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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天子,栽了!(後宮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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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3:50
  第五章
  
  顧青彤將自己抄錄好的《秋水長天圖》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精緻的書匣,用黃色彌封紙封好。
  
  為她裝封的太監笑說:“童大人,聖上邀您去金鯉湖,說是要請您去賞湖吟詩。”
  
  “還有誰在那裏?”她裝作無意地問。
  
  “幾位娘娘都在。今天是蘇貴人的誕日,聖上在為蘇貴人慶生。”
  
  “既然如此,我就不去了。”她淡淡地說:“請轉告聖上,就說我有點累了,還有些書籍要翻閱,不便同行。”
  
  “可是……”小太監動動唇,“聖上說一定要等您去了再開席,幾位娘娘也都等著呢。”
  
  看來是沒有理由能推託了,顧青彤只好來到金鯉湖。她不喜歡這波光粼粼的湖面,因為在陽光的照射和湖面的反光作用下,她總有一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傾故,你總是姍姍來遲,可憐秀雅她們都在餓著肚子等你。”皇甫夜一手摟著蘇秀雅,笑咪咪地和她打著招呼,“來,坐到朕的左手邊。”
  
  顧青彤看了眼一臉不悅的許娉婷,微笑道:“微臣還是坐在這邊為好,聽說今天是蘇貴人的生辰?微臣不宜和蘇貴人的位子比肩。而且,微臣喜歡吃這道糖醋蓮藕,請聖上恩准微臣可以距離它近一些。”
  
  “原來你喜歡這道菜啊?我還以為你只喜歡喝那道什麼豆腐粥呢。”皇甫夜哈哈笑著,親自將糖醋蓮藕又向她推近了幾分。“那你就暫且坐在那邊吧。秀雅,你最喜歡吃什麼?”
  
  “原來聖上的眼裏還有臣妾。”蘇秀雅略帶委屈的斜睨著他,“臣妾再餓一會兒,就要暈倒了。”
  
  “那朕親自喂你吃。”皇甫夜拈起盤裏的一顆葡萄送到她的嘴裏。
  
  顧青彤低下頭,假裝去夾面前的糖醋蓮藕,避開這甜膩得幾乎要紮疼眼睛的一幕。
  
  “童大人請喝酒。”張月薇親自為她倒了一杯酒,她道了謝端到手邊,忽然聽到張月薇低低地說:“你還準備瞞他多久?”
  
  她的手一抖,杯中的酒液差點潑灑出來,“娘娘指什麼?”她平靜地回應。
  
  “童傾故,不要把別人都當作傻子。”張月薇的聲音輕而冷,“你想得到的,和我們都一樣,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去爭奪,但是若你侵犯了我的利益,我便不會放過你。”
  
  顧青彤緩緩抬起眼,看到張月薇雅致恬靜的美顏,忽然笑了。她笑,不是因為蔑視張月薇的能力,而是發現自己的對手已經開始怕她了。若不是怕她,便不會威脅她。
  
  “微臣會記住娘娘的教誨。”她輕聲回應。
  
  “月薇和童大人聊些什麼?聊得那麼開心?”桌子那頭,皇甫夜好奇地問。
  
  “臣妾在問童大人家裏的事情。”張月薇微笑著搶先回答,“童大人有這樣好的學問,博得聖上厚愛,是家學淵源的緣故吧?”
  
  “微臣家貧,全憑自學,沒有半點投機取巧之道。”顧青彤回答得不卑不亢。
  
  “月薇,把那瓶波斯國的葡萄酒給我拿過來嘗嘗。”許娉婷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張月薇一笑,“這酒十分名貴,能不能喝要先問過聖上。”
  
  “聖上,你看月薇姊姊,這麼點小事都要欺負我。”許娉婷嘟起小嘴,一副撒嬌不依不饒的樣子。
  
  “就給她喝嘛,這酒雖然珍藏多年,但到底都是要給人喝的。”皇甫夜並不以為意。
  
  於是張月薇起身將酒瓶遞給許娉婷,當酒瓶遞過顧青彤眼前的時候,張月薇的手忽然一鬆,酒瓶就跌落到桌上,叮噹一聲摔碎在顧青彤面前那道糖醋蓮藕的盤裏,酒瓶、盤子,酒液、菜汁頓時全混在一起,溢出桌面,迅速地流灑開來,像打翻的墨汁一樣塗染弄髒幾個人的衣服。
  
  “哎呀,怎麼會這樣?”蘇秀雅訝然地看著桌子對面有點手忙腳亂的三個人。
  
  張月薇的神情還很鎮定,“怪我不好,不該在童大人夾菜的時候遞酒瓶,可惜了這酒和菜。
  
  ”
  
  顧青彤心中一緊,明白張月薇是故意陷害她。只是拿這樣一件小事來報復她,是不是太過於孩子氣了?於是她也只是笑了笑,沒有為自己辯解。
  
  “去換換衣服吧,幸好慶毓坊這幾天已經將你們的衣服都做好送來了。”皇甫夜擺擺手,下令撤換一席。
  
  張月薇見顧青彤要往回走,便叫住了她,“童大人,這裏距離臥龍宮太遠了,不如你到我的拜月宮更衣吧。”
  
  “娘娘的寢宮,微臣是不能隨便進入的。”顧青彤不想她又耍出什麼花招,快速地走回臥龍宮。
  
  還好可以更換的衣服真的很多。只是酒液灑得太多了,外面的衣服全部浸濕,連帶著中衣都被浸濕了些。
  
  顧青彤將房門鎖好,迅速地脫下外袍和中衣,重新換上一身嶄新的衣服,即使如此,她依然可以聞到自己身上還有酒液的味道。
  
  “童大人,您的熱水打來了。”小太監在外面敲門。
  
  顧青彤不解地打開門,“我沒有要熱水啊。”
  
  “聖上說您髒了衣服,肯定要洗洗換換。”小太監討好地笑著。
  
  難為他心細如此。“放在這裏吧。”
  
  “要小人伺候童大人換洗嗎?”小太監還想討好。
  
  “不必了。”她怎麼敢讓外人見她的身體?於是重新關上門,將中衣脫下,用沾滿熱水的白布輕輕擦拭起被酒液灑到的地方,她的手背,上臂,還有大腿內側……
  
  金鯉湖邊,張月薇剛要回拜月宮更衣,忽然被皇甫夜叫住,“月薇,朕有話問你。”
  
  她轉過身,“聖上有什麼事?”
  
  “為何要為難童傾故?”他收起所有戲謔的笑容,冷峻的眸子停在她略帶遲疑的面容上,“不要以為朕剛才沒有看到你的小動作,剛剛童傾故並沒有夾菜,是你故意失手將酒瓶摔在桌上的。為什麼?”
  
  酒桌旁忽然變得詭異的死寂,連蘇秀雅都不敢再嬌滴滴的開口撒嬌,許娉婷也困惑地看著自己的好姊妹。剛才那一幕的發生經過,她也是看到的,而且同樣不理解張月薇這樣做的用意。
  
  “看來臣妾不是做壞事的料,一下子就被聖上看穿了。”並沒有太慌張,張月薇的嘴角掛著一絲淡漠的笑意,“聖上英明神武,猜不出臣妾為什麼要這樣做的原因嗎?”
  
  “猜不出,所以才來問你,朕向來不喜歡猜女人的心思。”
  
  “聖上也沒有猜過童傾故的心思嗎?”
  
  皇甫夜微微皺眉,“什麼意思?”
  
  張月薇深吸一口氣,“臣妾以為聖上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只是為了故意逗她,才沒有挑明。”
  
  死寂的氛圍更加冷凝,皇甫夜狹長的鳳目一旦眯起,就會有說不出的威懾力。“有膽子你就繼續說下去,不要停。”
  
  “童傾故……”張月薇伸出纖纖五指,沾著桌面的酒液在旁邊的廊柱上寫下這三個字。“聖上真的看不出這個名字裏的玄機嗎?”
  
  她將這三個字橫著寫在柱子上,一旁的許娉婷下意識地去讀,“童傾故,故、傾、童……”
  
  她的話讓皇甫夜的面色一刹那好像剛才那瓶翻倒的酒汁,眉宇狠狠地堆起,牙縫中擠出一股惡狠狠的力量,“這不可能!”
  
  許娉婷和蘇秀雅都被他的樣子嚇住了,張月薇仍能直視著他,“臣妾以為這很有可能,聖上為何不親自去驗證一下?”
  
  不等她說完,皇甫夜已經霍然起身,旋風般衝回臥龍宮。
  
  剛剛明白過來的許娉婷抓住張月薇的手臂,震驚地問:“這、這是真的嗎?那個人是顧青彤?我以前從來沒有留意過她。”
  
  “所以她才能這樣自信地騙倒所有人。”
  
  蘇秀雅望著皇甫夜仿佛已被烈火籠罩的背影,輕聲問:“你為何要拆穿她?她本來不想入宮的。”
  
  “那你們就太小瞧她了,如果現在不揭穿她的真面目,總有一天,她會把我們踩在腳下。”
  
  張月薇從齒間惡狠狠地迸出這句話,讓蘇秀雅和許娉婷的心同時顫抖了下。
  

  
  顧青彤有好幾天沒有用熱水淨身了,身在臥龍宮中,她必須時刻留意自己的一舉一動,不敢在小事上露出馬腳,被皇甫夜看穿。所以她只能等到夜深入靜,才讓小太監打來熱水淨身,甚至不敢使用宮內專門用來沐浴的木桶。
  
  這瓶波斯國的葡萄酒真是厲害,酒香醇厚,味道綿長且難以除淨。她費了好半天的力氣才將酒液帶來的味道擦去大半,而胸口處緊緊綁縛的裹胸讓她雙臂的行動總是有些不便。
  
  也許該放鬆一些,不要把自己勒得喘不過氣來。
  
  她大著膽子,將裹胸的白布解開系帶,剛想調整一下鬆緊,身後的房門忽然被人狠狠撞開,放在門口的木椅和上面的水盆被撞翻,熱水打翻一地。
  
  她驚叫一聲,還沒有看清眼前的景象,已經被人一把抓住手腕,手腕處鑽心的疼痛讓她差點流出眼淚,模糊的視線裏她看不清來人,只聽到一道如地獄寒潭般的聲音──“原來張月薇說的沒有錯……你竟然……如此大膽,敢欺騙朕!你把朕當作傻瓜嗎?”
  
  這震怒,甚至可以說是暴怒、狂怒的質問讓她暫時忘記疼痛,只是低聲呻吟著,“聖上,請讓我穿好衣服再接受您的審判。”
  
  “穿好衣服?朕賜給你的衣服是為了童傾故做的。童傾故是朕的愛臣,而你呢?你又是誰?
  
