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我是分身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吉兒.柏奈特]一吻之間(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1
發表於 2015-2-14 03:14:19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莉兒的嘴巴被塞住了無法出聲,可是她一再嘗試,最後終於瞭解他只會繼續忽視她,他緊抓著她的手腕,拖著她快速穿過叢林。

  她向後看,並沒有人跟上來,他們現在一定安全了,雖然稍早時並不是如此。

  就在她尖叫後,一個西班牙士兵自樹後走過來查看。他走向山姆,而她則縮在灌木叢中因恐懼而僵硬著。她討厭槍。

  山姆救了他們,他把那個士兵擊倒,然後把他拖進灌木叢中。他拿走了那人的來福槍、手槍、刀子、背包及水壺,拖著她走了幾碼遠,接著用膝蓋抵著她的背強迫她伏下身子,於是她立即問他救她是否為了留待自己來殺她,只是這一點也說不通。而她所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他用她的一片濕襯裙塞住了她的嘴巴。

  她一次又一次地試著把塞在口中的東西拿出來,不過它塞得太緊了,潮濕的布料使之幾乎不可能取出,而且她只有一隻手,因為山姆死抓著另一隻。

  他未曾停頓地拖著她走過一小片尖銳的竹林。她知道如果自己像稍早般試著慢下來,他只會更用力地拉著她走過最繁茂的叢林和泥濘。他突然像隻兔子般轉變方向朝左跑去,幾分鐘後他把她拉到一些生苦的石頭上一個隱密地點,堅實強壯的手臂和腿把她面朝下地壓在地上,她的喉嚨因過度使用而疼痛、燃燒著。

  「一點聲音,你只要出一點聲音,我們就死定了。」他在她耳邊低語。

  於是她想說話的慾望消失了。他們面朝下地趴著,他的心跳如雷鳴般自她背後傳來,由於那聲音顯得如此大,所以她做了一個祈禱的手勢,希望那些西班人不會聽見。

  她自己的心臟也以同樣的速度跳動著,他比週遭的空氣更熱更濕的呼吸掠過她的耳朵,令她敏感地打了個冷顫。這個地方又熱又陰濕,是不會起雞皮疙瘩的。然後他的呼吸再度掠過她的耳朵,於是她再度起了個冷顫。她顫抖著,他的呼吸停止,雖然她一直盯著灰褐色的石頭,卻像看見他的臉般確定他的視線正停在她背上,炙熱的視線法除了她的冷顫,不過很快地他們又開始正常的呼吸起來,就像兩個臨死的人應有的呼吸般正常。

  汗水自她的皮膚滲出來,混合了骯髒的河水及他們兩個很久未洗澡的身體的氣味,除此之外就是叢林裡特有的味道了——潮濕的泥土和異國花草的強烈氣味。在叢林深處,就連綠色植物都會散發出一股奇特的氣味。說也奇怪,那聞起來倒挺清新的。

  一陣響聲引起她的注意。她屏住呼吸仔細聽著,是刀子確過竹林的聲音,她僵硬了起來,葉子和灌木叢被劈開來,他的身體向下壓,一雙顏色不鮮艷、皺褶不堪的靴子猛然踩入泥濘中,那些士兵靠得這麼近,她幾乎可以聽到他們的低語聲。這念頭嚇得她不敢呼吸,他們就站在下面,這麼近的距離,她可以發誓他們八成正在瞄準著自己。

  她的肺尖叫著需要空氣,於是她困難地慢慢呼吸著,確信他們會聽到她的每個呼吸聲。一陣叫喊聲響起。

  莉兒緊閉眼睛克制著想尖叫的衝動,等待即將來臨的子彈。

  那些武裝士兵的沉默使空氣沉重了起來。

  他們都屏住呼吸。

  樹梢一陣鳥兒的尖叫聲打破了寂靜。低語聲再度傳入空中,葉子和植物的僻啪聲象征了那些人的離去。

  她鬆了口氣,將前額靠到手上,再度開始呼吸。山姆也一樣。他們就這樣躺了許久,沒有移動,只是呼吸著聆聽證明士兵們離去的寂靜。

  隨著時間消逝,她的注意力遠離那些聲音,開始注意到山姆的重量和貼著她的堅硬肌肉,感覺到濕透的衣物使他強壯的肌肉和她的柔軟間幾乎沒有一點間隙,他們的身體就和蒸汽機裡的蒸汽一樣熱。她吞了口口水.熱切地渴望著能移動她的頭——一個她幾乎無法控制的熱情需要,為了某種無法解釋的原因,她想看山姆的臉,看他的眼神。

  然後他變換姿勢坐到她身邊,將手放在她的肩膀附近把她拉起來跪著。她的願望實現了,兩個人的視線終於相遇。雖然為在一分鐘前她還盼望著,可是現在她反而覺得有點奇怪,她看不太清楚,他的身影顯得模糊,於是她掉開視線,發現自己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那是恐懼的淚水,為了她剛才所經歷的危險,也為了害怕和這個強壯男人間的某種連結。
  他的手輕輕摸著她的頭,引起一串火花穿過她發黏的皮膚,然後順著她潮濕的頭髮滑下,他手指所接觸過的地方都起了燃燒般的感覺。她等待著,一種未曾有過的混亂情像在她體內顫抖著,她的手停在綁著她嘴的布結上,解開它,然後它不被注意地落在她的膝上。

  她因嘴角的擦傷突然接觸到空氣而尖銳地吸口氣,傷口就像燃燒般疼痛著。她閉上眼睛試著憑意志力祛除痛苦,最後嘴角上一陣清涼撫慰的接觸使她睜開了眼睛。

  「把這個壓在上面。」他將手帕用水壺的水弄濕遞給她,再關上水壺。

  她繼續盯著他,希望能瞭解自己那種奇妙的感覺,但在一陣困惑後又放棄了。

  他將水壺掛回腰帶上,調整一下肩上的刀子,然後向上看。「走吧!」

  說著他便自石上跳下去,然後朝她伸出手。則盯著手上的手帕,不知該如何處置它。

  「快點,走了!」

  她坐在石頭上讓他抱住她的腰將她抬下來,雙手放在他的肩上,其中一隻手仍緊握著手帕。他把她放在地上,盯著那條手帕半晌,這個魔鬼露齒而笑。

  她可以很正確地知道他在想什麼:他覺得塞住她的嘴巴是件很好笑的事。她真想把它丟在他臉上,但又想留下它,如此一來她就不能再塞住她的嘴巴了,她才不想滿足他這個慾望呢,至少她會試著阻止。

  「我們朝西走。」他邊告訴她邊重新調整他的背包。

  她前進著,然後他的咒罵聲使她停下來。

  「我說西邊。」他抓著她的手臂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她抬起頭想看看太陽的位置,卻只見稠密的枝葉。「那邊是西邊。」她爭論著。

  「南邊。」

  「我以為那是西邊嘛!」

  「這就是我讓你自己決定的後果。」他喃喃道。

  「喂,」她停住,雙手猛然插在臀上。「你叫我朝西,我就朝我以為是的方向走。如果你對這有疑問的話,下次請你先指明好嗎?」

  他的視線停留在她的右手上;手帕仍被緊握在她的拳頭裡。她迅速將濕手帕塞在衣服裡,他的視線隨之停留在她的胸部下;她將雙手橫在胸前回瞪著他,最後他聳聳肩自她身邊走過。她看了他一會兒決定自己是否還要跟著他。她環視四周陰暗的叢林,聽著由裡面傳來的一些聲響,一陣辟啪聲突然自左邊傳來,頭上響起一種類似顫抖的聲音,她向上一看,一條黑紅相間的蛇正在上方的枝椏上滑行著。

  她跑著趕上山姆,而且一邊跑一邊朝後面和上方觀望,最後她終於只和他相距約五英尺。

  「你先走!」他向身後喊著,一手抓起橫在前面的樹枝,另一手則做手勢要她先走。她依言照做,然後他放開樹枝,它重重地打向她的背部。

  她停住。他則自她身旁走過,她對著他的背橫眉豎目,然後才又急忙趕過他,鞋跟卻絆到地面上的一根籐蔓,他很快地又超越了她。她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聽見了什麼。「山姆!」她匆忙趕上他。「山姆!」

  他停住腳步。「幹麼?」

  「你聽到了嗎?」

  「聽到什麼?」

  「那個奇怪的聲音。」

  「有啊,我還以為是你的頭發出來的。」他轉身又開始前進。

  她又聽到了,於是她向上看,一隻巨大橘紅色的狐狸頭正朝下看著她,它的雙頰鼓起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飛至另一棵樹。一隻會飛的狐狸?她再度跑著趕上山姆。

  在一陣長久的沉默後,她終於問道:「我們現在要去哪?」她踉蹌了一下,趕緊抓住一根樹枝,差點就跌倒了。

  「回到河邊。」

  她努力揮掉手上黏人的樹葉。「為什麼?」

  他劈著茂盛的灌木,然後咕噥了些什麼,聽起來像是在說「因為我是個該死的笨蛋」。

  「我聽不到。」她說,幾乎喘不過氣來地趕上他,然後不顧一切地抓住他的腰帶,覺得這是唯一能使自己趕上他的辦法。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她重複問著。

  他忽然停住,使她撞上他的背,手也自腰帶上滑了開來。他很緩慢地轉過頭,皺著眉頭用他魔鬼般的眼睛看著她。「把你帶回你爹身邊。」

  「噢!」她的臉亮了起來,希望使自己站直些。

  「如此一來我就可以水遠擺脫你了。」他轉過頭加一句。

  「伏下身子保持安靜。」山姆無聲地穿過濃密的灌木叢,然後停下來厭惡的搖著頭。她在他身後走著,引起樹葉及樹枝的騷動比一大群野豬走過還厲害。他轉過頭看著她,簡直不能相信就算不說話她也能弄出這麼多噪音。

  彎著腰前進,她試著使那只穿著愚蠢小鞋的腳站穩,終於成功時,她又轉過身雙臂插進灌木叢裡,一副準備游泳過來的樣子。

  她的裙子被樹枝勾住,她咕噥了些什麼。山姆將手臂橫叉在胸前,向後靠在身後黏黏的樹幹上。她轉頭煩躁地看了裙子幾秒,整個灌木叢開始搖動了起來,然後她用兩手緊抓住裙子一扯,只聽見一陣布料撕裂的聲音,她便掉入叢林下了。他等待著一聲尖叫或至少一陣哭泣,可是她完全沒有出一點聲音。

  山姆更仔細地看著,在看見她嘴唇移動時搖了搖頭。

  抖抖裙子後,她急忙俯身試著走出濃密的灌木叢,結果頭髮又被纏住了。她朝那些枝椏皺眉伸手抓住它們用力扭扯,最後折斷了樹枝,使它們像鹿角般辟啪地自她面前紛紛落下。

  掙扎地「游」過灌木叢,她終於前進了約兩英尺的距離。接著一根樹枝擦過她的手臂,她痛苦的吸氣聲就像弄熄的螢火般發出嘶嘶的聲音。山姆撥開樹叢來到她身邊,抓住她把她拉出灌木叢。

  他讓她坐下然後看著她,腦中忽然浮出一副她整理儀容的畫面。她仍然潮濕的頭髮糾纏散亂地垂過肩膀,灌木的細枝自她頭上落下;蒼白的雙頰像畫了戰彩般沾著污黑的泥土,而手帕則像投降的白旗般自她上衣領口垂露出來。橫過前額的那道擦痕像珍珠上的刮痕,正式的粉紅色禮服則像被放在收破爛車裡兩年的樣子。

  賴莉兒看起來一團糟。

  她也是個麻煩,一個會讓他們兩個都被殺的麻煩。雖然如此,他還是不能把她丟在叢林中,他必須保護她的安全。現在他必須趕到河邊,而根據以往的經驗,他有預感如果繼續帶著她走,他們都會被捕,而這不是他們現在所負擔得起的風險。就算不是天才也會瞭解在西班牙人眼中,看見他們在一起即可證明他們是一夥的,他們不會給她機會解釋。只要她和他在一起,就是有罪的。不過他懷疑她會相信他的話,或者平靜地接受這個消息。到時他就不得不綁著她走了。

  「你覺得自己有能力做什麼事嗎?」他問道,決定採取他「細繩和小貓」的策略。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然後恢復了精神點點頭。他幾乎要為此而感到過意不去……幾乎。

  「很好。」他說,像是要告訴她一個天大的秘密般地俯下身來。「我要你留在這裡直到我檢查過河邊。」

  她抬起頭看看四周又黑又濃密的叢林,一副不肯定的樣子。「我跟你一起去不是更好嗎?」

  「不,」山姆藏起他的微笑,嚴肅地看著她。「你待在這比較好,我需要你保護側翼,這是件很重要的工作。」

  她緩緩點點頭,但仍盯著濃密的叢林裡。他轉身準備離去,經驗告訴他這裡對她會是最安全的地方。他需要知道河邊是否仍有船、任何西班牙或叛軍的士兵。

  「我是不是該有把刀或槍之類的東西呢?」

  除非我不想活過這一天,他想道,但卻回答道:「曾開過槍嗎?」

  她點點頭。「一次。」她的語氣令山姆知道他所需要知道的東西。

  「那麼糟嗎?」

  「我把傑夫書房的窗子打破了。」

  「哦,那個最大的哥哥,那個告訴你有關你名字由來的人。」

  「啊,你還記得。」她的臉亮了起來。

  你喋喋不休了十分鐘,我怎麼可能忘得了呢?不過他並未說出來,只是點點頭。

  她的笑容消失。「不過傑夫當時不在那兒。」

  「這對他而言是件幸運的事。」

  她畏縮了一下,然後承認道:「不過我傑迪哥哥在。」

  由於她的表情是如此嚴肅,山姆不敢讓自己笑出來。不過倒突然覺得和她的這個哥哥頗有惺惺相惜之感。

  「子彈在穿過窗戶後,打中書桌上方的煤氣燈,而那時傑迪正在那裡工作。」

  山姆等著下文。

  她抬頭看著他。「他縫了十針,然後一直到晚餐時才出現。」

  「我要留著槍,你用不到的。」山姆轉身走向河邊,他必須在她瞭解他的意圖前離開。

  「你多久才會回來?」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她害怕極了,抱著雙膝坐在那裡用那雙大眼睛盯著他,然後試著微笑,卻又失敗了,於是只好向下看著她的膝蓋。

  「不會很久。」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
發表於 2015-2-14 03:14:27 |只看該作者
  她點點頭,一直盯著濃密的叢林看,一副它會吞了她的樣子。她這種想隱藏恐懼的表現打動了他。她認命地歎口氣,沒有爭執、沒有淚水,也沒有尖叫或乞求,只是表現出小小的勇氣。他幾乎動了憐憫之心讓她跟著他,不過常識阻止了他,她在這裡是安全的。「要記住,不可以離開這裡。這裡很容易迷路的,要留在原地。」

  「沒有武器我怎麼保護側翼呢?」當她的低語聲傳入山姆耳中時,他早已身在八英尺遠的竹林裡了。

  他數著,她花十秒鐘的時間才瞭解一切而那時他早已走遠了。他朝河邊移動,十分確定就算有人在那裡,也只是被留下來守船的人而已。叛軍在叢林戰中總是偏好先四散開來,再以圓形包圍回來的方式。不過路拿和他的手下在船上就不怎麼樣了,西班牙人在那種小衝突裡總是勝利者。他猜想大約有六至八個人在追擊他和莉兒,現在大概仍在林中深處尋找他們兩個。

  他接近河邊時,臨淵履薄地向岸邊移動,確定自己偽裝得很好。然後保持心智和耳朵的靈敏,他仔細偵查整個地區。船仍在原地,纜繩則繫在對岸的樹上。他尋找守衛。居然沒有半個守衛,這不是真的吧?

  他覺得可疑,所以多等了一會兒,注意觀察灌木叢裡任何一點動靜。

  沒留下人來看守船。這一點道理也沒有,西班牙人和叛軍是一樣珍惜拖撈船的,於是他將刀子埋在一堆葉子裡,爬出灌木叢滑入水中,在一簇香蒲後做了幾個深呼吸,潛入水底游向船的左側。他很小心、緩慢地浮出水面,小心翼翼地側身向船的另一邊看去。

  沒有警衛。

  他不可能會如此幸運的,這艘沒人看守的船簡直就像個禮物。山姆可以帶著莉兒登上船,天黑前他們就可以到達卡羅雷多灣了。不過首先他必須檢查一下這艘船,於是他謹慎地慢慢游向最近的岸邊。

  如果說莉兒在先前的那段時間內學到些什麼,那一定就是瞭解叢林裡是永遠不可能安靜而且總是野蠻的。鳥兒聒聒的叫聲和尖嗚就像遠處模糊的人類尖叫聲般,空氣中沉重的濕氣在樹葉和籐蔓上形成露珠,而後它們像間歇的雨滴般落在地面黑色的腐葉上。

  由於叢林裡光線昏暗,使得週遭的一切問起來潮濕而且死氣沉沉。她看向高大黑暗的叢林樹梢露出一條狹窄的天空,高大的樹木看起來像是通往天堂的高塔。她覺得自己渺小及受困,這叢林好像能一口將她如一顆小露珠般吞下去似地。

  一道光線自樹梢射下,如同祝福般落在她的手上。她換了個姿勢好讓陽光能照到她全身,這黑暗叢林裡的一道光線使她安心了些,但並未持續很久,在昆蟲的嗡嗡叫聲變大時即消逝了。她知道它們正在每個地方築巢和爬行著。那些蠕動的亮紅色、綠色和黃色的生物,並不像家中的炸蜢、毛蟲和甲蟲。她看著一隻有蚱蜢的腳和火紅色頭部、的亮綠色蟲子在植物間飛來飛去,撇開它如嘉年華會般的色彩及優雅的飛躍動作,她只領悟到一件事,她離自己熟悉和深愛的家真遙遠啊!

