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我是分身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吉兒.柏奈特]一吻之間(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1
發表於 2015-2-14 03:19:26 |只看該作者
  山姆望著游擊隊長踱方步,所有得到獎金的希望都像風中的燭火一般快速逝去。他突然有種捶打某些東西的衝動,只得將拳頭塞進口袋裡。「那我們要拿她怎麼辦?」

  「不是我們,」安德若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是你。」

  山姆吃驚地愣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向後退,雙手伸在前面。

  「哦,不,不要找我。我已經被她纏了好幾天了,讓別人帶她回去,我不要再跟她有任何牽扯了。」

  「你帶來的,你就必須帶回去。」

  「如果我拒絕呢?」山姆忽然有種四面楚歌的感覺。

  安德臉色一變,憤怒明顯地浮現在臉上。「那你就得不到任何酬勞。」他的拳頭重重落在桌面上。「傅山姆!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我需要美國的支援,如果我的手下帶她回去,看起來會像是我綁架了她,而不是古貴都。」他開始邊踱步邊說話。「也許你不想做,不過你還是必須帶她回去,因為你是美國人,可以說服他們我和這件事一點關係也沒有。」

  「讓吉姆去,他跟我一樣是美國人。」

  「不行。」他舉起一手,一副山姆得了失心瘋般地看著他。「如此一來,那個女孩將無法……純潔地回到家。你和我一樣清楚將女孩放在離他一英尺內的地方,不到十分鍾她就會躺在他身下了。不行,你要帶她回去。」他頓了一下,然後與山姆視線相對。「她還是完好的吧?」

  「嗯,我可沒那麼笨。」山姆握緊口袋裡的手看向窗外,卻沒有注意到天黑,反而想起一雙指控的藍眸。

  他不喜歡這樣,也不喜歡再度和她一起旅行的想法。他失算了。安德是對的,不過這並沒讓整件事情比較好忍受,也沒減輕他想揍扁某些東西的慾望。

  獎金沒了——那能讓他在罪惡感中好過些的東西,而且他身為傭兵的那一面對免費送她回去並不感到高興。再者,由於他錯誤的判斷使他的工作岌岌可危,而他身為軍人的自尊也因此受到損害。以往他從未讓自己陷於這種處境過。

  總而言之,為了送她回她父親身邊,他又將與她糾纏不清了。這件工作將比以往更困難,因為從他和吉姆的對話中,她已經知道了他所有的計劃。唉!他的大嘴巴可真的搞砸了一切。

  他轉身倚在牆上,裝得毫不在意地說道:「我們可能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她知道了。」

  「她知道什麼?」

  「我打算拿她換贖金。」

  安德咒罵一聲,然後含糊地說了句菲律賓土語。

  「你說得對,我是太笨了些。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那女人有本事將馬基維利1變成低能兒。」

  1譯注;意大利政治著述家,著有《君王論》一書。

  屋內一片岑寂。山姆沉思地揉揉前額,他必須想個辦法彌補他的過失。他又想了一會兒,回憶他和吉姆的對話內容,她絕對知道他將拿她換贖金的。

  不,他修正剛才的想法,她只知道他會得到報酬。他一躍離開牆邊走向指揮官的桌子,雙手置於左右兩邊桌角,傾身告訴安德他的主意。「她只知道我計劃帶她來這裡拿錢,我們可以說服她這一切只是一場誤會。」

  「我們?」

  「我需要你的幫助,我們必須讓她知道我們計劃送她回她父親身邊,而且不要贖金。不過你必須幫我,我們必須讓她以為我所提到的錢是指我救了她的獎金。」山姆停了一下,忽然記起一件他差點忘了的事。「你想懸賞發出來了嗎?你也許可以說服她父親發出懸賞。」

  看他的指揮官一眼,山姆就知道自己是拿不到一分錢的,不過他體內芝加哥街頭小鬼的那一部分仍願孤注一擲。他聳聳肩說道:「算我沒提這件事好了。」

  「狗改不了吃屎是嗎,我的老友?」安德笑了笑,然後在桌後坐下。「只要能說服她,無論做什麼都可以。我會寫信給她的父親,告訴他我們找到她,她很安全。至於你呢,則是個將帶她回家、值得信賴的美國人,我會替你安排一下,以防大使突然想會見你,我不想讓他或其他人知道我們的位置。槍支隨時會到達,我們可不能錯過那艘船。」他抬頭看著山姆。「我也會告訴她我們只是關心她的安全,我會幫忙說服她有關懸賞的故事。不過在我們有她父親的消息以前,她可是你的責任。西班牙人越來越接近了,我有太多的事要做。」

  該死!為了這個命令,他是注定要和她糾纏在一起了。

  「她在哪裡?」安德問著。

  「我把她關在補給屋旁的小屋裡。」山姆惱怒地回答。

  一陣大大的敲門聲自門口傳來,門開處一個士兵走了進來。他先挺直肩膀朝安德行禮,再來是山姆。「那個女人逃跑了。」

  他們只花了十分鐘便找到她了。

  可是足足花了五個人一個半小時的時間才完全將她身上的倒鉤鐵絲柵欄剪開。因為只有一把火炬,這項工作便更加困難了。山姆猛然合上他的懷表,將之放回襯衫口袋裡。他彎腰拔起插在地上的火炬,然後直起身將火炬舉高些,讓那些人能看見黑暗中的東西。他將穿著靴子的腳擱在在營區邊緣五層高的沙袋上,看著賴蕾莉小姐被拉出柵欄的過程。

  她八成是想從用來防禦敵人入侵的螺旋狀鐵絲留下爬出去。因為當他們發現她時,她正像只粉紅色的蟲憤怒地被裹在鐵絲繞成的繭裡。山姆看來,幾乎所有銳利的倒鉤不是鉤住就是纏在她的衣服及頭髮上,而其他沒纏到她的腳的鐵絲則像釣魚線般糾結在她的腳和手附近,至於她的雙手則各持著一根鐵鍬。

  看了她一眼,他立刻知道他絕對拒絕再度和她一起穿越叢林。如果一定要送她回去,他寧可帶她走山路。如此一來,他大可將她塞入一輛牛車裡,和她一起騎回馬尼拉或任何她父親所指定的地點。山姆才不管他們是否必須要穿得像農夫、土著或西班牙人,總之他就是不要再和她一起進入叢林裡,門都沒有。

  那些人終於清除完她身上所有的鐵絲,其中一個將她手中的鐵鍬拿走———這是件山姆很感激的事。因為他有預感,只要找到機會她會將它揮向他的。

  他們邊笑邊說著土語地將她拉起來。她甩了甩頭看了他們一會兒,臉上浮現出困惑和一點恐懼的表情。那些士兵仍繼續對她露齒笑著,山姆看到她僵硬的肩膀鬆弛了下來。她當然不會知道他們在笑什麼,他們正用土語笑她是只喝醉的蝴蝶。

  只要看她一眼,任何人都會發現這是再貼切不過的形容。幾段鐵絲像昆蟲的觸鬚般凸出於她亂七八糟的頭髮上,她的裙子上纏著幾條長鐵絲,撕成一條條的布料看起來就像欲振乏力的粉紅色翅膀。他的第一個衝動是告訴她她現在的模樣,不過也知道現在說任何一句話都會被誤解為諷刺而使她生氣。如此一來,他們就無法說服她她將被送回她父親身邊,而非用來交換贖金。

  她試著踏出步伐,但再度搖晃了一下。他走向她伸手想扶她,但她猛然將手自他的掌握中抽離,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不要碰我!」

  他和安德面面相覷,安德暗指自己的胸口表示要試試看,山姆樂得作壁上觀。

  安德向前朝蕾莉慇勤地敬個禮。「賴小姐,我是龐安德。」他直起身對她微笑。「我對你在我們這個小地方的……不便感到很抱歉。」他用手比向一根火炬亮度所及范圍內的柵欄、溝渠、沙袋和鐵絲圈。

  她憤怒地拉扯裙子,一些鐵絲隨之掉落地面,但其他仍鉤在身上的鐵絲卻像吉他的斷弦般彈了起來。「嗯,我也是這麼想,不過當然你是需要這些……來關住你的人質。」她用手臂朝四周揮動,一根鐵絲因而鉤住她的頭髮,她呻吟著將它自頭髮中扯出來,皺著眉頭看著纏繞在鐵絲上的金髮。

  安德僵了一下。「人質?我不瞭解。」他的視線自莉兒身上移向山姆,一臉的震驚。

  做得好,安德。對我而言太誇張了些,不過仍做得很好。山姆微微一笑。

  她將鐵絲丟至肩後。「別因為我是女人就把我當成笨蛋,我聽見他說的話了。」她瞪著山姆,手指指控地在他臉前揮舞。

  他一徑直視著她微笑道:「什麼話?」

  她的下巴像騾子準備踢人之前一樣的凸了出來。「你告訴你的朋友你打算自我身上弄點錢,而當他問多少時,你還告訴他要看『你』的決定。」她轉而將指控的手指比向安德。

  安德大笑地搖著頭,一副好像這整件事是個大笑話似的,山姆也如法炮製。她挺起肩膀,下巴憤怒地抬起。山姆自她冰冷的眼神裡看出她想踢他們幾腳。

  「賴小姐,你一定是誤會了,山姆指的是安全將你帶回來可以得到的懸賞獎金。」安德微笑著。

  她用那種小紅帽看狼扮的祖母般的困惑眼神看著他們兩個,山姆和安德交換了一個算計的眼神。

  「我們和美國政府交情很好。」安德告訴她。「我已經送消息告訴你父親你很安全——當然這要感謝山姆,然後他會盡快在我們確定回程安全後送你回馬尼拉。」

  她很安靜,將視線自山姆的上司移向山姆身上。

  他則盡可能就一個獨眼傭兵之所能露出無辜的笑容。

  她注視著他,然後交疊起被鐵絲刮傷的胳臂說道:「我怎麼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學乖了,不錯嘛,他帶著些敬意看著她想道。

  安德用手比了個無奈的手勢。「我沒法證明我真的送了張紙條。」

  「你能證明你和我國政府有聯繫嗎?」她抬起帶有刮痕的下巴。

  兩個好問題,山姆驚奇地想著。

  「啊,這我就能證明了。」安德拿起火炬靠向附近的沙袋。「看到這個嗎?」他指著袋子上印的字。

  莉兒走過去看,山姆知道上面印著「美軍給舉,美利堅合眾國所有」,他是從舊金山一個補給軍官那裡買來的。那人只要價錢談攏,是很樂意提供美軍的任何物品的,不過她不會知道這點。

  她看過那些印刷字後直起身,繼續凝視著他們兩個,似乎想在他們身上找出事情真相。

  安德脫下他的夾克放在火炬附近,然後將它的村裡翻出來。「唸唸。」

  她傾過身大聲念道:「美軍之物。」

  他又將身上的刀和刀鞘放在它旁邊,指著刀鞘上刻的字。

  「美軍之物。」她重複一遍。

  「葛麥茲!過來這裡。」安德叫一個士兵站過來。「舉起鐵絲剪讓她瞧瞧。」

  她傾過身念著:「美軍之物。」

  「你現在還懷疑美國不是我們的靠山嗎?」安德問。

  她鬆了口氣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用手輕拍著自己的胸前。「我無法形容自己有多麼如釋重負,這整件事真讓人難受。」她若有所指地看了山姆一眼。

  安德對他使個警告的眼色。「山姆是……有點粗枝大葉,賴小姐,不過他是個好軍人,一個你能終生信賴的人。有他在左右我總是覺得很安全,我確定不管他做了什麼,目的都在使你們兩個活命。」

  她不相信地哼了一聲,這舉動激怒了山姆,他的手開始發癢。

  「賴小姐,一等我安排好,山姆就會護送你回家。」

  「我寧願讓別人送,拜託。」她一副在點餐的表情。

  「很不幸,這是不可能的。只有他最適合,他和你一樣是美國人,而且是最能勝任這任務的人。恐怕你們兩個必須包涵一下對方,我是有很多手下沒錯,但他是我最信得過的。」

  山姆給了她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而且,他是自願的。」

  他的笑容退去。自願者?去你的!他給他的指揮官一個如此涵養的眼神,然後收到另一個警告的眼神。

  莉兒仍站在原地,然後歎了口氣。「我想我們別無選擇了。」她拿掉衣服上的一小段鐵絲。「你可以跟我道歉,畢竟你對我不是很友善,你知道的。」

  他才不道歉呢!「我可救了你那驕傲的南方臀部。」

  「你看吧!」她抬起鼻尖和下巴轉向他的指揮官,僵硬地背對著山姆。「他還稱我是根在……的芒刺,你知道哪裡的。」

  「屁股,你是根屁股上的芒刺。」山姆無視指揮官的存在。「你現在還是。」

  「你們兩個都安靜!」安德吼著。

  「可是——」莉兒和山姆同時開口。

  「一個字都不許再說。」安德伸出他的手,然後甩了甩頭。「我想你們倆這些天來經歷了太多事,我改變主意了。」他看著山姆。「也許分開一陣子會比較好。」

  「感謝上帝。」山姆「低聲」得足以使他們都聽見。

  她喘了口氣轉過身面對他,像隻牛頭犬般瞪著他。

  他的指揮官則用眼神告訴他他做得太過分了。一陣沉默後,安德又說道:「等一下,也許你們該一起商量怎麼做。」他的表情像是在警告山姆不得再造次。

  而他也沒有,只是閉緊嘴巴。那個女人讓他做了最笨的事。

  安德迅速朝她敬個禮。「我必須回去了。最近我們情勢吃緊,這將使我非常的忙碌,我會讓山姆照顧你。記住,你們曾一起成功地到達這裡,我確定接下來幾天你們一定也能克服彼此的歧見。」他注視著她。「這個安排是為你著想,我們一有你父親的消息就會通知你,賴小姐。」他朝山姆點個頭,然後轉身消失在黑暗的營區裡。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2
發表於 2015-2-14 03:20:25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莉兒將線拉緊咬成兩段,然後將針線置於臥鋪旁的桌子上。她拿起一件黑色褲子,它的腰身看起來比較小,於是她站起來將褲子套在她所獲得的新內衣上——小號的男人內衣。

  襯褲和無袖的襯衣都是新的美國政府供給的棉製品。雖然已是最小的尺寸,對她而言仍太大了。袖口在她的腋下張著大嘴,襯褲也是用腰帶勉強支撐住的。她穿上黑色長袖的帆布襯衫後,袖子沉重地垂於手下。她試著捲起袖子,由於另一隻袖子不斷滑下來,她很難完成此項工作。

  她終於成功地將袖子固定在手肘的部位,雖然捲住袖子緊箍在她的皮膚上,不過至少不會再阻礙行動了。接著她將襯衫下擺塞入褲內,扣上褲扣。

  褲子有點緊,不過總比以前的破布好多了。她轉頭向後望,想看看褲子是否合身,手則沿著身側的縫線下滑,經由她自學校唯一學得的縫紉技巧加以改過後,已經不像原先那麼緊了。不過她是用刺繡的方法縫的,只希望它們能保持現狀。

  穿褲子的感覺很奇特,不像平常穿的裙子那麼重,也不像她在叢林中所穿的短裙。她看著褲子所顯示出的腿部曲線。長褲在她的臀部和大腿的部分顯得特別緊,可以說是太合身了些。她想也許該重新修改一次,不過她實在不願如此,因為她一向不喜歡縫紉。她擅長的只有刺繡——她名字的字母、花朵這一類的刺繡。

  她想不透為何這些工作總是和女人連在一起,尤其是和淑女。淑女學校的教師總是對淑女該做和不該做的事嚴格加以規定,但對莉兒來說,那些能做的事很少是有趣的。跳舞是她較喜歡的一件事,但淑女必須等男士邀請才能跳舞,這八成是歷史上某個傲慢的男性所發明的另一個愚蠢的規定。用這些規定來評價淑女的程度簡直就是愚蠢至極。