  ”
  
  他的手掌毫不留情地襲上她的胸,扯落那厚重的白布,迫使她完美的曲線暴露無遺地呈現在他的面前。
  
  顧青彤曾經無數次地想過,有朝一日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會是怎樣的情景,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刻到來時所帶給她的羞辱和震憾會如此的強烈。
  
  “敢玩弄朕於股掌間的人,你是第一個!朕會要你付出代價!”
  
  一股血腥氣味卷裹著他的唇,重重地壓在她的唇上,他的手掌將她的腰肢扣得很緊,因為那裏的肌膚都暴露在外面,屋內的清冷和他手掌的滾燙,讓她的肌膚泛起一層寒栗。但是她卻找不到任何可以遮蔽身體、抵禦寒冷的方法,因為她不被允許!
  
  他的吻完全沒有柔情蜜意,全是恨意和怒意糾纏成的懲罰,讓她的唇齒不得不被迫接受他的侵略,連身體都無所遁形地被他密密按壓在他的胸口。
  
  她不敢讓神智陷入沉淪的昏迷,也不敢有任何的反抗,只得默默地承受,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等待著,卻不知自己在等待什麼。
  
  終於,他猛地放開她,撿起旁邊的衣物丟在她的身上。
  
  “穿上衣服,朕會叫你的家人入宮和你相見。”
  
  “我的事和他們無關。”她生怕他在盛怒之下株連九族。
  
  皇甫夜只是陰陰地冷笑,“你還在乎別人的死活嗎?那好,朕會讓你滿意的!”
  
  突然得到被聖上召見的消息,顧丞相說不出是驚喜還是惶恐,即刻入宮面聖。
  
  當他發現跪在臥龍宮正殿寶座下,發現那個身著男子衣服,卻披散一頭長髮的人竟然是顧青彤時,完全嚇呆了。
  
  “青彤?你怎麼會在這裏?還這副樣子?”他全然不解其中的內情。
  
  “你生的好外孫啊──”皇甫夜冷幽幽地開口,“朕要封她做貴人,她就逃婚給朕看。她讓全東嶽的人笑話了朕一次還不夠,居然化妝成男子,潛到朕的身邊,騙了朕這麼多日,顧丞相,你說朕該怎麼辦?”
  
  顧丞相被嚇得魂飛魄散了,窮他一生所想,也萬萬想不到外孫女會一連犯下這麼多的滔天大罪。
  
  “家門不幸,臣不敢求乞聖上諒解。”顧丞相只有叩頭。
  
  皇甫夜冷笑道:“朕若是因為她而殺了你,就要被天下人取笑第三次了。丞相大人,你和你的外孫女都知道朕的弱點,就是太愛面子,所以朕絕不會允許這件醜事走漏風聲到宮外去。但是朕也絕對不會放過欺騙朕的人。顧青彤,你應該記得朕說的這句話。”
  
  “聖上可以賜民女一杯毒酒,了結此事。”事到如今,顧青彤居然還可以如此平靜地為自己安排結局。
  
  “賜你死?豈不是太便宜了你?”皇甫夜怒得幾乎要將牙齒咬碎,“朕既然昭告天下要娶你入宮,如今你也在朕的面前了,朕就一定會遵守諾言。從今日起,你就是朕的顧貴人了。”
  
  顧青彤抬起頭,沒有半點喜悅之色,因為她知道這只是皇甫夜懲罰她的一個開始。
  
  果然,只聽他繼續說道:“從今天起,你就搬到騎鶴殿去,沒有朕的旨意,不許你出殿半步!”
  
  “聖上是將那裏賜給臣妾做冷宮嗎?”她平靜地改了稱呼,她的問題更像是閒話家常一般自然,全然沒有顧及到旁邊慘白了臉的外公。
  
  皇甫夜幽冷的眸子凝結成霜,哼聲道:“你一向是聰明絕頂的,朕的心思總要被你猜透。”
  
  “臣妾謝聖上‘厚愛’。”她輕輕地躬身叩首,沒有半點反抗地接受了他為她的命運所做的安排。
  
  正式受封的一刻,同時被打入冷宮。古往今來,她是第一個獲此命運的皇圮吧?
  
  該笑一笑才是呢。為了眼前這古怪離奇的結果,以及那難以預知的未來。必須打起全部的信心和樂觀,才不至於倒下去。
  
  好好地活著,終有一天,她會自己扭轉乾坤,讓他知道,他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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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4:03
  騎鶴殿內的梔子花看來和她真的是很有緣。
  
  顧青彤站在一棵梔子樹下,仰著臉,看了許久,直到一旁的宮女有點擔心地開口。
  
  “娘娘,要不要給您倒杯茶來?”
  
  她回頭問道:“這裏有鋤頭嗎?”
  
  “鋤頭?”宮女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我想種點東西。”
  
  “娘娘,您要做什麼?”宮女還是不解。
  
  “去找鋤頭來吧,不要再問了。”顧青彤懶於和她解釋。
  
  在宮裏找一把鋤頭並不容易,宮女費了好大勁才從花匠那裏找到一把小鋤頭。
  
  顧青彤看著這秀氣的工具,笑了笑,“徒有其表的東西,並不實用,不過總比沒有好。再幫我找點花種來,要那種最能耐得住寒冬和酷暑的花草,不需要太嬌貴,哪怕我不給它澆水施肥,它也能活得很好的那種。”
  
  “有這樣的花嗎?”宮女呆呆地自問,只好又跑了一趟,去了很久才抱回來一袋花種,“花匠說只有這東西能符合娘娘的要求。這個東西本來是種在皇宮外的牆根下,不適合宮內種植。”
  
  “它叫什麼?”
  
  “花匠說它有好多名字,大花馬齒莧、半枝蓮、龍須、牡丹、草杜鵑、金絲杜鵑,不過老百姓都愛叫它的俗名──死不了。”
  
  顧青彤雙眸一亮,露出笑意,“好名字,正是我想要的。”
  
  於是她親自在宮院內四邊的牆下用鋤頭鋤鬆了凍土,將花種撒下。
  
  宮女跟在她身後,困惑地看著她做這一切,幾次想過來幫忙,都被她拒絕了。
  
  “它們的生命必須由我親手掌控。”顧青彤是這樣告訴她的,但是這句話豈是小宮女能明白的?
  
  不只是宮女不明白,這件事成為一個新鮮的消息,長上翅膀飛出騎鶴殿之後,立刻就成為後宮熱議的話題。
  
  當蘇秀雅、張月薇和許娉婷三個人來向太后請安的時候,正好太后和幾位貴婦人也在聊這件事。
  
  “這個顧青彤真的很古怪,好好的貴人不當,非要逃跑,不知道聖上是怎麼把她抓回來的,一抓回來就賜她騎鶴殿做為冷宮,說起來這是她自找,可是她呢?居然也不想著怎樣向萬歲求情,還閒情逸致地種上花了。”
  
  許娉婷有點得意地看著張月薇,低聲說:“誰讓她自以為聰明呢,還是你有辦法,讓聖上一下子就厭惡她了。”
  
  張月薇沒有回答,太后好奇地問:“你們說什麼?”
  
  “在說顧青彤的事情。”蘇秀雅因為在宮裏最受寵,又不像許娉婷和張月薇私交頗好,她無依無靠,被兩人排斥在外,所以三人間彼此都有敵意。顧青彤的事情她的看法和別人不同。“聖上其實不必發這麼大脾氣的,說不定關她幾天就會放她出來了。”
  
  “是嗎?”許娉婷接話道:“昨天聖上可不是這麼說的,聖上親口說要給她點苦頭嘗嘗。”
  
  “聖上昨夜是在你那裏嗎?”蘇秀雅輕蔑地瞥了她一眼,“這話真的是聖上親口說的?那天不是你剛要開口問顧青彤的事情,聖上就讓你住口了嗎?”
  
  “我和聖上說了些什麼,難道都要告訴你嗎?”許娉婷秀眉豎起,劍拔弩張。
  
  張月薇適時調停道:“在太后駕前你們就不要爭執了,再說這是別人的事情,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若是和我們真的沒有關係,顧青彤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嗎?”蘇秀雅的聲音忽然高了幾分。
  
  “提她做什麼?”皇甫夜的聲音如風而至,他鐵青著臉走了進來,“朕讓你們來向太后請安,是來陪太后聊家常的,不是嚼別人的舌根。”
  
  蘇秀雅不服氣地說:“不是臣妾要嚼別人的舌根,是有人幸災樂禍,臣妾看不下去。”
  
  “閉嘴。”皇甫夜臉色陰沈,“朕不想聽到那個女人的名字,也不許你們再提。”
  
  太后皺著眉對他說:“夜兒,若那女人讓你這麼生氣,為什麼不轟她出去?留她在宮中,還要多一個人的是非要管。”
  
  “難道我東嶽皇宮裏就不能多個出氣的人嗎?朕還怕被她吃窮了不成?”皇甫夜難得對母后用這麼嚴厲的口吻說話,這下子連太后都不好說什麼了。
  
  “這樣也好,她在宮裏種種花草,磨磨她那個叛逆的性子,對她是件好事。”總有個不懂眼色的貴婦想來打圓場。
  
  皇甫夜眉心一蹙,忽然又轉身走了。
  
  許娉婷恨恨地瞪了蘇秀雅一眼,好像是她把皇甫夜氣走的。而蘇秀雅驕傲地仰著頭,面無表情。
  
  只有張月薇,依然保持淡淡的笑容,但眼中卻有著不為人察覺的一抹黯然。
  
  顧青彤還是能如此輕易地撩撥聖上的情緒嗎?這可不大好啊……
  

  
  從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女人欺騙得這麼慘。
  
  夜兒,若那女人讓你這麼生氣,為什麼不轟她出去?留她在宮中,還要多一個人的是非要管。
  
  母后的話其實戳中他的心事。為什麼不轟她出去?不,為什麼要將她封妃,留在後宮?尤其,當她這樣堂而皇之地傷了他帝王的尊嚴,傷了他滿心的信任和曾經讓他自己都為之困惑震搋的柔情之後,他應該大發雷霆,將她下獄或者問斬,即使不株連九族,也該狠狠地出一口氣才對。
  
  為何這一切他都沒有做?
  