  她的手開始顫抖起來,她吞了吞口水,試著在這個囚禁她的異國叢林裡尋求一些力量支持自己。她真想尖叫著發洩她的恐懼直到聲音沙啞,可是她沒有,因為她不想再被塞住嘴巴,而且某部分的她也急迫地想向傅山姆和自己證明——她並不是個繡花枕頭。

  她身後傳來一陣細枝的辟啪聲。她僵直地屏住呼吸,只是仔細地聽著。

  她捕捉到某種氣味,接著傳來另一陣安靜的腳步聲……越來越靠近。氣味更強烈了,那是人類的汗臭味。她閉上眼睛,一陣細枝折斷聲再度傳來,她驀地睜開眼睛;雙手緊抓一把潮濕的土壤,水分自她指間滲出流了她滿手,她急促地呼吸著。

  她自眼角看見一個身影掠過。一條細繩環住她的脖子……然後猛拉勒住她。她把手中的泥土丟了出去,抓向那條繩子試著把它拉離她的脖子。

  某件東西自她身邊呼嘯而過,她可以感覺到它所造成的風。然後砰地一聲,繩子忽然鬆了。一個西班牙士兵胸上插了把刀摔到她身旁,一陣恐怖的尖叫聲在空中響起,那是她的聲音。

  山姆從她前面的灌木叢中走出來,一臉憤怒的樣子。他一拳朝那個士兵揮去,然後踢了他的背部一腳。

  「噢……」莉兒遮住她的臉。

  「快點,我們快離開這裡。」他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起來,把刀放回刀鞘。

  她不敢回頭看,只是做了三個深呼吸來平息狂亂的心跳。接著她看著他,冷硬的臉幾乎不像人類的臉。他臉上薄而冷酷的嘴不屈不撓,就像他的眼神一樣頑強。他冷冷地看著她,然後冷酷地望向那死去的士兵。傅山姆根本不需要兩隻眼睛,一隻即足以置人於死地了。

  他們似乎走了永遠那麼久,或至少她的腳是這麼覺得。雖然他的姿勢仍然緊繃而戒備,不過已經沒有二十分鐘前那麼心無旁騖,也不再大聲對她下命令了。他只在她跌倒時咒罵幾句,而不巧地她剛才又跌倒了。

  「快點!」他抓著她的手拉她前進。

  「他們還跟在後面嗎?」

  「看起來沒有。」

  「可是你剛才殺的那個人—一」

  「他也許一直跟蹤著我們,不過也可能只是被留下來清除船上溜下來的餘黨。不論如何,他已經死了,無關緊要了。」

  從他的語氣她可以瞭解談話已經結束。

  又走了近百碼,然後他們來到山姆先前救了她的河邊。那艘船正停在對岸,莉兒停下腳步,猜測他們現在八成要渡過河去,然後非她所願的再上船。

  只是她猜錯了,山姆走向下游。

  「我們要去哪裡?船在這裡啊!」

  「我們不搭船。」他繼續走著,未曾停下腳步。「船上的引擎佈滿彈孔,那艘拖撈船已經壞了,而如果你不走快點的話,下場也會和它差不多。」

  莉兒在他身後加緊腳步,因不需要搭船而微笑了起來。「那很好啊!」

  他忽然停下來喝斥道:「我知道你和我的邏輯觀念不太一樣,不過我無法瞭解為什麼你會覺得死在水裡是件好事。」

  莉兒笑起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喜歡搭船罷了。」

  他沉默地凝視了她一會兒,然後邊沉思地摸著下巴邊點點頭,一副非常理解的樣子。不過他的表情和態度都顯得太誇張了。「聽起來真有道理,你寧願我們砍過幾英里的叢林及泥濘,也不願只搭兩個小時的船到那海灣去。」

  他臉上輕蔑的表情刺痛莉兒的自尊,這個男人對待她的態度,好像把她當做一個沒頭腦、虛弱的勢利鬼一般,因此她不打算說出她會暈船。「我不喜歡搭船。」

  他含糊地喃喃低語。「既然如此,賴大小姐,我希望你能像喜歡說話般的喜歡走路,因為接下來我們將要走過比在叢林訓練的士兵半日路程還遠的路。」

  他評估地將她從頭看到腳,然後搖了搖頭。當他再度抬頭看著她時,她知道他覺得她缺乏這種能力。他總是缺乏尊敬的語氣傷害了她。

  她無法控制自己出身富貴而他生於貧困的情況,而他因為這種不可控制的事實而討厭她是不公平的,就像因鼻子的形狀或眼睛、頭髮的顏色而討厭那個人一樣不公平。

  每次她試著對他好,例如給他食物或在他被痛毆後幫助他,他總是粗魯無禮地拒絕她的好意。她實在不知道如何應付這種反應,只能受傷地跑回自己陰暗的角落,只因為當她待在那時他就不會對她如此卑鄙。

  她不瞭解他或他這個混亂、粗魯及快速的世界,這裡嚇壞她了。沒有一個哥哥在這裡陪她。現在她甚至希望能看到傑迪的臉,雖然他總是對他很壞,但至少她知道他是關心她的。

  而現在她只能依靠山姆,可是對博山姆而言她什麼也不是。他不瞭解她只是不知在這種地方該如何自處,畢竟這裡的一切是如此的不同。她渴望能在週遭找到些熟悉的東西,一些對她而言正常點的東西。看來山姆是她唯一較熟悉的了,至少他是個和她哥哥很相似的美國男人。

  他用來福槍推了推她。「走啊!想見你父親的話就快點走。」

  一個非常粗魯的美國男人,她修正著。他的態度刺痛了她,於是她鼓起一些南方的驕傲,抬高下巴,兩腿不穩地離開灌木叢。可是走不到五英尺她便臉朝下地摔進潮濕、氣味嗆人的灌木叢中。她一面掙扎著要站起來,一面後退著想躲開不讓他拉她起來。

  但他並未有任何行動,那個芝加哥貧民窟之王只是自她身邊走過……該死的傲慢北佬!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3
發表於 2015-2-14 03:14:59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山姆撕下一片多筋的牛肉乾放在她伸出的手心,她像看著蟑螂似地望著那片褐色的厚肉乾。他逕自咬住自己的那塊,扭轉頭以便撕開它。雖然肉乾一向是堅韌的,但這一塊可算他所嘗過最硬也最成的了。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臉上交織著驚訝、好奇及些微恐懼的表情。

  「牛肉乾。」他解釋道,接著又咬了一口。

  她又看了看手中的食物,然後慢慢將它送入嘴中一咬。她的眼睛睜大,而他則邊吃邊觀察她的反應。她的牙齒先是前前後後地摩著,用著他知道行不通的方式試著要撕開肉片,接著又徒勞無功地快速用力拉扯著。他以另一個咀嚼的動作隱藏自己的笑容。她一再努力拉扯,全神貫注與肉乾奮戰。

  老天,她真是個令人看不膩的小東西。她抬起膝蓋將那只愚蠢的鞋跟踩入土中尋求更好的支撐點,一派的專注與堅決——那個曾甜美地要求用餐具的南方小花,如今卻又髒又可憐地靠在粗糙的椰子樹幹上,像是拖一部馬車般——頭部低垂,全身因使勁而緊崩著——地拉扯那片老肉乾。

  雖然他已經盡了全力隱藏,但她一定還是聽見了他的輕笑聲,因為她突然抬頭看向他,臉上紅通通的。

  他咧嘴而笑。她抬起下巴別過頭,試著避開他的視線。然後她又低下頭,骯髒的小臉上浮現騾子般的頑強,用雙手緊抓住那塊肉乾,用盡全身的力量去拉扯。

  成功了,她將一小片肉乾放入嘴中,然後雙手垂落於膝上。山姆等著看她的咀嚼。她開始以一種嚼靴子般的氣力咀嚼,她的嘴巴及下顎拉緊,眼睛愈睜愈大,嘴唇因上下顎的摩動而扭曲著,努力地試著嚼碎那塊皮鞋般的肉乾。

  不過她臉上的表情比下顎扭動滑稽多了。只見她不斷地眨眼,眼中浮現淚光,嘴巴則皺縮起來。

  「多吃點鹽對你有益,」他又咬了口肉乾,然後揮動肉乾強調他的話。「可以讓你在熱帶高溫中避免脫水。」

  她的臉頰因嘴中充滿食物而鼓脹。「請……給……我……一點……水……好嗎?」

  他試著不大聲笑出來。

  「什麼?我聽不懂。」其實他知道她在說什麼,只是良機稍縱即逝。

  她把口中的食物集中在一側,臉上充滿挫折的表情,眼中則因太鹹而閃著淚光。「水……拜託!」

  山姆等著,試著表現出很體貼的樣子。

  她指著他的水壺。「水!水!」

  「哦……水。」他彈了彈手指。

  她興奮地點點頭。

  他站起來解下水壺拿給她。

  她用比昆西街扒手更快的速度取過它,轉動水壺的蓋子,可是卻解不下來。

  她抬頭看著仍站在面前的他,臉上浮現絕望的表情。「請……你……幫忙……一下。」

  他用盡所有的力量克制自己不讓她繼續受折磨,她臉上的表情觸動他心中某一小部分的情感。他拿過她手中的水壺,打開它。

  忘了所有的淑女禮節,她抓著水壺猛灌了一口,然後咀嚼了一會兒,深呼吸後吞下去,根據食物的大小,山姆可以斷定那八成會像迫擊炮般擊中她的胃。

  她喘了口氣,接著又灌了口水。

  「最好吃完它,莉兒,我們還要繼續趕路。」山姆看著天空,試著推算離天黑還有多久。時間不多了,他原先估計到達目的地時間錯誤。他高估了她,她走得比他預計的還慢。

  「我已經吃飽了,謝謝。」她將肉乾和水壺一併遞給他。

  他將肉乾放入背包中,將水壺掛回腰帶上,然後轉向她伸出手想扶她起身,不料她正轉過頭去用指甲挑著牙縫。
  「走吧!」

  她倏地像竹子般直坐起來,雙手落至膝上,臉上一副他逮到她做錯事般的表情。

  「我不介意你剔牙。」他把她拉起來。

  她有點惱怒地拂去臀下的灰塵。「我沒有在剔牙。」

  「當然。」

  「我需要一隻牙刷。」她說,一副那東西能解決她所有問題的樣子。

  他抓著她的手開始穿過灌木叢,速度比先前更快。「我會在下個軍營停留時替你買一隻,甚至加上一些銀茶具。」

  她嘀咕著希望快些到那個海灣好甩掉他。

  「我也有同樣的想法。」他回過頭說道,然後以兩倍的速度繼續前進。

  她絆了一下。「你不能走慢些嗎?」

  「不能。」他把她拖過一叢和人一般高的棕桐樹。

  她又低語一些有關可憎的北佬不紳士的舉止。

  他將原先撥至一旁的樹枝放開,讓它們正好擊中她的臉,她憤慨地喘息著,可是他根本不加理會,拉著她全速奔跑。

  波光做湘的水面上是一輪粉紅色大火球的太陽,太平洋落日的燦爛色彩——金黃、火紅、淺紫及深紫色——揮灑在向晚無垠的天空中。白色的沙灘環繞著珍珠白的海灣,其後綠色叢林後方鋸齒狀的山脈在落日中襲上青紫色的薄紗。

  蕾莉癱靠在樹幹上試著調整自己的呼吸,看著山姆在白色的沙灘上踱步。她的肺因剛才的疾奔而燃燒著,好像熾熱的太陽正梗在她乾澀的喉嚨中。汗水自她的臉上滴下,遭蚊吻的手臂陣陣作癢,像是她在有毒的橡樹叢中睡了一覺般。腿部肌肉則好比被打傷般的疼痛,可憐的雙腳已經腫了起來。

  「你看見船了嗎?」她坐下來用斷了指甲的指尖搔著作癢的手臂。

  他繼續走著,一度停下來踢了踢沙。「船不在這兒。」

  「你確定嗎?」

  他彎下腰來瞪著她,他的臉只距離她幾英吋遠,指向安靜而空曠的海灣。「你在前面看到任何該死的船隻了嗎?」

  她的希望正一點一點地死去,她低頭看著沙灘呢喃道:「我想也許是我看不見它。」

  「你是看不到任何東西,賴莉兒,因為根本沒有船,我們錯過它了。」他挫折地怒吼著,然後自言自語地叨念著要如何處置她。從他生氣的語調和脹紫的脖子——不是因落日而產生的顏色——她可以知道他絕不會歡迎她的下一個問題。她想知道他們接下來要怎麼辦,但為了自身的安全,她不會現在問他,這並不是個好時機。所以她開始數手臂上蚊子的咬痕。

  他嘀咕著什麼他們正在坐以待斃,然後又說其實他們大可現在槍殺自己算了,因為現在的處境比死好不了多少。而當她正數到第二十二個咬痕時,他突然停下腳步,朝四周觀望了一下,然後拿下肩上的來福槍。

  他舉起它瞄準她的臉,她屏住呼吸。他要殺了她!他卡嗒一聲將槍上某樣東西向後推。

  她緊閉眼睛,背脊僵直,嬌軀的每束肌肉都像琴弦般緊崩著。她做了人生最後一次祈禱,祈求天主的寬恕,努力試著不尖叫出來。

  槍聲響起;她等待子彈的降臨。

  什麼感覺也沒有,老天,我八成已經死了。

  槍聲再度響起,她倚向樹幹,但仍沒有任何感覺。於是她睜開一隻眼睛,以為會見到站在珍珠門邊的聖彼得。

  但她只見到山姆寬厚的後背,他正面向海灣,來福槍指著上空,然後他開了第三槍,又仔細觀看水平線好一陣子。她鬆了口氣。

  「該死!」他重重地將槍托插入沙中轉過身來。「我們真的錯過他們了,經過那些該死的奔逃後,我們居然還是錯過了。」

  莉兒看向空曠的海灣,所有的事情突然湧向她。她的父親沒有等她,她對他而言畢竟沒重要到能讓他多等,又或者——這個想法深深傷害了她,甚至令她覺得幾乎要病了——或者他根本沒來。

  她的心梗在緊崩的喉中。她是孤單的,更糟的是她和山姆在一起。

  淚水幕然湧入眼中,她自內心深處發出一陣啜泣,無力地沿著樹幹滑下,砰然坐在沙上。她哭了又哭,而儘管她仍模糊地聽到山姆的詛咒聲,但就是無法制止自己的嗚咽。

  她現在是孤單的一個人了,遠方的兄長們也許根本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而她父親根本不在乎她。所有她隱藏、不願意相信的恐懼,如今都浮上來了。

  她的父親從未回家看他的女兒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她哭泣著,強烈地希望自己是個男孩而非女孩。如此一來他也許會回家,她也不會在這可怕的島上,和一個和她父親一般不想要她這個負擔的男人糾纏不清,而最後的這個想法令她更加無法承受。

  「不要哭,莉兒,不要哭了。」山姆大步走向她,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因哭泣而前後搖擺的身軀,雖然他手心發癢,但他實在不想給她一巴掌。

  於是他抬起她,可是她不斷地踢打、哭泣和扭動,所以他做了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把她丟進海裡。

  不顧飛濺的水花,他轉過身走向幾英尺遠的岸邊坐下,等待她濕透但冷靜地上岸來。不過出乎他預料的,她雖然稍微安靜了些,但並未出現。咕噥和咳嗽聲代替了原本的哭喊,她的雙手在水面上瘋狂地揮舞著,整個人正像錨般下沉。

  天啊!山姆倏地站起來朝她沉下去的地點望去,雖然那裡的水深只及她的肩膀,但對她而言可不是如此。他潛入水中將她自水底拉起,彎下身子將她扛在肩上,然後涉水走回海灘。他把她放在仍溫暖的沙灘上,將她身體裡的水擠壓出來。她頻頻咳嗽,等到恢復正常之時,她早已筋疲力竭了。

