見他?」君月試探著問,「人人都說赫連爵不好相處,而且剛才孫英也說他自命清高,是女皇的心腹,你不怕他見到了你之後,真的就把你拿下?」

  蕭虎呵呵笑了。「我們這種風裡來浪裡去的人,哪天不是提著腦袋混日子?赫連爵雖然在朝廷的名聲不好,但是我私下打聽過,以前跟隨過他的將領們都還是對他欽佩有加,讚不絕口的,這樣的人不至於是個昏庸之輩。我只問你,如果帶你出去見到他,你願不願意幫我們說句話?」

  斟酌片刻,君月凝視著他,「你為何信我?你不怕我趁機報復,向赫連爵告發你們擄劫我的事情?」

  「姑娘看起來不是不講理的人。」

  蕭虎的信任讓她為之一震,她忽然發現,原來自己以前的許多想法都是錯的,看起來忠誠無比的孫家竟然和海盜私下勾結貪污官款,而聽說窮凶極惡的海盜竟然也可以彬彬有禮,不濫殺無辜。

  沉吟良久之後,她點點頭。「好的,我答應你。」

  因為這句話,她的心頭狂跳不止,如果就此出去了,是不是能順利見到赫連爵?當他發現自己和海盜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會萬分驚詫?

  她已經無法按捺住自己熱切的心情再多等一日一刻了。

  當夜,蕭虎等人收拾好了行裝,和君月一起來到庭院中間。

  楊子看了眼她,不苟同的皺起眉,「老大,帶著這個女人不方便上路,萬一和孫家軍打起來還要顧忌到她,就把她丟在這裡吧,孫英也未必會把她怎麼樣。」

  「不行,我們必須帶著她,她會是我們一個很重要的信使。」蕭虎一手扯過君月,「你到我身邊來,我護著你出去。」

  「多謝。」她從容地致謝。

  蕭虎很好奇地多看她一眼,不明白這個女人的身上為什麼總是有種無法言語的氣質,雖然她個子不高,卻有讓人仰首注視的威儀。

  到底她是什麼人呢?

  打開小院的門,一群人魚貫而出,正準備輕悄悄地離開孫府,沒想到黑暗的四周卻剎那間湧出無數士兵,手持兵刀,緊接著,不知道是誰點亮了火把,一支火把迅速變成十支百支,頃刻間,院落亮如白晝,燈火輝煌。

  孫英笑咪咪地從眾人後走出,「蕭虎,半夜想去哪裡啊?」

  蕭虎冷冷道:「孫將軍不是要我們離開嗎?所以我依命而行。」

  「白天我讓你們走你不肯走,現在想走卻走不了了。」他獰笑。

  「哦?孫將軍等不及京城中的回覆就要殺人滅口?別忘了,這些年我為你撈到多少好處,沒有我們,你們孫家能有今天?」

  孫英哈哈笑,模樣卻很狠厲。「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你放心吧,每年清明時節,我會派人給你燒紙錢的。」

  君月不禁手腳冰涼。看來孫莢果然如蕭虎所說,是個陰險歹毒的小人!此時對方以百抵十,他們肯定不能輕易逃脫,該怎麼辦?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孫英會信嗎?萬一他口中所說的京中人物與她想的一致,那麼她暴露身份就是將自己置於危險之地了。

  蕭虎也在斟酌著應對良策,眼前明顯是自己的人數落後,雖然他的手下個個功夫不低,但是面對如此懸殊的敵眾我寡,也只能恨雙拳難敵四手。

  孫英見他雖然依舊保持對峙姿態,氣勢已經不如白天那樣張揚,更加得意地高喊一聲,「給我上!一個活口也不必留!」

  士卒們大喝一聲,或持刀或挺槍,正要衝上前時,忽然聽到府外『砰!砰!砰!』三聲劇烈的炮響,響聲如撕裂夜空的驚雷,讓府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緊接著,一陣如大雨傾盆般的擊鼓之聲枉躁而起,這聲音席捲而入,孫英驚詫道:「出去看看!出了什麼事?」

  其實不用等他去問,已經有小兵連滾帶爬地跑進來,驚惶失措地稟報,「少將軍,赫連將軍帶著大軍圍困了咱們府!」

  「什麼?」孫英又驚又怒,「憑什麼?」他看向蕭虎等人,眼珠忽然一轉,笑了。「來得好,我正好立功一件。」

  他狠狠地盯著蕭虎等人,對手下吩咐,「看住他們,別讓人跑了。」接著迅速往外走。

  大門口,從夜色中走來的赫連爵一身甲冑,猶如暗夜中的寒風,帶著犀利而冰冷的寒意,和刺入人心的殺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