  因為,一個普通的女人是不可能走入他的內心呵。一個普通的女人怎麼可能成為他最信賴的臣子,同殿辦公,同室起居。
  
  深夜裏,丟下最應寵愛的美女,頂風冒雨去看她,分食一碗味道不甚美味的粥。
  
  就為了這個騙了他的女人,他幾乎曾想下令驅逐整個摩訶族。
  
  他為她破了無數次的例,而她卻給了他這樣溫柔而又冰冷的一刀。
  
  不,不能饒過她,該狠狠地報復才對!但是,平生頭一次,他卻不知該如何報復回去。
  
  不動刑、不問罪,將她冷冰冰地丟在深宮之中。是想讓她主動來認錯,幫自己找一個臺階下,還是內心深處湧動著的,其實不是仇恨,而是愛護?
  
  她犯了這樣的大罪,他若不嚴加懲處,何以乎複眾人的悠悠之口?
  
  將她打入冷宮,總有一天,時間消磨了流言蜚語,或許也能磨光她那顆不安份的心,到時候他再施加恩寵,所有的一切不是依舊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是,那個現在熱中於養花的女人卻似乎過得悠閒,她那顆自私的心能瞭解到他真實的心意嗎?
  

  
  剛剛種上花不久,顧青彤又忽然喜歡上織布。不僅大冬天的養起蠶,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蠶寶寶們的起居,她還叫人從宮中的繡房搬來一部織布機,領來絲線,每天從早到晚騎鶴殿都響起織布機的聲音。
  
  “那丫頭到底在想什麼?”許娉婷在自己的寢宮中喝著熱茶,裹著雪裘,不解地向好朋友求證。
  
  “在故作姿態而已。”張月薇淡淡地說:“不必在意她。”
  
  “聖上最近去過你那裏嗎?”許娉婷頗為幽怨,“從我入宮到現在,聖上都還沒有臨幸過我,他是不是很討厭我?”
  
  “你不必心急,來日方長,只是你以後在聖上面前不要總是心直口快隨便亂說話,言多必失。”
  
  許娉婷拉著她的手搖晃著,“好姊姊,聖上好歹去過你那裏,你幫我說幾句好話吧。”
  
  “你以為他天天來找我嗎?我也只不過侍寢過一次而已,平日裏他大概都去蘇秀雅那邊。”
  
  “哼,那個狐狸精,仗著自己有姿色,就霸佔著聖上不放,早晚有一天我要讓她再也不能得意!”
  
  皇甫夜的確在蘇秀雅的蘭陵宮,他斜靠著軟軟的長榻,蘇秀雅半跪半靠在榻前,小心翼翼地開口。
  
  “聖上,我大哥三年前中了進士之後,一直沒有外放,聖上可不可以賞他個小差事,讓他不要太閑,也能為國家效力?”
  
  他眯起的眼睛睜開一條縫,“你是在為兄長討封嗎?”
  
  “臣妾只是替兄長問問。”蘇秀雅不敢對視他銳利的眸光。
  
  “秀雅,朕希望你永遠像現在這麼單純可愛,不要讓朕後悔給了你太多的寵愛。朕最不喜歡的就是後宮女人參政,你明白嗎?”
  
  “臣妾明白了。”她低垂著頭。
  
  皇甫夜安撫地給予一笑,捏起她的下頷,剛要湊上去一吻,忽然,窗外有兩個宮女的對話飄進他的耳朵裏──
  
  “真的嗎?這怎麼可能?”
  
  “當然是真的啊。你看這詩中寫的話不就是那個顧貴人的口氣嗎?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把自己寫的詩傳到外面去。現在這詩在京中流傳很廣,人家說,這個叫什麼宮詞,很多貴族小姐都喜歡把這種宮詞繡到手帕和團扇上。”
  
  “咦?那顧貴人豈不是把自己的私事宣揚得滿街都知道了嗎?那聖上會不會很沒有面子?”
  
  “噓──聖上怕什麼?她不過是個被打入冷宮的女子,誰讓她好好的娘娘不當,才會有今天的下場。外面的人只會笑話她不知道惜福,多少人還想打破頭的來替代她這個位置呢。”
  
  “哼,她們真是癡心妄想,全東嶽最美的女人就是我們蘇貴人,外面的女子再美也不可能比過蘇貴人,聖上才不會喜歡她們呢。”
  
  “就是……”
  
  皇甫夜陡然直起腰,揚聲道:“外面的人,給朕進來!”
  
  蘇秀雅嚇得站起來,生怕那兩個宮女說的話惹惱了他,連累了自己。
  
  兩個被嚇到的宮女磨磨蹭蹭地轉到前面的殿門前,急忙跪下,“聖上,奴婢不知道聖駕在這邊,所以……”
  
  “顧貴人寫了什麼?”皇甫夜盯著她們其中一人手上握著的絹帕,那絹帕上明顯有字。
  
  “只是、只是一首詩。”
  
  “拿過來給朕看。”
  
  宮女雖然害怕,卻不敢不將手帕遞給他。
  
  皇甫夜的鳳眸又眯了起來,定定地投注在絹帕上那一串長長的小字。
  
  宮詞,這是宮中女人為了打發無聊時間而做的詩詞,自古到今,最著名的便是那句“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
  
  而顧青彤的這一首,字數更多,悲涼之情更勝,觸目所及都是讓人心驚肉跳的冷冷味道,一片淒涼──
  
  露階玉欄淨,霜瓦琉盞清。
  
  寒蟬覆花影,冷院秋月明。
  
  風藏枯葉笑,雪沒殘梅情。
  
  畸零半生度,織就絲滿庭。
  
  這是她的心聲嗎?將她丟棄在冷宮中,會讓她如此的心灰意冷?
  
  “聖上,臣妾管教不嚴,奴婢出言散漫,惹惱了聖心,臣妾……”
  
  蘇秀雅還在戰戰兢兢地告罪,皇甫夜忽然猛地握緊那條手絹,起身出了蘭陵宮。
  
  這麼多日,他不許任何人在他的面前提起顧青彤的名字,但是關於她的事情仍然不絕於耳。
  
  她在騎鶴殿鋤草種花,養蠶織布,這些事情他都知道。他和眾人一樣,好奇於她打發光陰的方法,卻狠下心腸不去過問。
  
  但是,如此真正傷到的似乎不是她,而是他。
  
  一天天,像煎熬一樣,強迫自己不去理睬她的事情,又忍不住想聽到更多。
  
  今夜,驀然看到這首悲涼的詩,讓他的心頭像是被人狠狠地抓了一把,疼得再也無法漠視。
  
  去看看她吧,若她有了悔意,也許,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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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4:55
  第六章
  
  身為皇帝,皇甫夜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為了高高的宮牆而犯愁。
  
  當站在騎鶴殿門前時,他不禁皺起了眉。最好的入門方法當然是敲門而入,但是不知怎的,他就是放不下心頭的結,不想就這樣太直接的面對顧青彤。
  
  翻牆而入,悄悄見面,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但是,這騎鶴殿為何圍牆會建得這麼高?讓自認輕功高妙的他也只能望之興歎。
  
  牆內一直有吱吱呀呀的聲音傳來,這就是織布機的聲音嗎?竟然這樣響,每一聲都好像能劃破寂靜的夜空,飄到很遠的地方去。
  
  這到底是她無聲的抗議,還是認命的順從?
  
  “聖上,要進去通傳嗎?”等了好久不見他有動靜,加上外面實在是很冷,昨夜剛下過一場雪,跟隨他的貼身小太監幾乎都要站不住了,只好壯著膽子請示。
  
  “知不知道是否有人來看過顧貴人?”他終於開了口。
  
  “沒有,哪兒會有人敢來呢?都知道顧貴人是……”
  
  “是什麼?”他一蹙眉。
  
  小太監低下頭,“都說顧貴人是被軟禁在這裏,聖上不會再理她了,連顧丞相家都沒有人敢來看她,更不要說其他人。”
  
  “世上的人果然都是勢利眼。”他冷冷地哼笑了下,不知道在嘲笑誰。
  
  “明豔,明日問問花匠,能不能把這棵梔子樹移走?它擋著這一片的陽光,我的花便不會開得燦爛。”
  
  牆內織布機的聲音停下了,不知何時,顧青彤已經到了院子裏。
  
  聽到她的聲音響起,皇甫夜的神情立刻凝重起來。
  
  “是,娘娘。可是您的蠶已經沒有桑葉了,宮裏的繡坊不願意再給奴婢桑葉,說是若都給了咱們,他們養的蠶就沒得吃了。”這宮女的聲音聽上去很是委屈和不滿。
  
  “知道了,我現在是待罪之人,人家不肯給我桑葉也在情理之中。”而顧青彤的語氣卻是如此的淡然平靜,仿佛繡坊拒絕再提供桑葉的做法並未羞辱了她。
  
  但皇甫夜卻有點站不住了,他看了眼牆外一棵高大的槐樹,忽然一縱身掠上樹梢,下面的小太監差點叫出來,被他回頭一記冷眼射過來,將那句驚呼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從樹梢再掠向騎鶴殿的牆頭,找了處角度最佳的位置,皇甫夜低聲蹲下。因為是隆冬,槐樹上已經沒有可以遮擋身形的茂密樹冠,但還好現在是黑夜,院內的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高高的宮牆上會有一個人趴在那裏注視著下面的一舉一動。
  
  倘若讓臣子們看到他現在的樣子,豈不是將帝王的尊嚴都掃到地面上去了?
  
  雖然覺得好笑,他還是按捺不住好奇,直勾勾地盯著小院中那道清瘦的人影。
  
  許多日不見了,她看上去似乎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糟。
  
  雖然換上女裝,但是她還是選擇了行動較為方便的箭袖窄裙,乍看之下和小宮女的穿著打扮差不多。身上沒有過多的首飾,只有髮式從少女飛燕髻變為了同心髻。
  
  手中握著一柄小小的繡鋤,彎著腰為那些不知名的小花鬆上時居然滿面笑容,仿佛她正在做的是一件讓她最快樂滿足的事情。
  
  這就是那個感歎“風藏枯葉笑,雪沒殘梅情”的冷宮女人嗎?那位自憐將會“畸零半生度,織就絲滿庭”的貴人?
  
  現在的她,和詩中的她,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
  
  “娘娘,宮外又來消息了。有個叫朱子橋的非要娘娘的親筆詩,說願意出三百兩銀子,娘娘,要寫給他嗎?”
  
  “朱子橋?那是京中有名的奸商。”顧青彤一笑,“他想要到我的詩詞,然後轉做成繡品或刻錄成書,真是好精明的頭腦。”
  
  皇甫夜暗中疑惑。朱子橋?這是什麼人物?怎麼從沒有聽說過?原來京中還有人願意花錢從宮內買詩?
  