  他凝視躺在沙灘上的她,不禁懷疑這女人是他一生所犯錯誤的報應,假如真是如此,這種精神上的征罰比任何刑罰都可怕。

  她翻身面對他開始呻吟,一隻手臂橫在眼睛上,一徑躺在那裡不斷地喘氣。最後她終於開口了,平板的聲音幾不可聞。「如果你想殺我,就請現在動手吧!」

  在演鬧劇啊!他厭惡地搖著頭說道:「起來!雖然你如果再繼續這樣表演下去會導致我被殺,我是絕對不會殺你的。」

  她將手臂抬高幾英吋,紅腫的眼睛瞪著他。「你剛才卻想要淹死我。」

  「我懷疑你會在不到六英尺深的水中淹死。」山姆拿起來福槍重裝彈藥。

  「我不會游泳!」

  彈藥掉在沙灘上,他怒視著她。「什麼叫你不會游泳?每個人都會游。」

  「也許每個『男』人都會,不過不包括我。」她坐起來。「我以前住的地方女人是不游泳的,而既然我的哥哥們不認為那對優雅的淑女是安全或適宜的,我當然不會去學。」

  「我原本以為不會有更糟的事發生了。」他喃喃低語著彎下腰撿起子彈。「不過看來我錯了。」

  「所以你還是想淹死我。」她的語調中帶有發牢騷的意味,這是他以往從未注意到的。她勉強坐起來背對他抱著自己的雙膝凝視黑暗的海灣。

  「如果我真想溺死你,你大可用你甜美的南方小屁肌賭我早就成功了。如果你再叫我一次該死的北佬,我就可能真的這麼做。」她坐著不動的當兒,他已將所有的東西准備好了。

  「起來,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為什麼?」

  「因為剛才我開的幾槍你父親的船也許聽不到,但其他人卻可能聽到,而我不願待在這看是誰聽到了。」他伸手要扶她站起來。

  她看看他,然後抬高鼻子望向海灣。

  「你想再游一次嗎?」

  她眼睛睜大轉過頭,視線和他相鎖。緊張的氣氛持續了好一陣子,最後她看向他仍伸出的手。

  「不要惹惱我。」他警告道。

  她握住他的手站起來,拍掉濕透衣服上的沙子。

  這是今天的第二次她從頭到腳濕透,這使他想起……「告訴我一件事,莉兒大小姐。既然你不會游泳,幹麼還要從船上跳下來呢?」

  她將背後的裙據拉向前,好拂去其餘的沙子。「我本來是想跳到水桶上的。」

  「這不是我要問的,你到底為什麼要跳船?」

  「我暈船。」她呢喃道。

  他思索了一會兒她的答案,希望能在其中找出一些邏輯上的關聯——可是卻徒勞無益。

  「所以你寧可選擇溺死自己,這聽起來很有道理。」

  「我告訴過你我的目標是水桶!」

  「讓我說說看對不對。」他倚向來福槍。「你暈船了。」

  她點點頭避開他的視線。

  「所以你寧可飛過槍林彈雨跳入河裡,也不願待在船上忍受胃部的一點不適,而且不顧你不會游泳的事實,期望能抱住一個桶子。」

  「那不只是一點不適,而且那時這樣做並沒有錯。」

  他哼了一聲。

  她轉過頭看著他。「事實如此,真的!」

  「你也許真的如此覺得,不過那仍是個愚蠢的主意。」

  「那你何不乾脆不要管我了!」她飛快地轉身,像個被寵壞的孩子般雙臂交叉置於胸前,一副不用可憐我的樣子。

  「需要一個十字架和一些鐵釘嗎?」

  「我恨你!」

  「很好,將這些力氣用在你嬌貴的小腳上,我們出發了。」山姆將來福槍背在肩膀上,轉身開始向東北方走去。

  但沒多久他便發現她並未跟在他後面——沒有低語、哼歌、喘氣的聲音,也沒有她跌入附近灌木叢裡的聲響。於是他停下腳步,開始數到十,然後二十,而當數到一百五十時,他覺得自己已經冷靜得可以回去找她了。

  他和她分手的地方空無一人,除了一個低陷的沙坑之外。海灘上一片黑暗,唯一的光線來自天上一彎細細的上弦月。他的視線搜尋著沙灘連接叢林的地區,隨即看到了她。她靠在一棵椰子樹下坐著,膝蓋靠在胸前,頭則靠在膝上休息著,一隻小指正在剔著牙齒。

  這幕可憐的景象令他搖頭,一面又想著自己到底該拿她怎麼辦。

  她像是感覺到他的存在似地突然抬起頭看著他。他走向她,一言不發地站在她面前。

  「我想回家。」她對著膝蓋發牢騷。

  他沒有回答她。

  「我想睡在一張床上,我想吃真正的食物,我想洗澡。最重要的,我想刷掉這些愚蠢的肉屑。」

  「你說完了嗎?」

  「我不知道。」

  山姆等著。

  她坐起來,背壓向樹幹,不過視線仍停留在海灣上。「他們有可能會回來嗎?」

  「不會。」

  「你要怎麼處置我?」

  他大笑。「我知道就好了。」

  「你不能帶我回家嗎?」

  「打消這個念頭吧!」

  「拜託你。」

  「你以為我是誰?某個羅曼史小說裡的英雄嗎?告訴你,放棄吧,太危險了。而且時間也不夠,我必須回我的營區,我還有一堆工作等著要做,現在快起來!」

  「我想回家。」

  「起——」

  「我想洗澡。」

  「來。」

  「我想刷牙。」

  「馬上!」

  她的背突然僵直,她別過頭不看他,將她的鞋跟更踩入沙裡一些。

  「我說現在!」

  「不要。」

  他摔掉手中的來福槍,向前邁了一大步抓住她的肩,然後粗魯地將她拉起來靠在樹幹上,在距她的臉一英吋處咬牙道:「聽著,你這被寵壞的小鬼,再發一次有關你牙齒的牢騷,你就不會有任何牙齒可以刷了。現在你要起來,要走路,而且要很安靜。」

  她抬高下巴。「除非你告訴我要帶我去什麼地方!」

  「去龐安德的營區!」他咆哮著。

  「他不是另一個叛軍的首領嗎?」

  「對。」

  「你要怎麼做?把我賣給他好要求贖金嗎?」

  山姆瞪著她,繼續在她佈滿淚痕、可憐兮兮的面孔前揮舞他的拳頭;然後她的話發生了作用。他剛才居然說她愚蠢?他自己才是個該死的笨蛋!

  她剛給了他一個解決問題的最佳辦法,這下他別無選擇只好帶她一起走了,他可以讓安德拿她去要求贖金!畢竟安德和古貴都一樣需要錢,而且安德的營區裡沒有像路拿上校一樣的人,山姆和柯吉姆都得到軍官的待遇,他們不會讓她發生任何事的。這主意太完美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沒想到這點。一定是受了熱氣及這裡瘋狂古怪的女人的影響,因為他心裡那個芝加哥街頭孩子是絕不會錯失這種機會的。不過,他想歲月對任何人多少都會有點影響,也許是因為他已經老得無法應付這種事情了。

  不過他會等這件事告一段落再來擔心,而在那之前他有個新計劃:負責她的安全。畢竟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而且還是他的美國同胞,此外他還能從中獲得一點小利。龐安德會給他一些紅利賭金的一部分。這一切簡直太完美了。

  「你在看什麼?」她機警地望著他。

  「沒什麼,賴大小姐,沒什麼。」山姆微笑著放開她的肩膀。「龐安德和我保證會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回你父親的身邊,我們現在出發吧,動作愈快就愈早回到家。」山姆一面看著在前搖晃走著的她,一面想著他也可以愈快拿到獎金。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
發表於 2015-2-14 03:15:54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最好吃飽一點。」

  莉兒盯著那塊可怕的牛肉乾,山姆過去兩天來都給她這種東西吃,她牙縫中早塞滿了又鹹又韌的肉屑。她真的很餓,可是瞪著那塊褐色縐縐幹幹的肉片,她試著說服自己多吃點,但看來她仍未餓到想再多吃一口那可怕的東西。

  向後靠在堅硬、冰涼的石塊上,她看著山姆。他正邊吃邊看著她,然後咧嘴笑著,彷彿這一切只是場舞會,一場為他而開的舞會。他的樣子就像是在享受她的不幸一般,沒有人會那麼卑鄙的。

  她看著他灌了一些水然後將水壺遞給自己,用他那只褐色的眼睛盯著她,一副等著看她下一步會做什麼的樣子。她真想不理會他,不過她可不笨,絕對不笨。她知道自己的身邊急需水分,尤其是在沒有飽食一頓的狀況之下。

  她接過水壺,用襯裙擦拭了一下壺口,然後啜了一小口,先在口中漱了漱才吞下去。

  「我說過要多吃點。」

  「不要。」

  「計劃讓自己挨餓嗎?」他站起來拿走水壺,然後拿起背袋並將珍貴的槍甩至肩膀上。

  「那些……那些肉卡在我的牙縫裡。」她將手中的肉片丟在膝上,好再度抓抓發癢的手臂。

  他伸出手。「把肉乾給我。」

  她將它遞給他,然後看著他將它收至包包裡,掛在他寬肩上的來福槍告訴了她,他準備出發了。這個男人似乎永遠不用休息,不用睡覺,簡直就不像個人類。

  「我累了。」

  他咬牙咕噥著。

  「我真的累了。」她歎了口氣重複一遍,然後望著那片永無止盡的綠色叢林,覺得若再穿過任何一棵植物自己就要死了。

  她充滿自憐地對著那片叢林喃喃自語,希望讓任何人或任何東西瞭解她的處境。「我想洗個澡,我想躺在一張床上睡覺,任何床都可以,只要是鋪著床單就可以了。我想吃真正的食物和穿乾淨的衣服,」她的舌頭舔過牙齒又說道:「我更想——」

  她忽然停住。

  他正瞪著她,等待她結束她的言論。她沉默地回瞪了他一眼。

  「而我則希望你能停止發牢騷,不過我懷疑那和你想得到一隻刷一樣不可能。好了,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吧。」他站在那等著她,接著又說:「等我們到達營區後,你就可以洗個澡了。」

  「我不想再走路了。」她向後靠,伸出一隻手摸著自己的額頭,一副隨時會頭痛的樣子。「我們就不能在這兒多坐一會兒嗎?」

  「不行。」他伸長手。「起來。」

  莉兒再度歎口氣,讓他扶她起來,然後拂去衣服上的枯葉。在她拂乾淨又抓了抓手臂的當兒,山姆早已迅速走入叢林中,她歎著氣伸直身體踉蹌地跟在他身後。

  在最後恐怖的兩天中,她只是不停地跟在永不疲倦的山姆後面走著。每次當她試著想哼哼歌時,山姆就會威脅著要塞住她的嘴巴。而當她試著跟他交談時,他則有時回答,有時卻咕噥一些她聽不懂的東西,但絕大部分的時候是不理會她。於是她只能不斷地抓癢和自憐,就算是在被迫涉過濕粘的淤泥,穿過不斷擦傷她暴露在外的肌膚的叢林,或是充當所有奇怪生物的大餐時,她都能不太困難地做這兩件事。

  晚上才是最糟糕的。一天晚上他們睡在一個佈滿苔蘚、骯髒的巖架上,兩人中間只有幾枝樹根的距離。她睡在內側,強迫自己躺在黑暗中,聞著苔蘚所發出的刺激惡臭,聆聽著那些陌生的沙沙、嗡嗡、喀喀、吱吱喳喳各種聲響,然後猜想著是哪些可怕的生物製造出這些聲音。

  背包是很好的枕頭,所以他拿走了它,讓她枕著一隻佈滿蚊吻的手臂睡。她曾試著和他交談,他卻只是叫她閉嘴好好睡覺。之後她就不曾再聽到他發出任何聲音,直到他踢踢她——不輕不重的叫她起床,在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晚上沒有巖架可躺,所以他們靠著樹睡。至少山姆是睡了,她卻睡不著。這並不代表她今天過得比較好,她可是累到骨子裡了,連蚊子都知道這一點,她揮舞著那些愚蠢的手掌形葉子,試圖趕走臉上的蚊子時如此想道。她蹣跚走過至少一英里的石子路,黑色熔岩的碎屑不斷戳入她的鞋子裡,而且在她跌倒時割傷她的手。她毫無困難地將一切歸咎於山姆。

  堅決向前走了一步,她打算告訴山姆她有多淒慘。她將視線自地面移至他的後背,接著便踢上一個石塊——一個滑溜的石塊。她跌了一跤。以疼痛的膝蓋掙扎著跪起來後,她抬頭希望山姆會伸出援手。但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看著他寬闊、潮濕、巨大的背在她前面穿過叢林,一副他只是在做星期天的例行散步。她站起來氣憤地跟著他繼續走,這一切全都是他的錯。

  她覺得好淒慘、受傷害又疲倦,需要對某個人或某件東西發洩一下。至少她必須向某個人傾吐一番。世上沒有比沒人可以訴說自己所受的苦更慘的事了,她可不像聖女貞德或斯巴達克斯一樣堅忍不拔。

  如果莉兒要扮演殉難者的角色,也一定要讓全世界知道。

  涉過一個又深又粘的泥池,她邊看著山姆的寬背邊試著趕上他,好把她的一些想法告訴他。雖然她內心一小部分的理智知道自己這樣並不公平,但目前的處境對她又何曾公平呢?她置身於此和他糾纏不清,正如他之於她一般。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公不公平的問題,而是她想回家,全身乾淨地坐在一輛舒服的馬車中,而不是像頭做苦力的騾子般辛苦地在潮濕悶熱的海島上趕路。

  泥池在靠近邊緣地帶變得更深了。山姆仍然領先數碼。他先到達池邊,然後將他自己拉出池面。她則站在原地,因地勢而被迫仰視著他。

  這並不是好位置。她決定在他拉她上去後再好好跟他討論這件事。

  他轉過身面向她。「把手給我,腳踩在泥坑的邊緣上,從這個角度我需要用些槓桿原理才能拉你上來。」

  她撥開臉上骯髒的頭髮,把手放在他的手中。

  「你能感到池邊稍微突出的石塊嗎?」

  她用右腳搜索邊緣,感覺到堅硬的石塊。她點點頭。

  「很好。你的腳踩上去時告訴我,我就向上拉,而你的腳則同時向下推,懂了嗎?」

  「嗯哼。」她將腳踏在石塊微突的邊緣。「好了,可以拉了。」

  山姆向上一拉,她也向下推,但她的鞋子卻滑開了。她一陣驚慌,感覺到自己失去了平衡。自然的,她放開他的手向池邊抓去。

  她可以感覺到他的身軀飛越她時所造成的風。

  她聽到泥巴飛濺的聲音,畏縮了一下。

  緩慢地,她轉過身子。

  他黑色的頭浮出泥面,接著是他具脅迫感的肩膀。他像個氣憤的大怪物似地趨近她,泥巴自他的臉上、頭上和眼罩流下來,而他瞪著她的樣子使她不禁希望泥巴能遮住他那只好的眼睛。

  如果視線能殺人的話,她早就已經死了。而如果眼睛能生火的話,她也早就成了骨灰。再如果她知道什麼對自己比較好,她早已逃之夭夭了。

  「我的鞋子滑了一下。」她解釋著,有種他根本不想聽的感覺,也許他只想使用暴力。

  他伸出手。

  她緊閉雙眼,咬緊牙根等待著。

  他的大手緊握住她的腰將她舉出泥面,然後不太溫柔地將她放在邊緣的石頭上。他一放手,她便飛快向後退去。

  而她還沒能眨眼他就出來了,像個泥塑的巨人般站在她面前。然後他彎腰拉下她的鞋子,將一隻夾在他的臂下,接著抓著另一隻鞋子,握住上面的鞋跟用力扭轉,力氣之大甚至莉兒都可以聽到它斷裂的聲音。

  「你在對我的鞋做什麼?」她跳起來試著搶下它們。

  「假想它們是你的脖子。」他折斷鞋跟往肩後一丟,然後另一隻也如此炮製,最後將弄壞的鞋子丟向她的臉。

  她看著它們,眨回欲奪眶而出的淚水。鞋上的花飾早在逃亡的過程中掉了,而現在他又弄斷她的鞋跟。儘管它們早在幾天前就已破舊不堪,但卻像征著她悲慘的日子。

  「如果你再哭哭啼啼的,我發誓一定把你丟在這兒不管。」山姆發火地盯著她。

  她吸吸鼻子。「我餓了,我想回家,我想洗澡。」

  「我想要一個口罩。」他低喃道。

  她抬頭拭去眼中的淚水看著他。「你就喜歡這樣不是嗎?像個壞蛋般的要封住我的嘴。」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它已經不再是粉紅或白色了,只有泥濘的褐色和樹汁的綠色,她再摸摸亂七八糟的頭髮。「我看起來八成像只雜種狗。」

  「對啊!你就像那樣,也許還更糟。」他好像這只是某種笑話般地滾動眼珠子,用來福槍輕推了一下她的鞋子。「現在把鞋穿上,流浪的小鬼,我們要繼續趕路了。」

  她甚至連想都沒想。在他叫她流浪的小鬼的那一秒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將鞋子丟向他嘻笑的臉上。

  他抓住一隻,另一隻則越過他的右肩。

  看了他的臉一眼,她便瞭解自己做得太過分了。

  他丟開來福槍,聳了聳肩讓背包掉下去,然後大步邁向她。

  她向後退,伸出雙手。「不准碰我!」

  他拿出他稱為彎刀的又大又銳利的刀子,繼續走向她。

  她尖叫一聲,轉過身去想逃跑,但他抓住她的衣服一扭,將她釘在樹幹上,他堅硬、緊崩、生氣的臉距離她不到一英吋。他們的視線交鎖,她的眼神恐懼,而他的則是憤怒。

  她緊閉雙眼,投降地將兩手置於身側。「動手吧,殺了我!我想死!」

  可是什麼事也沒發生,他沒有移動,不過接著她又感覺到銳利的刀鋒抵著她的脖子。

  「聽著,賴莉兒小姐,你是我屁股上的一根刺。我之所以容忍你,是因為我別無選擇,帶你去營區是因為我必須如此做。但別太心存僥倖,如果你覺得自己現在很慘,只要再對我過分些,我會教你什麼才是真正的悲慘。」