  「赫連將軍,這是怎麼回事?」孫英故作不解,「為什麼突然帶著大隊人馬包圍在下的府邸?」

  赫連爵淡淡道:「我有可靠消息證實,你府中有危害血月國的海盜。」

  「將軍好英明!」孫英擺出驚詫的樣子,「我正要派人去通知將軍,今晚有十餘名海盜潛入我的將軍府,意圖行刺,我剛剛命令屬下將他們圍住,準備抓到將軍面前。」

  「哦?是嗎?」赫連爵見他居然如此回答,顯然是要棄車保帥,出賣海盜以保住自己,心中更加鄙夷他的為人。但是他心中惦記著君月的安危,只是問:「那海盜中可有女眷?」

  「女眷?」孫英一愣,剛才他沒有留意,但是赫連爵的問題顯然大有文章,讓他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見他怔住,赫連爵猜他不解內情,於是趁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時沉聲道:「海盜在哪裡?帶我去。」

  他忙一側身,「將軍這邊請。」

  不用他說,赫連爵早已望列內院深處那片火光,他心急如焚,腳下更是快步如飛,萬俟帶著一千官兵一擁而入,保護在他的左右。

  孫莢連忙出聲,「赫連將軍,海盜那裡已經被我控制,不必帶這麼多人入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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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29:06
  赫連爵充耳不聞,一馬當先步入後院之內,黑眸灼灼,迅速在火光之中的海盜群裡梭巡君月的蹤跡。

  在蕭虎身後的君月聽到孫英手下的稟報已是雀躍不已,看到赫連爵走入院內,再也壓抓不住自己狂喜的心情,橫邁一步,輕顫著聲音喚,「爵。」

  她忘記自己的身份,脫口而出的名字過於親暱,而赫連爵一眼看到她時立刻邁上幾步,單膝跪地,鄭重說:「參見陛下。」

  頓時全場無論是海盜,還是孫英及他的手下,都如遭雷擊,所有目光齊刷刷地凝聚在她的身上。

  君月輕顫地伸出手,剛想說『免禮平身』,下一刻已被站起身的男人猛地攬入懷中。

  「微臣失禮了。」赫連爵依舊放肆張狂,不懼所有人驚詫的目光,堂而皇之地昭示他與君月的親密關係,然後目光如電地射向君月身後那個看起來是海盜首領的虎臉男子,英眉一凝,「萬俟,將這些海盜給我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格殺!」

  「不要!」君月在他懷中急忙拾起頭,出聲制止,「這些人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並沒有受任何的委屈,錯的是他——」纖纖玉指一掃,鎖定在孫英身上。「他勾結海盜,欺上瞞下,是朕不能寬恕的!」

  「陛下放心,微臣知道怎麼辦,」此刻他來不及細細詢問她和海盜的事情,但是眼下懷中的愛人不讓他抓這些海盜,他自然會依從『聖旨』行事,轉回頭,他看著已經呆若木雞的孫英,「孫少將軍,我勸你不要妄想反抗,在您的府外我已經調集了五千精兵團團包圍,另外還有十六門火炮守在你家東西南北大大小小八個門口,有擅自逃跑者,可以先斬後奏。

  「還有,你送我的那個假虎符被我丟到冶煉爐中燒化了,真的虎符我也已命人在你府中找到,所以你所統轄的三萬大軍現在不再是在你的統領之下,再加上陛下在此,若我是你,就會乖乖束手就擒,還能落個『勇於承擔罪責』的好名聲。」

  孫英盯著他的目光漸漸變得狠毒,「赫連爵,你真的夠狠,但是我孫家千辛萬苦掙到現在這份軍功,也不是你們說搶就能搶走的!」

  他背在身後的手臂突然一抖,不知從哪裡拽出一柄銀色流水似的長劍,劍身一抖就挺身向赫連爵剌來。

  赫連爵瞳孔收縮,抱著君月的手臂沒有鬆開,腳下輕滑,平平地滑開三四尺的距離,突然間,幾個銀色光點打向他懷中的君月,他身如疾風,揮袖打落那幾枚銀

  色暗器,然後劈手奪過旁邊一個士兵手中的短刀,手起刀落,瞬間砍斷孫英的右手。

  孫英慘呼一聲滾倒在地,萬俟立即奔上前幾步,將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赫連爵冷厲的聲音殺氣騰騰,「好大膽的賊子,居然想行刺陛下?!看來你的背後必然還有更大的主子為你撐腰。萬俟,先不要殺他,留著這個活口,我要讓他活著比死更痛苦。」