  此時他又聽到下麵的一句話,讓他的鼻子差點氣歪──“三百兩銀子就想要我做他的搖錢樹嗎?你去告訴他,沒有六百兩,我是不會給他寫詩詞的。”
  
  “是,娘娘。”明豔又眉開眼笑起來。“奴婢就說嘛,上次清歌坊的老闆娘和娘娘要詩詞,隨隨便便寫個五六句給她,人家清歌坊一出手就是五百兩銀子呢。”
  
  一股怒火從心底不可遏止地冒了出來,皇甫夜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在外人眼裏哀怨悱惻的冷宮嬪妃,居然會利用自己的處境和才華從外人手裏賺錢?
  
  他一時氣憤不過,手掌一撐牆頭的瓦片,翻身跳入宮苑內。
  
  明豔嚇得叫了起來,“來人啊,有刺客!”
  
  “朕在錢上面虧待你了?委屈你身為娘娘還要賣詩文換錢?”皇甫夜一把抓住顧青彤的手腕,在她的眼中捕捉到了驚嚇的神色。很好,原來這個女人也會花容失色。
  
  “聖上怎麼來了?臣妾有失遠迎,請聖上治罪。”她要跪下行禮,但是他抓得很緊,讓她的身子根本沉不下去。
  
  “回答朕,不要和朕打馬虎眼,顧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朕不喜歡。”
  
  顧青彤靜靜地看著他怒火熊熊的雙眼,低聲對明豔吩咐,“不要叫得左鄰右舍都知道了,你去給聖上準備一杯茶來吧。”她居然還對皇甫夜笑了笑,“不知道聖上要來,宮中沒有備下好茶,聖上如果喝不慣,不要強求。”
  
  這樣的話好熟悉。皇甫夜的眼前立刻閃過那一風雨之夜,他冒雨冒黑去東市街口找她,兩個人坐在那破舊的小屋子中,分食一碗粥時的溫馨情景。
  
  他一沉眉骨,“不要暗示是朕虧待了你,所以讓你連茶都請不起。”
  
  “臣妾怎麼敢呢?聖上說過不喜歡臣妾揣測聖心,所以臣妾也不揣測,只是在說實情而已。
  
  ”
  
  她多一分的從容淡定,皇甫夜心頭的火就燒得更旺一點。
  
  她怎麼能如此的鎮定?尤其在看到他突然出現之後,她難道不應該驚喜?驚叫?或是滿面含羞,或是誠心懺悔。但是她什麼都沒有表示,只是淡淡地微笑著,面對他的突然而至,仿佛這一切是順理成章,都在她的預料當中。
  
  “你知道朕一定不會不管你,會來看你的,是不是?”他還是抓緊她的手不放,惡狠狠地說:“朕知道你最喜歡揣測朕心,而朕也不怕你揣測。”
  
  “聖上要就這樣抓著臣妾的手,一直站在院子裏吹冷風嗎?”她望定他,歎了口氣,“臣妾覺得有點冷了,聖上如果是來斥責臣妾的,可否先讓臣妾披件衣服,再恭領聖上的庭訓?” 

  皇甫夜瞪著她,猛地使勁將她拽進屋子,略顯粗暴的將她丟在一張椅子上。
  
  顧青彤輕輕揉著剛才被他抓過的地方,苦笑道:“不久之前,臣妾的手臂上被人抓得淤血,聖上親自為臣妾擦藥,而今聖上卻恨不得要捏斷臣妾的腕骨,看來臣妾真的讓聖上恨之入骨。”
  
  “那時候朕把你當作至寶,現在……”
  
  他陡然停住口,讓她等了很久,見他沒有要說下去的的意思,只好對自己打趣道:“現在臣妾是聖上眼中的毒蛇?”
  
  “是朕的心頭刺。”
  
  她一怔,垂下頭,“臣妾有罪。”
  
  皇甫夜盯著她,咀嚼著她的這四個字。她說她有罪,她知道她罪在哪裡嗎?他說她是他的心頭刺,她又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嗎?
  
  心頭刺,讓他從不能丟下忘記的一根刺,總是時時刻刻紮在他的心頭,讓那裏針紮一般的疼。
  
  這根刺,該狠狠地拔去,但是他為何下不了手?為何?
  
  他低垂著眼,忽然發現她的雙手在互相揉搓,仿佛很冷。此時他才發現這騎鶴殿內比起其他的宮殿都要冷上許多。
  
  “為什麼沒有籠火?”他四下看了看,都沒有看到暖爐熏籠之類的東西。
  
  她淡笑著,念出了他熟悉的那首詩,“淚濕羅巾夢不成,夜深前殿按歌聲。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聖上,那是曾經得寵過的妃子所能得到的待遇,臣妾是罪妃,內務府是不敢給臣妾太多享受的東西。”
  
  “豈有此理。”皇甫夜陡然怒了,這一次不是對她,而是他發現原來全天下的人都在揣測著他的心思做事情。
  
  他疾步走到殿門口,對殿外那名小宮女沉聲說:“去通知內宮總管,就說是朕的意思,讓他明晨前必須準備好五個暖爐和四個熏籠送到騎鶴殿。顧貴人現在的確被朕罪罰,但是朕沒有要凍死她的意思!”
  
  “是!”明豔是殿內惟一指派給顧青彤的小宮女,這些日子以來受盡各方的氣,今天皇甫夜的突然到來讓她最是驚喜,隱約覺得自己跟隨的這個顧貴人說不定就要出頭了。所以答應得脆生響亮,即刻跑出了殿門。
  
  “現在,你該和朕說說你的這首詩文了吧?”他將那條手絹丟到她的手上。“你知不知道現在東嶽京都有多少人在傳唱你寫的東西?你要讓朕丟臉到幾時?”
  
  “臣妾不知道這樣做也會讓聖上丟臉。自古到今,宮詞就非是什麼隱密的事情,不是嗎?外面有人相托,求臣妾的詩文,臣妾寫了換一些銀錢給家中的母親,難道有什麼不對?”
  
  “你母親?”皇甫夜蹙眉想了想,“她又怎麼了?”
  
  “我娘年輕時被休離回家,如今生了臣妾這麼個不孝的女兒,入宮不如不入,在家中自然受盡白眼和排擠。臣妾已不能侍奉娘於榻前,再不能為娘在有生之年多盡孝道,臣妾就枉為人女了。”
  
  他冷笑道:“你娘有今日的局面是因為誰?倘若你當初堂堂正正地嫁入宮,她現在豈不是很風光了?”
  
  “但臣妾那時如果入了宮,聖上的眼裏也未必會有臣妾。一個不得寵的側妃,對於娘家人來說一樣無用。”
  
  他的眼中刺出兩道劍,“這麼說來,你是想讓朕注意到你,所以才花費了這麼多的心思,繞著彎子的接近朕?”
  
  她靜默了一瞬,“臣妾只是想遵從自己的生存之道。”
  
  “你的生存之道是什麼?自私自利,為謀求一己之私,而可以利用所有人?”
  
  皇甫夜的指責太過尖銳,讓她不得不抬起頭面對他的質問,“聖上,這世上有多少人不是這樣呢?即使是聖上,為了東嶽的安定,為了自己的皇位穩固,不是也要招攬能人志士、文武百官,為聖上一人的朝廷而效力嗎?”
  
  他望著她,“你是想說,其實朕和你是一樣的人?”
  
  “臣妾不敢。”
  
  “你嘴上說著不敢,但是你敢做的事情已經太多了。”他的雙手抓住她的腰,向懷中一拉,嘴唇貼著她耳邊的髮絲,“那你猜猜看,朕今天晚上丟下蘇貴人那樣的美人,來到你這個冷宮裏,為的是什麼?”
  
  她輕顫了下,語調還強作平靜,“聖上大概想報復臣妾的自私。”
  
  “錯了,朕是想知道,如你這樣的女人,若是上了床,是否真的和其他女人一樣。”他的牙齒忽然咬住她左肩的衣服,用力向下一扯,扯散了衣服,露出肩頭的些許肌膚。
  
  本來就很冷的屋子,暴露於外的肌膚立刻泛起寒栗,但是他的熱吻也隨之覆上,在那一處肩頭留下最初的紅印和齒痕。
  
  顧青彤當然猜到了他的來意。但是他陰冷的神情讓她不安而沒有把握。她牢牢的記得皇甫夜幾次對於女人的評價──
  
  女人只是男人的玩物;女人只負責為男人暖被;女人在床上都是差不多的,他雖然可以在女人的身體上得到些享受,但是並不會為了她們放棄自己的原則;女人,只是他愉悅身體的床伴而已。
  
  終於,她也淪落到這一步,成了取悅他的玩物。
  
  被他丟在床上,但並沒有被立刻撕去衣服,皇甫夜停下了動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若是不願意可以現在直說,朕不做強暴女人的事情。”
  
  她還能笑得出來,雖然這笑容可能略帶苦澀,“臣妾既然入了宮,便該有這麼一天,多謝聖上給臣妾這樣一個機會,成為聖上的女人。”
  
  她的謝恩明顯言不由衷還滿是嘲諷,這讓他更加惱怒。她認為他在做什麼?以皇帝之姿做出強佔民女的惡行?好吧,不管她怎樣想,既然他封了她做貴人,又霸道地命令她不許擅離自己的領地一步,她的確應該明白,遲早有一天,她的身心都將是他的。
  
  顧青彤緩緩坐起身,伸出雙手為他解開腰帶,這讓他挑起眉,“做什麼?”
  
  “為聖上寬衣,這不是身為臣妾該做的本份嗎?”
  
  她低著頭,從皇甫夜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那雙白皙修長的手。即使隔著厚厚的衣服,他依然能感覺到她的指尖是冰涼的。
  
  她不願?還是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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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5:10
  忽然間,他厭倦她像別的女人服侍他的那種樣子,於是推開她的手,再度壓上她的身子,覆住她的唇。
  
  他不要她做作地假意取悅他,他要的是她的真心實意。但是這個女人從欺騙他的一開始起,就已經失去他的信任。
  
  他以最強勢的姿態主導了這場屬於兩個人的纏綿,扯開了她所有的衣物,撩撥著她所有敏感的地帶,讓她在他的指下顫慄,推拒,又不得不最終選擇迎合。
  
  但是,漸漸的他發現一切都錯了,被取悅和取悅別人的人完全反了,從頭至尾,竟然是他在用盡一切力量讓她快樂。
  
  當她疼痛時,他以熱吻封緘,堵住了她的呼痛,卻順勢吻去她眼角的淚水:當她在兩人交歡的高潮,因為羞澀而咬緊嘴唇時,他撫摸著她的後背,讓她放鬆了緊張的身體。
  
  甚至,當青澀的她不知道怎樣在床笫間取悅他時,他竟然還有耐心放緩動作,引導著她一步步發現男女之間身體最隱私的秘密,使得她從痛苦的低吟慢慢變成釋放的嬌喘……
  
  這一切的一切讓他震驚,又讓他體驗著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歡愉。這種歡愉不僅僅是身為一個男人佔有一個女人時那種佔有欲得到滿足,也不完全是因為他主宰著兩個人激情的進程而感受到的掌控欲。
  
  這快樂,來自心底的最深處,觸及到靈魂,無法言說,又讓他想緊緊地抓住。所以他破例地一再從她身上索求,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而昏倒在他懷裏。
  
  為何會這樣?
  