  她的眼睛突然睜開。

  隨著刀子輕巧的一劃,他割下她洋裝上的蕾絲。

  她驚喘一聲。

  「你喜歡裸體走過叢林嗎?」

  她嚥了口口水。

  他抓起她的裙擺,像廚師切胡蘿蔔頭般的割下它,鬆手後剩下的裙子像塊破布般落下,長度僅及她纖瘦的膝蓋。

  將她從頭至腳的打量過後,他拉起一隻纖瘦、紅斑點點的手臂,以深沉、冷靜而堅決的聲音說道:「蚊子在這嬌嫩細緻的白皮膚上可是飽宴一番了。」

  他不會割掉她所有的衣服,她理智地想著。

  而他臉上的表情卻說他會。

  他再度舉起刀子,刀鋒輕觸她胸前的縫線。「這裡棕櫚樹的葉子銳利得可以比彎刀更快地割開你的肌膚。」

  她讓刀子更靠向她,她感覺得到細線正在斷裂。

  「想試試嗎?」

  她搖搖頭,恐懼得直想吐。

  「那就穿上鞋子出發了,還有閉上你那張該死、愛發牢騷的嘴巴。」他放開她,向後一站大聲咆哮道:「立刻!」

  她一生從未動作如此快速過。她抓起一隻鞋子,匆匆走向躺在夾竹桃樹叢旁的另一只,將沾滿泥濘的腳塞入一隻鞋中。穿錯腳了,她抽出她的腳向上看。

  「四……」

  她一邊試著將腳放入另一隻鞋中,一邊顫巍巍地緊握著一旁的夾竹桃樹枝,但由於太匆忙了,反而使鞋子自她手中鬆開,於是她驚慌地彎下腰,警覺的視線仍不敢離開他。

  「六……」

  她用力套上鞋子,只聽到腳趾發出喀喇的聲音。

  「八……」

  她的腳跟擠不進去,她用一隻手指充當鞋拔。而就在他用刀指著她時,鞋子套上了。

  「十,出發了!」

  她確實出發了,而且速度奇快。

  莉兒跌坐在石頭上,雙手抱住怦怦作響的頭,她的金髮骯髒糾結地垂落在臉上。

  頭髮有臭味,她身上也有,而她既頭疼又飢餓。體內的一小部分仍希望能醒來發現一切只是場噩夢,她看著四周的環境,不,這不是場夢魔,這是真的。

  閉上眼睛,她將手掌蓋在燃燒悸痛的眼窩上。至少還有件好事:永不疲倦的山姆終於讓她休息了,叫她在他出去尋找只有上帝才知道的鬼東西時,不可輕舉妄動。

  想想看……他居然叫她不要輕舉妄動,一副她能輕易將水換成酒般逃離這個野蠻、恐怖的叢林的樣子。不過她可真希望她有這個能力,此時若能嘗點酒會很棒的。她舔舔嘴唇希望能嘗些水以外的東西。

  她第一百次的希望自己是個男人,一個知道該如何做的男人,如此一來她將有求生的技能,而非體儀——那些像燃燒的樹木般無用的東西。男孩子總是有女孩沒有的自由,男孩可以騎馬、射擊和獨自前往某地,他們甚至可以游泳,而女孩卻必須做些社會所認可的事。

  而他們長大後事情就變得更糟了。男人可以盡情的吃,可是女人卻必須小口的咬,而且還必須留下大部分的食物。她猜測著是誰發明這些愚蠢的規定,八成是某個飢餓的男人吧。

  她有太多次看著她的兄長們在吃夠火腿後滿足地歎息,而她卻只能禮貌地咬兩、三小口,她希望能吃下他們所吃的兩倍多,現在她就餓得有這能耐。

  她搓搓鼻樑。

  山姆自她身後的樹叢走出來。她知道那是山姆,因為她可以聞到他的味道,甚至不用麻煩的抬頭看,而且那樣又得花她不少力氣。

  「現在又怎麼了?」他蹲在她面前問道。

  「我只是在思考。」

  「第一次總是最糟的。」

  她不理會他,因為她太累、太虛弱,而且餓得無法做別的事了。

  「伸出手。」

  她看也沒看就伸出她的手,以為他將遞給她之前吃的肉乾,她現在已經餓得能吃下那東西了,至少她也會試著去吃吃看。

  像一串珍珠般小巧、圓渾、飽滿的漿果充滿她潮濕的手掌,她像看完美的珠寶般望著它們,對她的胃而言,它們可是比珠寶更有價值。

  「感謝上帝!食物……真的食物!噢,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在記起淑女學校對禮儀及暴飲暴食的教誨前,她已經一口氣塞了五顆漿果到嘴裡,不顧一切地咀嚼著。她厭倦了做個淑女,而且淑女學校的狄夫人可從未和一個獨眼的男人困在熱帶叢林裡。

  這個獨眼人說話了。「慢慢吃,吃太多對你沒有好處。」

  它們嘗起來太……棒了。她又塞了些到嘴裡,那種美味幾乎使她流淚,她玩著手中剩餘的漿果,它們和她見過的不一樣,它們紅潤繃緊的表皮就像紅莓一般,而且就像她家鄉春天的藍莓一樣甜美多汁。

  她慢慢吞嚥地品嚐著美味,。然後睜開眼與山姆的視線相對。

  「好多了嗎?」他說,接著他的視線沿著她的身軀瀏覽而下。

  她感覺到一陣困窘的熱潮,突然瞭解她剛才吃那些漿果時是什麼表情,她移開了她的視線。

  「該出發了,莉兒。」他站起來,她聽見他轉開水壺蓋的聲音。「要一些水嗎?」

  「不用了。謝謝。那些漿果就夠了。」她舔舔濕潤的嘴唇準備隨他上路,那些美妙的滋味仍留在唇面,只有傻瓜才會想用水沖淡這種甜美的感覺,她想保有這些味道愈久愈好。

  他並未開始移動,而且她仍感覺得到他炙熱的視線。她站起身,受挫的尊嚴令她無法正視他,只好轉而拍拍破布似的洋裝上的樹葉及皺褶。

  他終於穿過她身旁走入林中時,她幾乎感覺得到他的笑容,而那讓她覺得自己是傅山姆的娛樂來源。幾分鐘前這個念頭會令她不快,不過現在,有了那在她嘴唇上及肚子裡甘美的漿果,她根本不在意那麼多。就讓他嘲笑她吧。一個來自胡桃木之家、柯氏工業和山毛櫸農場的賴家人是絕不會輕易被他整垮的,尤其是她一點也不餓時。

  她繼續蹣跚地跟著他,幾分鐘後她就對週遭總是相同的綠色景物感到無聊了,於是鼓起勇氣試著和傅山姆攀談。「你在哪兒找到那些漿果的?」

  「它們長在叢林較高處,像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他停下來等她趕上。「看到那些深紫色的蘭花了嗎?」

  她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一大叢比東岸的杜鵑花更繁茂的蘭花排列在小徑兩旁。

  「漿果的籐蔓就纏繞在那些植物上,如果你看仔細些就可以發現那些花朵下小小的漿果了。」

  她越過他身旁走向其中一棵植物,她抬起花朵看到下面成串美味的漿果,於是摘下一些塞入嘴中,然後微笑地轉向他。

  「不要吃太多那種東西。」他警告道。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5
發表於 2015-2-14 03:16:13 |只看該作者
  她點點頭,但絕大部分的心思都集中在那不可思議的美味上。它們簡直太棒了!

  他搖搖頭繼續前進,她轉過身跟隨著他,沒多久又折回去抓了些漿果在手中,想留在路上吃。然後她匆忙趕上他,趁他不注意時塞些漿果到嘴裡。

  這些水果使她精神抖擻地繼續跟著他,看他劈越更多的竹子。隨著彎刀每次的揮砍,樹枝就像隨地可拾的碎木片般飛落到地上。

  不過,她並非真的在看那把刀,而是傅山姆結實的身軀。

  他強健的手臂以種斷頭台般的氣勢劃過空中,刀身所至之處立刻清出一條路來。他再度高舉大刀,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自肘至手腕的肌肉緊繃,甚至連他血管的輪廓和黝黑前臂上濃密的黑色汗毛也盡收眼底。

  她又吃了些果子——這些令人上癮的小魔鬼,視線移向他高捲袖子的上臂。山姆的手臂和她的大腿一樣粗,只是她的大腿蒼白而且也比較軟。她用手指戳了戳大腿,發現手指因此稍稍陷入肌膚裡。他的臂膀可不軟,而且又粗又硬,每次他一移動肌肉便會顯現出來。

  奇怪的是她從未注意到她兄長的肌肉。她仔細琢磨這個想法,同時又塞了口漿果到嘴裡。傑夫幾乎和山姆一樣高,不過不像他那麼壯,哈倫則和赫利一樣瘦高,而理萊和傑迪雖都比山姆矮,不過卻幾乎和他一樣壯。而且她從不記得對他們的後背感興趣過。

  山姆在動作時的確好看。緊繃的肌肉在他潮濕的襯衫下鼓脹著,糾結起伏的肌肉使她突然渴望伸手摸摸著那些肌肉和皮膚是否如她想像的一樣堅硬。

  她探入衣服口袋的深處,還有些漿果,於是她將它們全吃了。然後她測量了一下和他的距離,他現在只超前她一點點而已。於是她跑向另一叢蘭花,盡可能的多摘些漿果,然後又趕回來跟在他背後走。

  過了大約十分鐘後,他停下來讓她喝一點水,這一次她喝了才將水壺遞還給他。他看著她,一種奇怪的表情浮現在臉上。

  「你沒再吃那些漿果吧?」

  莉兒自己有個多次應用在她兄長身上的哲學:如果一個男人問你「你沒有……」的問題時,他真正的意思是「你當然不會笨得做了這件事吧」。而她也認為當一個男人如此高傲地用這種語調問你問題時,根本不必告訴他實話。所以她規避他的問題。

  「你總不會以為我吃了吧,對不對?」她將手放在頸子上加強她對他作此暗示所感到的恐懼。這種技巧在她的兄長身上屢試不爽。當然,傑迪除外。他從不問問題,只是直接大聲吼叫。

  山姆搜尋著她的臉好一陣子,一副要找出真相的樣子。最後他搖搖頭將水壺掛回原處,叫她跟著他走。

  她快步跟在他後面,一面著迷地看著他的後背,一邊探入口袋裡拿漿果。罪惡感使她不再吃任何果子,至少在前半個小時是如此。

  「你確定你沒有再吃那些漿果嗎?」

  莉兒吞下嘴裡那三顆,然後用問題回答他的問題。「為什麼問?」

  「哦,沒什麼特別的原因。」他看起來有點不自然;然後又咳了幾聲轉身背對她——自從發現他的背是如此迷人後,這種舉動一點也不困擾她了——以一道自巖縫流下來的細流裝滿水壺。

  「那個營區距離這裡還有多遠?」

  「還要花一天的時間,看到那座小山嗎?」

  她點點頭,雖然她對「小」的定義和他完全不同。

  「越過那座山頭就快到了。準備好了嗎?」

  她緊閉著嘴微笑地點點頭,如此一來他才不會發現她又吃了兩個。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那使她有點擔心,不過又想起他根本無法看到那些漿果,它們正快樂地滑進她的胃裡。

  她露齒而笑,他也是。然後他的手肘越過她,為她撥開樹枝。

  接下來的幾小時他們在叢林間穿梭,越過兩條淺淺的溪流,水高甚至不到她的腰。他們匍匐爬過濃密的灌木林,由於枝葉太過繁茂,他們花了將近半小時才前進了約一百英尺。不過莉兒對此並不在意,因為山姆忙著劈路時,她忙著摘更多的漿果。

  他們來到另一個棕擱和竹子的混生林,精神亢奮的莉兒問山姆她是否能用他的彎刀。

  他霎時停下腳步,回過頭給她一記「你瘋了嗎」的男性眼神。

  「不行!」

  「我不覺得有何不可。」她抱怨道,她的鼻子幾乎因為他的突然靜止而埋進他的胸前。「我又沒有別的事好做,除了聞……我們的臭味。」她向他皺皺鼻頭。

  「你自己聞起來也不像一朵桃花。」

  「我說我們!」她用手拍了拍臀部,然後瞪著他。「你又不讓我做任何事,不能說話、不能唱歌,甚至連哼都不能哼!我又髒又無聊,我需要一些東西來填補心思的空白。」

  山姆用力打死一隻停在他脖子上的蚊子,他拿開手將死蚊子遞給他。「這個也許太小了,不過也該夠佔滿你的心思了。」

  她瞇起雙眼,給他一記得自淑女學校真傳的白眼,但他只是繼續自得其樂。

  「你八成是覺得我做不來吧?」

  他交叉手臂,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好吧,告訴你無妨,根據我這幾天對你的觀察,你只是不停地揮刀,然後樹枝便斷裂,任何人都會做的,包括我在內!」她等著看他是否接受她的挑戰。

  他將刀遞給她,嘴角浮起一個男性自大、傲慢的笑容,然後走開靠在一根樹幹上,一副準備要等一段很長很長的時間的樣子。

  她會讓他知道到底要多久的,她揮向濃密的棕櫚,可是刀子甚至連砍都沒砍中它們。好奇地看了刀身一會兒,她試著找出她是哪裡做錯了。然後她又揮了一下,這次樹枝的前端彎了下來,不過沒斷也沒裂,更沒有像山姆所做的般落到地面上。

  「任何人都做得到,嗯?」

  她因他的挖苦而僵硬起來,不過並未轉身去使他更滿足,相反的,她一手抓住樹枝,然後揮刀用力砍向另一端,不停地砍直到終於把棕櫚葉砍落為止。

  這花了她將近五分鐘。

  「做得好,莉兒。以這種速度我們可以在……我算算看……大約八月底到達營區。」

  她抬頭瞪著他,然後吹掉掉進她眼裡的一綹潮濕頭髮。才不會這樣呢!她轉回去面對樹叢,右手緊抓住刀子,就和山姆剛剛的姿勢一樣,然後盡可能舉高它。她做個深呼吸然後閉上眼睛將刀子揮下,像山姆剛才的動作一樣地畫了個半圓,唯一不同的是她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在揮舞那把彎刀上。

  她繼續畫圈。

  然後它飛離她手中。

  她的眼睛驚慌地睜開。

  「狗屎!」

  仍然目瞪口呆地她看向山姆,然後隨著他的視線向上、向上、向上……

  刀子像只展翅飛翔的老鷹劃過天空,然後墜落。山姆快速衝過她身邊,朝著他們唯一的一隻彎刀落下的方向跑去,莉兒則盡可能地快速跟著他。

  她衝進一小塊空地時,山姆正像棵夏日的胡桃樹般挺直地站著。他的脖子不知怎地居然變成紫紅色,拳頭則不斷鬆開又握緊。他抬起頭向上看,她也照做。

  那把刀正好嵌在一串綠色的椰子間,而那棵樹足足有三十英尺高。

  他緩緩轉過身。「任何人都做得到。」他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模仿她的語氣,那使他看來一副想把樹一節節拆開的樣子。他慢慢踱向她。

  「它看起來是很簡單嘛,」她低語著向後退。「真的。」

  「你知道那是我們唯一的彎刀,對吧?」他又向前進了一步。

  她點點頭,無法決定是否應該轉頭就跑。最後她選擇了向他道歉。「對不起。」

  她看著掛在他腰帶上的另外兩把刀子,它們的尺寸比較小,其中一把甚至不比雕刻刀大。「你不能用那兩把之一來代替嗎?」她指著那些刀。

  他掙扎著做個深呼吸。「它們無法砍越叢林或砍斷任何一根竹子。」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不過它們能割開你的衣服,而這個——」他的手停在那小小的刀鞘上。「則能輕易割斷白皙的南方喉嚨。」

  「這並非全是我的錯。是你自己把它給我的,記得嗎?」

  「很好,我會真的讓你擁有它的。」他又向她威脅地挪近兩步。

  當她瞭解把責任推給他不是聰明之舉時已經太晚了,尤其面對的是一個帶有兩把刀、挫敗的男人時。

  「我應該叫你爬上去拿那把刀。」

  莉兒抬頭望著那棵高高、高高的樹,胃突然翻攪了起來,她的頭感到輕飄飄的,然後她舉起手撫著前額。「我覺得不太舒服。」

  他又開始計時,然後呢喃著類似「都是那些漿果」的話。

  貪吃鬼!他就知道。她一直在偷摘漿果,總是趁他背對她忙著砍樹枝時吃掉它們,甚至有兩次他轉過身來時她還在咀嚼,不過她咽得很快。

  噢,他知道了,既然如此她也許可以善用一下這些水果為她爭取一些利益。於是她探入口袋抓出一把漿果。「既然你都已經猜到了,哪,吃點吧!」

  「我才沒那麼笨。」他聳掉肩上的背包,將之和來福槍一起放到另一棵樹旁。「不要動!看好這些東西。」他邊說邊大步走向那棵椰子樹,然後脫下他的靴子。

  「你打算就這樣一路爬上去嗎?」

  他將小刀自刀鞘拔出來。「不然我要如何拿到那把彎刀?」

  「如果你用東西丟它,也許它會掉下來。」

  「你太重了。」

  她真想再甩她的鞋子丟他,看一眼他的刀子,她暫時決定自己已經丟了夠多東西了。

  他將刀子咬在牙齒間攀上樹幹,就像個樵夫在爬一棵卡羅萊納松一樣,開始沿著凹凸不平的灰色樹幹向上攀爬。

  她望著他,呼吸隨著他越爬越高而越來越慢。樹的底部又粗又穩固,但山姆爬得愈高樹幹就愈細。他的動作緩慢了下來,他每往上移一點,樹就稍微彎了些,一點一點的直到它的枝幹彎成像道彩虹一般。幾分鐘內他就到達頂端了。他用一隻手環抱著樹幹,另一隻手則試著去抓那把彎刀,只是他的手臂不夠長。他往下看,莉兒幾乎可以聽到他的詛咒聲。