  她另外一個興趣是騎馬,雖然她哥哥赫利總是覺得她不夠格接近較烈性的馬,但事實上如果他也被迫用淑女的側鞍,一個膝蓋鉤在前鞍上的話,看起來也會是很無助的樣子。她實在難以理解,人要如何用那種姿勢騎馬呢?至少她就無法做到。

  而令她覺得厭惡的是,男人總覺得他們在世上所扮演的角色就是指導女人該做些什麼事,然後再去解救她們。這一切就像一場無益的運動。

  不過這是男人控制的世界,至少她的世界是如此,她的五位兄長總是喜歡告訴她該做什麼,自己卻為所欲為。而她的父親則從不管她,現在也不急著想見自己的女兒。如今她又困在一個滿是男人的營區,特別是其中還包括一個像騾子般頑固、不懂社交禮儀又像炸彈般圓滑、優雅的北佬。

  山姆是個奇特的男人,一個強硬的傢伙。她想起他的拒絕道歉,和他的無禮。他總是用些可怕的詞彙稱呼她。不過他仍有些地方引起了她的興趣,她猜想也許是因為不同的生長環境使然,因為她從未遇到過像傅山姆這種人,所以才會被他吸引。

  她在社交場合認識的幾位男士都是南方紳士,自修剪適當的髮型到光亮的皮靴,在在說明他們是完美的男性典範,他們有禮貌、優雅而且長相英俊。山姆也很英俊,不過是屬於比較粗護的那種。她在腦中勾勒出第一次在小巷中看到的他的臉,心中某個警鈴突然響起,像是在警告她要遠離他,在以前,這種狀況會嚇到她,但現在卻只令她更感好奇。以前那些有禮貌又英俊的紳士沒有人——一個也沒有——能使她如此一腦袋棉花。

  但山姆做到了。

  他有很強烈的自尊,也許比查爾斯頓的南方人還強。她想起自己將食物分給他吃的時候,他那立時完全顯現無遺的自尊。

  他總是故意言語粗魯,咒罵的次數多到足以使他明天和魔鬼面對面。他有點神秘,而且非常危險。她猜想那是否因生長在貧民區而造成,或是有別的原因——也許和他的眼睛有關?傅山姆不是個紳士,不過……他有些別的特質。雖然他大聲告訴全世界她是他的重擔,卻從未遺棄她,一次也沒有。她歎口氣懷疑這代表什麼,然後告訴自己別太深究。

  她用手撐著下巴第一百次地環視這個小房間。這裡真是簡陋,地板是某種粗糙、幾乎裂開的木頭製成,牆壁雖然經過粉刷,不過顏色——如果能稱之為顏色——是無光澤的灰色。房裡還有兩張木椅,其中一張橡木製的椅子只剩一邊把手和一條搖晃的椅腳,而另一張椅子則漆成綠色,想想看這島上每樣東西都漆成綠色的樣子,就好像這個地方的綠色還不夠多似的。
  不過這顏色尚可忍受,那張鐵製的椅子就不行了。當山姆拉著她到這個房間,丟了些寢具和乾淨的衣服在床上時,她便錯誤地坐上那把椅子。她原本是想欣賞山姆像頭水牛般在房內來回踱步的樣子,於是便往離她最近的一張椅子坐下,好讓自己在他發洩怒氣時能更舒適些,不料卻膝蓋頂在胸前地陷入椅子的橫木中。就算有人在椅子下放把火她也無法移動了,於是他開始令風雲為之變色地詛咒著將她拉出來。

  回憶令人困窘,她猛然坐在堅硬臥鋪上,望著放在一雙有兩排金屬環和鞋帶的皮靴旁紅色的厚襪子,由如石頭般堅硬且無縐紋的皮革,她可以猜出那是一雙嶄新的靴子。不過那皮革是如此的硬,她懷疑就算是那些強壯的士兵也無法將它弄皺。很明顯的這是一雙男人的靴子,不過看起來尺寸小得可以讓她穿,她不禁猜想山姆是從哪裡弄來這雙小靴子的。

  她一副「誰知道,誰在乎」的樣子聳了聳肩,套上襪子再穿上靴子,然後站起來試試看合不合適。她邁步向前,腳上沉重的靴子像馬蹄般在地板上發出很大的響聲。

  接下來的幾分鐘她在房內不停走動著,試著習慣穿這雙沉重的鞋子走路。終於她滿意自己能不跌倒地走路後,她決定無法再忍受被監禁並決定去營區中探險。一眨眼間她已來到門邊,打開它走了出去。這同時,吉姆正彎過距她不到三歎遠的轉角,至少她推測那個人是吉姆,因為那只黑鳥正停在他的肩上。

  那人很高,只是不像山姆那麼強壯,他的頭髮也不像以前一樣梳向後面,暗金色的頭髮在頭頂處顏色變淡,兩翼則有點灰白。他的眉毛顏色很深,使他的金髮相形之下顏色更淡了。他的臉黝黑而稜角分明,沒有像上次一樣塗了污泥。他絕對是莉兒所見過最英俊的男人,以至於他只是站在原地癡癡地呆望著。

  「停,吉姆!三點鐘方向有母雞!」那隻鳥揮動兩次翅膀,站在它主人的肩膀上用好奇的黃眼盯著她。

  吉姆停住腳步。「哦哦,肉食動物來了。」

  莉兒感覺到臉脹紅。

  「最近還有震破誰的耳膜嗎?」他微笑道,同時給她一個甜得足以澆在鬆餅上的眼神。

  她沒注意他所說的話,她的注意力被別的東西吸引住了——他的眼睛。她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覺得這男人的綠眸似乎能看穿她的衣服,他不懷好意地踱向她,她則不住向後退直到背部抵在門框上。

  他又靠近了些。「你看起來有點迷失的樣子。」他一隻手放在門側柱上,然後朝她傾下頭直到距離她只有兩吋。他的眼睛眨也不眨,那眼神簡直快把她燒焦了。他有著又長又密的黑睫毛,和一雙她完全不希望知道的經驗的淡綠色眼眸。這個男人是包在鐵罐中的火焰。

  過了像幾小時的幾秒鐘後,他耳語地說道:「我幫你找回自我如何?我甚至可以讓你……」他一手扣住她的下巴,用大拇指緩緩撫弄著。「咬。」

  「我的天!」她急忙低頭鑽過他的臂下,瘋狂地四處張望,然後盡可能大聲叫道:「山——姆!」

  那隻鳥呱呱叫著飛到茅舍的屋簷上,尖叫道:「強—一奸!哈哈哈……」

  這同時吉姆直起身子。「該死的女人!你是從哪兒學來的尖叫?」他像是要停止耳鳴般地甩甩頭。

  山姆全速自轉角跑過來。

  莉兒飛奔入他的懷中,手臂像紫籐般繞在他的身上。

  「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啊?」吉姆搖搖頭。

  「山姆來啦!他又滿啦!快拿鏟子來!」那隻鳥在它的棲木上大聲叫喊。

  又有三個人跑過轉角,其中兩個拿著彎刀,另一個則持著一把巨大、寬槍身的槍。莉兒看著這三個人,做個深呼吸。那個拿大槍的人正用它指著她,她驚喘一下,差點爬到山姆身上去。仰望著山姆試著說話:「我……他……我們……」接著她便哭了起來。

  「狗屎!吉姆,你笨蛋!」

  「你說什麼?」吉姆像是極其痛苦地皺起眉頭。

  「山姆是笨蛋!山姆是笨蛋!」

  「我要殺了那隻鳥。」山姆低語道。「不要哭了,莉兒,他不會傷害你的。」

  但她哭得更大聲了,根本無法停止。最後山姆強壯的手臂環住她,她的眼淚才減少到只剩些微的哽咽,同時也感覺著他手臂的溫暖和手掌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背。他有一副最舒服的胸膛。

  「這超出限制了。」

  「我聽不見,你說了什麼?」吉姆眨眨眼。

  「離她遠一點!」山姆大聲得讓莉兒跳了起來,她在山姆手臂所圍成的圈圈中轉身看著吉姆。

  他注視著他們,視線自她移向山姆。「啊,我懂了。」他給了莉兒一個氣惱的眼神。「我聽不見,不過我看得到,真是一目瞭然哪!」

  「你見鬼的看到了什麼?」山姆的咆哮在她的上方造成回聲。

  「沒關係的,山姆老兄,我絕不會侵犯你的所有物。」他露齒而笑。

  「山姆買下這塊地了。」那隻鳥得意地叫著,吉姆則爆笑出聲。

  莉兒仰頭看向山姆,他也同時一臉駭然地看著她。他的手臂像她的肌膚突然著火似地飛快放開她,向後退了兩大步,讓他們之間隔開相當的距離。她立即渾身冰冷。

  「我才不想要她,吉姆,我只是必須保護她直到她毫髮無損地回她父親身邊為止。」他當她是危險的流沙般地望著她,然後將憤怒的視線移向他的朋友。

  她的心一沉。他如此公開的表示對她缺乏好感使她覺得很丟臉,也覺得受到傷害,因為再度有個男人不希望有她在身邊。她極力想忍住即將奪眶而出、愚蠢的淚水。

  「所以離她遠一點,這是命令。」山姆朝那支由士兵拿著的巨大槍枝點了點頭。「槍枝到了,我需要你幫忙。」

  趁著沒人注意,莉兒很快地擦乾眼淚,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才抬起頭來。其中一個士兵——她想他的名字應該是葛麥茲——正微笑地朝她點點頭,好像在告訴她沒事了一樣。然後他和其他士兵一起轉身離去,她也覺得好些了。山姆也許不喜歡她,不過至少他的手下並非如此。

  吉姆站直了倚在木屋牆上的身軀,吹了一聲口哨。那隻鳥來來回回走著,呱呱叫個不停,但並沒有離開它的棲木。「快點,曼莎。」吉姆伸出手臂。

  它拍動著翅膀再度踱步,不願離開屋簷。

  「你是怎麼了?」他注視著那隻鳥,然後將手伸進襯衫口袋拿出一顆堅果。

  但那隻鳥不理會它,逕自尖叫著,吹了一聲口哨後自屋簷飛向莉兒的頭。

  她像棵胡桃樹似地直立著,睜大眼睛低聲道:「它會咬人嗎?」

  「只咬我。」山姆說道,他的視線對準她的頭頂。

  「有人能將它弄下來嗎?」莉兒喃喃道,感覺到鳥兒將重量自一腳移至另一腳。

  吉姆走向那隻鳥。「別這樣了,你。我們去幫山姆的忙吧!」

  「噢!幫山姆!他滿啦!給他一把鏟子!」曼莎自她頭上跳下來,莉兒因此鬆了口氣。但接著那隻鳥又自吉姆手臂上跳回莉兒的肩膀上,她僵在當場,試著自眼角看過去,鳥兒變換位置,然後哼了些喉音,伸直脖子凝視她。「這是誰?」

  她望向山姆,然後是吉姆,最後是那隻鳥。「我是賴蕾莉。」

  「噢,漂亮的賴雷莉。」那隻鳥兒輕快地低下頭用鼻子輕推著莉兒的下巴。

  她驚訝地笑了。「那你又叫什麼名字呢?」

  「我是曼莎,我是只八哥,山姆是個笨蛋。」

  莉兒咯咯笑著抬頭看山姆,他很不高興。看到一個男人能被一隻小鳥激怒,使她不禁吃吃地笑得更厲害了。

  他轉向吉姆。「把那只該死的鳥留給她吧,兩個都不知道何時該閉嘴。現在走吧!」他旋過身大步離去。

  吉姆聳了聳肩開始跟著他走。他匆匆朝山姆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很快地轉向她。「待會兒。」他有點太大聲地說著。

  「搞什麼鬼!」山姆回過頭吼道。吉姆皺了皺眉頭,打了幾下自己的耳朵,大聲笑著跟在他後面。

  莉兒望著他們離去,然後轉過頭看看八哥。「現在我可有伴了。」

  「隊伍停下1。」曼莎用低沉的聲音叫道。

  「我看必須給你增加一些字彙。」她轉過身走回小平房。「現在,曼莎,說北佬……」

  1譯註:原文中同伴與隊伍為同一字。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3
發表於 2015-2-14 03:20:34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刀刃劃過空中,山姆往後一跳躲避銳利的刀鋒。他再度蹲伏將自己的刀子擺好等待。其他人在他四周打鬥著,他可以聽到人落地發出的砰然聲響,勝利者的歡呼和落地者吐氣的聲音。他不理會那些聲響,反而緩緩深吸口氣,控制著自己。他和他的對手繞著圓圈,以兩種武器和銳利的戰士本能,集中注意於戰鬥上,準備好只要其中一人眼睛一眨便展開準確致命的行動。

  山姆看著它發生,那總是先出現在眼神裡。那人突然一躍向前,他的刀像步槍刺刀般舉在身前。山姆攫住他的手腕,將那人的手臂連刀一起向上一扭,另一隻手臂致命地按在那人的喉嚨上。山姆緊勒住他。

  不到十歎遠的地方,一顆金色的頭——一顆「空無一物」金髮的頭——從灌木叢中伸出來,然後又鑽了回去,灌木叢嘎嘎的騷動聲大得足以使訓練中的人聽見。

  山姆放開那個士兵。「休息一下吧。還有葛麥茲……」

  士兵撿起他的刀收回刀鞘中。

  「……下一次不要眨眼。」

  士兵點點頭離開這個用來訓練武裝格鬥的小鬥技場,山姆轉身走向灌木叢等著,那並沒花很多的時間。

  鄰近的灌木叢開始搖動,樹枝辟啪地斷裂,一聲驚喘劃破空氣。他搖搖頭走向周邊地帶,倚在一棵低地松的樹蔭下。莉兒正置於巨大的巴豆樹叢後穿著義勇軍的靴子用腳尖走路,這是一件山姆願用一個月的酬勞打賭不可能的事。不過既然她是用腳尖走路,他便假定她的用意是想保持隱密且安靜。想到此他不禁厭惡地吐了口氣,她居然一路抱怨。

  她正朝向他移動,但時常停下來從樹叢中探出頭看。在距他不到五歎的地方她再度停了下來,抬高屁股彎身自樹枝間看出去。她的金髮用一條麻繩綁起來垂在背後,他仍能看到那些顏色較淡的髮絲混雜在其他深色的頭髮中,那是種深金色他最喜歡的老黑酒的顏色。

  穿著吉姆為她偷來的黑色叛軍制服,她看起來和原先不一樣了。她換換重心,將他的視線吸引至她包裹在黑長褲下渾圓的臀部和雙腿,使他突發奇想:無論是誰,發明裙子的那個人該被槍斃。

  「他去哪兒了?」她喃喃自語著,打破了他的專注,將他的注意力自她的臀部移回她不斷在樹縫間移動的頭。

  山姆嘴邊浮起一抹懶懶的微笑,自樹上挺直身子。「在找我嗎?」

  她驚喘一聲然後閉起嘴。

  他望著她轉過頭目瞪口呆地盯著他,大睜的眼睛猛然移向左、接著右,一副想說些什麼的樣子。最後他放棄了,決定等她主動開口時他恐怕早已成了祖父。「你想要什麼?」

  她的肩膀向後挺一挺,抬起下巴。

  天啊!現在又怎麼了?