  他怔怔地擁抱著她象牙般的肌膚,將錦被小心翼翼地覆蓋在他們已經沁滿汗水的身體上。望著這張略顯疲倦,但已開始展露初為女人難掩嬌憨風韻的麗容,平生第一次,他發現,他看不透自己的心。
  
  那天晚上知道聖上在騎鶴殿就寢之後,明豔萬分歡喜,以為顧貴人會從此鹹魚翻身,一躍成為聖上的寵妃,但事實出乎她的預料。
  
  自那夜之後,皇甫夜一連十餘天都沒有再出現過,除了暖爐和熏籠都按他的意思如數送到之外,再沒有任何痕跡證實他曾經來過這裏。
  
  有一次,她忍不住去問顧青彤,“娘娘,上次聖上來的時候,您沒有抓緊機會讓聖上赦了您的罪嗎?”
  
  顧青彤淡淡地看她一眼,“我的事情需要你來為我謀劃?”
  
  明豔很少受到顧青彤這樣的冷眼,她也和別人一樣,以為這位娘娘只是脾氣古怪,但性子還算溫和,很好說話。但是顧青彤的這一句話卻讓她再也不敢嘻嘻哈哈地隨意探聽消息了。
  
  這位顧貴人到底是怎麼想的?難得聖上親自來看她,還在這裏過了夜,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就算是再不會伺候,再不懂得規矩,也該讓自己暫時先脫離眼前的困境才是啊。
  
  如今,別說是聖上再度駕臨,就是內務府也沒有人知道聖上曾經在這裏過夜的事實。
  
  按照東嶽的規矩,每次聖上臨幸妃嬪,都要由內務府的敬事房記錄在冊,以備皇妃日後懷孕測算日子。
  
  但那天皇甫夜的到來本是臨時起意,事後也沒有敬事房的人來查問任何細節。那就是說,那一夜只是聖上無聊的遊戲,沒有一絲一毫的真心在裏面?而顧貴人,這位可憐的主子,依然是被壓在井底,永無出頭之日了?
  
  明豔歎著氣,小小年紀的她不懂得男女之事為什麼會這麼複雜,只是哀歎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像其他宮的侍女們那樣揚眉吐氣。
  
  “明豔,昨天是不是繡坊送了新的桑葉來?”顧青彤悠然發問。
  
  “喔,是,他們說正好南方運來一批新桑葉,就給娘娘送來一包。”明豔沒生趣地回應。
  
  “朱子橋那邊沒有動靜了?”顧青彤為蠶寶寶們喂好了桑葉,走到織布機前。她已經快要織完一匹布了,這匹布只是普通的一卷白布,但是她知道宮牆外有很多人想出重金購買。
  
  畢竟,由皇妃親自養蠶抽絲織出來的布,是多麼的珍貴難得。
  
  “早上南宮門的人送來一封信。”明豔這才想起來將信交給主子。
  
  顧青彤拆開後看了看,一笑道:“這朱子橋還算聰明,終於肯失點血了。那好吧,明豔,你去磨墨,一會兒我為他寫一首,你記得給那位南宮門的送信小兵十兩銀子做為酬勞。”
  
  “是,上次娘娘吩咐過,所以今天我已經給他了,他開心得很呢,還說許多人都想為娘娘送信,差點打起來。”
  
  連明豔都忍不住要羡慕。十兩銀子啊,那是多少宮人幾個月的薪餉啊,這位被困冷宮中的娘娘卻出手如此大方。
  
  顧青彤用剪刀將織布機上的白布剪下,再鎖一道邊,這匹布便算是大功告成。
  
  “對了,還有,蘭陵宮那邊你的兩位小姊妹,方便時也幫我打點一下,上次多謝她們把詩文送到了聖上面前。”
  
  “送去了也沒什麼大用,何必要謝她們。”明豔撇撇嘴。最初顧青彤讓她買通蘭陵宮的小姊妹,將她寫的詩文想辦法送到皇甫夜面前時,她以為顧青彤是要以情感動皇甫夜。現在看來收效並不算大,所以她不禁懷疑顧青彤的這一步棋完全是錯招。
  
  顧青彤不經意似的問道:“最近有沒有聽到其他幾宮的事情?”
  
  “聖上去過蘭陵宮三次,拜月宮也去過一次,只有許貴人的飛燕宮到現在一次都沒有去過,據說許貴人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喔。”顧青彤應了一聲,並不予置評。此時她已經寫好一首詞,交給了明豔。“拿去封好,爭取今日就送出宮去。我但願三天之內這首新詞可以傳遍京喊。”
  
  “那又會怎樣呢?”明豔嘟囔著,將那張紙收好。即使聖上再看到這首詞,就一定會被感動嗎?同樣的伎倆用上兩次,聖上豈會再上當?只怕這都是娘娘的空想吧?
  

  
  昨日小園露重,
  
  夜深不覺酒濃。
  
  憑欄方知人情冷,
  
  任鎖狐裘沉箱中。
  
  醉臥晝堂東。
  
  夜涼花落驚風,
  
  輾轉終宵無夢。
  
  今夕孤影無長伴,
  
  惜問明朝何處逢?
  
  舉杯影無蹤。
  
  當這首詞流到宮外後的第三天,皇甫夜果然看到了它。
  
  這一次,並不是蘭陵宮的宮女故意走漏消息,而是皇甫夜命人從宮外朱子橋開辦的書齋中買到的一本《冷宮新詞》中看到的。
  
  自從那日在牆外偶然聽到朱子橋這個名字,他便留了心,暗中下令,無論朱子橋出了什麼新書,都一併偷偷買進。
  
  猜到顧青彤會再寫詩詞出售,只是沒想到她的文字依然會這麼深刻地揪痛他的心。
  
  憑欄方知人情冷。
  
  哪個人情?是說世態炎涼,還是單指他一人?
  
  今宵孤影無長伴。
  
  這能怪誰?難道當日他沒有給過她機會嗎?
  
  那一夜,他在騎鶴殿想了很久,終於暫時放下架子,給了彼此一個臺階下──在她醒來時,故作淡漠地說:“你已經是朕的女人了,記得早上去給太后請個安。”
  
  但她睜著迷蒙的美眸,輕聲說:“臣妾沒有資格站在太后駕前,嘴笨心拙,不會察言觀色,還是在宮裏自省吧。”
  
  這是斷然拒絕了他赦免禁足令的好意了。這樣的態度怎麼能讓他不生氣?於是他不得不再度擺出帝王的威嚴,“你以為朕在這一夜之後就會疼惜你,不再怪你了嗎?”
  
  “萬歲對臣妾更多的是恨意,而不是疼惜,臣妾知道。”她居然還在火上澆油地否定他一片好心。
  
  所以他憤怒地拂袖而去,並且再不理睬她,一連數日,夜宿蘭陵宮和拜月宮,就是要給她點顏色看看,讓她知道,一朝得罪了他,就要多受許多煎熬。
  
  此時她拋出這樣的詞做什麼?她應該算准了他會看到吧?
  
  還想以哀怨求得他的諒解?不,這不是她的作風。那麼,只是故意賣弄哀怨給那些不知真情的人看吧?藉以換得更多的同情和銀子。對,這才像她。
  
  “這個朱子橋,有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細?”禦書房內,他本來正在和幾個臣子議論政務,忽然問出這麼一句話,讓眾臣都怔了怔。
  
  臣子甲忙回答,“他只是京城的一個書商,做了幾本有名的書而名聲大噪。怎麼?萬歲覺得他有問題?”
  
  “想辦法讓他的書局關門一年,他出版的書全體扣下,不許再流通到市面上去。”
  
  啊?為什麼?
  
  幾位臣子的心頭都閃過這句話,沒想到皇甫夜還有後話,“誰知道清歌坊?”
  
  另一位臣子乙尷尬地咳嗽了下,“微臣聽說那是京城內有名的青樓。”
  
  “遣散青樓中的人,而且,一年內不許她們再到別家賣唱。”
  
  這又是為何?
  
  臣子中不乏清歌坊的入幕之賓,一聽到皇甫夜的命令,心都開始疼了。聖上今日是怎麼了?
  
  忽然和一些平民百姓過不去?
  
  皇甫夜最終的一句話終於讓他們釋疑,“從今以後,朕不允許東嶽境內再有人傳唱傳閱宮內人所寫的詩詞。違令者,嚴懲不貸!”
  
  宮內人所寫的詩詞?臣子們立刻心知肚明。近日裏京城內傳唱最多的是顧貴人的詩詞,幾乎所有閨閣女兒都學會了幽幽怨怨地感慨“畸零半生度,織就絲滿庭”的孤獨傷情。
  
  聖上原來是在為這件事而惱怒啊?
  
  那罪魁禍首顧貴人,聖上又該怎樣嚴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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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顧青彤並沒有被嚴懲,她過得很好。
  
  雖然情勢不許她再出售詩詞,但是一卷普通白布賣了千兩白銀的價格足以讓她傲然了。
  
  顧夫人來到騎鶴殿看她,顧青彤將一疊銀票推到母親面前。“娘,收好這些錢,記得不要讓它們落到家裏那幫親戚的手裏,更不能讓他們知道你有這些錢。”
  
  顧夫人憂心忡忡地握著女兒的手,“青彤,聽說你在宮裏過得很不好?”
  
  “誰說的?”顧青彤不置可否,“不要聽外人嚼舌根。”
  
  “不是誰要在我面前嚼你的舌根,你寫的那些詩詞,恨不得全東嶽的人都看到了,還能瞞得住誰?”
  
  顧青彤微微一笑,“就算全東嶽的人都看到了也無所謂,我只是寫給一個人看而已。”
  
  “一個人?誰?你是說……聖上?那他看到了嗎?”
  