  君月低聲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離開吧。蕭虎似乎有事要和你商量,帶他們一起回去。」

  「蕭虎?」側目瞧那看來威猛的海盜首領,嘴角挑起一絲笑意,「好,謹遵聖命。」

  他將君月帶出孫府之後,君月本想單乘一匹馬,但是他緊緊地抱著她,不肯鬆手,讓她羞澀得不敢抬頭去看前後左右簇擁著她的那些士兵,她的臣民。

  剛剛回到大營,他甚至不讓她接受其他將士的參拜,就霸道地將人抱入內室,一關房門,如狂風暴雨一般的烈吻便驟然壓下。

  君月驚魂甫定,重返回他身邊的喜悅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便被他強行拖入這個讓她意亂情迷的幻境中,連半點反對的意念都沒有。事實上,她也是如此熱切地渴望著他,無論是在京城的皇宮,還是被擄後的孫府禁院,她都堅信自己能回到他的懷抱真,如今心願得償,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爵,你……怎麼知道的,知道我在那裡?」她輕吟著,『抽空』發問。

  赫連爵的吻流連在她的耳垂,給她片刻的喘息機會,低笑連連。「想找到你就自然能找到,你說,那個《佛羅那經典》是不是你讓海盜去買的?」

  「是……我希望你能透過那條線索找到我。」

  「嗯,很聰明。」他讚許的口吻就像是在哄一個孩子般充滿了寵溺。

  忽然,他身子一僵,托起她的臉,沉聲問:「那群海盜對你做過什麼?那個蕭虎有沒有企圖染指於你?」

  她從他懷中抬起一對霧濛濛的美眸,淺笑吟吟。「如果他做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我會殺了他,但是這輩子都不會不要你。」他又開始啃咬她的雪膚,一再逼問:「說,他到底對你做過什麼?」

  「什麼都沒有,他算得上是個君子。」她渾身都被他咬得麻酥酥的,難受得在他懷中蠕動。

  「他是君子,難道我不是?」赫連爵開始胡攪蠻纏,趁機將在她身上點燃的火焰燒得更旺盛。「那就讓我做一回小人。今天晚上不許你出去見他們任何人,今晚你必須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君月再也沒有反抗的機會,任憑他胡作非為地霸佔住她這一國之君,任憑自己放縱沉淪於他懷中。

  激情,因為情深,因為久別。

  *********

  蕭虎望著面前那個坐在太師椅中,氣焰很是囂張的男人。

  這就是名動朝野內外的赫連爵了。昨天晚上在孫府中的匆匆一瞥,讓他初見他的張狂霸道,和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這個男人很對他的口味,如果他們都是平常人,一定會成為很好的朋友吧。

  這麼多年來,他們身處兩個陣營,似乎注定只能做敵人,而不是朋友,不過現在,一切或許可以有所改變。

  「我現在不是將軍的階下囚,將軍是不是也該給我張椅子坐?」昂著頭,他不客氣地先開了口。

  赫連爵一笑,擺擺手,旁邊立即有人搬了張椅子來。

  「這張椅子給你坐,不是因為我沒有把你當囚犯看,而是因為陛下一定要我給你這個面子。」他將前提說好,擺明了不想和對方站在同一基準上對話。

  但蕭虎並不客氣,不卑不亢地坐下來,蹺起腿,「陛下如果早點告訴我她是誰,說不定我會待她更好一點。」

  「將陛下擄走,已經可以定你死罪了。」赫連爵冷冷道,「而且我不相信你這個海盜知道陛下身份,之後是否還可以保證陛下的人身安全。」

  「陛下可以證明我的人品。海盜也有海盜的尊嚴,所謂盜亦有道。」

  赫連爵冷嗤,「盜亦有道?你們在血月國海境流竄作案,打劫來往商船,殺傷無數百姓,也配說盜亦有道?你們有什麼道?強盜之道而已。」

  「每個人都有他們選擇的生存方式,有時候是迫不得已,有時候是形勢所逼,不是每個人都像你赫連爵一樣,輕輕鬆鬆就可以坐到現在的位子,然後對我們大肆批評,玩弄生死。」

  赫連爵眉毛一挑,還未說話,忽然門外傳來君月的聲音。

  「你錯了。」

  兩個男子同時起身,君月施施走入,來到赫連爵面前,看到他微蹙的眉,知道他不滿自己插手,便柔聲解釋,「我怕你對蕭虎有誤會,所以過來看看。」

  「看到了?現在有誤會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他讓她坐在自己原來所坐的位子上,自己則站在她身邊。