  「我想找些事做。」

  「聽著,我以前告訴過你,這是個作戰基地,我們在訓練士兵為他們的自由和生活而戰,可不是什麼社交俱樂部。」

  「龐先生在哪幾?他管理這個地方,我想他會給我一些事做的。」

  「安德正在奎松會見古貴都,暫時不會回來。」他雙臂交叉於胸前加了一句:「所以說你和我是黏在一起了。」

  她歎了口像刮颱風的氣,然後朝四周看看。他看得出她正試著思考,心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他隨時有可能嗅到煙味了。

  她看入他眼中。「我只想找些事做,我難道幫不上什麼忙嗎?任何事都可以,拜託你,山姆。」

  「那只該死的鳥去哪兒了?我聽說它讓你很忙。」

  「吉姆今天帶它一起。」
  「那一定很有趣。吉姆一直在抱怨他再也沒看過曼莎了。我知道它很喜歡你。」帶羽毛的笨傢伙。

  「它是不想跟他一起走,不過我說服它了。」

  「我確定那對吉姆的自尊一定大有助益。」其實她有本事將吉姆那只可憎的鳥誘走一點也不會影響到山姆,沒有那隻鳥不斷地饒舌他仍然可以繼續活下去。此外如果這樣能使這女人忙碌些,對他而言就更好了。但現在她又開始無聊了,也許給她一些事做讓她遠離他身邊是值得的。「你能做什麼?」

  她看起來有點找不到答案的樣子,不過仍一臉熱切。她問道:「你需要我做些什麼?」

  我需要你離開,他一邊困惱地拂去褲子上的灰塵,一邊試著想出某些事。慕地他停止動作凝視著沾滿灰塵的褲子,然後因找到一個完美的解決之道而微笑。「洗衣服。」

  「洗衣服?」她臉上的急切消失了。

  「跟我來。」他自她身邊走過,很快便聽見她靴子的重擊聲自身後傳來。他穿越營區走向北邊,那裡有十幢長方形的木造營房。他繞過一個轉角,走過一堆桶子和一處男人娛樂用的小鬥雞場,她匆匆忙忙跟在他身後,他倏然感到她拉著他的手臂。

  「山姆?」

  他停住。「什麼?」

  「那是什麼?」她指著排在沙袋旁的土坑。

  「鬥雞場。」他轉身繼續前進,她卻又猛扭過他的手臂。

  「什麼場?」

  「那些人在空閒時用來鬥雞的地方。」

  「鬥雞?」

  「嗯,他們將兩隻雞放在那土坑中讓它們互相打鬥,然後打賭會是哪只贏。」

  「我的天啊……」

  「賭博在這些島上很盛行,這是他們用來放鬆身心的方法。」

  她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魔鬼一般。「那些雞呢?」

  「它們就像得獎的寵物般被嬌寵,以它們的力量和贏的場數為憑被買進賣出。而且因為菲律賓人很看重這種運動,所以大部分的雞都過著比貧民區的孩子還好的生活。」

  「那些雞會有什麼結果?他們不會受傷嗎?」

  「在這運動中只有強者才能生存,其他的……」山姆聳了聳肩。

  「騎馬也是一種運動,賽馬也是,草地網球和crouquet都是種運動,甚至北佬棒球也是運動,但是將兩隻無助的雞關起來打鬥卻絕不是運動。」

  「這些話留著向那些人說。現在走吧,我還得回去呢!」他走了開去,經過一些補給的板條箱轉過另一個轉角。他聽見她的驚喘聲,於是停下來轉過頭去。

  她站在那裡越過板條箱向後看,他隨著她的視線看見畜捨裡八個各裝著鬥雞的雞籠。

  「哦,這些可憐的雞!我為它們感到難過。」她的聲音悶悶的。

  他也該死的難過他為什麼笨得居然走這條路,他抓住她的手臂。「你到底想不想找事做?」

  她點點頭,不過仍盯著那些雞籠,一副好像裡面是生病了的小寶寶一般。

  「快點。」他將她拉向自己,決意要給她一些事做,讓她保持忙碌並遠離他。

  那些可憐的雞。莉兒歎了氣攪拌一大缸煮沸的衣服,繼續注視著營房,仍無法忘記那些雞籠。這些天來她已經開始愛好鳥類了,曼莎第一次停在莉兒肩膀上後,就幾乎成為她最好的同伴。那隻鳥睡在葛麥茲刻給它的木製粗棲木上,它也多次棲在莉兒頭上和她一起到廚房小屋去。那些人也都對她很好,總是對她微笑而且送些小東西給她,例如一些給鳥吃的花生米、一桶新鮮的水、成熟的木瓜和芒果。但這些喜悅只維持到她看見那些雞,瞭解前一天晚上遠處傳來的大聲歡呼是怎麼回事為止。

  她用一隻因攪拌而酸疼的手臂用力拭過流汗的前額,然後看向另外五個正在沸騰的大鍋。為了忘記那些雞,她試著專注於正在做的工作,像個巫婆般攪拌一桶桶煮沸的衣服。她已經換過工具,從一根攪拌的竹板到一根山姆稱之為攪拌棒的木製長棍。它是一根長長像掃把的棒狀物,棒子的上端是兩個木製的把柄,用來讓她握住然後扭轉,自底端伸出的木腳則可以攪拌衣服打出灰塵。

  她抓著攪拌棒——多麼可笑的名字呀——將手臂伸向前額擦掉汗水,然後撩開潮濕的頭髮。洋娃娃1應該是那種你將它穿上很漂亮的衣服放在床上的東西。那是一種玩具,一種可以玩的東西。她移到另一鍋開始攪拌裡面的衣服。這可絕不是場遊戲,而是一項艱難的工作。她吐了口疲倦的氣,然後看向營房,第一百次地想像著那些雄雞。它們也是用來做遊戲的,但那是種殘酷的遊戲。

  1譯注;洋娃與攪拌棒之原文同為Dolly。

  想到他們做那麼殘忍的事還稱之為一種運動她不禁生氣起來,她只是想想都會寒心。不過當然了,這是一種男性的運動,而男人做什麼都是可以被接受的。但她並不覺得斗雞是可以被接受的,她也懷疑其他的女人會接受這類的事。這整件事就是不太對勁,而且似乎該有人為此做些什麼。

  她舉棋不定地咬著嘴唇。她敢嗎?光是想像鬥雞是什麼樣子就足夠了。她敢,那附近現在沒有人,那些男人都在別的地方。

  山姆並沒有說煮這些衣服需要多久,不過它們很髒,所以煮得越久就會越乾淨。這說法很有道理,對,十分有道理。

  她將竹板和攪拌棒鉤回屋側的吊鉤上,然後查看附近是否有人。仍然沒有人。想必是天助我也,她如此決定道。

  在上帝的陪同下,她閒逛到轉角探出頭四處張望,看向營區寬廣的中央,有一些士兵正在搬動一些她猜是裝槍和補給品的板條箱。等到確定他們都轉身後,她才匆匆穿越過圍場,盡力試著不發出聲音。如果山姆看見她,一定會知道她想去哪裡,那個男人總有能耐在她最不希望他出現的時候出現。

  她跑到第一排營房,背緊挨著木牆藏好自己,接著朝轉角四周窺探。沒人跟在她後面,那些人仍忙著講話、嬉笑和工作,她默禱感謝一番。

  幾秒內她已站在那些雞籠前面望著那些雞。她移向最靠近她的雞籠,一隻褐色的雄雞正扇動著它的羽毛,喉嚨則發出滿足的咯咯聲,搖動垂在它鳥喙下紅色的東西。它舉起腳像曼莎一樣換換重心。莉兒心意已決。她跨向前,手伸向木製門閂。

  「啊唷!」那只雄雞啄了她,她猛地縮回手,壓住流血的地方瞪著它。「你這個不知感恩的東西,你!」

  那隻雞目瞪她。

  「不過話說回來,打鬥是你唯一知道的事,不是嗎?」

  雄雞偏著頭。

  「我瞭解。」她說,四處尋找長得足以弄開木閂又不會害她被啄得血跡斑斑的東西。

  她找到一根棍子後跑回雞籠邊,然後一個個地打開所有的門。

  有件她沒考慮到的事發生了。

  它們是鬥雞,為了忠於所受的訓練,它們打了起來,就在空地上開始咯咯叫地互相啄著對方。羽毛滿天飛,而塵土則四處飛揚,然後爆發出最可伯的聲音——呱呱、咯咯的尖叫聲震耳欲聾。這一切真是糟透了!

  它們不斷呱呱鳴叫,令她一陣恐慌。她手上握著棍子揮舞著跑向那些雞。

  「快走!快走!你們全部!」她上下跳著揮舞棍子試著將它們趕入得以重獲自由的叢林中。它們四散分開,有些飛入灌木叢中,有些則不見蹤影。

  成功了!

  「狗娘養的!」

  啊喔。她僵在原地,那是山姆的聲音,無論在任何地方她都能認出這詛咒聲。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4
發表於 2015-2-14 03:21:17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六章

  「那些人會殺了你,如果他們不動手,該死的,或許我會。」山姆大步走向她,試圖在沒引起暴動之前把莉兒拖離現場。

  她愕然楞在那兒罪惡感接踵而至。她雙臂緩緩垂在身側,長棍順勢跌落地面。羽毛和揚起的塵土被拋在那些「叛徒」雞後面,它們早已像撤退的軍隊般隱入林中去了。

  他的手臂蛇般迅速地勾住她的腰,在她製造更多麻煩之前拎起她。他把她緊扣在臀側,旋身準備把她帶回小木屋。

  她出聲抗議,他只扣得更緊。「閉嘴!」

  他火速穿越營區,響雷般踏上階梯撞開房門,走向臥鋪,當她是個沙袋似地丟在上面。她尖叫著撥開落在臉上的金髮怒視著他。

  他貼近她的臉,她的藍眼先是閃過憂慮,接著爬起來退後,她的背結結實實地撞在牆上。她警覺地看左又看右,再看左——她的逃生方向不定。

  她還未及站起來他已用手臂擋住她。他將她丟回去,兩手放在她的兩側,他的上身懸在她上面擋住她,不讓她有絲毫移動的空間。「你這小笨蛋,該死的小蠢蛋,你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嗎?」

  他困難地吞嚥著搖搖頭,他又把臉更移近些。她盯著他慢慢點頭說道:「我救了那些雞。」她低語道,然後又加上一點無知的驕傲道:「現在它們都自由了。」

  「好極了……那些該死的雞現在自由了,你為你自己的行為感到很驕傲嗎?」

  她本來不敢作聲,但一會兒後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感覺上好像做了件高貴的事,不是嗎?那些雞自由了,但那些人卻不自由,你知道那些人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為了戰鬥!」她說話的口氣充滿自信,好像她真的知道一樣,但實際上卻非如此。

  「是的,他們是在戰鬥,但不是為了好玩,也不是真的想殺人,那只是你的想法。這不是遊戲,他們是為了自由而戰,貢獻他們的生命追求我們美國人視為理所當然的『自由』。這裡不是南卡州貝維德,這裡是菲律賓,一個西班牙殖民地。這裡的人民沒有自由,不能涉足政府,什麼也不能做。當地的神父被處以絞刑並任其在廣場腐爛,而西班牙修道士卻以教堂的名義竊取人民一切值錢的東西。女人及小孩也被抓去煙草園及可可樹園做奴工。」

  她的唇開始顫抖,但卻沒有阻止他說下去,他已經氣瘋了。

  「那些男人在這裡學習如何戰鬥來挽救他們的國家,其中大多數將永遠無法再和他們的家人見面。他們將因你認為理所當然的『自由』而死,那讓你與這世界的殘酷現實完全隔絕的自由。」

  「他們唯一的——我的意思是只有這麼一個——娛樂就是鬥雞。這在你的想法中或許稱不上是娛樂,在上流社會的美國精英眼中這也許很醜陋,但這裡並非——我再重複一次——並非是美國。你無法在這裡為所欲為,要每個人都變得跟你一樣,尤其當你對這些人根本一無所知時。」

  「其中有些雞的價值甚至超過那些人三個月的薪水。當他們贏錢時,他們會將錢偷偷帶給許久不見的家人。現在你讓他們失去了唯一的娛樂,唯一能讓他們忘記或許明天就是死期,或許再也看不到他們的妻子、他們的母親,還有他們小孩的方法。

  「他們在這裡一無所有,沒有家庭、沒有『爹地』。他們過著躲躲藏藏的日子,每天都承受著被西班牙軍發現的威脅,或是來自另一夥叛軍的麻煩。你曉得西班牙人如何對待叛軍嗎?」

  她搖頭。

  「有時候,他們會用火燒,你會聽到那些人的尖叫。你知道烤人肉的味道聞起來像什麼?」他攫住她的肩膀搖晃她。「知道嗎?」

  「不知道。」她低語道,眼淚如雨般流下臉頰。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哭得像山洪爆發,只想為她所做的蠢事好好地教訓她。

  「假如你聞過,你將永遠不會忘記那味道。有時他們也會用其他的拷問方法,好比用像我手臂一樣長的金屬針,刺進受害者的腳,一下接一個,然後從另一邊慢慢地拔出來。有時,他們只砍一條手臂或一條腿,一個鼻子或耳朵,有時四者皆有。有的時候他們也會砍其他部位,有時甚至挖出一個眼珠。」
  他放開她,她倒在臥榻上大聲地啜泣。他不在乎。他偽裝地輕視著她,他已經對她所犯的愚蠢錯誤感到既反感又疲倦。「就躺在那好了,賴大小姐。躺在那好好想想那些可憐的雞吧!我想的還是那些人及如何回去教他們戰鬥,好讓他們能活得自由。而且在晚上,當他們又累又寂寞,比扳機的彈簧更緊張時,我會試著去找些東西來緩和那些緊張。你瞧,比起自己或對一些該死的雞,我更關心在這個煉獄般小島上的人。」

  他走向門口,打開它,然後停下來轉頭看她。「我不知道你父親在哪,而現在我甚至不在乎他是誰,我所在乎的只有你能盡快滾蛋。」他走出去,摔門的力道之大使得牆壁都為之震動。

  山姆暴風般刮出小屋已整整一天,除了兩頓餐食和水——葛麥茲送到她門口,敲門後不說一個字也不笑,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地遞給她——她再沒見過或聽過別人了。

  莉兒由小屋狹窄的窗口向外看,卻不敢走出去,而且就算恐懼不足以使她待在屋內,山姆的話帶給她的羞辱和傷害也足夠了。門外傳來靴子的聲音使他趕回床上。

  門打開,山姆拿著一個小盒子走進來。他並不快樂。三個士兵跟著他走進來,他們手上都抱著一堆衣服。

  「放在這裡。」他指著前方的地板,放下的衣服很快便形成一座小山橫在他們之間。

  她忘了洗衣服了。她憂慮地看著那些人放下衣服,猜想著她放走他們的雞他們對她會有什麼感覺。他們沒有一個看向她,只是照命令做完便離開了。

  門在最後一個人身後關上,然後山姆走向她。他彎腰自那堆東西頂端撿起一件襯衫,一言不發地將襯衫自肩膀處拎起,啪的一聲在空中甩了一下,扣子飛過空中像彈子一樣在地板上彈跳著。

  她扮了個鬼臉。他又拿起一條褲子用力甩了甩,扣子也同樣的掉了下來。

  「每件襯衫,每條褲子——至少是這些沒黏在鍋子上的——都有相同的問題。」他丟下那些衣服。「你忘了它們了,對不對?」

  他的談話有點失去控制,有某種感覺使他擔憂起來。她點點頭。「可是你把我拉進來這裡,我——」

  「我很驚訝你沒有聞到它們燒焦的味道,」他打斷她。「營區的其他地方都聞得到,搞不好連西班牙人都可能聞到了!」他一邊走向她一邊咆哮著,在逼近她後才停止。

  她試著不退縮。他的脖子又脹成紫色了,這是她又搞砸了什麼事的徵兆。

  「你要將每顆扣子縫回這堆衣服的每一件上。」他將盒子丟在床上。「你想找事做,現在有了。」他轉身邁了幾大步到門口,然後離開小屋。

  她看著關上的門好一會兒,又很快地瞥一眼那堆衣服,然後打開盒子。裡面放著一排又一排的黑線和一大罐的別針和針。她抱起一個籃子彎腰撿起四散的扣子。

  一個小時後,籃中已裝滿各種不同大小的扣子,衣服則在原地等待著。她皺著眉頭看著它們,然後認命地歎口氣。山姆說對了一件事:她現在有事做了。

  五小時後,她咬斷線,舉起第二十七件襯衫,看向那些扣子,八個中只有三個是正確的尺寸。她皺了皺眉頭。她已經找遍整個籃子,所有扣子的尺寸都不相同。她試著將一顆過大的扣子穿過扣洞中,不合適。於是她做了和先前同樣的事:她剪大扣洞,這樣一來便解決問題了,至少對過大的扣子而言是如此。而那些太小的就只好保持原狀了。