  看來他似乎常常詛咒,她自己最近常脫口而出的就只有一句普通的「該死」而已,而且通常是加在「北佬」的前面。這和她哥哥們不知道她在附近時所用的詞彙一比,簡直是太溫和了,事實上她也學了些真正「優異」的辭藻,不過她是永遠不會使用它們的,畢竟淑女是不詛咒的。只是上帝知道她有足夠理由詛咒。此外,對一位因在叢林裡的淑女總是要稍微寬容些。而且說老實話,莉兒早就厭倦這些可笑的規則了。

  一顆像石頭般落到地面上的椰子,將她的注意力拉回山姆身上。她看到他拿出咬在齒間的刀子,用一隻手支撐著,向外傾身割下更多的椰子。

  陽光自雲朵間流洩出來,穿過如天花板的樹叢頂端。她用手遮住光線。山姆仍然夠不到那把彎刀。

  「莉兒,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聽得到。」

  「我要把這整串切斷,站後面點,刀子會跟著它們一起下來的。」

  「好!」她喊著,然後退到一棵菩提樹後面,在途中她停頓了一下,似乎聽到他又說了些什麼,一些有關「如果他在努力賺取每分錢後又弄丟了,他就真的該死了」的話。可是她聽不懂他的意思,於是猜想著那把彎刀八成和他在那營區的工作有關,然後她繞到樹後面。

  沉靜了片刻後,椰子比馬蹄更大聲的落到地面上,那把彎刀也掉下來,躺在離那堆椰子幾英吋的地方。

  莉兒想大概安全了,於是她走向那把刀,不過視線始終停留在很快地自樹上下來的山姆身上。

  「你成功了!」她微笑道。

  他只是以一種「我當然會成功」的男性自大眼神看了看她,然後便走過她身旁拾起彎刀仔細檢查它。

  「它沒問題吧?」

  他檢查了一下刀刃,然後咕濃道:「沒事。」

  她迅速但無聲釋然地歎口氣。

  他轉過身踢下一顆椰子,接著蹲在它旁邊舉刀砍向它,將之切成兩半。他遞給她一半。「喝下去,最好別浪費了。」

  莉兒捧著綠色碗狀的殼看向裡面。雖然表皮是鮮綠色,但裡面還有一層褐色毛茸茸的殼,而最裡層則是白色的果肉,還有一些牛乳狀、問起來很香甜的液體。她看著山姆舉起他的那一半湊到嘴邊喝下去,她也緩緩如法炮製。

  她遲鈍的味蕾幾乎爆炸。那些液體散發著濃濃的椰子味,以往這種美味她總只能在一小片一小片的點心上嘗到,或在節日稀有的蛋白杏仁餅中吃到。這就跟那些漿果一樣美妙,她又喝了些,然後感覺到山姆炙熱的視線,於是她放下嘴邊的椰殼,舔舔沾在上唇的汁液。他卻別過頭,用小刀挖取殼中白色的果肉。

  他一定還在生我的氣,她想著又喝了些果汁,然後看著他又用刀戳向殼裡。

  他像是被她的視線吸引似地抬頭向上看,凝視了她好一陣子,然後又低頭看著他的椰子,繼續用刀戳著它。

  她瑟縮了一下。

  他把刀子拿出來,一塊椰肉又在刀鋒上,然後他將它遞給她。「吃吃看。」

  她將它自刀尖上拿下來咬了一小口,口感比蘋果更韌,不過沒有像肉乾那麼難吃,而嘗起來的味道是如此的可口、醇馥和富異國風味。於是她朝山姆笑了笑,然後又吃了些。

  他令人迷惑地盯著她看了好一陣子,這其間週遭開始變得霧氣茫茫。他很快地將他的椰子扔到灌木叢裡,然後大步走向放背包和來福槍的地方,原先對她的嚴厲態度又回來了。

  「對那把彎刀我真的很抱歉。」

  他背起背包和來福槍,然後轉過身喃喃道:「算了。」

  她吃完果肉,渴望地盯著手中的椰殼。「我們能不能把剩下的椰子帶走,它們真的很好吃。」她充滿希望地看著他。

  「我才不要一路上背著這些椰子,加上背包、來福槍和你穿越叢林。」

  「我又沒叫你背,我自己來就好了。」

  他冷哼的嘲笑聲像當面賞了她一巴掌似的,使她更堅決地想證明給他看她確實做得到。

  「我可以背它們的……呃,不是全部,不過那一小串不會太重的。我可以把它們用繩索綁著扛在背上,就像你背那個背包一樣。而且我們也會一路上邊走邊把它們解決掉的。」

  他沉思地看著她好久,然後走向那串椰子,抓著它綠色粗厚的莖舉起來測量它們的重量,接著拔出彎刀割下其中兩個來才將它們放回地上。他解下他的背包,然後跪下來打開它取出一些繩子。

  幾分鐘後,他成功地將之穿上一根繩子,站起來將它們遞給她。「這些全部歸你了。」她露齒而笑,走上前去。

  「轉過去。」

  她依言而行,他將吊索繞過她的手臂直到確定它們牢牢繫在她肩膀上為止。

  「轉回來。」他命令道。

  她照做。

  「現在將你的手臂向後拉到手肘碰到椰子。」

  她照做。此時她雙肩向後拱著,胸部則挺了出來。她等著他的下一個指示。

  沒有任何動靜。

  於是她看向他,他的視線正停留在她胸前,然後將之緩緩向上移至她的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微笑地問道:「會不會太重?」

  「不會。」她稍微動動肩膀,他則搖晃了一下繩索。是不會太重,而且就算真的很重她也不在乎,因為剛剛那些汁液的香味仍留在她的嘴中,她還想多品嚐一些。

  「你確定?走越多路就會越重。」

  「我知道,」她向他保證。「我很好,而且如果它們真的變得太重,我會告訴你,可以嗎?」

  「只要記得我可不幫你背。」

  她歎了口氣:「好。」

  「我只是想一開始就把事情講明,好嗎?」

  「好。」她看著他撿起背包和來福槍,然後他們便繼續前進。莉兒自覺很驕傲。

  她的口袋裝滿了漿果,而那些美妙的椰子則緊緊綁在她背上,現在看來這趟旅程也不那麼糟了。

  除了新增加的美味、新鮮的食物外,莉兒終於有些事可以做了,一些她可以不必依靠山姆的事。她繼續大步跟在他後面,她的胃已經填飽,而且一點也不渴。椰子不停地敲擊著她挺直嬌小的背部,她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山姆強壯誘人的肌肉上。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6
發表於 2015-2-14 03:17:11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山姆簡直不能相信這種事。莉兒居然如此自制,沒有牢騷、沒有呻吟,而最令人驚訝的是居然走路也不再踉蹌了。當然他是稍微放慢了速度,因為距營區只剩不到一天的路程,而且也沒有任何西班牙人的跡象——這又是另一件使人吃驚的事。

  他扭頭向後看,她正緊跟在後面專注地走著,而這也就是為何她沒有每五分鐘就像橡樹一般倒地的原因。她不像以前一樣總是朝上看注視著四周,反而盯著地面,小心地跨過地上的籐蔓,緊擾著她的短裙不被路上的枝葉勾到。

  他轉身望向前方,目測小徑的傾斜度。在剛才的幾分鐘內他們開始爬坡。在幾百碼的前頭有座巖山,這條小徑便由陡峭的那面山壁通向山頂,青翠繁茂的籐蔓自巖壁邊緣像一扇窗簾般垂落而下。右側有一道細小的瀑布——那種常在叢林中花崗岩高地見到的小瀑布,水流快速向下衝擊光滑的石面,深紫灰色的岩石使得水花前端顯得更白,而植物的綠也更鮮活。

  他望著莉兒爬上斜坡,她因為椰子的重量而減慢了速度。如果他們在此休息一會兒,就可以解決其中一顆椰子,如此一來她的負擔也減輕些。有一部分的他其實很想替她背,不過她的態度阻止了他。她看起來很喜歡有事可做,為某件事負責,而他不願剝奪她的樂趣。一方面是因為那看起來對她十分重要,而另一方面也因為如此一來她順從多了,而且——也比較安靜。

  「我們在這裡休息一下。」他將來福槍斜靠在樹幹上,解下他的刀子蹲下來,等著她卸下身上的椰子。她將之卸下,然後跌坐在村旁將膝蓋靠在胸口。山姆割下一顆椰子剖開它,他們喝掉其中的汁液,然後他挖下裡面的果肉遞給她一大塊。

  「我們必須越過前面那座山頭。」他邊咀嚼邊告訴她。「那會很難攀爬,你也許會想卸下身上的負擔。」

  「你的意思是要把椰子丟在這裡?」她瞪視著他,彷彿他是在建議割下她的雙手一般。

  「根據我上一次的觀察,那是你身上唯一的負擔。」他的話中是自然而然帶著諷刺,不過他試著將其他的想法——斬斷她的頭也不會減輕負擔——吞回去。現在沒必要潑她冷水。這幾個鐘頭尚可忍耐,而且他們也爭取了不少時間,即使比不上他一個人時能爭取的多。

  她盯著剩下的五顆椰子,好像它們是她珍貴的寵物似的。「它們是變得有點重了。不過我們剛才吃掉了一個,這表示負擔會輕些。」她微笑著,他幾乎感覺她骨碌碌轉動的思緒。

  「我想你不會——」

  「不行。」他站起來,準備在她愚蠢地要求他幫她背那堆該死的東西之前繼續他們的旅程。

  「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可以的。」她大聲地歎口氣,然後起身重新背起那些椰子。

  「我們離營區不遠,你不需要這些東西的。如果你覺得太重,就把它們丟掉吧。」

  她的臉上浮現堅決的表情。「這不是重點,背這些椰子是我的工作,而我堅持要做好它。」

  「就隨你的意思吧。」山姆轉過身開始縮短他們和那座山近百尺的距離,而她則跟著他。接下來的一個鐘點他們只是不停地攀爬,蹣跚地爬上險峻的小徑,小心翼翼地越過常常阻礙他們前進的巖壁。

  她現在有點落後了。他一回過頭正巧看到她用力打了打背後的頭髮,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然後再度搖了搖她的頭,等著。顯然什麼事也沒發生,因為她無奈地聳了聳肩後,迎上他的視線。

  「我以為我感覺到了什麼。」她轉過身去。「你有看到任何東西嗎?」

  他檢查了她的背。「沒有東西,連一隻蚊子也沒有。」他轉身向上爬入一條岩石裂縫裡,這條裂縫連結小徑這端的盡頭,然後沿著陡峭的山壁和近一百五十碼處的小徑相接。

  他解下背包伸出一隻手。「來吧,這一段我得幫你。」他將她拉上身旁的巖架,打開背包拿出一捆繩子,將一端綁在自己的腰上,然後轉向莉兒。
  「我需要將另一端繩子綁在你身上,因為這個地方離地面有將近八十英尺的距離。」他用頭朝下面點了點,然後將繩子打了個結,她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而猶豫。「好了。」

  他站起來,她仍眺望著峭壁。

  「別往下看。」

  她移動了一下椰子,然後臉色蒼白而焦慮地看了他一眼。

  「把椰子留下來,莉兒。」

  她搖搖頭,仍然看著下方。

  「如果你往下看,鐵定會頭昏眼花而害慘我們兩個,懂嗎?」

  「好嘛!」她抬眼看著他,然後緊緊握著他的手。

  他們幾乎花了永無止盡的時間,才走過整條裂縫的四分之一。在整個過程中,山姆像在安撫一匹受驚的馬般不停地和她說話,他的聲音堅定、沉穩,像是在保證他會平安地將她帶過去一樣。

  「靠著邊走,莉兒。」他說,在狹窄的岩層上又向前移了幾步。「這邊比較窄——」

  她驚喘一下。

  他真想為了告訴她這裡比較窄而狠狠踢自己幾腳,因為這可能會嚇得她失去理智,他衷心希望能修正他的錯誤。

  「沒關係的。」他轉過頭想安慰她……但卻僵在那裡。

  「不要動。」他命令道,向上帝祈禱她會照他的話做。

  一隻巨大的毒蜘蛛正沿著椰子爬到她的左肩上。

  山姆看到她驚覺的眼睛緩緩移向左邊。「不管你要做什麼,就是不准動。」

  她的嘴巴張大。

  她看到它了。

  她的眼睛因恐懼而大睜。

  他可以感覺到那即將衝出口的尖叫「不要——」

  「啊……」

  他移向她。

  她上上下下的跳,一副在原地跑步的樣子,而手臂則不斷揮向她的頭和頭髮,然後繼續尖叫著。天啊,不停地尖叫。

  蜘蛛像黑色小毛球般和椰子一起飛向天空。

  他伸出手去抓她飛舞的手臂。

  岩層邊緣開始發出震動的聲音,然後她便跌了下去,仍一徑比芝加哥疾風更快速地揮動她的手臂。

  山姆向後弓身,彎曲膝蓋以便應付即將來臨的震動,他牢牢握住繩子,他隨時有可能感覺到她吊在巖架下的重量。

  被用力拉扯的繩索陷入他的腰裡,不過他仍緊抓著它。他的肩膀吸收了這個衝擊,不一會兒,繩子自他的手中滑動了一下,速度之快使他的手掌像被燒過一樣。他更抓緊了些,不去理會手上那灼熱的感覺,緊抓著繩子直到它停止晃動。

  只是她的尖叫聲並未停止。

  山姆做了個深呼吸,開始將繩子繞在他的拳頭上。

  忽然間它又稍稍滑了一下。

  「不要再尖叫了!不許再動!」他咆哮著,然後低語著加上一句:「你這個白癡!」

  他拉起繩子繞過燃燒般的手,甚至她不動時他仍能感覺到那痛苦,然後他繼續將她拉上來。而在他拉扯繩子的過程中,她不斷地嗚咽著直到他將她拉到岩層上為止。

  「天啊,天啊!」她呢喃著抓住他的手。「快離……開……這裡。」

  他將她的背推向巖壁。

  「你有……沒有……看到那……個可怕……的東西?」驚嚇過度的她只能邊喘氣邊說話邊打嗝以便呼吸。

  他雙膝落地,手中仍鬆鬆地握著繩索,不知道自己是該打她還是擁抱她。不過她倒替他選擇了。她衝向他懷裡,然後緊緊用手臂繞著他的脖子。他可以感覺到她的顫抖。他們的心跳快速地悸動著,他是因為剛才所費的九牛二虎之力和危險,她則因為害怕和哭泣。

  「它真的好五,又黑,而且還毛毛的。」她對著他的胸膛低語著,她的鼻息溫暖,手臂仍繞在他的頸子上,身子還是抖個不停。緩緩地,他將手移向她嬌小起伏的背,她像是尋求慰藉般地將身子藏入他懷中,她的胸部抵著他的胸膛。

  他停止進行到一半的動作。他不該碰她的,他不想碰她,他不能碰她,根本沒有理由讓他碰她。他的拳頭握緊放開,然後開始縮短和她的背部僅僅兩吋的距離,漸漸向下移……

  她推開他,眨著眼睛,困難地吞嚥了一下。

  他的嘴唇有點幹。他俯視著她,將一些理智塞進他騷動的腦中問道:「你還好嗎?」

  她吸吸鼻子點點頭。

  「很好,現在我可以扭斷你愚蠢的脖子了。」

  她難過地凝視他好一陣子,然後哭了起來——淒慘的,為她所遭遇的一切。

  山姆瑟縮了一下,完全相信如果他死後下地獄,那裡一定是充滿女人的哭聲及尖叫聲。

  「我弄丟了那些椰子!」她哭號著。

  看她哭得如此可憐,他實在不願再多她了。她的南方口音中充滿了羞慚和挫敗,一副她是犯了潘朵拉的罪,將痛苦的瘟疫散播世間,而非只是丟掉了一些蜘蛛爬過的椰子。

  不過想到那只蜘蛛飛越天空的樣子,山姆又認為她確實是散播了瘟疫,而她的哀號則真的使他痛苦萬分。他幾乎要為他的念頭笑起來,不過看了她一會兒後,他決定還是讓她發洩出來比較好,雖然這對他的耳朵一點也不好。

  她真是個麻煩精。他對她的第一個印象是驕縱的小富家女,但現在又對這個想法感到懷疑。除了無助和會惹麻煩外,賴蕾莉——他搖搖頭,仍然無法接受這個名字——還有其他的特質:孤獨和沒有安全感,那些他原以為金錢和地位可以彌補的缺憾。

  孤獨對山姆而言並不陌生,像現在他就寧可獨處。他能完全控制自己的生活,而他也比較喜歡這樣。他總是謹慎地選擇朋友,而其數目一隻手就可數完了。信賴對他而言是很難付出的,他迫使大部分的人努力來贏得它,但由於他嚴厲的要求,他們通常都只有放棄。

  在昆西街上,你能讓朋友怕你多久,和他們的友誼就能維持多久。不然的話,他們會在你背後戳一刀,畢竟他們也必需求生存。他曾聽人將叢林比喻為那種只有適者生存的地方,但就他現在所處的叢林中的爭鬥和小戰爭,都不足以和他從小努力讓自己活到成年的戰爭相比。