  「蕭虎,你說赫連爵是輕輕鬆鬆坐到這個位子,這話不對。赫連爵祖上並沒有什麼顯赫的出身,他能有現在的成就全靠他一人努力。他馳騁沙場數年,多次擊退敵人,也曾獨自一人力抗五千精兵,將敵人困限於流沙陣內,歷經九死一生。

  「後來他又被先皇以謀逆之罪流放,如今朝中依然有許多人反對他,他並不輕鬆。而且他也不是對你大肆批評,只是你們的名聲讓人不得不對你們有諸多的質疑和憂慮,他多問幾句也是應該的。」

  赫連爵勾起唇,似笑非笑。「你對我的過去瞭解得真是不少。」

  蕭虎看著兩人,無聲地笑笑。「他是陛下的男人吧?陛下當然向著他。」

  見君月又紅了臉,赫連爵立刻幫她轉移話題,「陛下說你有事要和我說,現在陛下也來了,有什麼話就說吧。」

  蕭虎望著君月,忽然曲下雙膝跪倒,「陛下,蕭虎之前無禮,不知陛下身份,冒犯了您,請求陛下寬恕蕭虎及一干兄弟們的罪責。」

  君月微笑,「蕭虎,你不求情我也不會治你們的罪,因為我心中明白,你和孫英不一樣。只是我不明白,你之前有求於孫英的是什麼?你們棄船登陸,棲身於孫府的原因又是什麼?」

  他沉思片刻,恭敬地回答,「我們海盜原本都是出身窮苦的兄弟,無法養活自己而被迫入了劫匪之道,這些年是做了不少的錯事,大家年紀大了後,也漸漸開始後悔,有些人已經娶妻生子,所以很想給自己的兒子積點陰德,這兩年我們就商量著是否能棄惡從善,洗手不幹了。

  「不過當年為了能生存,我們和孫家早已有了默契,就是我們在海上犯案,孫家從朝廷領銀子,假裝鎮壓,我們再適時退去,孫家給我們相當數額的銀錢,我們也幫孫家掙得軍功。」

  「好大的膽子!」赫連爵忍不住怒斥,「你們把國法、人命、朝廷和陛下都看成什麼了?」

  蕭虎不與作答,繼續說下去,「據我所知,孫家做這些事的時候,朝中有位大人物一直在後面暗中操縱,所以餉銀中有很大一部份歸那位大人物所有,這一次我就是想和那位大人物見個面,開誠佈公地表明我們決定金盆洗手的意圖。然而我們上岸後來到孫府,一等十餘日,孫英卻推三阻四,不肯為我引薦。」

  「他當然不會同意,否則他每年要損失多少進帳?」赫連爵再度冷笑。

  君月問:「你知不知道京中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誰?」

  「不清楚,孫英從不肯說對方的姓名,但是看來那位大人物應該是統管每次發放軍餉錢糧事務的人,所以才可輕而易舉地截留官款。」

  赫連爵看向君月,發現她的臉色明顯變得青白。他相信他們彼此都已經知道了那個人是誰,因為這些年來一直統管戶部、負責發放宮款的,只有大公主望月。

  毫無疑問,攤牌的時刻到了。

  海盜蕭虎的變節,將成為他們消滅望月的最大一張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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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0:29:47
第十章

  「難怪蕭虎一直在詢問,我和你是什麼樣的人?他想知道,如果他放棄這種海盜生活,投誠我們,我們是否能夠接納他。」

  在馬車之上,君月侵悠悠地為自己之前的諸多疑問成功釋疑。

  赫連爵抱著她,將頭忱在她頭上,馬車內的兩人世界可以讓他更加放肆。

  「你對蕭虎好像很有好感?」他的口氣有幾分不悅。她被海盜擄走,最後卻反過來替對方說話,最讓他不爽的是,居然還用溫柔的口氣和眼神與蕭虎交流!