  有人敲門,她尚未起身門便開了,吉姆手上拿著食物走了進來,曼莎停在他的肩上。

  「啊!」那隻鳥拍了兩下翅膀,然後飛向它最喜歡的棲息地——莉兒的頭上。曼莎彎下身試著上下顛倒地看她,這使得她笑了起來,然後那隻鳥開始唱道:「哦……哦,一路到南方棉花之地……」

  「啄,曼莎,我好想你。」她低聲道,在那隻鳥盡情歌唱時伸出手。曼莎繼續以南方腔唱著站到莉兒手上,她將鳥兒帶下至眼睛的高度。

  「我希望你還教了它別的,我已經聽這首歌兩天了。這首歌和淑女學校的規則。」吉姆穿過房間,手上仍拿著盤子。「你們女人不會真的相信那些東西吧?像是氣溫超過八十度時不可以討論音樂這類的事?」

  「你有一張大嘴巴,曼莎。」她喃喃地撫摸了它幾下。她看著那個盤子,讓鳥兒跳到桌子上,轉過身來接下餐盤。

  「我特別喜歡『不要接近會使你在城裡抬不起頭來的人』,山姆說你是個勢利鬼——美麗,但還是勢利。」

  她自他的手中接過餐盤,不去理會他在她身上徘徊的視線。

  他看了看那堆衣服,然後看著她。「被熱水燙著了?」

  她砰一聲放下餐盤瞪著他。「這話太沒品味。」

  「我沒品味,」他移向她。「卻不介意品嚐你。」他靠近,使她不斷後退直到她的後膝蓋撞到床邊。「我就喜歡勢利鬼。」

  「山——姆!」她盡可能地大叫。

  吉姆咬牙甩甩頭,然後說:「他不在這。」

  「他在哪?」她不喜歡吉姆的眼神。

  「他在聖弗南多,不過我確信他已經聽見你的聲音了。」他撫摸著她的臉頰。

  「住手!」

  「我停不下來,也不認為你要我停。」

  她拍開他的手。「不要煩我!」

  她從眼角看到一抹黑亮的影子自窗口飛出去。他們把曼莎嚇跑了,這使得她對吉姆更加憤怒。她伸手要推開他,他卻抓住她的雙手,一邊親吻它們,一邊將她拉向他。她踢他。

  「該死!」他縮了一下,突然不再緩緩的進行誘惑。他將她的雙手釘在他胸前,雙臂箱緊她,而她則蠕動著想踢他,他卻用雙腿把他壓靠在床緣上。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5
發表於 2015-2-14 03:21:28 |只看該作者
  她張嘴尖叫,他的嘴立時蓋住她的。她試著抽身,他卻用一隻虎頭鉗般的手定住她的頭,使她無法動彈。他的舌頭試著強行進入她的雙唇間。

  突然間她自由了。事情發生得太快,她跌回床上時僅看到山姆的長髮自眼前掠過。她爬起來時聽見的是拳頭落在肉上的聲音和痛苦的呻吟聲。山姆和吉姆在地板上滾動打鬥著——至少山姆是在打鬥,他是唯一出拳的人。

  「我告訴過你要離她遠一點的!」山姆抓著吉姆的衣領,用力朝他揮了一拳使他飛出打開的門外,山姆緊跟著追了出去,莉兒則跑到門邊。

  他們在塵土中翻滾喊叫著。人群開始聚集起來,在這兩個男人週遭圍成一個圓圈。山姆身體朝後弓起然後揮拳,而吉姆則將手臂向上伸阻擋山姆的飛拳,接著用他的靴子踩向山姆的胸膛將他推開。「你瘋了!我們從不為一個女人打架的。而且你見鬼的回來做什麼?」

  「我該死的慶幸我回來了。」山姆咆哮著,在一片塵埃中猛然起身撲向他。

  吉姆滾動著,然後掙扎地站起來。「住手,老兄!我不想打你。」

  山姆站起來面對他的朋友。「打我!請便,試試看啊,快點,吉姆,打我!」他的下顎猛然抬起,手指指向那裡,挑釁地要吉姆揮拳。「快點,快點。」他氣喘吁吁,繞著他的朋友轉圈時眼中帶著致命的神色。「打我呀,好讓我宰了你!」

  「你老是說你不想要她,你這個豬腦的混蛋!」吉姆躲開山姆的左拳,緊接而來的右拳卻將他擊倒於地上。他蹣跚站起來擋住山姆的下一拳,自己也揮了一拳,不過這並未阻止山姆,他像個想粉碎另一個人類的瘋子般壓在吉姆身上一拳一拳地打著。這一切太可怕了。

  莉兒自階梯跑下來。「住手!住手!」

  兩個人都沒注意她,只是吉姆開始用力反擊,力氣之大連莉兒都可聽見全力擊中下巴的指關節發出的聲音。

  她望向那些士兵。「想點辦法!拜託!阻止他們!」那些人卻只是注視著她,眼睛眨也不眨,而且絲毫未曾移動。然後他們轉頭看著他們的美國指揮官沒命地對彼此揮拳。

  她轉身跑進屋內抓起用來清洗的水桶,雙手使勁將它拖出門外來到階梯下,拖向那兩個打滾流血的男人。山姆八成是看見她了,他突然停止動作,拳頭高舉著,將他的頭急轉開。

  她將桶子往後一甩,吉姆在此時揮出壓倒性的一拳正中山姆的下顎。她聽見吉姆拳頭的聲音,然後山姆倒向地面失去知覺。她緊閉眼睛將水潑出去,但水桶卻隨之而去砰一聲擊中吉姆的頭,一秒鐘後他也失去了意識。

  「哦,天啊!」她將手拉離自己恐懼的臉龐,那些士兵正注視著她,他們充滿敵意的表情就像她是背叛基督的猶大,而她手上握的是白銀。他們其中一些人低聲說著什麼,她很高興自己聽不懂。不過她也不需要聽懂,因為他們的視線已經告訴了她,他們將山姆和吉姆的打鬥歸咎於她。

  做了一個深呼吸後,她朝山姆前進一步,但那些士兵卻擋住去路,他們聚集在那兩個男人躺著的地方形成一道人牆將她阻絕在外。她從未感覺如此無助及無力過,望著他們抬走他們的指揮官,那疼痛的感覺變得更加激烈,她除了士兵們模糊的背影外什麼也看不見。

  一個空的木製線軸滾過地板,莉兒的視線隨著它移動。曼莎正在玩它,它的頭下垂,黑色的羽翼上揚,一邊用頭撞向線軸使它滾動,一邊則唱著它最新的歌曲:「不可思議的優雅」。每次她唱到「我」的重複句時,都會轉身把那個線軸滾回去。

  莉兒一路躲開地板上其他的線軸走到門口。

  「噢!救一個像我的可憐人吧——」曼莎把線軸推向桌腳。

  莉兒緩緩打開門向外看。附近沒有人,不過在她的小屋和炊事營房間站了一小群軍人,附近還有另一群,她的心跳稍微加快。

  她在縫那些衣服時早就計劃好了一切,知道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彌補她的錯誤。她在褲子口袋中搜尋一番,只剩下一些堅果給曼莎吃了,而她需要更多。於是她振作精神吸口氣後,離開小屋的保護走向炊事營房,靴子的每一次重擊恰恰符合她心臟每次沉重的跳動。

  距她約十嘰遠的那排士兵處傳來一陣夾雜笑聲的談話聲,有些人轉身注視著她,其他人則繼續談笑著。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因為她注意的是他們的衣服。那些襯衫都扣起來了,不過上面都有不少的大裂口,其中一個人的衣領一邊足足比另一邊高了兩英吋。她畏縮一下,然後看到最糟的事。

  他們的袖子太短了,其中一些人的襯衫下擺更縮在腰帶外面。至於那些褲子更糟糕,有些人一隻腳比另一隻短,而每個人的褲腳邊緣和靴子都足足相距三英吋遠。

  她把他們的衣服煮太久結果縮水了。她停下腳步,自言自語足足一分鐘才重新鼓起勇氣走過他們身邊。而在這期間她只是絕望地試著不讓他們看出她的緊張。她走近他們時,他們的笑聲停止了。她沒看他們。談話聲也逐漸停止,最後她只聽見自己靴子踏在地上的聲音及沉重的心跳聲。

  她感覺得到他們視線中的輕蔑,她不由自主地為這緊繃的片刻嚥了口口水,不過仍繼續直視前方,下巴抬得比平常更高些,虛張聲勢地走過他們,心中則拚命禱告著「上帝賜我力量」。

  南方的驕傲和全然的決心是唯一使她未在土丘前崩潰的原因。但越靠近炊事房就有越多士兵出現,他們都像穿著不合身、衣衫襤樓的殘軍。葛麥茲站在小屋前的階梯上,她經過他身邊,他沒有微笑也沒有說話,只是向旁邊挪了挪,不過她可以感覺到在她關上木門前,他的視線一直停在她身上。

  倚在關起的門上,她吐出憋了永恆那麼久的氣四下觀望。廚房裡有幾個人正在工作,其中一個站在爐灶前攪拌某種東西,而另一個則正自一面牆前排列的桶子之一舀起四勺東西。這兩個人都抬頭看她。

  「我需要一些堅果給曼莎。」她說道,看見其中一個人很快地朝後面的小房間點點頭,然後又回頭烤他的麵包。她很快地走進放補給品的房間搜尋,最後在角落找到一個裝花生米的粗麻袋。於是她舀了滿手的花生米裝滿褲子和襯衫口袋,然後跑到門口看那兩個人,以確定他們正忙著工作不會看見她拿了多少。其實這並不重要,因為來到這裡以後,她就不曾被拒絕取用任何食物,她只是不想解釋為什麼拿了那麼多花生米。

  將手臂交叉於襯衫前,她精神勃勃地走過外面那些男人回到小屋。一繞過轉角她便突然轉彎朝營房而去,她走過前三幢,只須再走過一幢小屋就到達營區邊的叢林了,只是這最後一幢小屋是山姆和吉姆的。她停住腳步。

  她曾試著請人帶她來看山姆,那些人卻一副她意圖要傷害他似地看著她。他們責備的眼神令她感到罪惡,儘管她試著說服自己這一切並不真是她的錯,雖然她心中某一部分知道那些人責怪她,是因為如果她不來這裡那件事便不會發生。

  她心中閃過路拿上校毆打過山姆後,他站在草屋中的影像,但這一次是山姆自己挑起,對像又是他的好友,雖然那人是好色之徒,不過山姆做這件事是為了保護她。就為了這個理由,她應該去看看他。

  踞起腳尖,身體挨擦著小屋的木牆,她移至第一扇狹窄窗戶的下方。由於窗戶太高,她便抓著窗緣試著將自己向上拉,可是她的臂力不夠,未幾便向後滑倒在地上。

  做了一個深呼吸後,她握起雙拳,彎起膝蓋,用盡全身力量向上一跳,瞥見床上有個男人的身影,然後雙腳猛然落回地面,襯衫裡的花生米全飛了出來,像冰雹般散落在地上。

  她厭惡地看著那些花生米,她已忘了它們的存在,抬頭看向窗戶,她無法認出那個人。

  她看著鼓起的襯衫口袋以及散佈地面的花生米,也許她應該先進行她的計劃,然後再來探望山姆。那時她的負擔就會少了些。對,這就是她要做的,她待會兒再回來,屆時他也許已經醒了,她就可以聽聽看他是否安好。

  她轉過身走開,堅決地踏著每一步。走過沙袋疊成的牆,穿過倒鉤鐵絲的鐵門——她這次學乖了——進入叢林的邊緣。繁茂的植物使得這個地區顯得較陰暗,營區的空地上則有充足的陽光。她走進灌木叢中,搖動植物尋找那些公雞的蹤跡。她搜尋著夾竹桃樹叢、棕桐樹林及防火灌木叢,越來越走進叢林深處。她進入一小塊林中空地,抬頭看著一棵大樹。雖然她知道雞飛得比屋頂高,仍不禁懷疑是否有任何一隻犧息在這棵樹較低的樹枝上。

  某種東西使她身後的灌木叢沙沙作響。她非常緩慢地轉過身,一隻黃色亮晶晶的小眼珠正在木樓樹叢下注視著她。她凝視著那只公雞,它正抽動著帶有紅色肉垂的頭部。她拋了一粒花生米至附近,在她放了那些雞後已經過一天了,它們一定餓了。它們必須餓了。那只公雞盯著那粒花生米看,她又拋了另一粒,然後又一粒。仍然沒有任何動靜,那隻雞只是在她和花生米之間來來回回觀望著。

  「我聽說雞是不太聰明的。」她低語著向後退至樹旁,抓了一把花生米丟到地上,然後沿著樹幹滑坐至地上。她所需要的只是一隻雞,只要一隻就可以了,然後她可以利用那一隻找出其他的下落。畢竟那些雞是被訓練來打架的,她可以利用它們的訓練來捕捉它們。她有一個很好的計劃,那將可以彌補她所犯的錯誤。她看著那隻雞,它也望著她。

  她抬頭看著午後明亮的天空,在天黑前她還有幾小時的時間。她微笑著,知道自己有個她贊成但那些雞不會贊成的主意。帶著頑固的決心她坐在原地,做著一件她這輩子一直在做而且是她唯一擅長的事——等待。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6
發表於 2015-2-14 03:22:15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

  天色近晚,山姆隔桌望著吉姆。他的臉腫脹、嘴唇割傷,而且左眼瘀青一片。「你的下巴會不會和我的一樣痛?」

  「不會,但我不敢碰這隻眼睛,它八成黑得像你的眼罩。」

  山姆看看他的朋友。「的確。」

  吉姆咕噥著什麼,然後捏住一顆牙搖動它。「這顆牙鬆了。老天,你打得可真用力。」

  山姆不置一詞,只一逕盯著他們之間的那瓶威士忌。

  好半晌的沉默後,吉姆為兩人各再倒一杯酒,將酒瓶砰地擱回桌上。山姆抬起頭來。

  「放棄。」吉姆說道。「從現在起,我發誓絕不再碰她。」

  山姆點頭以示同意,接著舉杯灌下威士忌。酒液如火球般擊中他的胃。

  他失去了控制。傅山姆,一個向來以機智自豪的人,先前居然一點大腦也沒用上。他才到聖弗南多買補給回來,本來是想藉機遠離蕾莉,但上路後他卻比平常動作更快,不在城裡逗留立刻回來。

  他才剛倒在臥榻上,那只天殺的鳥就飛到他頭上聒噪個沒完,一陣胡言亂語後它叫著什麼去救蕾莉。他連忙起身來到她門口,眼前立時一片紅霧。之後的事他直到醒來仍不記得太多,而現在,他可不喜歡自己記得的事。

  他和吉姆已相處多年,救過彼此無數次。從沒打過對方。而現在竟是為了一個女人而發生,更糟的是為了「那個」女人。

  外頭一陣喀啦聲,山姆瞥向敞開的窗口,只見一頭金髮忽而出現忽而隱去。他不禁希望那只是想像作祟,或者他的頭還因那一架而暈眩。

  那頭金髮再度出現在他眼前一眨眼的功夫,但卻足以讓他曉得她在哪兒。屋外又傳來砰然的吱嘎聲,現在她究竟又在搞什麼鬼?