  對,他瞭解生存的意義。不過他仍記得每次有人看著他時,讓他興起似乎他的前額刻著「白種的私生垃圾」字樣的感覺。那花了他好些年才除去身上的這個印記,但現在看著莉兒時,他又懷疑也許有些缺憾還在原處。

  她的哭泣聲消逝,但他仍多給了她一分鐘。「你好了嗎?」

  她看著他。當她一副失神落魄的樣子時,他實在狠不下心嘲笑她。山姆搞不懂她,她的行為一點邏輯也沒有,事實上她的心思是以他從未遭遇過的奇怪方式運作的。他甚至有那麼一刻猜想過,也許這個輕率的女人生來就是要浪費他的時間的。

  呃,無論如何,他沒時間去分析了,他要一勞永逸地擺脫她。然後一切都將恢復美好和正常。

  「我們不需要那些椰子。」他向她保證,希望能結束她這場小小的「秀」。

  「我需要它們,它們是我的責任。」

  他厭惡地搖搖頭站起來,抓住她嬌小發抖的肩膀,然後把她拉起來。她又哭泣了一會兒,看看四周然後仰頭看著他。「我討厭蜘蛛。」

  「莉兒,過來。」

  她向前靠近了些,而他將手放在她肩上將她轉向,讓她向下看到巖壁的另一邊。他指著下面。「你看。」

  她伸長脖子看向山底。「那只是另一條河川。」她揉揉眼睛。

  「不,」他說道。「那是個乾淨的水池。看到瀑布了嗎?」他感覺到她在點頭,這個女人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想洗個澡嗎?」

  她旋過身子,雙手像厚臉皮的乞丐一樣緊抓著他胸前骯髒的襯衫。「洗澡?」她看起來一副快要昏倒的樣子。

  他微笑地撥掉她抓在胸前的手拿起背包和來福槍。「走,」他牽著她的手帶她走下通往水池的小徑。「去洗澡!」

  莉兒站在瀑布下,用山姆給她具有肥皂作用的油滑葉片塗抹骯髒的皮膚。她特別使勁擦拭她的肩膀,想洗掉那隻大蜘蛛所遺留下來噁心的感覺。隨著大葉片的摩擦,所有的淤泥和塵埃都順著衝擊的水流逝,感覺簡直就像置身天堂一樣。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7
發表於 2015-2-14 03:17:18 |只看該作者
  她觀察著所站的地方周圍灰色的石塊,除了一個讓水流出去的小缺口外,那些石塊幾乎將她完全包圍住。剛開始她有點多疑,擔心山姆會看見她,於是她便問他她如何能確保自己的隱私。

  而他則告訴她他有比偷看她更重要的事要做,但她仍不肯行動,於是他帶她到另一個類似的巖穴。這兩個洞穴皆自然凹進山壁中,而且正好位於水池相對的兩邊。一塊隆起的巖壁分開兩個地方,所以如果他想偷看她的話,必須爬到岩石堆上才能清楚地看到她,因此她在那邊可以避免男性的窺視。而因為她急欲洗個澡,因此也很願意相信他。為了能讓自己乾淨些,她連撒旦也願相信的。

  水的感覺真好。她讓它衝過她的長髮,像淨化的手指溫柔地撫過她的頭皮。她用手揉了揉當做肥皂的葉子,然後將它塗抹在頭髮上,使其生出一些聞起來像昂貴的異國香水的肥皂泡,接著將頭向後仰,不時轉動地沖洗她的頭髮。

  一陣吵雜的聲音自急速的水流聲間傳入。她轉身盡可能用手臂及手掌遮掩身上的重要部位,然後向後退了幾步伸長脖子向外觀望,滿以為會抓到傅山姆站在岩石上偷窺她。

  可是那裡並沒有人。

  怎麼回事,她想著,那聲音聽起來分明像男性的呻吟聲——而且是很大聲的男性呻吟。她開始擔心起來,於是彎腰撿起剛才洗好擰乾晾在瀑布旁石頭上的內衣。她看了束腹一眼,那是她唯一想丟棄的衣服。然後她踏入蕾絲邊的襯褲裡,拉起來綁好腰上的繩扣。所以它們潮濕地緊貼著她,像是她的第二層皮膚,而且是透明的第二層皮膚。接著她將手臂套進束腹裡,一邊掙扎著摸索那些小珍珠紐扣,一邊不時探頭看著那個遮蔽的巖壁。

  仍然沒看到任何人。她套上又縐又破的襯裙,低頭朝下看了看。雖然她尚未束緊腹帶,不過至少大部分的身軀都已被衣服遮好了。另外,雖然覺得有點多餘,她仍然穿上束腹。因為雖然多點自由很好,不過全身乾淨更棒。呃,幾乎是全身上下都乾淨了,除了牙縫中的肉屑以外。

  也許她可以借山姆的小刀來將它們挑出來,主意已定,她開始穿越淺淺的水池。先前他說為了避免她在四英尺深的水中淹死,所以特別將她放在水池較淺的一邊。她到達巖壁後才發覺忘了穿上鞋子,她望向遠處,發現一些她可以利用來當階梯,因經年累月受水沖擊而光滑又平坦的石塊。

  在舉起一隻腳的同時,她朝下望了望。和這四天來穿越叢林的長途旅程的危險比較起來,她懷疑攀爬這些石塊會更危險。她開始向上爬,幾分鐘後便到達巖牆的頂端了。她撐起上身以便越過岩石邊緣可看到另一邊。

  一口氣像塊圓石般梗在她的喉嚨裡。

  「哦,老天!」她低語道。

  山姆站在水池的北側距她不到五英尺遠。他的背斜對著她,及腰的水正輕拍著他光裸的上半身,他正在刮鬍子……用那把大彎刀。他抬高方正的下巴用刀刃左右來回地刮著,視線隨著在臉頰上輕刮粗毛的刀刃移動。一面破鏡子倚在巖架上,他伸手將其調整到一個較好的位置,然後微轉頭用彎刀再度刮除黑色的鬍髭。

  她將身軀往岩石外再探去,繼續觀察他。但他又微微轉過身,她只能看到一點他的胸膛和側面。她的上半身差不多都探到岩石外了,而她的視野也很好。他像黑玉一般的長髮光滑地自前額向後披散,水流則像曲折的小河自他背後起伏的肌肉流下。他轉動他的下巴,抬起手臂替刀刃尋求一個較好的角度。這個動作拉緊了他的皮膚,在他胸前堅硬的肌肉下,她清楚看到每根肋骨的輪廓和緊繃成波狀的腹部。

  博山姆和她的兄長們一點也不像。

  感到嘴巴乾涸的她吞了口口水,卻因此而幾乎咳嗽起來。她將頭縮回下面以免暴露出自己的形跡,隨即又情不自禁地慢慢將頭伸出岩石外,只見他正伸出手調整鏡子的位置,陽光照射在他皮膚上的水珠,他的背部閃閃發亮。她突然好想知道他皮膚摸起來的感覺。這真是件最奇怪的事。想想看,居然會希望去撫摸某人的皮膚。她皺著眉頭,一副手上捧著三十塊銀元般地盯著發癢的手掌。

  他刮完鬍子了;她仍繼續伸長脖子看著。他拿起兩片和他給她的同樣葉子,用它們慢慢擦拭他的胸部。她真希望他能再轉過來些好讓她看得更清楚。他突然轉過身面對水池,她的嘴巴鬆開,急忙將身子往下縮,但仍越過岩石邊緣繼續偷窺。捲曲的黑色毛髮自他的腰部向上延伸——或者說自他的胸口向下延伸。她注視著他好一陣子,試著決定哪種是對的。最後她決定不論毛髮自哪裡延伸都不重要,反正它就長在那裡,而每次他用葉子擦過它時,那些毛髮都會反彈起來。

  他伸展雙臂筆直靠著頭部伸了個懶腰,然後將身軀左右扭動了一下,這些動作展現了他身上每束鼓起的肌肉和每根肋骨,他身體的每個起伏都是那麼的迷人,讓莉兒都忘記要呼吸了。他再度背對她,池水輕拍他的腰部。他看著鏡中他的下顎,摸了摸下巴,然後表示「夠好了」的聳聳肩,轉身潛入水中。

  莉兒很快地閉上嘴巴探出身子,一心想看清楚他的泳姿,她的腰挨在岩石的邊緣上踮起腳尖。他曬黑的身軀自水面下掠過,然後浮出水面再潛下去,像河裡的鱒魚一樣地游著——只差蹲魚並沒有剛好浮出水面那麼強壯的臀部。

  她的嘴巴張開,然後她用手蓋住自己的眼睛,聽到他所造成水花飛濺的聲音,緊接著則是一片嶺寂。她等著,想偷看卻又有點害怕,最後慾望戰勝了恐懼,於是她慢慢分開她的手指。

  他又背對著她站在那面鏡子前面。他傾向前用一隻強壯的手指擦拭他的牙齒,這動作提醒她來此的目的。她以舌尖掠過牙齒,想起她是來向他借刀子的,然後她再度看向他。他正拿著鏡片顯然在尋找一個好角度,而當他將它舉高時,他背部的肌肉一陣收縮,她因而將原本想對他說的話給忘了。

  「喂,莉兒。你能不能向右邊移一點?」

  聽見他的聲音她僵住了,原本集中在他背部的視線向上移,一個黑皮眼罩和一隻愉快的褐眼正從鏡子裡盯著她。但他的視線並非停留在她臉上,而是在稍微下面的地方。她順著他的視線向下看,開著大口的束腹使她的腰部一覽無遺。

  她喘了口氣,雙手蓋向胸部。一個大錯誤……

  她的手原本是唯一避免她跌落的支撐。她向前跌落,越過石牆頭朝下地落入水中。

  在翻轉過來後她擺動手臂好站立起來,水在她的鼻孔內燃燒著。他的手臂摟住她,將她拉上來,而她浮上來後所聽見的第一個聲音是一陣男性低沉的笑聲。

  她邊咳嗽邊對著他赤裸的胸膛咕噥。當她的手如願已償地擱在他的皮膚上後,它真的不再發癢,反而感覺很溫暖。

  「很享受吧?」他的語調中帶著詼諧。

  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臉脹紅起來。「放我下來。」

  飛快地看了他的臉一眼,她知道了他的想法。「不要在這裡!」她迅速補充道,知道他正準備把她丟回水中。

  他露齒而笑看看她,然後跨上幾個石階到她那邊,將她放在石牆的頂端。

  由於困窘,她開始扭絞她的頭髮,然後終於無法再裝下去了,她只好看著他,想著自己要說些什麼,沒有什麼可說的,因為他們倆都知道的事是無法用任何借口來遮掩的:她在偷看他,而且是在她極力爭取自己的隱私後。像這種時候。她真希望地上能裂個大洞讓她鑽進去,然後躲到別的地方去——任何地方,只要不是這裡。

  他涉過水池懶洋洋地靠在鏡片附近的岩石上,交叉著強壯的臂膀。他的視線移到她的胸部上,臉上同時浮現一抹男性自信的笑容。「很好,非常好。」

  她真想去死!她只是緊抱著自己的胸部。

  「但需要我幫忙嗎?賴莉兒小姐?也許——」他轉身將手臂以一種令人困窘的慢動作向上伸展,一副在為雕刻家擺姿勢的樣子。「這個角度可以嗎?」

  「我是來向你借刀子的。」她宣稱,不敢直視他愉悅的眼睛。

  「你真的是來借刀子的嗎?」

  「對。」

  「嗯,為什麼聽起來不怎麼合理呢?」他望著圍著水池的石堆。「真有趣,我沒看到任何椰子樹,你這次打算把刀子拋到哪兒呢?」

  「拋到你卑劣的心臟上,不過我懷疑刀子能刺穿它。」她閉上眼,知道自己不該偷窺,不過看他的態度,除非她瘋了才會承認這一點。

  「此外,」她說道。「我是要借那把小刀,」她指向放在破鏡子旁的皮帶和刀子,還有件東西在她知道他有以後,她也想向他借用。「也想借那個鏡子,謝謝。」

  「不行,你不需要。」他走向掛著刀子的皮帶。

  「什麼叫『不行,你不需要』?我當然知道自己要什麼。」

  「你不會要鏡子的。」他的語氣就像摩西對紅海講得一樣肯定。他的自信惹惱了她,讓她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家中,她的五位兄長老是告訴她汁麼該做,什麼是她需要和她該如何想的時光。

  「我對總是告訴我該做什麼的男人實在既厭倦又噁心。」

  他拿起小刀轉過身,一雙眼睛詼諧地凝視她好一陣子。帶著令她心生警覺的笑容,他拿起鏡子涉水走向她,然後在距離她一英尺遠的地方停下來,她的視線仍停留在他臉上。

  「悉聽尊便,賴莉兒小姐。」他遞給她鏡片和小刀,然後誇張地鞠了個躬。

  她凝視著他黑色的頭頂,然後將刀子和鏡片緊抱在胸前,繞回她那一端的巖壁。她一邊往下走一邊聽見身後傳來的笑聲。而那只使她移動得更快。她高傲地抬起下巴慢慢往下爬,小心不讓自己滑倒以免更丟臉。她沿著水池邊的沙地走到瀑布後凸出的巖壁,以便在用刀子挑齒縫中的肉屑時能有些隱私。

  她感覺到他仍在注視著自己,於是到達目的地後她便回頭看,只見山姆正用手肘支撐在石牆上探出身子。他露齒一笑,手飛快對她敬了個禮,然後開始可惡地數著:一、二、三……這舉動使她更加憤怒。

  她故意不理他,先把手中的東西放下爬上巖壁,然後拿起刀子和鏡片愉快地消失在水簾後面。

  「七!」他喊道,明顯的是想讓在瀑布後的她聽見。

  她坐下來將鏡片安置在一個好角度。

  「十二!」

  她看向鏡子……

  「十四!」

  ——然後尖叫起來。

  他的聲音傳入洞中。「看到那些斑點了是吧?只花了十五秒,不錯嘛!」

  山姆邊看邊等……

  她的頭自瀑布後探出來。「我的天啊!」她的手遮在臉頰上——這幾天來一直佈滿小紅點的臉頰。「我這樣有多久了?」

  「有一陣子了。」他微笑著。「現在你確定你沒多吃那些漿果嗎?」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告訴過你了。」

  「你才沒有!」

  「我跟你說過不要吃太多的。」

  「可是你沒提到這些紅點。」

  「我警告過你了。」

  「可是沒提到紅斑點。」

  他聳了聳肩。「警告就是敬告,我不覺得非要用某種方式才可以。」

  她舉起鏡子然後瑟縮了一下,用手指碰碰臉上紅腫的地方。「它們什麼時候會消失?」

  「別問我,我不認識任何長這種紅斑的人。」

  「它們會消退吧?」

  「也許。」

  「什麼叫也許?你不知道答案?」

  他又聳聳肩。

  「可是你知道叫我少吃一點!」

  「因為我曾被警告過,也沒有笨到去嘗試看會有什麼結果。」

  她的頭縮回水簾後。雖然聽不見她的聲音,但他確定她剛剛又叫了他「該死的北佬」。

  「動作快點,莉兒,做好你要做的事,然後穿上衣服,我們要出發了。」

  她沒有回答他。

  「聽到我說的話嗎?」他吼道。

  「聽到了!」她同樣大聲回答他。

  他對自己笑笑,愉快地走回去拿他的東西,從水裡出來穿上褲子和襯衫。他從沒想過會遇到任何像賴蕾莉這樣的人輕率易受騙太過單純,而且比一隊壞脾氣的老騾子更頑固。她是個離家在叢林裡逃亡的女人,而且她在這裡是如此適應不良,以至於山姆就算想要也無法棄她於不顧,而事實上山姆也不想如此做。他要那筆贖金,她仍是個人質,不過她並不知道這一點,而且直到她父親贖回她以前大概都不會發現。

  昨天他也許會說無論贖金是多少,都不足以彌補他過去這幾天的遭遇。因為當一個人需要越過數百英里的叢林,而裡面又充滿急欲奪取他性命的毒蛇、西班牙士兵和敵對的游擊隊時,最不需要的就是和一個愛發牢騷且剛愎的女人作伴。不過他是個傭兵,如果價錢談攏,他就必須做該做的事。這件事當然也不例外。這其中有金錢牽扯在內,而且可能是相當大的一筆。再者,他也需要金錢來補償幾天的遭遇。

  然而經過今天的事後,他又發現她的另一面。他原本以為她是一個富有的勢利鬼,不過看來他錯了。想想她要求幫忙做一些事,還有像對待美國國寶一樣地背著那些滑稽椰子的樣子。她有種奇特、但他可以瞭解的自尊。而他起初以為是傲慢、自我得意的表現,其實是恰好相反,她一點也不自傲,而是極度缺乏安全感。

  他繫上皮帶,用力將一端穿過扣環,突然有種想分析她這個人的需要。其實他根本不想瞭解她,她就是個少根筋的麻煩女人。

  他背起背包拿著來福槍越過巖堆到莉兒的那一邊。「準備好了嗎?」

  她爬到凸出的石塊上,將鞋子、鏡子及小刀放到口袋裡,跳到靠水池邊的淺水中,然後像一般女孩子避免衣服弄濕一樣地撩起粉紅色潮濕的裙子。

  他忍住笑意搖了搖頭,等她走到他身邊。她套上鞋子,然後直起身子將鏡子和小刀遞給他。他將鏡片塞回背包,刀子則被收回刀鞘中。

  她的衣服仍然破爛,不過已經乾淨多了。她甚至扯下更多的蕾絲用來當緞帶,好將正由潮濕時較暗的威士忌色轉為微乾時金黃色的頭髮紮在腦後,那束乾淨閃亮的頭髮正如絲般垂落於她斑斑紅點的肩上。她的臉、頸子和肩膀上到處是粉紅色的小點。他大聲說出他的想法。「你的衣服和你的紅點還真配。」