  “看到了。”
  
  “然後呢?他怎樣了?”
  
  顧青彤沈默了片刻,決定隱瞞一部份事實,“他很生氣。”
  
  “就只是這樣?”顧夫人很失望,“青彤啊,事實證明你錯了,還是向聖上低頭吧,你騙了他這麼大的一件事,他卻還是封了你做貴人。雖然現在他把你困在這座冷宮裏,但到底對外保留了你的貴人頭銜,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說明他對我有情。”顧青彤用悠然的口氣戳破這個她和皇甫夜當面不能說破的秘密。
  
  顧夫人一下子亢奮起來,緊緊地抓住女兒的手,“真的?你確定?”
  
  顧青彤輕籲了口氣,“但也僅此而已,目前,我還不足以改變他根深蒂固的想法,所以,你也不要抱太多期待。”
  
  “青彤,你要為自己好好考慮,不要再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和聖上互相試探下去。要知道,聖上還在寵倖其他宮的主子們,她們當中如果有人先一步懷了皇子,你就可能真的無法挽回聖上的心了。”
  
  顧青彤堅決地說:“我要的是他對我的認可和尊重,如果只是靠一個孩子來拴住他,拴住的也只是他對孩子的青睞,而不是他愛我的心。”
  
  一個女人,一輩子能有多少機會為自己爭取幸福?
  
  似乎從生下來的那日起,女人就是為男人而活。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這是多少女人千百年前遵從的規矩,卻是顧青彤最不願意遵守的。
  
  她在很小的時候就發誓要為自己選擇丈夫,只是沒想到這個丈夫在日後會變成一國之君。既然不能選擇自己的丈夫,那麼她要選擇自己所能獲得的幸福。
  
  那一夜,在皇甫夜的懷中縱情,痛並快樂著,她知道自己已經沉淪,沉淪於這個男人難得一見的真情中,也因為沉淪,她必須更加謹慎地抓住每一絲每一縷他所能給予她的情意。
  
  皇甫夜淡淡的示好並不是她最終要的,所以她大著膽子拒絕了他的好意,終於惹惱了他,讓自己失去一次獲得自由的機會。
  
  她是不是太過自信了?自小到大,她的自信和聰明總是讓母親最為不安。母親不只一次憂心忡忡地對她說:“青彤啊,不要讓你的聰明毀了你。”
  
  如今,也許她真的錯了,但她卻還是固執地不肯低頭。尤其,在有了那一夜的纏綿之後,她發現自己想得到的原來是這麼多,於是,更不敢輕易妥協,讓一切功虧一簣。
  
  現在,那首詞該送到皇甫夜的手上了吧?他是不是冷眼嘲笑她在詞中所表現出的情緒?但是他未必能相信,那是她真實的心情。
  
  夜涼花落驚風,輾轉終宵無夢。今夕孤影無長伴,借問明朝何處逢?舉杯影無蹤……
  
  母親走後的這一夜,顧青彤失眠了。
  
  她想了一夜,輾轉反側,翻來覆去。忽然間,所有自信的謀劃都讓她變得不安,胸口鬱悶得像是堵了塊很大的石頭。
  
  原來一個女人要的本是那麼簡單,只是在風寒露重的深夜中,身邊能有一個溫暖的懷抱讓她依靠。而現在,她只能依靠一床冷被,和那個放在床頭,由他親口賜予的熏籠。
  
  多可笑,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好像是所有冷宮女人共同的心聲。
  
  兩行淚,流出她的眼底,在這無人的深夜裏,她可以肆無忌憚地流淚,流露自己的脆弱。
  
  忽然間,一隻溫暖的大手襲上她的面龐,觸摸到了那兩行濕潤,她驚恐地睜開眼,但是巨大的黑影罩在她的眼前,讓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好在他的聲音是如此清晰而熟悉。
  
  “大半夜的,你在流淚嗎?真不敢相信,長著你這樣一副鐵石心腸的女人,也會在深夜流淚?”
  
  “聖上?”說不出心頭突然燃起的是狂喜還是震驚。
  
  “不明白朕為什麼總是在深夜來?還是不明白朕為什麼會在對你不聞不問十幾天後突然出現?朕只是來看看,你在這裏自省到什麼程度,顯然,你在深夜之中才會暴露出不為人知的一面,或者,你願意對朕說句道歉的話?”
  
  “臣妾又錯了嗎?”
  
  一瞬間的死寂,接著是他無奈又憤恨的聲音,“你最大的錯就是從來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他突然向她襲來,將她緊緊抱住,吻遍了她下巴和脖頸,就是躲過她的唇,好像故意折磨她似的,給予她最纏綿的愛撫,卻不給予她最火熱的激情。
  
  直到她從最初的震驚中完全清醒又再度沉迷,蜷伏在他的懷中,懇求似的用玉足摩挲著他的雙腿。
  
  終於,他發出一聲得意的低笑,如她所願的吻住她的唇,含住她的舌尖,用熱度幫她溫暖涼透十餘天的心。
  
  她渴望的其實就是這一瞬間的絢麗火花。並不僅僅是讓自己的身體臣服於他的身下,被他擁抱著、主宰著,而是在這種激情之中,她恍惚感覺到自己被他珍惜著、眷寵著,仿佛她還是他眼中的至寶,而不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汗水浸透她的肌膚,顧青彤長長地喘了口氣,稍微動了動,發根卻有點疼,像被什麼東西拉扯著似的。
  
  “別動,你的頭髮纏到我的戒指上了。”皇甫夜悠然開口,在他的右手小指上長年戴著一枚綠寶石戒指,此時這戒指和她的秀髮纏在一起,費了半天勁也扯不開。
  
  “算了。”他放棄了和她的頭髮糾纏,將戒指脫了下來,乾脆將她的頭髮束起到一邊,用那個戒指簡單地打了個扣結。
  
  她怔怔地看著他每一個細小的動作,心中卻咀嚼著他剛才說的話,直到他的目光從戒指上轉回到她的身上。
  
  “在想什麼?一直盯著朕看。”
  
  “聖上剛才用了‘我’字。”
  
  “那又怎樣?你覺得‘朕’這個字更好聽?”
  
  “不,臣妾喜歡聖上說‘我’。”
  
  “哦?是嗎?”短暫的寂靜之後,他慢慢地說:“其實,我更喜歡你自稱‘微臣’,而不是‘臣妾’。因為我更看重的臣子只有童傾故,而我的‘臣妾’卻有好幾個。”
  
  “我……向聖上道歉。是我不識抬舉,辜負了聖上的美意。”
  
  “見鬼。”他一把托起她的脖頸,狠狠咬在她的唇瓣上,“你以為我來這裏是為了聽你說這種鬼話嗎?”
  
  “聖上不是說……”
  
  “別管我說什麼,事實上,你從來沒有在乎過我說什麼。”他鬱悶地阻止她後面的話,用他的唇,堵住她的口。
  
  “你到底用了什麼妖法,讓我忘不了你?”他喃喃地指責,為她帶來新一波的激情。這一次,他溫柔得判若兩人。
  
  有足夠的時間思考,她慢慢地學會將他施展在她身上的一些隱密技巧回贈給他。果然,這樣的回報讓他也為之顫慄。
  
  “你這個可惡的妖女。”他罵著,又笑著,將她深深圈入懷裏,仿佛要將她的骨肉都揉進身體。
  
  這一夜,不是他們的初夜,卻是真正坦誠的釋放。
  
  原來自己是這樣在乎這個人的感受,為了這個人,連自己的心情都不由自主。
  
  即使可以掌控全天下,也不如掌控住眼前這個人的心來得讓自己喜悅和興奮。
  
  因為,自己對那個人,竟有如此深沉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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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6:22
  顧青彤自由了。
  
  這是京城乃至全東嶽在幾天後得到的消息。
  
  宮內的人當然先知道了這個結果,但是他們並不知道原因。因為皇甫夜那夜駕臨騎鶴殿的事情同樣沒有對外張揚過。
  
  許娉婷在御花園中歎著氣,對張月薇說:“你看你看,好不容易把她設計到冷宮,可是現在聖上竟然還是赦免了她,小心今後她又會出什麼花招。”
  
  “聖上這幾天還是沒有臨幸過你嗎?”張月薇卻在謀劃著另一件事,“娉婷,你要小心了,聖上這樣做似乎不是衝著你,而是衝著你家。你父親最近有什麼動作讓聖上不滿了?”
  
  “我爹?他的事情我怎麼會知道?我現在在這個密不透風的紅牆盒子裏,半死不活的,誰會給我外面的消息?”許娉婷的心被張月薇說得七上八下。“月薇,你又聽到了什麼?快告訴我!
  
  ”
  
  “倒也沒什麼,只是前一陣你父親不是要被派到邊境去抵禦西嶽嗎?但聖上後來改了主意,把他留在了京城,你沒想過這是為什麼?”
  
  “那是因為是我對聖上說不想父女分離。”
  
  張月薇笑了笑,“娉婷,你進宮這麼多天都沒有弄明白聖上的為人,他是不會為了女人改變他治國的原則。聽說前幾天蘇秀雅為自己的大哥向聖上求官,還遭到聖上的冷言駁回呢。你以為你會有蘇秀雅得寵嗎?”
  
  許娉婷怔怔地,泄了氣,“那是為什麼?”
  
  “很簡單,因為聖上不信任許威將軍,所以連帶的,他也對你不信任。”
  
  許娉婷不由得著急了,“那怎麼辦?真是天大的冤枉,我可是什麼壞事都沒做過啊!月薇,你要幫幫我!”
  
  “我知道,我這不是在幫你想辦法嗎?不過這個顧青彤突然被赦免,還真的是一件很棘手的麻煩事呢。”張月薇輕咬唇瓣,手中的手絹早已被她在來回地揉搓中打了個死結。
  
  顧青彤獲赦,倒有一個人來為她祝賀,這個人讓顧青彤也沒有想到,竟然是蘇秀雅。
  
  “青彤,我給你帶了點梅子酒,這是我自家釀的,你嘗嘗看。以前我家人如果有了不好的事情,就喝這種酒,說是能去穢氣。”
  
  顧青彤看得出她是真心來給自己祝賀,所以不由得也為之小小感動了一下。她也聽說過蘇秀雅為了她在太后和皇甫夜面前跟許娉婷張月薇爭執的事情。雖然她知道這爭執的本身不是為了她,而是兩邊本在爭寵,但是難得在她最困難的時候,還有人冒著風險為她說話。
  
  既然蘇秀雅擺出誠意來要和她結交,她當然不能斷然拒絕。現在的情勢是許、張二人聯手,她和蘇秀雅孤軍作戰,難免會顯得力量不足。若是她和蘇秀雅也聯起手來,以她們現在得到的眷顧程度,必然可以淩駕於許張之上。
  
  所以她笑著道謝,並喝下了梅子酒,一番讚美和寒暄之後,蘇秀雅已經將她當作最好的姊妹。
  
  “這下子,許貴人那邊可要氣死了。”蘇秀雅拍著手笑,“她一直希望你一輩子關在冷宮裏才好。哼,我就看不慣她的樣子,連聖上都說她是飛揚跋扈。”
  
  “張貴人好像人還不錯的樣子。”顧青彤淡淡地說。
  
  “什麼人不錯?那才是最壞的壞人。你知不知道當初是誰在聖上面前說破你的秘密?就是張月薇!許娉婷那個傻瓜一直跟在她的後面轉,早晚會被她賣掉!”
  