  他在桌下踢踢吉姆,迅速朝窗口點點頭,吉姆轉過去正巧看見那顆頭出現又消失。砰——嘎吱!她的喃喃自語穿窗而入,吉姆無聲呻吟起來。山姆揉揉突然抽痛的前額,自湯都市場那天後,他的生活就沒正常過了。

  她的手指扳在窗沿上,他聽見她的身子砰地撞上牆的聲音。如果他這條命要繫於她的安靜,他最好還是找塊石頭自己了結算了。

  她一定是想看看裡面,她一面聽著她的靴子在外牆上刮擦著尋找支撐點一面忖道。他可以有兩種選擇,其一是到屋外去嚇嚇她,把她拖回房去,或者他可以找些樂子。他若有所思地揉揉疼痛的下巴,接著緩緩微笑起來。

  吉姆一抬頭,山姆便拉拉耳朵又指指窗口,示意她正在聽,吉姆點點頭,腫脹裂傷的唇上泛起一絲期待的微笑。

  吱嘎聲再度響起,只是這一次她是在走路。吱嘎,吱嘎,吱嘎,吱嘎。

  山姆拿起一副牌開始洗將起來。「呃,姓柯的,」他以大得外面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說道。「我們得解決掉誰得到那女人的事,別再打架了。」

  一聲猶疑的吱嘎聲自窗外傳來,然後是沉默。

  吉姆露齒一笑,又趕忙忍住笑意清清喉嚨。「你自己說不想要她的,我還是認為我該得到她。」

  「我是不想要她,」山姆努力在他的聲音裡加上輕蔑。「她是個大麻煩。記得洗衣服的事嗎?我們兩個都知道她一點也不中用。」

  「啊,那倒是實話。」吉姆點點頭。「不過話說回來,我也從沒見過美貌和才智兼備的。」

  「你認為賴蕾莉很美?」山姆刻意裝出訝異的語氣。

  「她有雙很棒的腿。」

  「真的嗎?嗯哼,我倒覺得她的腳太大了點,來這裡的一路上她老在跌跤。」

  「你知道,既然你提起來,她有點O型腿,不是嗎?」

  「是啊,」山姆盯著窗口。「而且胸部平平。我喜歡……有『內容』一點的女人。」

  「我倒以為適中即可。」
  「我想……」山姆慢慢數到五,才又問道:「你認為她的鼻子如何?」

  「還好啦,如果你喜歡牛頭犬的話。」

  屋外傳來一聲類似被摀住的驚喘。山姆忍不住爆笑,他無法自己地花了足足一分鐘才控制住聲音。「我向來偏愛黑髮美女。」

  「那倒是真的,我從沒見你玩過金髮女郎,為什麼呢?」

  「我覺得金髮有點……單調。」

  「我喜歡金髮。」吉姆道。

  「你什麼都喜歡。」

  「才不是,淡藍色的眼睛就不合我的胃口,太冷,太茫然。」

  「是呀,有時還有點空無一切的樣子,」山姆笑道。「而且就她而言的確如此。」

  「你知道,既然談到這個,我想我是不想要她了,就讓給你吧!」吉姆豎白旗道。

  「我也不想要她,看來我們得用牌決定誰要跟她黏在一塊兒啦!」山姆洗好牌,啪地擺在桌上。「你先。」

  吉姆拿起一張牌給山姆.那是一張十三。「噢,不好,一張小三,我猜我得接下這苦差事了。」

  「換我,這太容易啦!小三,壞牌噢,姓柯的。」山姆拿起一張黑桃A給吉姆看,後者正對他行禮致敬,心裡則想著玩真的時也能抽到它就好了。「我的倒媚日,紅心二。你贏了,必須和她黏在一起的是我。拜託給我再倒杯酒吧,一大杯。」山姆拿起酒杯又將之重重放下,故意大聲推開椅子。「好吧,我想我該去看看她了。」

  一串急促的足音突地自外面傳來:嘎吱,嘎吱,砰,砰,砰,她繞過轉角跑開。

  山姆已經很久沒這麼樂了。

  吉姆搖頭笑著。「你說得沒錯,她真是比一排前進的軍隊還吵。」

  山姆開門步出門外,一逕笑個沒完。「是啊,一定是那隻大腳的關係。」他關上門。

  她的門被敲得砰砰響。「莉兒!讓我進去!」

  「走開!」

  山姆握著門把搖晃著門。「打開這扇天殺的門!」

  「辦不到。我的腳太大,很可能會絆倒自己,跌破我空無一物的頭!」

  他詛咒著往後退幾步,一腳踹向門把。門板應聲裂開。力道之大令牆壁亦為之震撼不已。她肩膀一縮,但仍未抬起俯臥著埋在雙臂間的頭。

  他穿越屋內,踩在地板上的靴子是唯一的聲響。他俯視著她。

  「莉兒,看著我。」

  「不要。」

  「我說看著我。」他瞪著她金髮的後腦勺。

  「辦不到,我的腦袋空無一物。」

  「噢,狗屎!」他咕噥道,看著她好一陣子後才終於在她的榻邊坐下。

  「小心我的O型腿。」她的聲音因壓在枕內而模糊不清。

  「莉兒,莉兒,莉兒。」她搖頭喚道。她還是不動,最後他只得扳著她的肩把她拉起來。她不肯看他的眼睛,只是盯著他的下巴。

  「你在哭。」他無法置信地望著那些淚水。

  她用手背拭過雙眼,吸吸鼻子。

  「你到底在哭個什麼勁兒?」他咆哮道,當她隨時會爆炸似地放開她。

  「每個人都討厭我!」她倒回榻上開始啜泣。「營裡的人因為公雞還有你和吉姆打架的事而討厭我,你們都想甩掉我,每個人。我哪裡做錯了?我不懂。」她哀泣地對著枕頭說道。「我不壞,我也嘗試過了,真的,但就是沒人需要我。」

  他看著嗚咽的她,心裡一陣愧疚,他有時還真是個超級大混球。最後他伸手碰碰她的肩。「別哭了。」

  她沒停。

  「嘿,莉兒,」他戳戳她的肩。「別哭了,拜託。」

  她抽泣得彷彿這世上她一個朋友也沒有似的。

  他又戳她。「你沒那麼糟啦!」

  她吸吸鼻子,水汪汪的雙眼充滿希望地仰視著他。「真的?」

  「是啊!」他望著她若有所思地咬著下唇。她現在的模樣實在不怎麼樣,梳向腦後紮起來的頭髮使她哭紅的雙眼看來大得簡直要吞掉她的小臉似的,而通紅的臉就像她又吃了一堆那種漿果似的。不過常識和經驗阻止了他實話實說,他只得四下張望一番。

  「你說『沒那麼糟』是什麼意思?」她輕聲問道。

  「你就是——不一樣,和我們這裡習慣的不同。這裡是軍營,不是什麼淑女學校。」他轉向她道。

  「我不是故意要惹人生氣的。」她以他畢生所見最最哀傷而誠摯的小臉望著他,令他突地胸間一陣緊縮,那是一種他多年未曾有過的感覺。

  「我一直不知道我這麼醜,從來沒人說過。」她的聲音破碎,突然又大哭起來,每個抽泣聲都滿是傷痛和寂寞,還有令他為之難過的——羞恥。他從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被他貼上「沒大腦的勢利鬼」標籤的賴蕾莉居然會為自己不夠好而感到羞恥。

  他是個混球,一個不折不扣的大混球。

  「天殺的!」他喃喃咒道,想也不想地將他攬到胸前抱著,讓她靠在他肩上哭泣。「你一點也不醜。」他說道,對自己剛才惡意的批評簡直反感到極點。他覺得糟透了。

  「我聽到你們講的話了。」她對著他的肩說道,圈住他的胳臂緊得像是這輩子她只要這樣被人抱著似的。

  他俯望她偎在他肩窩的頭部,移開擱在她背上的手抬起她的臉龐好看著她。「我們知道你就在門外,我們是故意那麼說的。」

  她望著他好半晌,雙眸搜索著他話中的真實性。「為什麼呢?你們是故意那麼做來傷害我嗎?」她臉上的表情顯示她正期待他回答「是」。

  「當然不是,」他覺得彷彿自己踢了只小狗似的。「我們只是在逗你。你本就不應該在那兒偷聽,所以我們想那一定很好玩。」

  「我在那裡是因為想看看你有沒有好一點……在經過打架和一切之後,我不認為有人會准我去看你,那些人全怪我引起你們打架。」

  那令他更加罪疚,她竟然還關心他。除了吉姆,根本沒人要告訴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愧疚像是她向他腹部直搗一拳似地攫住他,那可不是什麼美妙的感覺。

  她抬手摸摸他酸疼的下巴。「你瘀傷了。」

  他直視她的雙眸,那只純真的冰藍色明眸片刻前還滿含傷痛。它們一瞬不瞬地迎視著他,令他腦中警鈴大作。但他不去理會。

  突然之間,他開始知覺到她緊壓在他胸前的雙峰柔軟的壓力,和她摟住他背脊的小手。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炸彈的計時器,計算著他終將巨服於衝動前——一股他明知代表著麻煩的衝動——的分分秒秒。

  他攫住她的手腕,拉開她碰觸他的唇的手。屋內唯一的聲音是他們沉緩的鼻息。她一逕凝視著他,接著突然一縮看向他們的手。他隨著她的視線看向他正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心通紅,手腕卻泛白。他握得太緊,而他甚至沒注意到。他飛快地鬆了手站在那兒,一心想盡快在兩人間拉開距離。他轉身想逃走。

  「山姆。」她站起來,一手擱在他緊繃的前臂上。

  「什麼事?」

  「一分鐘前你是不是想吻我?」她擱在他臂上的手有如烙鐵一般。

  快跑,山姆男孩,快跑。

  「是不是?」

  他僵住身子。「不是。」

  「哦,我只是好奇。」

  他的腦海閃現她所說的畫面:他的嘴在她的唇上,胸貼著胸,臀貼著臀。理智、常識離他而去,他抓住她纖瘦的肩,將她緊貼在胸前。他的嘴同時覆上她的,雙臂圈住她,一手撐在她腦後,將她的嘴定在他想要的地方。他一再以舌尖深切地探入她嘴裡,渴望汲取她甜美的滋味。

  她喉間逸出一聲喜悅的嚶嚀,引出一道一路燃至他鼠蹊的火焰。他更用力地攬緊她,倏然臣服於緊貼著她的肉慾之下。

  他的手扣住她的臀緊壓著他,用他的臀部施壓將她釘在牆上。他磨蹭著她,幾乎要因那緊抵著堅硬的柔軟而呻吟起來。他空下來的手由她的太陽穴撫向腦後,鬆開她的長發穿過其間,大手捧住她嬌小的頭部,以他渴望佔有她嬌軀的方式佔有她的嘴。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肌膚,只覺這是他艱苦的一生中所接觸過最柔軟的東西,他微微抽身俯視著她恍惚的藍眸、泛紅的肌膚及濕濡的嘴。

  老天,那雙嬌艷欲滴的紅唇……

  她分開唇瓣,他立刻迷失其中,毫不溫柔,帶著熱烈的需要品嚐著滋味有如上好的陳年威士忌的她。她的手在他胸前慢慢地劃著圓圈,彷彿正全心體會他的感覺似的,接著又擲向他襯衫的領口,碰觸那兒裸露的肌膚,把玩著毛髮。

  他雙手放開她的頭改而抓住她的襯衫,將之拉下她雙肩。他低頭一路舔下她的頸子,她低吟著他的名字,他隨即以牙齒輕啃她的鎖骨並感受她的輕顫。一股男性的自覺霎時湧遍他全身上下。這是本能,狂野而未經馴服的原始力量。

  他將她的襯衫往下推幾至腰際,並用以定住她的雙臂。他剝下她鬆鬆的內襯,將她舉至她的胸脯與他的嘴齊高為止。他舔服她的乳尖。

  她驚喘一聲,緊抱著他的頭拉開他。「不……」

  他一逕盯著她胸脯上粉紅的頂點,不曾去碰觸。

  她的呼吸愈形急促,她的手指箝住他的頭,他等待著。

  她屈服地將他的頭拉回她的胸前,他微笑著張嘴覆上她,用力吸吮,舌尖輕掠一方渾圓,手則同時罩住另一方柔軟的胸峰。然後他移開嘴,她輕喊著抱住他的頭。他的臀往前一推完全釘住她。拉起她的腿圈在他腰際以利他將堅硬炙熱的自己緊壓著她。他向前磨蹭著,她的雙手自他的頭滑向他的肩使勁抓著。

  「噢,老天爺!」她低聲呻吟道。

  他微笑著以他的嘴唇和粗糙的臉頰摩擦著她雙峰柔軟的尖端,臀部同時以一種緩慢而專注的韻律移動著。

  他渴望自己能消失在她體內。

  這個認知比一盆冰水更有效地阻止了他。他僵在那裡,心臟跳得彷彿他一直在逃命似的。他的嘴發乾。他低著頭,兩手擱在她兩側的牆上數著:—……二……

  「山姆?」她輕聲喚道。

  四……五……

  「山姆?」

  他深吸一口氣後抽身退開,她從牆上滑下來。他的雙手仍壓在牆上,雙眼俯視著她。她一臉迷惑的神情,接著她的視線隨著他的來到她裸露的胸前,遂飛快拉好襯衫。尷尬湧至她臉上,他趕緊在做出傻事——譬如一拳搗在牆上——前抽身。

  他轉身用一手扒過頭髮,努力想找些話來說,卻腦袋空空。「我最好走了。」

  他迅速走向門口,壞掉的鎖又令他停下腳步。他轉身硬著頭皮再看她,她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泛白的指關節死命攫著襯衫前襟,臉色一片慘白,大睜的雙眸儘是驚愕與傷痛。

  「我走後,把那張椅子搬來放在門把下。」

  「但是——」

  「為了你自己好,閉嘴照我的話做!」他關上身後的門,憤怒得足以擊倒所有的障礙,卻仍不足以抹去對方才差點發生的事的恐慌。

  而最令人恐慌的是他真的希望它發生。他,傅山姆——一個打敗惡劣的出身,在四大洲經歷無數次戰火洗禮,甚至捱過失去一隻眼睛痛苦的硬漢——竟然差點被個來自南卡羅萊納的小金髮女郎化為繞指柔。

  他需要喝一杯,一大杯。

  他兩階一步地跨上小屋的台階,衝進屋反身將門踢上,直接走向桌上的酒瓶。他旋開瓶蓋往後一丟,咕嚕嚕喝了幾大口,以顫抖的手背抹乾嘴,走到臥榻邊坐下,調低煤油燈蕊,視而不見地瞪著一室闃暗。

  他又喝口酒,狐疑著這樣嚴厲的生活是否會使一個男人心智虛弱到迷上一個有著怪名字的金髮小傻瓜。

  他不曉得自己究竟是哪裡不對勁了。他的生活中並不缺女人,一個他這種生活方式的男人不可能年屆三十三而沒有過女人。當然他是比不上吉姆,只是山姆也懷疑有多少人能像他那樣,還能活得好好的。而他也有過夠多從不作除了美好性關係以外的過分要求,經驗豐富的女人。

  耶穌基督。他張口結舌地呆瞪著牆,突然有個可怕的想法。她很可能還是個處女,一個天殺的處女。他又猛喝口酒並嗆咳起來,接著呻吟著躺回榻上。他正身陷泥沼,那只天殺的鳥說得沒錯,他是需要一把鏟子把自己挖出來。不過今晚就用酒瓶代替吧,讓自己淹死在威士忌裡總強過看著黑暗中回瞪著他的冰藍色眼眸。