  她先是像放了一天的屍體般地僵硬起來,然後和將他的彎刀拋至天國時一樣地揮動她的手臂。

  他抓住她揮舞的拳頭,拉著她抓在他胸前避免她揮出另一拳。「住手!」

  她抬頭瞪他,嘴唇因憤怒而抿成一條直線,她的臉也因同樣的原因而脹紅,使他忽然有種想拂去她臉上憤怒的渴望。他低下頭,她的嘴只距離他不到一英吋,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

  一顆子彈擦過他們身邊。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8
發表於 2015-2-14 03:17:5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山姆和懷中的莉兒一起伏至地面,心跳加速地側躺在地上,山姆調整兩人之間的來福槍,等待下一顆子彈來臨他好準備發射。但對方沒有再度開火,而身為軍人的他知道如果有下一發子彈,他們最好是離開原地。這一陣岑寂告訴他,他們的狙擊手已經移到另一個更好的位置了。

  他查看右側地帶,祈禱狙擊者是西班牙人,因為他們的毛瑟槍是眾所皆知的不精準。如果狙擊者是西班牙人,他們就還有一線生機。

  石牆雖然只距離他們約十英尺遠,但這十英尺全是無遮俺的空地。而瀑布那邊凸出的岩層也距離他們差不多遠,但他並不想讓自己困在巖穴裡,因為那裡雖有一個入口和三面石牆可以保護他們,但卻只有一條逃生之路,這是許多人——死了的人——會犯的一個技術上錯誤。

  方才下斜的彈道可以判斷出槍手是在高處。他掃視叢林那邊,他們必須找個掩護點。他看向莉兒,她佈滿紅斑的臉上是純然恐懼的表情。

  「仔細聽好,我們必須跑到我身後的那一小塊叢林裡去。」

  她抬起頭想越過他的肩看他所說的地方。

  「不要朝那邊看!」他粗啞地低聲命令道。「你曾洩漏了我們的去向。」

  她的頭停在半途。

  「現在我要滾過去站起來。」他將夾在他們之間的來福槍移到她身後。「我必須用槍繼續瞄準目標而且隨時可能發射,所以當我滾動時,你必須抓緊我的脖子,然後在我起身時鬆手,朝那片竹林跑過去,瞭解嗎?」

  她點點頭小聲重複了一遍:「抓緊、放手、跑。」

  「很好,數到三我們就開始,—……」

  她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脖子。

  「二……」

  他將來福槍抵在她背部下方,他的手指扣著扳機。

  「三!」

  他舉起來福槍抱著她一起滾動,不久後他們起身,她鬆開手開始奔跑,一圈子彈掃射過他們旁邊的沙地。

  山姆也回了他們幾槍,然後跟在她後面跑,毛瑟槍的子彈則發狂似地撒落在沙地。另一個狙擊手突然自對面開槍,子彈朝下擦過山姆身旁。他轉身向上方的山脊小徑開了幾槍,一個西班牙人摔了下來,他看到很快的又有另一個西班牙人從旁邊上來替補那個位置。

  又開了三槍後他衝進竹林,看到莉兒的粉紅色洋裝就在他前面移動著,跑了五步後他便趕上她,而且還超前。於是他抓住她的手,拉著她以他心跳的速度狂奔起來。

  他拖著她一起跳過灌木叢。她跌倒,他立刻拉她起來,但絲毫沒有慢下來。他朝北方爬上山想甩掉他們。

  空氣越來越濕重。我們快到河邊了,他想著,同時拉著她穿過高高低低的棕櫚枝葉。

  竹林像一道牆般地擋住他們的去路,山姆咒罵一聲。彎刀砍斷竹子的聲音會像畜欄吸引蒼蠅般的引來西班牙士兵,他停下腳步抓住煞不住腳而衝向他的莉兒。

  「安靜!」他緊抓著她激烈聳動的肩膀穩住她。「我們要慢慢、安靜地穿過這個竹林,如果我砍斷竹子,他們會聽到那聲音。」

  她點點頭。他拉著她的手悄然潛入竹林中,踩過長在林間像春天的牧草般濃密的大麻。這一片綠海中沒有任何光線。他們緩慢而無聲地前進,不斷延伸的竹林感覺像個巨大的監牢,也可能是一個墳墓。

  光線穿透綠色的竹林,短短幾英尺外就是盡頭了。他仍屏住呼吸不敢輕舉妄動,不確定竹林外是什麼或有誰在那等待著。他試著看清楚前方,不過那就像隔著牢房的鐵窗望出去一樣無法看到全景。

  他停住。前面有塊空地,四周圍繞著蘭花,而上方則是拱形的菩提樹上的籐蔓構成的綠色天篷。他先向左邊看了看,然後是右邊。
  「跑!」他拉著莉兒緊跟在後。

  一大群鳥兒自樹頂上飛散開來,所造成的聲響比炮彈還人。它們的尖叫聲貫穿天空,其頻率比來福槍聲還高,揮動翅膀的聲音比一干支在風中飄揚的旗幟聲音還大,藍天瞬間因滿天驚恐的鳥而轉黑,西班牙人的喊叫聲自他們背後傳來。

  「該死!」

  「老天啊!」

  他們繼續跑。兩分鐘後一條又寬又急的河川擋在他們面前,而莉兒不會游泳。

  他轉身將來福槍掛在她背上,然後背對她蹲下來。「抱緊我的脖子,將腳繞在我腰上。千萬不要鬆手,即使在水中也不可以!」

  「可是——」

  「快點行動!」

  感覺到她的四肢環抱住他,山姆立刻跳入水中游至河的中間,讓水流帶著他們到下游。很快地轉頭看了一眼,他知道來福槍仍繫在她背上。

  「你還好嗎?」

  她環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緊。「嗯。」

  「很好,那你可以停止勒死我了嗎?」他用刺耳的聲音說著,然後在他亞當蘋果上的壓力稍解後喘了口氣。

  「對不起。」她喃喃道。

  他們安靜地隨波而下,山姆一邊觀察四周的叢林一邊讓他們保持在河中央。河道突然彎曲,寬度也變得只剩下二十英尺,他試著衡量兩岸的距離,心中思索著該繼續隨波逐流或上岸走路比較好。

  但他沒有機會做出決定。

  他們在轉個彎後直接進入西班牙人的火網中。

  子彈擊入水中。

  「屏住呼吸!」山姆喊道:感覺到她胸部深呼吸的動作,他立刻潛入在槍林彈雨中唯一安全的水底。

  他沿著河底游著,然後轉向東邊河岸最高的地方。他希望現在仍是如此,不過他也不能確定,河水實在太污濁了。他的肺因屏住呼吸的壓力而燃燒,她的手仍緊抱著他。

  他還能承受一分鐘的壓力,她卻不能,他必須浮出水面才行。他向上游,像他以前上百次一樣將一切交付命運來決定。運氣好的話,他們將可以躲過西班牙士兵在靠近河岸的地方換氣。在接近水面時他向上及後面看了看,一些子彈落在他們身後的水中。

  然後他看到他們上方一艘小船的陰影。他游向河岸,然後在水中拉下她圈在他頸子上掙扎的雙手,轉過身面對她,接著用他的手掌捧住她的臉頰。她的眼睛突然睜開,他讓她的頭向後仰,嘴巴和鼻子向上,然後他們浮出離小船不到幾英吋的水面,她大口吸氣。

  他的右手仍穩住她的頸子和頭部,左手則壓著她的唇。「噓!」

  他朝離他們不到幾英吋的船點了點頭。

  槍聲自他們身後響起,他謹慎地退後幾英吋好看清楚船內。船是空的,而船纜繫在河岸的蘆草叢中。他轉向現在已呼吸正常地抓著他肩膀的莉兒,將她的手繞在他脖子上。「我現在要轉向游過那些蘆草叢,抓穩了嗎?」

  她睜大眼睛點點頭。

  他盡可能安靜地移動,只露出他們的頭在水面上,然後沿著船索穿越高長的香蒲間,來到河邊一片可提供遮蔽的紅樹林中。

  逼近河岸邊時,他看到固定繩索的石頭。然後他朝四周觀望了一下,附近沒有人,他移入紅樹林交錯垂覆的枝葉中。抓著莉兒的手,他在她的臂彎中轉身和她面對面。接著他鬆開她的手,抱住她的腰,兩腳不斷替他們兩個踢水。

  「抓住那根樹枝。」他朝頭上的一根細枝點點頭。

  她緊抓住那根樹枝。

  「很好,你能再支持幾分鐘嗎?」

  她點點頭。「你要去哪兒」

  「回到船那邊,我要將它拖到林中,我們待會兒要乘著它到下游去。你留在這裡不要動,除了抓住樹枝躲在這裡以外什麼都不要做,懂嗎?」

  「好。」她喃喃道,環顧了一個四周濃密的樹林。

  山姆移向岸邊船纜消失的蘆草叢和泥水中,拿出小刀割斷繩子,抓著它的末端游回小船邊。

  交叉射擊繼續著。然然實際上子彈沒有聽起來的多,山姆仍潛入水中,然後在河邊的蘆草叢中浮出水面。在這位置他可以看到來福槍開火發出的閃光,看來似乎有五個人分別躲在對岸的樹林和灌木中,而且他還可以聽到他們的叫喊聲。他們繼續在河面上布下彈幕希望能擊中他。其中一名士兵對其他人下了個往下游移動的命令,山姆無法再等待了。

  他慢慢將船往蘆草叢拉,暗自希望那些士兵不會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在全神費注地努力許久以後,他終於將船首拉入蘆草中。又過了幾分鐘,他盡可能快速地將船拉向紅樹林,知道在有人發現船不見以前,他們只有幾秒鐘的時間。

  他將船推到莉兒身旁的樹枝下。

  「上船!快點!」他舉起她丟入船中,然後他自己也爬了進去,拿下她肩上的來福槍,甩掉槍支上的水。「你還好嗎?」

  「嗯。」她嚇得縮到浸在幾英吋泥水中的船槳附近,正在揮掉臉上的蚊子。

  他轉身蹲在船首,一枝接一枝地抓著紅樹林的樹枝,讓船在樹林的遮掩下移向下游,越來越密的樹林,使時間看起來像午夜而非正午,他們越深入林中蚊子就越多,就像冬天飄落的雪片般在空中飛舞著。

  他聽到她的低語聲,於是轉頭向後看。她坐在原地,佈滿紅點的臉上儘是沮喪的表情,正用手指甲上上下下用力抓著紅腫的手臂,其力量之大八成可以抓掉幾層皮膚了。他轉回去繼續將船向前拉,心中則感謝有那些蚊子讓她保持忙碌。

  一陣靴子的跑步聲自河岸傳來,山姆立即停止動作,士兵靠近了,太近了。他轉過身,就在這個時候,她在被咬的手臂上用力拍了一下,聲音之大連馬尼拉都聽得到。

  一個西班牙人喊了一聲,子彈便自他們週遭的樹林間飛來。

  他抓住那些樹枝,盡可能用力地向後拉,終於船自林中滑到河川上,子彈仍繼續追逐著他們。

  「劃!」他喊著,從船首向敵人開槍。

  「怎麼做?」她喊起來。

  他彎身拿起槳將它們塞到她手中。「把它們伸入水中劃,該死!」他再度開火。

  士兵沿兩岸跑過來,而且不斷地射擊著,小船則只是順著水流慢慢前進。

  子彈不斷地撒落於四周,其中一發擦過山姆的肩膀,他痛縮了一下,但仍繼續反擊著。船突然向一邊傾斜,他可以聽見身後莉兒拉著槳的聲音。士兵正涉水走向他們。

  山姆擊中兩個,然後繼續叫道:「劃啊!劃啊!」

  她是劃了——用一支槳畫著完美的圓,船一直打轉。

  「狗屎!」山姆丟下來福槍,躲開槍擊將她推下去坐在她上面,兩腿將她扭動的身體固定於船板上。接著他抓起槳伸入水中,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始劃。

  船隻迅速順流而下,西班牙士兵的喊叫聲及槍聲自後面響起,船快速往下游而去,脫離了子彈的射擊。

  他停止划動讓船順著水流的速度移動,疼痛的手臂靠在槳上休息,閉上眼睛將頭向後仰。他等待著能量的平息,血流的平緩及全身肌肉的鬆弛。他下方的女孩開始低語地蠕動起來,他真想扭斷她白皙的喉嚨,並好好享受虐待她的每一秒鐘。

  「讓我起來!」

  山姆開始數數,然後祈禱,結果沒有一樣發揮功效,他的手指仍渴望掐住她的脖子。就算是白癡也會劃該死的船吧。

  就在此時她粉紅色的臀部撞到他的小腿,他朝下瞪著它,用盡所有的自制力才沒用他穿著靴子的腳踢向她粉紅色晃動的臀部。他移開他的腿,她則砰一聲坐起身,佈滿紅點的臉上滿是對他剛才的舉動不滿的憤怒。

  「下面根本無法呼吸!」她邊說邊撥開臉上潮濕的頭髮。

  「抓住槳。」

  「為什麼?」她朝四周寬廣、流速變緩的河面看了看。「我們還沒脫險嗎?」

  「對你而言還沒。」他給她一個毫不幽默、致命的笑容。「現在開始劃。」

  「我為什麼要劃?你是男人,難道你不會劃嗎?」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匿名
狀態︰ 離線
19
匿名  發表於 2015-2-14 03:18:10
  他舉起來福槍指著她。

  她的嘴巴張大。

  「你可以學著劃或者挨槍子,總之選擇權在你。」

  「我——」

  他緩緩傾身向她,來福槍上的扳機喀嗒一響。「劃!」

  她先是看看槳,然後轉向他,再來是槍,最後又回到他身上。八成是他臉上的表情讓她相信他已瀕臨失控邊緣,因為她抓起一支槳伸入水中,然後就和先前一樣,船開始打轉。

  「雙手各抓一支槳。」他咬著牙根說道。

  她雙手各抓著槳。

  「將它們向你身後拉。」

  左側的槳划過水中,但右側的槳卻向上滑濺起一些水灑在山姆身上。

  他坐在原地數著,數到三十二才擦掉他好的那隻眼睛上的水滴,然後瞪著她。水滴繼續從他鼻子上滴下。

  她聳聳肩。「它滑開了。」

  「再多的錢也無法……」他咕噥著。

  「什麼錢?」

  「沒什麼。」

  「瞧!船自己在動了。」她微笑起來,船遇到較快速的水流開始往下游移動。「我現在可以不用劃了,」她轉頭天真地對他笑了笑。「一定有個幸運天使在眷顧我。」

  對,而我則有根叫莉兒的芒刺在身。

  他先查看河岸,然後觀察太陽的位置和其後的山脈,試著找出他們的位置所在。他發現再走幾英里便可以到海邊,也就是說他們只須幾個小時就可以到龐安德的營區。

  一陣啜泣聲傳入他的思緒中,他回過頭查看出了什麼事,只見她正面無血色地盯著身旁的河面。小船因一陣橫流的搖晃,她因此跌到船側,然後一陣痛苦的呻吟聲脫口而出。她的頭靠在原地好一陣子,接著她舉起手撫向突然汗涔涔的前額。

  她呻吟道:「我覺得不太舒服……」

  當他們到達山腳下時已幾近天黑時分了。莉兒停下腳步試著調整呼吸,自從暈船後她就一直很虛弱,山姆雖然沒說什麼,不過也沒再要她划船,只是他說過的幾句話卻下流得令他不屑重複。

  「我們在這休息。」他將來福槍置於黑色的石子小徑上,逕自瞎弄著什麼。她朝他們下方的山谷望去,一塊塊方形深綠色的土地像巨大的階梯般分佈山谷周圍,大部分的方塊地都由分隔它們的山溝中的泥水來灌溉,只有一小部分顏色較淺葉狀的土地凸出四散於褐色的大石堆外。

  「那是什麼?」她問山姆。

  他自手邊的工作抬起頭,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

  「那是什麼?」她伸手一指。

  「樹。」他又埋首於自己的工作中。

  她瞪著他的頭頂。「我指的是樹上的東西。」

  他草草瞥了一眼。「鳥。」

  「我知道那是隻鳥!我問的是哪一種鳥?」

  「我怎麼會知道?」他甚至連抬頭看她也沒有,只是繼續收集落葉和細枝。

  她不再發問,只是看著那隻鳥。過了一會兒她喝了口水,然後極力克制住自己不將水壺往山姆堅硬的頭上砸去。不過她仍不自覺地盯著他的頭,想像真的如此做了會得到什麼反應。

  他單膝跪在地上用一塊石頭敲擊他的刀子。

  她決定自己並沒有那麼勇敢,所以她只是從他肩上探出頭問道:「你在做什麼?」

  他沒回答她,反而低下頭朝地面吹氣。一縷煙突然升起。他直起身後,她看到一小把火正在刀鋒附近燃燒著,她猜不透他是如何辦到的。

  他站起來將刀收回刀鞘。

  她凝視著他靴旁的火焰,他彎身取了一些菩提樹枝放入火中,她脫口說出心中的想法:「你是怎麼弄的?對它念些咒語火就點著了嗎?」

  他俯視著她。「該死的芒刺小姐,也許我就是這麼做的。」

  她閉上眼睛做個深呼吸,這個男人甚至不能文明地跟她說話。接著她睜開眼瞪著他,心中沸騰的挫折感使她忍不住想告訴他一些她的想法。

  不幸地,就在這當兒,她一個腳踏得太用力,不穩的地面開始崩裂,莉兒像傑克後面的吉兒1似地一路滾向山下。水濺在她的臉上,泥濘沾得她滿身都是,多刺的稻穗不斷刺她的手臂和肩膀,最後她像個球般滾入一塊注滿泥水的稻田中。一塊石頭擋住了她。

  1譯註:乃電影綠寶石中之男女主角。

  嚇呆的她坐在那裡好半晌,才擦掉眼睛和臉上的泥濘。她所聽到的第一個聲音,是自山頂傳來的山姆的嘲笑聲,他公驢般男高音的笑聲。

  「喂,莉兒!你的鞋子又打滑了嗎?」他不停地笑著,顯然對自己的幽默很自得其樂。

  她抬頭不高興地望著他被黃昏的天空所勾勒出的黑色身影,然後她的不高興消逝。由於無風的關係,他黑色的長髮自然拔在寬闊的肩膀上,而他的拳頭則插在寬皮帶上。那全然男性自傲的姿勢就像個正在指揮臣民的帝王一樣。自雲中露出的一點陽光照過他開立的雙腿,那雙曾將她釘在船底如石頭般堅硬的腿。戴著黑眼罩的他此刻看起來就像個海盜……

  她怎麼會有這種念頭?