  「這個人可以為我們所用,他多年在海上與官軍打交道,雖然我們現在知道孫英和孫銘高父子與他暗中勾結,但可以看得出這個人是有真本事的,我甚至在想,

  今後也許可以讓他改入水軍,甚至頂替孫家的這個位子。」

  「哈,強盜變成官兵,這種做法一旦傳揚開,以後還怎麼讓我帶兵平叛那些危害血月國的匪類?」

  「平叛不一定是趕盡殺絕啊。」她抬起頭,對視他的眸,「爵,我最怕你因為過份喜歡殺戮,不給人留餘地,使得自己陷入絕境。」

  他趁機偷吻了她的香唇,「我的陛下,有些事情是事在人為,不做不行的。比如望月逼我攻打海盜,我就要趁勢答應,一旦勝了,再也沒人可以對我說三道四,你想為我封侯之事,誰還敢有非議?不要光為我操心,眼前最大的危機是來自於京城那位大公主。你現在下定決心了嗎?她貪污官款,危害國家,陷害二公主,還想謀朝篡位,這樣的罪名砍頭十次都不為過了,你還要留她一條命?」

  「我平生最怕的就是骨肉相殘。」君月深吸一口氣,想起許久前的一個秘密。「告訴你吧,其實我還有一位姊妹,不是望月也不是霽月,當初我的君父為她取名靈月,但是按照血月國的慣例,皇位繼承的候選者不得超過三人,加上我的這位姊妹並非先皇親生,所以先皇毅然決然地下令將她遺棄。

  「遺棄的地點是君父選的,誰也不知道她最後的結局如何?因為誰也不敢提及此事,君父去世之後,這個秘密就沒人知道了。有時候我總會想,如果那位妹妹在我的身邊,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會像望月和霽月一樣嗎?」

  「應該不會。」赫連爵的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她……沒有你美麗,卻和你一樣溫柔聰穎。」

  君月一驚,反身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你怎麼知道?難道……難道你見過她?在哪裡?何時?何地?」

  他笑著握住她的手,「別著急,聽我慢慢說。我見到她也是個意外,就在十里坡上,本來我是要見一位老朋友,沒想到她是那位老朋友的妻,她手持皇家王牌,上面有象徵血月女皇的鳳凰雕刻,還有一行字——血月至寶,公主為憑。」

  君月難掩激動,急切地問道:「她真的是靈月?她現在是什麼模樣?過得好不好?她夫君是誰?原來她已經嫁人了?」

  赫連爵又笑,「你一下子問這麼多問題,要我從哪裡說起呢?其實她現在的名字一直在我們耳邊飄過,她的夫家也是如雷貫耳的熟悉。」

  「哦?」君月疑惑地想,「會是誰?難道是我們血月國哪位貴族的女兒?」

  「當年你君父怕她留在血月國會讓先皇對她不利,所以將她悄悄送入鄰國。」

  「鄰國?你是說……司空國?」

  「是。」

  「那她……」

  「她就是司空皇朝這麼多年一直奉為仙家來歷的挽花公主——落夕,她的丈夫就是三皇子司空曜。」

  「天啊——」君月驚呼一聲,玉手掩住唇,眼淚盈盈打轉。

  他取笑的捏了她的鼻子,「你是要笑還是要哭?」

  「要哭,也要笑。」她現在心中千百種滋味,不知從何說起,「等大姊的事情平息了,我一定要請她回來。」

  「那也不必,司空皇朝的規矩和血月國不一樣,人家現在出嫁從夫,不像我,在家從婦。」

  君月的瞼又紅了,捶了他的胸口一拳,「沒規沒矩。」

  赫連爵順勢抓住她的粉拳,咬了一口,「我和你說的是心裡話,什麼時候讓我這位皇夫能名正言順啊?」

  「這時候哪有心情說這件事?那麼你拐彎抹角地設局引我出宮,是為了讓我見她?」

  「不是。」他的回答又出乎她的意料,「我讓你出來,是為了迷惑對方。不要以為你離宮的消息能瞞騙望月多久,她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你離宮,一旦你我都不在京城主政,她就會迫不及待地按計劃行事了。」

  「原來你又騙了我!」她真是不得不氣,這傢伙總和她沒句實話,先是騙她大軍失蹤,讓她幾乎為他擔心得暈過去,然後又在信中說什麼『思卿若渴』,讓她心弦為之悸動,原來這些都是他的計策而已。