  莉兒躺在臥榻上凝視著黑暗,沉思的視線不時移向頂在門把下的綠椅。有一部分的她希望山姆會轉動門把回屋裡來,另一部分卻希望自己是在胡桃木之家熟悉的環境中。

  今晚發生的事是她完全陌生的。她獨自躺在那回想著山姆貼著她的唇,他的滋味。為了提醒自己那是真的,她以指尖撫過自己的唇,感覺有些腫脹。她舔舔它們,有些刺痛,就像她的自尊一樣。它正因他的驟然離去及離去前像是在生她氣似地命令她把椅子擺在那裡而刺痛著。

  她歎口氣,想起自己是如何要他吻她的。她呻吟一聲抬臂遮住雙眼,她又做出惹他生氣的事了。她向自己承認那麼說是希望分別他的吻與她十四歲時的初吻及柯吉姆的強吻哪個感覺比較好。

  結果是山姆的贏了。

  她這輩子從沒有過山姆給她的這種感覺。她合上雙眼,憶起他碰她,擁吻她,他堅實的胸膛抵著她的,他的雙手攬住她的腰,指尖穿過她發間鬆開它,將她的嘴定在他下面的感覺。她深呼吸,彷彿還嗅得到他留在她衣服和皮膚上的氣味。

  她完全不知道男女之間會有這種事。在學校裡她聽說過,也知道男女婚後會做某件事,而在婚前做它是有罪的。

  她拉起一條毛毯抱著,突然想到或許她和山姆所做的就是那樁罪惡,一個女人要在婚後才能給男人的特權。她努力思索,最後有了個肯定的結論:任何那麼美妙的事物,絕不可能會是有罪的。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7
發表於 2015-2-14 03:22:34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

  莉兒關上邊界大門走向空籠子。她數了數,一共八個。這裡原來有八隻雞,她卻只找到五隻。她得想辦法找到另外三隻才成。

  她忍住一個呵欠,瞪著那些籠子。不過今天不行,她想這,她已經在叢林裡好幾小時,一邊趕那些雞一邊趕蚊子。各種飛蟲就像見了蜜糖的蒼蠅似地判在她四周,或許是濕氣的關係。天氣又熱又濕又釉,而她也一樣,更別提還又癢又髒又累到極點了。

  昨晚輾轉反側一夜,失眠的代價正在顯現。她轉動雙肩想纖解因睡那種臥榻和一直蹲著把那些雞哄出灌木叢而糾結的肌肉。她將袖子捲至肘上,一面走回小屋一面搔著橫遭蚊吻的前臂。

  走到門口時,她的雙臂和頸子已是一片紅色作癢的腫包,她只希望一塊濕布能有所幫助。推開門,她急忙進屋反手扭上葛麥茲前天替她換好的鎖。它老是卡住,但他連話都不跟她說,更別提會問她鎖好不好用,而她也不想自討沒趣。等她彌補完她的過錯後,也許會告訴那些人鎖的事,在這之前她自己知道就好了。

  她的雙手用力將門閂拍下,然後揉著毫無血色的指頭走向她用來清洗的水桶。一面老舊、斑紋點點的橢圓形鏡子懸在牆上,正下方是個有三個破抽屜、亮漆面相成橘色的木櫃,櫃腳乃胡亂拼湊而成。每次她一放東西上去,它就搖晃個不停。

  她把桶子提到櫃上放著,它立刻像只醉酒的鴨子似地搖晃起來。再把一塊布浸水扭乾,將之放在她發癢刺痛的頸子上。

  噢……真像是置身天堂一樣。她閉上眼睛,兩臂浸入桶裡,讓冷水舒緩癢痛。她移開手臂,拿下濕布再次放進水裡,一面努力打開襯衫上的鐵扣子,比扣孔大的扣子花了整整五分鐘才解開。然後她脫下袖子,讓襯衫從繫著腰帶的褲腰垂在身後。

  她移開鬆鬆的內村,以濕布擦過肩、頸和胸,任冷水流過上半身,感覺棒極了。她哼著歌拿起黃色的肥皂球塗在布上,肥皂球自她手上滑開掉到地板上,最後滾到桌下。

  真討厭!她把布丟在水桶旁彎身去撿肥皂,往後退好看清楚櫃下。她倒轉頭部,頭發輕掃過地板,伸長手摸索著肥皂球,卻只摸到佈滿灰塵的硬木地板。她又退一步,瞇起眼睛更探進去一些。

  她自眼角瞥見一道黑影一閃,手送僵在原地。她屏著氣頭也不敢移動地看向左邊、右邊,然後又是左邊,沒有東西。她看看曼莎的棲木,想著也許是那只八哥飛回來了。不過棲木上卻是空的。

  「曼莎。」她直起身子望望屋內,鳥兒不在。她皺皺眉,繼而聳聳肩又走向木櫃。

  那黑影又一閃而過。

  她呼吸一窒。不管它是什麼東西,都比她的手大——大得就像……

  「噢,老天!一隻大蜘蛛!」她幾乎是「飛」上臥榻,心臟在喉頭跳著,雙臂泛起一陣陣寒意。她掙扎著套上襯衫袖子,緊抱著自己掃視地板想找出那可憎的東西所在。

  她在榻上移動,一面仍掃視著四周等待著,知道那隻大蜘蛛隨時可能跳上來。她的屁股撞到牆,那可怕的黑影從左邊爬上榻來了。

  它正朝她而來!她嗚咽著往後退,眼見它爬過床緣。

  她放聲尖叫縱身躍下臥榻朝門口跑去。她得跑到門外。她必須,一定要!

  她的手落在涼涼的金屬鎖上猛力一扭,它卡住了。她使勁扭轉,心知那可怕的東西很快就會跳到她身上來了。她知道。

  噢,上帝發發慈悲吧!

  鎖卡地一聲彈開,她子彈般地衝出去反身摔上門,頹然靠在門板上,呼吸急促,心跳猛烈,淚如雨下。

  她低下頭試著控制自己,一手抹過臉上再張眼睛盯著門下。一小塊黑影出現在門下。

  它正要鑽過……噢,天哪!她往後一跳,那可怕的黑影自門下溜出來。她的心彷彿卡在喉頭了。她尖叫到喉嚨發乾,然後往前衝去。

  山姆的胸膛阻止了她。

  「搞什麼鬼?」被她猛力一撞,他蹣跚後退一步,兩臂箝住她。

  她緊抱住他,幾乎要爬到他身上去了。「又有一隻大蜘蛛!噢,天,噢,天!拜託去抓它,拜託你!」她把鼻尖埋在他的頸窩,把他抱得更緊了。
  他喃喃詛咒著從她肩上看過去。「在哪裡?」

  「就在我後面,從門下出來的。」她對著他的脖子答道,沒法回頭再看一次。她渾身仍兀自抖個不停,不過撞上山姆後恐懼似乎減少了。

  驀地他的肩膀和胸膛開始震動,剛開始慢慢的,愈來愈快。如果連山姆都會發抖想必那蜘蛛一定又大又嚇人,她想道,試著不去理會竄遍全身的寒意。

  「看到了嗎?」她低聲問道。

  「嗯。」

  「很可怕對不對?」

  「噢,是啊,是我看過最大的。」

  「把它弄走,拜託。」

  「我沒把握能殺死它……一個人。」

  「噢……」她恐懼地呻吟著。見他既沒採取行動也不說話,她又問道:「你不能開槍射它嗎?」

  「我懷疑那會有什麼用。」

  「試試看,請你試試!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槍殺不死它的。」

  「你沒有大一點的子彈嗎?」

  他的肩膀又震動起來。「子彈無法阻止這一隻。」

  他的話令她聯想到一隻肥大多毛、有著皮革般硬皮的蜘蛛,渾身又是一陣顫抖。「它的皮真有那麼厚嗎?」

  「不,不過你的腦子卻很笨1。」

  1譯注;厚與笨原文皆為ThiCk。

  她抬頭看向他一臉的譏消,然後再回頭看向地上。一大團糾結的線團無害地躺在木板陽台上。她尷尬的視線隨著一條黑線來到她的靴跟下。

  這一定是曼莎玩的。莉兒放開山姆的脖子,自他胸前退開,不知該衝進屋裡痛哭一場,還是當場自殺算了。

  更糟的是柯吉姆和其他一干士兵就站在幾呎外,顯然被她可笑的舉動逗得很樂。

  「你說得沒錯,她是胸部平平。」吉姆話剛說完,四周便響起一陣男性哄笑聲。

  她這才想起來不及穿好的襯衫,只見它開個大口,潮濕地貼在胸前的內襯一覽無遺。她攫緊襯衫前襟努力不哭出來——雖然那是她此刻最想做的事。她一副高高在上似地抬起下巴轉身欲回屋內,卻被卡住的鎖擋在門口。

  她一手死抓著襯衫,一手用力轉動那該死的鎖。它文風不動,她沮喪至極,已瀕於放聲大哭——一個最後的羞辱——邊緣,她甚至無法好好退場。她把前額靠在門板上,盡可能不出聲地哭起來。

  「吉姆,把這些人帶到別的地方去。」山姆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她聞言哭得更厲害了。接著她感覺他站到她身後,一隻大手覆在她握著門把的手上一轉,那扇蠢門便彷彿它一向都運作自如地呀然洞開。她深呼吸一下並試著拍手,但他卻握得更緊。她拒絕看他,還沒堅強到能忍受他嘲笑的眼神成為被笑話的對象,永遠不被當一回事看待是很傷人的。

  奇怪的是這個男人卻能看穿她,而遍體鱗傷的她卻不願讓任何人一窺她那脆弱的部分。它是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私,尤其是在男性面前。即使愛她如她的哥哥們也無法瞭解,是以她懷疑像山姆這樣的人又如何瞭解。

  然而有一部分的她卻渴望山姆能當她是一回事,喜歡她、尊重她,卻不明白為什麼。或許是她覺得他並不常對人付出尊重的感情的緣故吧。傅山姆若是尊重一個人,那份尊重是值得好好珍惜的。

  她跨入門內,他尾隨在後。她深吸一口氣,原本無聲的淚水卻變得比尖叫更大聲。他將她往懷裡一帶,她一觸及他的胸膛,便又哭了起來。

  「真實世界的生活不容易,對不,莉兒?」他雙手撫過她的後背。

  「不容易。」她輕聲道。

  他們沉默地站在那裡,屋內唯一的聲音是偶爾的吸氣聲。「我好尷尬。」

  「是啊,我曉得。」

  「它真的很像一隻蜘蛛。」她喃喃道。

  「嗯。」他的聲音嗆了一下,然後他做個深呼吸。「我不是故意要笑你,事情真的太有趣了。」

  她回想著自己先前的樣子:為了一團亂線便尖叫得要把屋子震垮掉,還像火燒屁股似地亂動,那的確是很愚蠢。而今置身山姆懷裡,感覺便沒那麼尷尬了。她微微一笑,想像著自己雙眼滿是恐懼,像只荷葉上的青蛙似地跳來跳去的情景。

  她唇間逸出一串咯咯的笑聲。「我想我看起來一定很蠢吧。」

  「是啊,沒錯。」

  她往後一傾仰視著他。「你總可以扮扮紳士否認一下吧,你知道,顧及一下我的敏感什麼的。」

  他表情嚴肅起來,視線移向她的嘴。「千萬別忘記我不是紳士,莉兒,而且如果要顧及你的敏感,我就不會這麼做了。」

  他的嘴迅即落在她的上面,緊得她喘不過氣來,但她卻不在乎。他彷彿停不下來似的。那感覺一如以往般美妙得令她可以為此而死。感謝上帝你不是紳士,博山姆。

  她跟著腳尖嘗試著更因緊他的脖子。他的左手自她的腰挪向她腦後以手心固定住,並舉起她離地大步走向臥榻。他坐了下來將她橫置於他的膝上,吻得她完全無法思考。

  他的嘴一再吞噬著她的,一隻手溜進她開著的襯衫裡,隔著濕濕的內襯把玩著她。她呻吟,他撥開內襯露出她的一方渾圓,他的嘴立刻掩了上來。

  他的手把她的襯衫自褲腰拉起來,然後撫過她的肋骨、腹部,然後輕輕繞著她的肚臍打轉。她呼吸一窒,完全沉浸於感官享受之中無法思考。他溫暖的手掌溜進她的腰帶下,輕巧地解開一個扣子,兩個,三個……。

  他停了下來,她輕喊,他又開始嬉弄,接著又停下來。她呻吟,他又開始,韻律愈來愈慢,熱情卻愈堆愈高,直至她全身抽緊地渴求著什麼。他又停下來,她迅即用力攫住他雙肩。「別停,請你別再停下來了。」

  「你好熱,那麼那麼熱。」他對著她的唇呢喃道,然後將嘴移向她耳際。

  「求你,噢,山姆,求求你……」

  「別著急,蜜糖,慢點。」他讓她仰躺在榻上,拉下她的長褲。

  「強!——奸!哈哈哈哈!」曼莎撲撲飛進屋內停在榻邊的棲木上。

  他們倆人都靜止沉默了好半晌。「狗娘養的!」山姆喃喃咒道,他的前額落到她胸上。「我要炸了那只天殺的鳥。」

  莉兒一動不動地躺著。尷尬突湧而至,她蠕動著拉上長褲,手忙腳亂地扣回扣子。

  「啊噢!炸了那個狗狼養的!」

  山姆目光如炬地往上一瞄。「你死定了。」他伸手要去抓曼莎。

  「不要,山姆!」莉兒放開她的長褲抓住他的手腕。

  「山姆死定了!拿把鐵鍬來!」曼莎在棲木上疾點頭,晃動身子。接著它突然降低聲音——卻非山姆的聲音:「你是那麼那麼熱。」

  莉兒愕然張嘴,紅潮緩緩湧至她臉上。她望向山姆,本以為會看見謀殺的表情,卻意外地發現他的脖子脹得通紅,與他的黑眼罩相映成趣。她無法自已地咯咯笑起來,傅山姆竟然也會有尷尬的時候。

  他瞪著曼莎的目光轉向正咬著唇以免無法控制地笑出來的莉兒。

  「到底什麼事那麼該死的有趣?」他咆哮著跳下臥榻,給她一記獨眼的致命目光,這次它卻沒效,因為他的脖子仍顯示著他的尷尬。

  「你臉紅了。」她迅速扣好褲扣。

  「鬼才是。」

  「真的。」

  「啊噢!山姆臉紅了。」曼莎降低聲音:「那麼那麼熱。」

  莉兒只瞧山姆一眼便衝到他和曼莎中間。「不要!」

  「走開!」他向前一步。

  她往後一退。

  那只八哥拍拍翅膀叫了一聲,然後唱道:「救救我這個可憐蟲——吧!」接著它飛出窗外。

  山姆繼續瞪著莉兒,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已轉身離去。她站在那兒瞪著關上的門。他走了。前一刻他們還那般親密,幾分鐘後他卻已掉頭離去,彷彿他從沒碰她或吻她,一切均是她想像出來似的。

  但那並非想像。他的碰觸的輕微刺痛,那無法解釋的需要,她體內的騷動不安和他徘徊不去的滋味在在都提醒著她,而且伴著她度過高溫而漫長的熱帶夜晚。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8
發表於 2015-2-14 03:23:10 |只看該作者
  第十九章

  「來來,小雞仔。來,這裡,這裡,這裡。來來,可愛的小雞仔。」莉兒把花生撒在地上,希望最後一隻雞會出來。她已找回七隻公雞,於是今天她往營區北端的林內尋找。

  這附近有些灰色的巖丘,樹木也比較高,比較密而且——如果可能的話——比較綠。太陽仍未自雲間探頭出來,但氣溫已高得蒸發一些晨露。氣溫及濕度一天高過一天,今天在鋸齒狀的灰丘頂上更聚集了一小片灰底白頂的積雨雲。