  好吧,她想著,不管它是怎麼來的她都不喜歡它,再者她也不喜歡他。然後她將握住一把淤泥的手緩緩自水中舉起,凝視著手中的東西好一陣子。他不斷的嘲笑聲刺激了她,她飛快轉身使盡全身力氣將泥團丟向他,但它錯過目標足足有一碼遠。

  他笑得更大聲了。「需要再向左移三英尺多。」

  她氣得又丟了一把,但還是沒擊中。

  他用手圈著嘴巴喊道:「也許你可以睜開眼睛再試一次!」

  她握緊雙拳,十分希望能將整田的泥濘倒在他身上,不過她不準備再次娛樂他。此外她從不睜著眼睛扔東西,因為那會使她頭昏眼花。她坐直身子,決定言語攻擊會比泥球更有效。「如果亞伯拉罕1的身子像傅山姆你這樣,那就不會是犧牲了。」

  1譯註:乃舊約聖經中之先知。

  「如果上帝有你作伴,它不需要十字架就會成為殉難者了。」

  「你真是個卑鄙的人。」

  他交疊雙臂。「你知道水蛙都在稻田中繁衍嗎?」

  她掙扎著站起來,轉身試著爬上一塊岩石——一塊突然移動起來、有毛的石頭。「我的天!」

  一個長著兩隻彎曲長角的褐色牛頭從水中浮起,她不知道自己該跑還是該尖叫。

  她尖叫了。

  那只動物眨了眨它褐色的眼睛,抬起它巨大的頭叫了起來,聲音大得讓莉兒閉上了嘴。摹然,又有三顆「石頭」滾動起來,漫步走向她。莉兒只花了三秒的時間便到了山側,開始向上爬離這塊水田,只是沒多久又嗚咽地滑了下來。

  一隻樹幹般強壯的手臂環住她的腰,然後一路抱著她上山,最後將她置於山脊上。她坐在地上顫抖了好一陣子,試著調整自己的呼吸。

  「那些是什麼東西?」

  她皺起眉頭。

  「水牛。」他沾著泥污的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然後抬起頭笑道:「它們不會傷害你的,」他彎下腰撿起來福槍。「除非它們滾到你身上。」

  她站起來看著那些巨大的野獸,然後記起赫利有些重量超過一千磅的得獎牛,不過這些水牛的體積足足有赫利那些牛的兩倍大。她做了個鬼臉。

  「有沒有水蛙在你身上?」山姆問道。

  她恐懼地屏息,急忙拉起裙子檢查她的腳,還好上面除了一些污泥外什麼也沒有。

  山姆吹了聲口哨。

  她的頭猛然抬起發現他正在窺視她的腳,於是放下裙擺瞇著眼瞪視他。

  他懶洋洋的笑容告訴她根本沒有水蛙。

  接著她又回頭望向那些水牛,它們身上也沒有水蛙,她搖了搖頭,為自己的易受騙感到厭惡,也為山姆使她像個傻瓜而生氣。他總是做這種事。

  「快點,莉兒,該上路了!」

  她將視線自水牛身上移開,發現山姆早已走了好一段路了。她飛快地趕上他。天就快黑了,屆時他們唯一的光線來源就是山姆手上的火炬。

  她又開始餓了。她停下來,手撫向臉上尋找那些紅點,她臉上的肌膚還很乾燥,因此不管那些漿果如何美味,她都不能再吃了。她查看了一下四周,然後因看到某個東西而微笑起來。吃點香蕉也不錯。

  朝山姆的方向望去,她仍能看到他的火炬,去摘下它們只需要一分鐘左右的時間而已。於是她跑向香蕉樹,拉扯它的樹葉試著抓到上方那些綠色的香蕉。她不斷地跳起來打著那串香蕉,直到它落到地面為止。她摘下一些塞進口袋裡,然後直起身子向上看,她的視線和一雙位於污穢黑臉上綠色的大眼相遇,那個人正露出比山姆更邪惡的笑容。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0
發表於 2015-2-14 03:19:13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山姆聽到她的尖叫聲而停住腳步。現在又怎麼了?

  她再度尖叫,這一次更大聲了。

  他搖搖頭,死人八成也被吵醒了。

  他回頭沿著小徑走回去,然後在聽見莉兒類似掙扎中發出的不清楚的聲音後慢下腳步。他邊解下肩上的來福槍,邊自一株高大的夾竹桃樹叢間望向那一小塊空地。五個身穿黑衣、臉上偽飾地塗滿污泥的男人站在空地上,其中最高的那個人正指著莉兒的嘴巴努力抓牢她,其他的人則一副驚愕的樣子——表情呆滯而且想必耳朵嗡嗡作響。山姆完全可以瞭解他們何以會有如此的表現。

  最高的那個男人咒罵一聲拿開他的手,她咬了他一口。

  她臉上出現一種山姆已十分熟悉的表情,接下來的尖叫聲就像熱氣般升上樹梢。

  這次多了兩個人才制伏住她,看來她已學會如何戰鬥了。

  山姆懶洋洋地倚在一棵椰子樹幹上,雙臂交叉看著她一邊用指甲抓向其中一人的皮膚,一邊試著用另一隻手揍向另一個。他不得不勉強承認她的確不賴,他又看了一會兒才說道:「不知如何和淑女交手了嗎,老柯?」

  高個子放下捂在耳朵上的手抬頭看向山姆,臉上有著意外的表情。「我想我聾了,山姆。」他搖了搖頭,不悅地看著他的手一會兒。「她才不是淑女,她是只帶爪的野貓。」他停下來看著她,然後加了一句:「一隻帶斑點的野貓。」

  她先是瞪著他的朋友葛吉姆,然後移向他。她再度跟抓著她的兩個人掙扎,兩腿亂踢。

  吉姆看著她掙扎。「腿不錯嘛!」

  她停止掙扎時小臉已脹得通紅。山姆的視線停留在她的胸部上。「我不知道也,她只給我看其他部位。」

  雖然嘴巴被人用手蒙住,她喘的聲音卻還聽得清清楚楚。

  山姆忍住笑,無情地繼續任她自己去掙扎,然後才說道:「事實上,她是賴蕾莉小姐,不過我都叫她的小名莉兒,也就是賴莉兒(癩痢兒)。」

  吉姆那邊傳來一陣哄笑聲,這正是山姆所預期的反應。「對,她就是賴大使的女兒,賴莉兒。」

  她又咕噥起來,山姆猜得出她是想糾正他她的名宇。

  他笑著火上加油地說道:「她來自南卡羅萊納州,她家擁有核桃木之家、寇氏工業及桃樹農場。」他可以聽到她被蒙住、憤怒的聲音,再次忍住笑意。

  吉姆困惑地看著他。

  「是美國大使的女兒。」山姆加了一句,看著他朋友塗黑的臉上頓然醒悟的表情。

  「你怎麼會和她扯在一起?」吉姆倚向他的來福槍,用眼神朝她比了比。

  「多虧了路拿上校。」

  吉姆靜下來,視線在他們之間前後移動。「你要拿她怎麼辦?」

  山姆舉起左手,拇指和食指互搓著比出代表金錢的手勢。

  吉姆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臉上浮現與讓他們第一次見面後就稱兄道弟相同的貪婪表情。「多少?」

  「還不夠彌補我這幾天所付出的代價。」山姆朝突然安靜下來的莉兒瞥了一眼,仔細觀察她,只見她的表情從恐懼轉為被背叛。他一度以一年的薪俸打賭她沒有聰明到可以瞭解事情真相的地步,不過現在看來他錯了。將視線自那雙受傷的藍眸移開,那種被背叛的無辜者表情使他有種多年未曾有的感覺——罪惡感。

  他拋開這種感覺注視著吉姆。「我必須和安德談談。」

  吉姆點點頭,看莉兒的眼光中不僅有金錢上的興趣,還帶了些色慾。

  山姆突然有種想將吉姆的注意力自她身上引開的衝動。「你在離營區這麼遠的地方做什麼?」

  「西班牙人愈來愈深入內陸了,他們上個星期才在聖克莉斯汀駐守過。」

  這個消息使山姆吃了一驚。聖克莉斯汀離這裡不到十五英里,而且是個不小的內陸城鎮,龐安德很多手下都來自那個地方或周邊地區。如果西班牙人已經攻下它,就意味著他們已經深入游擊隊的勢力範圍,也代表不久後他們將會和游擊隊開打。西班牙人典型的作戰方式就是先佔下一座城,聚住裡面的人,然後酷刑虐待無辜的村民再讓這些殘酷的事流傳出去,如此一來當然會引出那些激動叛軍,然後他們再將之一舉消滅。「槍支到了沒?」
  吉姆搖搖頭,調整了一下背上常伴左右的弓和一袋箭。他的朋友用來福槍是圖其速度較快,只是山姆知道他更喜愛弓箭的安靜和準確。

  山姆看著吉姆一身黑衣,用油將頭髮後梳和塗黑偽飾的臉。「在出任務嗎?」

  吉姆露齒而笑,白牙在他黑黑的臉上閃亮著。「謠傳西班牙人有新的炸藥,」他朝他的人點了點頭。「我們想也許可以幫他們減輕一些負擔。」

  山姆大笑。他的朋友是營區中出名的神偷,他能深入敵營竊取任何東西。去年十一月他們剛到這海島的營區時,吉姆找到一大堆甘薯,於是興起偷只當地鎮長的火雞,好讓他們能過個傳統美國感恩節的念頭。

  「我想我還是快回營區去卸下我的負擔比較好。」他用眼神指向莉兒,她的眼睛正冰冷地瞪著他。山姆不理會她,只是朝抓著她的兩個菲律賓士兵點點頭。「介意我帶走賈西跟蒙特嗎?」

  「請便,從我耳朵的嗡嗡聲和手上的咬痕看來,你比我更需要他們。」吉姆微笑。「城裡只有兩百名西班牙士兵,他們遠不比她可怕呢。」

  莉兒試著去踢其中一名正在大笑的士兵,卻失了準頭。而且要不是他們緊抓著她的話,她就跌倒了。

  吉姆將手指放入嘴中吹了個口哨,一棵樹的枝葉開始晃動起來。樹葉不斷自樹梢上落下,一隻紅頭黑身的八哥從樹上飛了下來,先在他們的頭上繞了一會兒,最後停在吉姆的肩上。他從襯衫口袋中拿了些東西餵它。

  山姆呻吟著說道:「來自地獄的黑鴿。」

  那隻鳥呱呱叫了起來,一邊前後搖晃著它的頭,一邊蹣跚地在吉姆肩上走著,然後做了兩次鼓翼的動作尖叫道:「哈、哈……」

  莉兒的眼睛幾乎快凸出來了。

  「放輕鬆,曼莎。」吉姆安撫地輕拍著八哥。「你再刺激它,山姆,它會啄掉你唯一好的那隻眼睛。」

  他大笑。「那隻鳥知道它如果靠近我三英尺之內,我就會把它烤來吃,也許我們應該在感恩節用它辦場盛宴。」

  「山姆完蛋了!最好小心點!」曼莎喊著,頭部則隨著每個字搖擺。

  他真恨那隻鳥。

  吉姆朝他開心地一笑,又餵了它一口。「是你一直威脅要吃了它,它才自衛的。不要忘記,」他伸手摸著抬頭咕咕叫的鳥。「女性比較喜歡人家稱讚而不是刺激。」

  「吉姆是我的英雄。」曼莎喊著,用頭摩擦著主人的耳朵,然後直起身將黑色羽翼舉至胸前呱呱叫著。「山姆不是。」

  「好了,我們該走了。」吉姆飛快朝山姆嘲弄地敬個禮,然後對莉兒拋了個媚眼,便和他的手下及那只可憎的鳥消失於灌木林中。。

  山姆注視著莉兒。雖然被兩個士兵架住,她的視線仍未曾離開過他。她不斷掙扎,在一個士兵的手中嗚嗚說著什麼,但山姆故意不去理會她所製造出的噪音。

  這樣做也沒有用,他仍能感覺到那雙眼中的責難,而他並不喜歡如此,甚至也不喜歡他自己。

  「塞住她的嘴巴。」他命令著,聲調銳利得幾乎可以切割冰塊,他轉身拿起來福槍喊著:「走吧!」

  自此他不曾再回頭看向她。

  在那士兵關上門以前,莉兒又多踢他兩腳、咬他一口。然後她奔向關起的破門用力敲擊起來,而它只是嘎嘎作響,一點也沒有移動。

  那該死的北佬!她真希望這就是他的皮膚,如此的話她就可以狠狠踢他幾腳然後咬他的手。他一直都計劃用她來換贖金,而她甚至還開始覺得——因為他一直都在救助她——也許他沒有想像中那麼壞。不過現在她終於稍微瞭解他幫助她的動機了,他是希望得到一部分贖金作為酬勞。

  他不是壞,是壞透了。

  她還愚蠢地認為他會帶她回父親身邊,原來他只想得到那些錢,只想賣掉她。對他而言,身為大使之女的她的價值只在於她所能帶給他的贖金——對路拿上校和傅山姆而言,她的價值只存在於她的姓氏。而她懷疑對父親而言她又是處於什麼地位。她希望他能珍視她,不過實在很難去想像一個幾乎不曾陪在她身邊的父親會如何珍愛她。

  在愛做夢的少女時代,她曾幻想父親是個聰明而勇敢的男人,他為了報效國家而犧牲與女兒共處的時間。她曾幻想過在他們重聚的那一刻,他會告訴她他是如何渴望能看著她成長,多麼願意陪她一起度過一個小女孩一生中幾個重要的時刻,可是他無法做到這些事,因為他必須對其他更多的人負責,不能自私的只顧及她,那對不起他的良心。

  但現在,獨自處在黑暗的小屋中,她開始懷疑這個夢想是否會實現。眼睛終於適應屋裡的黑暗後,她開始觀察四周的環境,板條箱、桶子和盒子堆得幾乎和天花板一樣高。她走向它們,卻被某樣東西絆了一下,她往下一瞧,發現那是某種長形的金屬工具,她曾聽過兄長稱它作鳥棍。她用腳將它推開,然後走向桶子,拂去上面的灰塵坐下來。

  這裡好安靜,她環視四周的黑暗,覺得害怕和孤獨。不知道他們會把她關在這裡多久,一想到他們也許會關她個好幾天,她不禁覺得可怕,彷彿又回到三歲時被關在黑暗的井裡一樣;兩個地方連空氣聞起來都如此相同:潮濕而濁重。那時井裡唯一的光源是上方的開口,而現在屋內唯一的光線則來自嘎嘎作響的門縫及柱間的裂隙。她所能看見的只有一把掛鎖。

  她突然有種想尖叫得連屋頂部被震塌的衝動,但卻只做了個深呼吸。

  某個東西在她身後板條箱的角落飛奔而過,她趕忙抬起腳抱著膝蓋查看地板。一陣寒意襲向她的手臂,她開始顫抖地想像著那些和她共處一室的是什麼東西……還要好些天……而且單獨的……她等著它再度出現。

  山姆無法置信地看著游擊隊的領導人,他簡直無法相信他剛才所聽到的。「什麼叫你不要她?她可是值一大筆贖金,安德!」

  「我不在乎她會帶來多少披索,我只在意這將會為我們的計劃帶來多少麻煩。」龐安德——卡地布南的叛軍領袖——在桌後停止踱步,不悅地直視山姆的眼睛。「你犯了一個錯誤,我的朋友。如果我們利用她要求贖金,你的政府會要了我的頭,而她的父親則會在一旁觀看。誠如你所說,西班牙人已為我們帶來太多麻煩,我們需要來自美國的任何支持,這可比贖金重要多了。賴大使擁有太大的影響力,我不能冒險失去美國這個靠山,大多數菲律賓人長久的努力可不能毀在一些橫財上。」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8-29 11:32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