  「兵不厭詐嘛。而且,說騙你未免有點過份,獨自在外行軍,的確是『思卿若渴』啊。」看出她的不滿,他又繞回正題,「不過我叫你出來的確也是有好消息要告訴你,找到你這位同胞姊妹,對你龜息絕的治療會有柳暗花明的一面。」

  「怎麼說?」她又不解了。

  「出京時,我專程找到太醫首座王大人,問及你的病情是否會有什麼好的治療方法。」

  「王大人?他對你很是不滿呢。」

  赫連爵只能苦笑。「是啊,所以我說盡了好話,才讓他相信我是真的為你的病情而來,於是肯對我和盤托出。他認為除了讓你與司空皇朝聯姻之外,同胞兄弟姊妹的血液也許也可以作為一種治療的手段,但卻沒有實例可以證明,這只是醫書上曾經記載的一條無法考證的文字。他和我一樣,都認為望月和霽月是靠不住的,絕不會幫你,現在老天送來了靈月,這難道不是柳暗花明嗎?」

  「與我的病相比,我倒更欣喜於知道靈月的消息,知道她一切安好,這麼多年來的愧疚總算可以平復了。」君月輕輕闔上眼,「我常常想,如果我是她,也許早已死去,我的位子是僥倖得到的,對於她來說,命運卻是何其的不公。」

  「現在你該知道了,老天爺是有眼的,她這十幾年的日子其實過得比你幸福,司空皇朝上下都將她寵若明珠,司空曜對她更是百般呵護。」

  「是啊,但願我們能早點見面。」

  「等京城的事情了結之後,我和司空曜已經說好,在邊境上讓你們姊妹重逢相見。」

  「爵,你待我真好。」她窩進他懷裡,雙臂緊緊抱住他堅實的腰部。

  「哼,現在知道我待你好了?怎麼報答我?」赫連爵哼著,開始得寸進尺地提出要求,「我的皇夫之名……」

  她伸出手指輕輕搔了搔他的後背,柔聲說:「我的人都是你的了,還在乎名號嗎?」

  「在乎。」他手臂一緊,勒住她的肩膀,「這樣才能讓那些垂涎你的男人們死了親近你的心。」

  「有你站在我身邊,他們又能怎樣?」君月笑著歎氣,「從一開始,你就沒有給別人機會接近我啊。」

  「那不一樣。」他喃喃說著,「我的舉動和你的認可,這是不一樣的,就像默許和聖旨昭告天下是不一樣的。」

  君月微一沉吟,說:「只有一件事找還有疑惑,若是肯告訴我,我就能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你指什麼?」

  「你一直在向我隱瞞的一件事,究竟是什麼?在你臨出征之前答應過我,要在回來之後告訴我那個答案的,你不會忘了吧?」

  先是一刻的沉寂,然後他慢慢回答,「那件事……其實現在已經沒有說的必要了。你讓我看到你已經是一個很成功的女皇,在海盜面前可以鎮定自若,不但保全了自己,還間接地降順了敵人,所以,那個秘密也變得一文不值了。」

  「即使是一文不值,它依然是個秘密,你在顧慮什麼?」她清亮的眸子直視著他。

  「將軍,陛下,距離京城只剩一百里不到。」萬俟在外面高聲喊。

  這一聲打破了兩人短暫的僵局,赫連爵拍拍她的手背,「這件事暫且放一旁,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接著走出馬車,對萬俟說:「不要打草驚蛇,就假裝我們是得勝還朝,孫英被捕的消息大公主應該還不知道,但是通知城內所有原是我的舊部將軍們,隨時做好作戰相接應我們的準備。」

  「是。」

  「另外,叫殺之旗的人馬扮作商販和行人,圍守在大公主府和丞相府周圍,一旦有變,力求先擒王。」

  「是。」

  「爵。」君月也走下馬車來,「讓我去和大姊見一面吧,我想和她好好地談一談。」

  「不行。」他斷然拒絕。「你現在去就是羊入虎口。乖乖地待在我身後,哪兒也不許去。」

  「你知道大姊已經是甕中之鱉,若你不放心,那麼陪我去吧,相信你有辦法全身而退的,對嗎?若我不給大姊最後一個機會,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

  赫連爵嗤笑。「良心?哼!在望月那種人面前,良心是不值錢的。」

  君月堅決地說:「我知道,但是我不能沒有良心。」

  他略帶怒意地深深看她一眼,卻為她眼中的堅決一震後,只能輕歎,「好,我陪你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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