  她倒退地在籐蔓叢生的小徑上一面走一面撒花生米呼喚迷途的雞。接著籐蔓漸稀,地面卻崎嶇起來,她顛顧了一下趕忙站直身子回過頭去。

  直徑約八呎的大洞遍佈地表,其上不見一棵樹,這地方看來像是被剷平了似的,她望著空地對面的林子。

  或許那隻雞在那邊呢!她伸人口袋抓些花生開始穿過空地。

  巨大的隆隆聲自她右側某處響起,煙霧自一道寬廣的土溝後升起時,她停下腳步,目光隨著煙霧移向天際,只見一個黑色方形物體正以拋物線的角度飛過空中。她站在那兒看著,接著便聽見急急衝向她的腳步聲。她一轉身只見山姆俯衝向她,接著她在地上滾動,直至落葉與濃密的灌木使他們停下來。她想推開他,他卻把她箍得更緊。

  他們四周的地面炸了開來,泥土與石塊四處飛濺,煙塵滿天。他們兩個連聲咳著,直至塵霧散盡,泥石全落回地上。

  山姆撐起胸膛握住她的肩。「你沒事吧?」

  她抹去瞼上的泥灰。「我想是沒事吧?」

  「很好,現在我可以自個兒動手了。」他一把攫起她。「你這白癡!你見鬼的走進炮兵訓練場幹什麼?」

  她自他著了火般的眼前移開視線看看旁邊。「哦,那就是這個地方的名字嗎?」

  他詛咒著抓著她走向營區。「我要把你鎖在小屋直到接獲指示。你是個麻煩,太麻煩了,而如果在我經歷過這一切後你又糊里糊塗的送了命,那我就更該死了!」

  「山姆!」她拚命想扯開手,他卻愈抓愈緊。

  「閉嘴!」

  「拜託別關我,拜託,我會悶死在屋裡的。」她哭起來。

  他停下腳步,轉頭瞪她。「別又開始了,該死!」

  「但如果你把我鎖起來,我就不能補償那些人了。求你,山姆,我不是故意走到那裡去的。」

  他放開她,手指扒過頭髮。「聽好,莉兒,我沒辦法看著你又要做我的工作。我得訓練這些人,而你得別再擋路。」

  「你不能找些事給我做嗎?」

  「不能,我沒空扮保姆。」他抓起她的手把她拖向小屋。

  他們走過炊事房時,一名士兵匆忙走下階梯。「指揮官!」

  山姆鬆開她的胳臂咆哮道:「什麼事?」

  「柯提洛受傷了,他沒法做菜。」

  山姆無言詛咒著,然後問道:「發生什麼事?」

  「他切傷了自己,弗多正在替他縫合。」

  「我會從場中調個人回來。」山姆轉身要拉她回小屋,她卻像釘在地上似地不動如山。

  「讓我來做。」

  「讓你做什麼?」

  「做菜呀!」

  「不,不行。」

  「山姆,求求你,讓我做吧。我需要找事做,而那也使我有機會為大家做些事情好彌補以前的事,拜託嘛!」

  「不行。」
  「為什麼?」

  「記得洗衣服的事嗎?」

  「但那是一個錯誤。我是忘記了,但你也有錯。」

  「我有錯?」

  「對,是你發了瘋硬把我拖回屋裡去的,我根本沒機會回去洗好衣服。」

  「不行。」

  「但是——」

  「不行。」他抓起她的手又朝小屋而去。

  她一再爭辯,求了又求,決定試最後一次。「你是怕讓我去做菜。」

  「很可能。」他說道。

  「你就是。」

  「解釋一下你是怎麼獲得這個聰明結論的。」

  「你怕如果那些男人不再不喜歡我,他們會喜歡我——」

  「很棒的邏輯,」他打斷她的話。「如果他們沒有不喜歡你,就會喜歡你。聰明,絕頂聰明的推論。」

  「你先不必那麼不高興,我還沒說完呢。」

  「請繼續。」他向空中一揮手,又喃喃道:「我簡直等不及聽完其他的了。」

  「如果他們喜歡我,你就得承認你喜歡我,而你無法接受那個事實。」

  他一言不發地瞪著她。

  「你不能承認你喜歡我。」

  仍是沉默。

  「你吻了我,還有……呃……一切。」

  他看來有些不安。

  「你的確做了呀!」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接著轉身走向炊事房。幾分鐘後,莉兒瞪著山姆塞在她手上的雞皺皺眉。它是死的,而且沒了頭。她把那只死雞盡可能舉遠些,還是呆瞪著它。她絕不會對山姆承認,但事實上她這輩子從沒做過一道菜。

  自從她決定燒水泡茶並引起一小場火災之後,胡桃木之家的廚子便禁止她靠近廚房。而她也不以為忤,因為火苗自爐上跳到牆上的景象早已把她嚇呆了。當時的情況就像火山爆發一般迅速而囂聲震天:她把火柴丟到爐裡,轉身去拿茶葉,接著只聽得轟然一聲,整面牆便燒起來了。

  她望著軟軟的頸子正可怕地垂著的雞。她做得來,她知道自己可以。她把它丟回一堆死雞中間,在炊事房內四處逛著,看看那些陌生無比的東西。

  大黑鍋堆疊在一排布袋和桶子旁。桶子上有標籤,寫的卻不是英文,她推測布袋裡的是麥粉、糖之類的材料。桶子上一個傾斜的架子上擺著一整排的金屬罐,她走向那一排沒有任何標示的罐子,打開最旁邊一罐的蓋子瞧瞧裡頭。

  它看來像是豬油。她伸一隻指頭進去,和豬油一樣油膩膩的,它一定是豬油。她將之挾於臂下,走向像是巨大火山般沿牆而立的黑爐子。

  這是她求來的機會,她一定要完成。男人都喜歡女人為他們做飯,而且認為那是最適合女性的工作,只是她對此也一無所知。

  現在她已經比在家裡引起火災時年長多了,做這件事當然沒問題。她看看爐子,歲月教會了她一件事:找個人來替她生火會比較保險。

  她步出小屋四下張望。山姆正站在營房附近和告訴他廚子受傷的那個士兵說話,她步下門廊走向他們。山姆停止說話轉過來,惱火地看了她一眼後不客氣地吼道:「又怎麼了?」

  「請你替我生爐火好嗎?」她指指身後的小屋。

  他隨著她的指尖望去,深吸口氣後轉向那士兵。「你先去,」他說道。「我隨後就到。」他舉步經過她身邊,不耐地推門進去,莉兒根本趕不上。

  她進門時他正將木頭丟進火箱,接著他折斷一根木柴,用火柴點燃它問道:「你以前做過菜,對吧?」

  「不盡然。」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不盡然?為什麼我覺得你有些什麼沒說呢?」

  「嗯,我燒水泡茶過一次。」她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揮揮手。

  「然後?」他可不是傻子。

  「你的火點著了。」

  「然後呢?」

  「我燒掉廚房一面牆。但我知道我可以做這件事,此外你自己也答應了。」

  「也是我肯定會後悔的。」他自言自語道,接著又開始生第二個爐子的火。「你要怎麼做那些雞,」他問道。「烤的還是炸的?」

  她無法取捨。「兩種都做。」

  「好吧。先去毛,要炸的先剁塊再浸調味料,然後用熱豬油炸,懂了嗎?」

  她點點頭在心裡復誦道:去毛、剁塊、調味、油炸,聽起來不太難嘛。

  「要烤的那些則放在烤鍋裡塗好調味醬,再放進這些烤爐裡。」他指指爐灶前端的幾扇大黑門。「你知道怎麼用嗎?」

  「不知道,不過我相信我學得會。」

  他點上第二個爐子的火,關上爐門。「過來。」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9
發表於 2015-2-14 03:23:20 |只看該作者
  她依言走過去,他轉身指向一個黑把手。「這是節氣閘,如果要在爐上做菜就把它往下推開,要用烤爐則把它往上推。」他看著她。

  「往下是開,可以在爐上做菜,往上關則可以用烤爐。」她自豪地重複。

  「對了。」

  她在一具爐邊蹲下。「看到這個了嗎?」

  她自他的寬肩上彎身。「啊哈!」

  「這就是通風口,很可能也就是你在核桃木之家搞得失火的原因。」

  「胡桃木之家。注意聽。」

  「好吧,胡桃木之家。注意聽。」

  「我有啊!如果你也有注意聽,就不會者把它叫成『核桃木之家』了。」

  「你到底要不要學?」

  「要,但那不公平。如果我得注意聽,那你也該注意聽我住的地方的名字才對。」

  「我不要公平,只要安靜。」他站起來垂眼瞪她。

  「這個,我只是認為你應該能記住——」

  「幫我個忙,別去認為,只要聽就好了。」

  她歎口氣又數到五才說道:「好吧,我在聽。」

  「我剛說過這是氣門,要轉動它才能露出這些洞,洞愈多火就愈熱。現在,上面這個把手——」他站起來指著煙囪上的一個黑把手。「是控風口,它讓冷空氣進來以免爐子爆炸,讓它一直打開是很要緊的,懂嗎?」

  「通風口打開。」

  「是控風口打開。」

  「控風口打開。」她重複道。

  他不大肯定地看了她一分鐘。

  「山姆,拜託,我要做這件事。我知道我做得來,真的,給我一個機會嘛!」

  「只要能讓你遠離火線就成。」他低聲喃喃道,又點上另一個爐子。他指著一個黑把手問道:「這是什麼?」

  「節氣閘。」她驕傲地答道。

  他一臉驚訝。「沒錯。」他指著煙囪上的把手得意地笑著。「這是什麼?」

  「控風口。」她微微一笑。「你以為更動順序就能考倒我嗎?」

  「只是要確定你真懂了。」他俯向爐側正要開口。

  「你在考我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節氣閘,」她決心向他證明自己的確能勝任。「往下推開才能在爐上做菜,往上推則可以用烤爐。看吧,我『有』注意聽。」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打敗了他。

  他聳聳肩點燃了另外兩個爐子。「都是你的了。」他轉身要走,隨即又忘了什麼似地轉回來。「別來找我,東西做好了就敲敲烤鍋,我們會回來吃。」

  她點點頭,看著他關上門,一個人獨處時感覺可沒剛剛那麼神勇了。

  她拎起一隻死雞看了一會兒,他說的是拔毛還是割毛?她把雞拿近些檢查一番,在心裡重複著他的指示:去毛、要炸的先剁塊。好吧,他說「去毛」。但是,要怎麼個「去」法呢?她四下搜尋,瞥見牆上掛有幾把刺刀。她走過去取下帶回桌邊,是用割的。

  約莫一小時之後,她一面哼著「狄克西」一面剪去第二十隻雞的羽毛。她把它和其他的雞丟在一塊,拂去飄到她臉上的毛。

  接下來山姆是怎麼說的?「哦,對了,」她說道。「要烤的得放在烤鍋送進烤爐。」烤鍋……嗯……她看向掛著所有廚具的牆,有些方形的鍋大得可以裝下好幾隻雞,那一定就是烤鍋了。她大步過去將兩個自釘子上取下。

  她把鍋擱在爐上,將五隻雞擠進一隻鍋裡,另一隻也如法炮製。她打開烤爐門,把鍋推進爐內再關上。啊,她拍拍手想道,都完成啦!

  她轉向剩下那些要剁開的雞,拿起附近桶子上的一把刀開始鋸將起來,但刀太鈍了。她瞥見一把有著大柄的厚刃方形刀,決定那正是她所需。取下那把切肉刀高高舉起,使盡吃奶之力砍向雞身。

  她砍了又砍,最後那雞除了脖子和腳外,成了一堆無法辨認的碎塊。她聳聳肩,反正她吃過的也都不像它原來的樣子。她繼續操刀。

  完成後,她愉快地走向麵粉桶,拿起一碗麵粉回桌邊,照山姆說的把雞一塊塊丟進去。她一面哼歌一面自得其樂地重複這個動作,一道白霧自碗上升起。將最後一塊雞也沾好麵粉後,她決定以同樣的愉快來炸它們。接著她打了個噴嚏,麵粉和羽毛在她四周紛紛飄起又落下。

  她拂開羽毛,想著應該早點把它們清掉。接著她又垂眼看她的衣服,上面已結了一塊塊的麥粉,她想拍掉它們,卻只令羽毛再度像三月的蒲公英似地在空中飛揚。她放棄,改而走向巨大的爐灶。

  她把六個大黑鐵鍋全取下放在爐上,打開豬油罐試著把一匙豬油甩進鍋裡,足足甩了一分鐘它才滋一聲掉進鍋裡。接著,她滿懷信心地用舀了豬油的湯匙猛敲鍋邊,滿意地看著它們融成液狀。這挺好玩的,而且也不難。她回桌邊兜起滿懷沾了麥粉的肉塊丟進鍋裡,不多久所有的雞肉全都下了鍋。

  還要做什麼給他們吃呢?她檢視過那些布袋和木桶,瞧見一些米。簡直太完美了。她回頭看看正滋滋作響的雞肉,抹掉前額上的汗水,屋裡愈來愈熱了。

  她又從牆上取下幾個鍋放在最後一個爐上,汗流泱背地加水又加米,直到米幾乎從鍋裡溢出來為止。她蓋上鍋蓋,回頭檢查炸雞。

  她拿著一枝湯匙想翻動肉塊,它們卻文風不動,她努力想把湯匙插進雞肉底下。煙開始縷縷上升,明顯的焦味充滿室內。

  飛快地瞄了其他的鍋一眼她便知道爐已過熱。她動作像閃電似地在爐間移動,努力想撬起粘鍋的雞。油飛濺在她手上和衣服上。

  最遠的爐上傳來水開了的嘶嘶聲,莉兒轉身只見冒出白泡沫的米把鍋蓋掀掉在地板上,帶水的米溢出來,白色蒸汽和肉焦味混在一起。

  她驚恐地跑來跑去,一塊塊的米和著白色的米漿流下烤爐的鐵門。爐子太熱了,她得去推推節氣閘散熱一下才成。

  或者是關上氣門呢?