  她豈不知道張月薇是什麼樣的人?她到現在都清楚地記得張月薇是怎樣陷害她,讓她惹惱了皇甫夜,差點被他痛恨一輩子。
  
  雖然女人們互相爭寵時難免勾心鬥角,但是她不會甘心被人連性命都一起算計進去。這個梁子她和張月薇是結下了,早晚要還的。
  
  “青彤,你說我們女人入了宮,是不是就一生無憂了?”蘇秀雅忽然感慨起來,“以前我只想找個天下第一的丈夫,現在找到了,卻覺得日子過得越來越無趣。”
  
  “哦?聖上這樣寵愛你,還覺得無趣嗎?”
  
  “聖上待我是不錯,不過有時候我總覺得聖上和我在一起時,心裏卻好像惦記著別人。”
  
  顧青彤心頭一震,表面還若無其事地說:“是你多想了,你這樣的絕色,哪個男人在看到你的時候還會想著別人?”
  
  “是真的。”蘇秀雅有些孩子氣的漲紅了臉,拉近她悄聲說:“這些話我只告訴你,不告訴別人。最近幾次聖上去找我,總是板著臉,就是他和我……那個親熱,我也覺得他像是在敷衍,從不肯在我那裏過夜停留的。我真擔心,是不是聖上已經看膩我了。”
  
  “聖上從不曾在你那裏過夜?怎麼說?”
  
  “就是停留一兩個時辰就走啊。大概是宮裏的老規矩吧?為了聖上的安全,過夜只能回臥龍宮,但是臥龍宮裏的龍床又是不讓我們這些嬪妃睡的。”
  
  顧青彤沈默下來,因為蘇秀雅的話就像是一連串的石子,不斷地投進她心海,震盪出無數的漣漪。
  
  皇甫夜從不曾在蘇秀雅那邊過夜嗎?但是他卻兩次留宿騎鶴殿,每次都是等到她醒過來,天色漸明的時候才離開。她以為這是他的習慣,或者並無特殊的意義,但是蘇秀雅今天的話,卻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皇甫夜這番舉動的意義。
  
  至於那張龍床,她又豈能忘記?那是她第一次體會到她在皇甫夜的心中似有不同的地位。否則他不會讓她睡在龍床上,雖然他表現得淡然且無所謂。
  
  不過,這大概也是在她的身份被拆穿,讓皇甫夜那樣暴怒的原因之一吧?她從他口中套出的每一句對女子不敬的話,最終都因為她而害他給自己耳光,有哪個男人受得了這樣的羞辱?
  
  其實皇甫夜比她想的還要大度得多啊。
  
  是夜,顧青彤被召去臥龍宮,這是她成為貴人後第一次正式到臥龍宮見皇甫夜。他還是如常那樣地忙碌,桌案上永遠有處理不完的公務。只是讓她奇怪的是,在龍案下原本為她準備的那張桌案還是好好地擺在那裏,沒有撤去。
  
  “桌邊有水果,剛從西域那邊運來的。”皇甫夜頭也不抬,隨口交代。
  
  “是。”她站在那裏沒有動。
  
  大概是她的安靜反而引起他的注意,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問:“怎麼?還要朕喂你吃?”
  
  “君有賜,不敢辭。”她微微一笑,“但是臣妾不大喜歡吃水果。”
  
  “那就陪朕吃飯吧。”
  
  他一揮手,叫人撤空桌案,原來飯已為他準備好了。他的晚膳很清淡,只有小米粥和幾樣小菜。
  
  “聖上吃這些不會餓嗎?”她見過他吃飯時大快朵頤的樣子,相比之下,這些飯量太少了。
  
  “晚飯朕已經吃過了,這是宵夜。”他對太監說:“給顧貴人也準備一副碗筷。”
  
  “臣妾來時已經用過晚膳了。”
  
  “再吃一些。”他的口氣不容人置喙。
  
  她只好坐在下面那張桌案旁,無奈地看著面前那份飯菜。
  
  “怎麼?這種粗糧吃不下?”他以為她是在嫌棄飯菜不夠精緻。
  
  她又笑了,“臣妾聽說養生之道中最忌諱的就是多食多餐,最主要的是,臣妾怕吃胖了。”
  
  “嗯?”皇甫夜好笑地看著她。“你怕變成楊貴妃,朕會嫌棄你?”
  
  “臣妾雖然比不了蘇貴人的美色,但是自認身材還算輕盈,若是連這個都沒有了,臣妾怕再沒有什麼能抓住聖心。”
  
  “你該不會真的膚淺到以為朕是看上你的身體吧?”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走下臺階,來到她面前,她立刻起身相候。
  
  他伸出手,在她的腰上握住,“的確很瘦,想來是丞相家虧待了你們母女,其實朕喜歡豐腴一些的女人,抱著的時候會比較柔軟暖和。”
  
  “臣妾……會努力的。”她低著頭,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
  
  不期然間,他低下頭在她的唇上啄了下,他的唇上還有淡淡的小米清香,雖然一觸即分,卻讓她回味無窮。
  
  他一邊喝粥一邊說:“一會兒朕要出宮,你和朕一起去。”
  
  “嗯?聖上說‘一會兒’?”外面天色都黑了,他還要出去。
  
  “摩訶族的自治區已經建了一些,朕想悄悄去看看。”
  
  “聖上是想讓臣妾為聖上做通譯?”
  
  “外事通的人笨笨的,除了逐字逐句的翻譯朕的話之外,沒什麼用處,你去了,還可以見機行事。”
  
  “是。”她又是一笑。
  
  他卻衝著她瞪了瞪眼,“但你要搞清楚,朕可不是求你幫朕辦事,也不是讓你參政議政。”
  
  “臣妾只是聖上的一張嘴,絕不亂動腦子。”
  
  她的順從讓皇甫夜定定地看了她很久,然後像是遺憾的輕歎了一聲,“你若是童傾故該多好。”
  
  “原來聖上喜歡男人。”
  
  皇甫夜又皺起眉,“胡說什麼?”
  
  “是聖上的感慨引人歧義。”
  
  “你是在和朕裝傻嗎?”他忽然起身,嚇了她一跳,但他卻是從旁邊的椅背上抄起一件黑色的斗篷,親手幫她披上。“看來你的確不餓,那麼現在就走吧。”
  
  他一下子抓住她的手,拉著她出了臥龍宮。
  
  因為他走得太急太猛,讓顧青彤完全沒有防備,腳下有些趔起,差點絆到。
  
  皇甫夜的步伐稍稍放慢了一下,右手一抄,將她的纖腰攬入懷裏。“想跟在朕身邊,就不要走得太慢。”
  
  “臣妾應該跟在聖上的身後才合禮法。”
  
  他回頭看她一眼,看得很深,“是嗎?這是你的真心話?”
  
  當然不是,所以她快速地邁了幾步,緊緊地跟隨在他的身側,不讓自己落在他腳跟的後面。
  
  並肩而行,不落於人後。這是她入宮最大的目的,以前是,以後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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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7:05
  第八章
  
  摩訶族的自治區暫時定在東嶽京城西郊十裏外的地方。
  
  皇甫夜和顧青彤天黑才出宮門,即使騎了馬,也是子夜才到。自治區週邊有東嶽官軍駐守,皇甫夜為了不驚動轄區的官員,只是從側面一條小路慢慢潛入。
  
  但是摩訶人的戒備心很重,走了沒多久就有衛兵將他們的馬車攔下。
  
  “停,你們是什麼人?這裏是摩訶人的地盤,你們要繞道走。”
  
  皇甫夜在車內哼笑了聲,“剛剛給了塊地方,他們就立刻囂張起來,看來摩訶人還真的很不好管。”
  
  顧青彤想了想,大聲對車外人用摩訶語說了幾句話,外面的摩訶人立刻眉開眼笑地讓開了路。
  
  皇甫夜不解地問她,“你說什麼了?”
  
  “我告訴他們我是他們頭領的朋友,來給他們送禮的。摩訶人喜歡貪小便宜,一聽說有禮收,就不會在乎什麼規矩地盤了。”
  
  “這麼簡單就騙過他們?他們甚至不查驗你話裏的真偽?”他覺得不可思議。
  
  顧青彤笑道:“他們向來沒有固定的土地,沒有一個城池或國家讓他們管理過,所以他們徒有防備之心,卻無防備之法。”
  
  “你真的很瞭解人心。”他盯著她的眼,“有件事朕一直沒有問你,當初你進蘭苑閣纂書,是為了什麼?你第一次見到朕的時候,真的不認得朕?”
  
  她咬著嘴唇,頭都不敢抬,“說真話聖上會殺了我。”
  
  “不會。”他一手摟住她的肩膀,在她耳邊低聲說:“朕雖然不會太嬌寵女人,但也不是個狠心薄情的人,怎麼能隨便殺了曾經和朕有過一夕溫存的女人呢?你不說實話,朕才會生氣。”
  
  “臣妾……當初就知道您是聖上,進蘭苑閣做事,是因為那裏距離臥龍宮最近,可能有機會見到聖上。”她剛說完,便感覺他摟在她肩膀上的手指一緊,如利爪一般將她的肩膀抓得生疼。
  
  “聖上說過不會殺人。”
  
  “但是朕沒說過不動怒,朕真的很生氣,因為你是第一個把朕騙得團團轉的女人。一他咬牙切齒地說:“朕是獨子,從小到大都沒有一個人可以讓朕親近相信。朕活到現在,只信任過一個叫童傾故的人,結果她卻是個騙子,騙了朕的心、朕的情,你讓朕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聖上還想怎麼罰臣妾?只要聖上能出了這口氣。”
  
  “朕想……吃了你!”他猛地咬住她的耳垂,將她壓在馬車的牆板上,抓住她的手,狂狷地吻住她的唇,似要吸去她所有的呼吸和力氣。
  
  “真不知該拿你怎麼辦。”他呢噥著,又是惱怒又是憐惜。
  
  她撫著自己有些紅腫的唇瓣,輕聲歎息,“臣妾是個自私又孤傲的人,聖上如果不想讓臣妾有太多的幻想,還是離臣妾遠一些比較好。”
  
  “哦?自私又孤傲?這句話怎麼解釋?”
  