  噢,真要命!她全都搞混了。鎮靜,她命令自己,努力不去理會不斷噴出來的米水。她揮開煙霧試著專心一志。節氣閘是用來控制空氣的,而氣門也一樣?仍不停冒出的煙愈來愈黑,一鍋鍋的米啦啦作響地搖晃。非常時期需要非常手段,她兩手各握緊一個把手,將之關閉。

  轟然的爆炸聲令每個士兵都轉過頭去,包括山姆在內。他直覺地想到他們被襲擊了,但落在他腳邊半生不熟的雞肉推翻了那個念頭。

  「噢,狗屎!」他丟下手上的炸彈,跑向炊事房。

  黑煙自原先覆有茅草的屋頂湧出,雞毛如雪片般自空中飄下。前門只剩一道絞鏈支撐,山姆往前走時踏到了後門。木桶碎裂,鐵罐四處滾動,屋內有一整邊被麥粉之類的東西搞得一片白。

  「莉兒!」他踩過一地殘骸,不小心踏到粘糊糊白色的什麼。「莉兒!」他再走進去些四處找著她,卻只看到後牆上一個五呎大的洞。

  山姆跨過大洞便見到倒在八呎外的她,趕忙衝過去蹲在她身旁。昏迷不醒的她呼吸輕淺。「莉兒,回答我,快醒來呀!」

  她沒動靜。他雙手撫過她,觀察著她躺在地上的樣子,然後極其小心地抱起她,大步走向她的小屋。他直盯著她灰白的臉色,一點血色也沒有。她合上的眼瞼沾了白色,滿是擦傷和割傷的頰上則沾了煙灰。一小道血跡自她裂傷的唇滲出,燒焦變黑的金髮足足短了五吋。

  「她還好吧?」吉姆跑上前來,後面是葛麥茲和其他的士兵。

  「我不知道,她失去知覺了。」山姆踏上屋前的階梯,吉姆推開門,山姆把她抱到床上。「替我拿些水和毛巾來好嗎?」他看著她起伏的胸口,向自己保證她正好好呼吸著。他看看她的臉和燒焦的頭髮,真想踢自己一腳。他早該依最初的直覺把她關在小屋,直到他能帶她回她父親身邊為止的。他這輩子還沒見過哪個像這惱人的小女人一樣造成諸多破壞的人。

  吉姆把水桶和毛巾放在床邊,山姆的注意力自莉兒的花臉上移開。「謝了。」他浸濕毛巾開始擦去煙灰和乾了的血跡。

  「我能幫什麼忙嗎?」

  「不必了,幫我看著那些人,好嗎?」

  「沒問題。」

  山姆把她的臉、胳膊和頸子弄乾淨後,又把毛巾浸濕絞乾,再搭好放在她額上。他有的是時間坐在那兒看她、自責。

  她哄得他答應讓她做一件他明知她根本無法做到的事,而這女人能做的事根本沒幾件……他修正這個想法。她設法穿過了叢林,甚至還偶爾趕上他,除了在海灣得知錯過了人質交換的那一次之外,她從沒歇斯底里過。

  她的個性中有某種和她被嬌寵的富家女——他最早的想法——的背景完全矛盾的特質。他完全錯了,她不是個眼高於頂,被寵壞了的小鬼,而是個需要保證、接納及鼓勵的人。她渴望被人喜愛,卻又似乎從不期待任何人這麼做。

  為什麼?為什麼一個擁有一切——金錢、家人、社會地位——的女孩卻沒有多少自我呢?他雖沒做什麼幫她,但也知道自己並非令她如此的原因。然而他卻是她受傷的原因,見她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令他忘了西班牙、槍枝、貪婪,一切的一切。

  他此刻真的感覺到的是一股強烈的無力感,還有再度出現的罪惡感。他不知道她怎能引出他甚至從不知其存在的罪惡感,但她的確做到了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做到的事。他在乎,而且不怎麼欣賞這種感覺。他相信在乎某件事物將蒙蔽一個人的判斷力,而山姆向來是以自己客觀的決斷力為做的。

  然而看著她時,他卻不期然地湧起一股幾乎令他感到謙卑的保護慾望。他已不記得何時曾對什麼東西有過類似的感覺,而直到此時他才承認,事實是自她拿洋傘戳他,進入他的生活中起,他便有這種感覺了。

  多年的傭兵生涯,他除了自己的一條老命外從未想要保護過什麼;而那對他也只不過是一個遊戲罷了。他屢屢與死神交手並總是贏家,然而只要一涉及莉兒,興奮的刺激便頓然為強烈的恐懼所取代。

  思及此他不覺深吸口氣,視線移向窗外,凝視著日暮時分的天色轉成粉紅,和她那襲累贅的洋裝及致命的洋傘同一個顏色,狐疑著他才是需要保護的那個人。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30
發表於 2015-2-14 03:23:37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章

  門被打開。莉兒放下正在照的鏡子抬起頭,是山姆,他帶來兩枝長而粗的竹竿。

  「我帶這個來給你。」他走到榻邊俯視著她。

  她自覺像只渺小的螞蟻,便急急坐高一些,一方面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一方面至少能感覺自己不那麼弱小。

  「腳踝好些了沒?」

  「還是一用力就痛。」

  「所以我才帶這個來。」他遞出竹竿。「葛麥茲為你做的枴杖。」

  「葛麥茲做的嗎?」

  他點點頭。

  「為我做的?」

  「對啊,為你做的。」

  「哦。」她為那些入還會想到她而頗覺驚訝。

  他俯身拿起鏡子,接著審視她好半晌、她原以為將看到憐憫、不屑或其他類似的表情,但他的瞼上沒顯露出任何思緒。

  她伸手欲拂開臉頰上的髮絲,指頭卻在觸及燒焦、參差不齊的髮梢時僵了一下。她尷尬的視線迎上他的,心想將看見一抹嘲諷的微笑,而它卻不見蹤影。她立刻把發尾塞到耳後。

  他把鏡子擱在曼莎的空棲木旁的桌上,直起身子。「你要在那兒坐一整天或是要試試這個?」

  她足足瞪著它們一分鐘之久。

  「看你的表情,想必是沒用過枴杖了。」

  她搖頭。

  他把它們擱在床邊,伸出一隻手。「站起來。」

  她抓住那隻手站起來,小心地把重心放在沒受傷的腳踝上。他用一臂環住她靠著他身側,她立即感覺到他身上的溫熱。她的右臂環在他的腰際,左手扶著他的胸膛穩住自己。他猛吸口氣的聲音劃破一室的沉默。他伸手將她的手移下肋間,俯身拿起枴杖。「來,」他遞給她其中一枝。「把這個放在那邊腋下。」

  然後他一手抬起她的手臂,將另一枝枴杖置於她的右腋下。「抓好這兩個小把手。」他把她的手伸到竹竿約一半長處嵌著的小竹片。

  「現在舉起枴杖向前移動。」他的嘴離她的耳朵好近,她不禁打個哆膜。為了避免它再度發生,她把枴杖伸到前面一呎遠處。

  「就是那樣……現在把你的重量移到把手上往前進。」

  她依言而行。「成功了!」她笑著回頭看著山姆。「看好哦!」她又做了一次。「挺簡單的,不是嗎?」然後她轉身要走向他,跨了一大步——太大步了。

  左邊的枴杖滑掉,她失去平衡。山姆趕緊接住她。「謝謝。」她仰望著他說道。

  他以令人不安的方式久久地凝視她,臉上雖沒有一絲笑容,卻也沒有每次她做了什麼傻事時總會出現的冷嘲熱諷的神情,而她不知道該不該為此擔心。這時他伸手碰碰她參差不齊、燒焦的髮尾。

  「我的樣子一定很可怕。」她避開他的雙眼。

  他伸出一指置於她的顎下把她的臉轉回來面對他。他仔細端詳著她,八成是在看她的瘀青吧,她想道,她已經在鏡子裡見過自己黑青的臉頰、割傷的臉和紅腫的嘴唇了。「是啊,的確。」他用手心捧住她的臉頰,拇指掠過她腫脹的唇。

  誠實的山姆。她該覺得被冒犯了,但卻沒有這種感覺,反而完全被他拇指的觸覺迷住了。他開始慢慢俯下頭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他要吻我了,她想道,胸臆間充滿一股純然的喜悅。她的眼皮沉重得直要合上,她命令它們打開,看著他等待四唇相接,他溫暖的鼻息拂過她的嘴的剎那。

  在相距僅僅一吋時,他突然打住。事情快得令她只能眨眨眼。他退開深吸呼一次,接著轉身拾起枴杖塞回她的腋下又走了開,任她獨自品嚐淒冷空虛的感覺;她深吸口氣望向他處,腦中混亂地猜測著他停住的原因。她的視線掠過鏡子,想起自己的模樣,然後她就不再怪他了。她的樣子甚至比吉姆和山姆打過架後還糟。
  「我對炊事房的事很抱歉。」她對著他的背說道。

  他雙手插進口袋。「反正它也得換屋頂了。」

  沒什麼好說的了,他們兩個只是無言地站著。他一旋身彷彿要說什麼要緊的事,門卻砰地打開,吉姆帶著站在他肩上的曼莎走了進來。

  「強——奸!哈哈哈哈哈哈哈!」

  山姆炙熱的目光投向她,她頓時憶起曼莎上一次尖叫出這蠢話時所發生的事。她感覺到自己額生紅暈,也看見山姆臉上的回憶。

  「我很抱歉教了她那句話。」吉姆開口道。

  「我也一樣。」山姆直勾勾地盯著她。

  屋內的溫度升得比滿月時的潮汐還快。她知道自己該看向別處,但她不想。

  「信到了。」

  「什麼信?」山姆心不在焉地問道,一退端詳著她,使她不禁希望吉姆快點離開。

  「她父親的信,四天後他會在聖克魯茲和你們碰面。」

  她看向吉姆,他說的話終於進了她的腦海:她要離開這裡回家了。發生了一件最奇怪的事,她的胃竟然因這個念頭而下沉,就像每次搭船時那樣。她轉向山姆,想看看他的反應。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那抹渴望的眼神消褪,取而代之的是她最討厭的嘲諷。

  「這敢情好,我猜賴大小姐終於能回她爹的身邊去啦!」話一出口,山姆便不再看她一眼地掉頭離去。

  「你很清楚酒瓶是沒法拉起掉在裡頭的人的。」

  山姆對吉姆大皺其眉。「你到底是什麼鬼意思?」

  「意思是我瞭解你,而你有了麻煩。」

  山姆舉瓶就唇,咕嘻嘻吞下幾大口灼人的酒。「能請閣下略加說明嗎?」

  「女人的麻煩。」

  「那女人的確是個麻煩沒錯,再四天她就回她老爹身邊,煩不到我了。」

  「那你幹麼猛灌那玩意兒?」

  「我在慶祝。」

  「那我就是大天使加百列。」他喃喃道。

  「你是打哪時起成了我的管家的?」

  「打你像是需要一個管家時開始啊!」

  山姆一腳跨上旁邊的椅子,直瞪著威士忌瓶口。「你沒別的地方可去了嗎?」

  「啊,我想我可以溜到莉兒房裡,給她一個臨別的刺激興奮。」

  山姆的靴子砰地落至地面。「你敢碰她,我發誓—一」他頓住,明白自己洩漏了秘密。

  「怎麼樣?」吉姆一副心照不宣的笑容。

  「沒什麼,就是不許碰她。」

  吉姆吹著類似結婚進行曲的口哨。

  「閉嘴!」

  吉姆乖乖照做,微笑地替自己斟杯酒坐下,隔著杯緣打量山姆,那眼神像極了把獵物逼到角落的吸血蝙蝠。他不喜歡那種眼神,於是又拿起瓶子灌了幾口酒避免看吉姆。

  「她真的那麼火熱嗎?」

  山姆一口酒足足噴了有三尺遠,他嗆咳著以足以令人雙膝落地的目光瞪著吉姆。「我要宰了那只死鳥。」

  吉姆笑著向前拍拍他的背。「得了,山姆老兄,你的幽默感都上哪兒去啦?」

  「從你養那只饒舌鳥那一刻起我就把它弄丟了。」

  「錯,你是在迷上那個金髮小美人蜜糖般聲音的那一刻丟掉它的。」

  山姆詛咒,一分鐘後他說道:「就算你說的是事實——」見他朋友翻翻眼珠,山姆舉起一隻手。「當然那不是真的——也沒有任何關係了,因為明天我就得帶她回她那聲望顯赫的父親身邊去了。」

  「我還真是沒見過這一面的你呢。」吉姆又給自己倒了另一杯酒。

  「什麼?」山姆低吼道。

  「嫉妒嘛!」

  「我?嫉妒?狗屎……」

  「你的話聽來就像是嫉妒,對她父親。」

  「我這輩子還沒嫉妒過誰。理由之一,還沒有任何東西會令我產生嫉妒的。」

  「隨便你怎麼否認,反正我有一隻黑眼圈可以證明。」

  「傻瓜和作白日夢的人才嫉妒,」山姆又灌下更多威士忌。「只有那種人才會笨得去渴望不可能擁有的東西。而我既非傻瓜也非作白日夢的人,孩提時期我就學到這個教訓了。」

  「我認為你是想要自以為不能擁有的東西,而它正是那個女人。」

  「你愛怎麼想都行,但那不代表你是對的。」山姆又喝口酒,心想自己大概得承認的確在肉體上想要她,但話說回來,從在市場那天起他們便被迫要部在一起,故而他對她的反應——例如那種想保護她的衝動——也只是一時的錯覺罷了。他一定能做些什麼來消除這種感覺及衝動。想必她就是那種讓男人身不由己的女人吧,雖然直到目前他還未見過這種女人,但她們確實是存在的。他八成是老了或什麼的,而且當然不是在嫉妒。

  最好的辦法就是送她回她歸屬的地方,那他就不必再擔賴小姐的心了。他們越早出發,他就能越快擺脫她繼續這裡未完的工作,而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完成這裡的工作後他要回美國休息一陣子,找個安靜而且能讓他的身心都放鬆的地方,可能是舊金山或西北部吧。對,西雅圖應該行得通,那裡可是美國境內離南卡州最遠的地方了。

  隆隆的雷聲驚醒了莉兒。那既非打雷也不是大象,但不論是什麼,那聲音都幾乎震垮木牆。門像是暴風過境似地猛然砰地大開,一個黑暗的身形跌進門內。

  莉兒尖叫。

  「噓!」

  「山姆!」她驚喘一聲。

  他黑暗的身形坐起來,儘管看不見他的臉,她卻知道他正看著她。「老天,你一定得停止那樣尖叫,莉兒。」他搖搖頭。「我的耳朵受不了。」

  「你在幹麼?」

  「站起來。」他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

  「我是說你來這裡幹麼?已經很晚了。」

  「我來告訴你明天我們就走了,一大早。」

  「那麼快?」

  他關上門笨拙地走向臥榻。「怎麼啦,賴小姐?難道你不想見你的小老爹嗎?」

  「我當然想,只是我以為會有更多準備的時間。」

  「我們得走山路,雨季快來了。」

  「山路和雨季有什麼關聯呢?」

  「洪水。」

  「喔,我懂了。」至少她自認為大概懂了,他是從不把事情解釋得太清楚的。「就只有那樣嗎?」

  「沒錯。」

  「你是不是喝了酒?」

  「我?喝酒?我幹麼喝酒?」他俯身靠近,蒸天的酒氣令她霎時淚水盈眶。

  「你喝醉了!」

  「萬歲!」他拍拍手。「頒給這女人一張大學文憑吧!她的腦筋真不是蓋的!」他的手對著一片漆黑中想像的來賓一揮。

  「我想你該離開了。」

  「我想我聞到煙味啦!」

  「抱歉?」

  「想一想呀!」他倒在她身旁的榻上。「不太容易是吧?」

  「山姆!快下去!」

  「別想了,只要感覺就好,這樣容易多了。」他的嘴湊上前來,她連忙避開,他的臉碰上床板。

  她嘗試著從另一邊溜下床,他卻伸臂奮住她。

  「啊啊啊,」他的鼻息拂過她耳際。「你以為躲得過我,嗯?」他抬起一條腿壓住她。

  「山姆!住手!」她再度躲開他的臉,但她還沒來得及猜測他的意圖,他的手已經罩上她胸前。

  「你不平板嘛,莉兒。」

  「不要!」她試著撬開他的手。

  「你不謝謝我嗎?我剛剛讚美了你吧,一個吻就行了。」他的嘴湊上她。

  她扭頭避開他搜尋的唇。「別這樣,山姆,求求你。」她的聲音顫巍巍地,他這種滿口酒氣、肆無忌憚的模樣嚇壞她了。

  他停下來俯望著她,彷彿要理清腦子似地搖搖頭,再次看著她,只是這次她覺得他是「看到」她了。他跳下床站在那兒,她本以為他要道歉,但他沒有。他只是站著,一手抹過他的嘴,然後轉身步履顛頤地走向門口打開它。「我們一早就走,準備好。」

  她未發一言。

  「你聽見了沒有?」他背對著她咆哮道。

  「聽見了。」她低聲道。

  「很好。」他跨出門外,又停下腳步。「還有。」

  「什麼?」

  「我不是嫉妒,我從不嫉妒,也永遠不會嫉妒。」他砰地摔上房門。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8-29 15:17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