  “臣妾,很不容易知足。”
  
  皇甫夜悠然一笑,“不知足?你指什麼?是在床上?”
  
  她不覺紅透了臉,“聖上和臣妾開玩笑了。臣妾說的是命運。”
  
  “命運?你指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說了出來,“臣妾從小就想做人上人。”
  
  他立刻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現在難道還不是人上人嗎?難道你還想爬到朕的頭上去?”
  
  “臣妾怎麼敢?”
  
  “好吧,朕不和你開玩笑,你就是為了當這個‘人上人’才費盡心機的來接近朕?”
  
  她咬著唇瓣,許久後才開口,“聖上自小就是太子,也許不知道看人臉色的日子。我五歲時和母親回到外公家,從小到大都是活在別人的臉色裏,外公的臉色稍好一些,我就會有幾天好日子過,說不定過年還會有新衣服穿。但是如果外公的臉色差一點,娘就會活得很痛苦,而我就更成為同族人口中的笑柄。試想,一個被休離回家的女人,還帶著一個女兒,在娘家屋簷下過的會是怎樣的日子?聖上大概想像不到。”
  
  皇甫夜收斂起笑容,“朕的確不知道,不過,這世上每個人都活得很艱難。”
  
  “但不是每個人都會為自己爭取什麼,尤其是女人。”她大著膽子,勇敢地迎視著他的目光,“臣妾知道聖上不喜歡女人太聰明,但天地孕育了男子和女子,就說明天希望男女共同執掌大地和萬物。若沒有女子,人該如何繁衍?女人不應該僅僅是取悅男人的玩物,而是可以令男人刮目相看,甚至倚重的左膀右臂。”
  
  “這些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他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我從沒聽過一個女人說出這麼狂妄的謬論。”
  
  “這不是謬論,只是從沒有人承認的事實罷了。”
  
  馬車一震,像是因為什麼事情而停下,皇甫夜依舊盯著顧青彤的眼,“如果你真的那麼渴望做人上人,那麼今夜讓朕看到你的與眾不同吧。”
  
  這是一個值得期許的承諾嗎?顧青彤思忖著,只聽到外面有人用摩訶語大聲地說著話,她忽然一掀車簾,走了出去。
  
  皇甫夜在後面想拉住她都來不及,擔心她獨自出去遇到危險,他趕快也挑簾走出。
  
  外面有幾把搖晃的火光,幾個摩訶人站在他們對面,嘰哩咕嚕地說著什麼。最前面那個人,本來高仰著頭,很不可一世的樣子,但是一看到顧青彤,先是愣了愣,又立刻指著她笑了。
  
  皇甫夜深蹙眉心,看著顧青彤和對方笑盈盈地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忽然心中不悅,一拉她的後腰,“不要一直說朕聽不懂的語言,你知道朕不喜歡被人當傻瓜。”
  
  “這個人聖上也是認識的。”
  
  顧青彤的話讓他這才認真審視著對面那個彪形大漢。他果然認識這個人,當初在皇宮大殿上,對方是他的階下囚。那是摩訶族的頭領,他們族人都叫他阿達,但是這個人什麼時候起和顧青彤變得這麼熟識?他們不是才只見過一面嗎?
  
  阿達見到皇甫夜時愣了愣,然後笑著對他點點頭,右手在胸前做了個撫摸胸口的動作,就算是行禮了。
  
  皇甫夜低聲說了句,“不懂規矩的傢伙。”
  
  顧青彤怕他震怒,拉住他的手忙道:“摩訶人的規矩就是如此,面對最尊貴的客人,也不過是這樣的禮節,除了父母之外,他們不跪任何人。”
  
  皇甫夜很喜歡她主動拉住自己的感覺,他握緊那只柔若無骨的小手,忽然從心底湧起一股難以明說的甜蜜,仿佛握住她的手,就是握住了一個天下。
  
  “聖上,阿達問您為什麼這麼晚才來。難道您和他已經說好了?”顧青彤本以為皇甫夜是心血來潮決定出宮,但是聽了阿達的話她才知道自己錯了。
  
  “朕有那麼多事要做,當然沒有空,更何況,朕要帶你出來,不想大白天的太過招搖。”
  
  皇甫夜的話讓準備為他翻譯的顧青彤一怔。他是因為顧慮自己才選擇在晚上出宮?那麼,他顧慮的到底是什麼?是怕與她如此親密的事實被其他人知道?還是……
  
  “別愣著了,告訴阿達,朕很想看看他們摩訶人居住的房子建得怎麼樣了?朕一直在催工部和戶部同辦這件事,但是他們卻一直在給朕拖拖拉拉。”
  
  “阿達說房子已經建好一部份,他的族人非常開心,幾百年了,他們第一次有了屬於自己的房子,他們甚至不知道該怎樣住進去。”
  
  皇甫夜笑了,這笑容中難掩驕傲和得意,“告訴阿達,這不過是一個開始,以後朕會幫他們創建一個更美的家園,只要他們願意留在東嶽。”
  
  阿達又說了幾句話,讓顧青彤有點為難地看著皇甫夜,“阿達問聖上為什麼要對摩訶人這麼好?”
  
  皇甫夜看著阿達,“你懂一些東嶽的官話,不要老讓她給你傳話。你在質疑朕的一片好心,就應該明明白白地當著朕的面說出來。”
  
  阿達搖搖頭,“我……說不大好。我想知道,你的心,好的?壞的?”
  
  還真是一個心無城府的人呢,皇甫夜覺得和這種人說話挺有意思,於是更笑道:“朕的心是好是壞,日後你自然會明白的,不過,阿達,朕現在累了,你有沒有一間上好的屋子可以讓朕休息的?還有,關於你的族人,還有什麼困難,你也可以一併告訴朕。”
  
  阿達聽完顧青彤的翻譯,開心地笑了,立刻將皇甫夜引領到附近一間最大的房子裏。
  
  這一夜,顧青彤為兩個人做通譯官,一直忙了兩個時辰,說得口舌都乾了,眼看阿達也露出倦意,她輕聲問:“聖上,該知道的都差不多知道了,是不是該回去休息了?”
  
  皇甫夜看著她的眼,“今天讓你受累了,看你的眼睛都紅腫了。阿達,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我明天一早再走,這間房子先借給我住好不好?”
  
  阿達笑著站起來,用手指了指顧青彤,又指了指皇甫夜,大聲說了句摩訶話,讓顧青彤立刻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等阿達走後,皇甫夜好奇地問:“阿達剛才說什麼了?”
  
  “還不是你們男人的混帳話!”
  
  他眼珠一轉,當然也明白了。“聊了一整夜,難得有句聽來會讓人解氣開心的話,可惜卻聽不懂。”他反手一抱,將顧青彤抱上膝頭。
  
  她輕呼一聲,“聖上,這是在外面。”
  
  “朕知道,就因為不是在宮裏,所以朕更想放鬆一下。”他悄悄伸手扯落她頭上的釵環,散落一頭秀髮,將自己的臉埋在她的秀髮中,深深吸了一口氣,“你的頭髮很香。”
  
  “臣妾……”
  
  “噓──什麼都不要說,朕有點累了,只想這樣坐一會兒。”
  
  “那臣妾還是下來的好,聖上會累的。”
  
  “不,朕喜歡這樣抱著你。”
  
  等了許久,顧青彤一動都不敢動,身後的皇甫夜也沒有任何動靜,她生怕自己的重量壓得他的雙腿不舒服,所以稍微動了動,沒想到他忽然開口說:“不要在朕的腿上動來動去,那會讓朕以為你是在挑逗。”
  
  她紅了臉,只好就這樣僵硬地坐著。
  
  房子的隔壁卻很不合時宜地傳來有人大聲說笑的聲音。
  
  “好像是阿達的聲音?看來他就住在隔壁。”皇甫夜小聲說著,“怎麼好像還有一個女人?
  
  ”
  
  “嗯,大概是他的老婆吧。”顧青彤聽出阿達在叫那個女人的名字,過了一會兒,兩人說笑的聲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聽了尷尬的呻吟聲,對於已知人事的她來說,自然明白這聲音意味著什麼,因為身下就是皇甫夜,而她的腰還被他的雙手環抱著,此時聽到這種聲音,對於她和皇甫夜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阿達這個人精力真是充沛,朕本來以為他是回去休息了,原來他就是這樣休息的。”皇甫夜忍不住笑了。“青彤,你好像變得很緊張?全身都硬繃繃的。怎麼?怕朕在這裏要了你?”
  
  “聖上為什麼當初要臣妾抄書?”當務之急,她只有轉移話題才能免除這份尷尬。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要把你留在身邊,總要找個理由,尤其是太后那邊,甚至還以為朕突然有了斷袖之癖。朕本來想讓你抄錄一卷經書送給太后的,但是時間還沒有來得及,朕就發現了你是個女人。”
  
  “臣妾讓聖上很失望?”
  
  “是很生氣。”
  
  “因為臣妾是女人。”
  
  “因為你辜負了朕的心。”
  
  一陣沈默之後,他又說:“但是朕這幾天似乎有些改變想法了。”
  
  “嗯?”
  
  “曾經一度朕有些迷惑,對童傾故的感覺的確不同於朕對一般男人的感情,倘若你真是個男人,朕也許會真有了斷袖之癖,所以……”
  
  “所以臣妾是女兒身的事實,反而讓聖上如釋重負?”
  
  “嗯。”
  
  “但是臣妾的心情卻不好過。”
  
  “為什麼?”
  
  “因為……臣妾從此以後必須正視聖上與別的女人親熱的事實,而且還要裝出賢良淑德,大度能容的笑臉。”
  
  皇甫夜笑出了聲,“原來你想獨佔朕的恩寵,是不是太貪心了?”
  
  “臣妾已經告訴了聖上,臣妾是個自私又孤傲的人。”
  
  “你不怕朕封你個妒婦的頭銜?”
  
  “怕,但臣妾最怕的是,聖上分割的感情會成為紮入臣妾心中的一把利刃,讓臣妾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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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7:18
  他吃驚地聽著她的這番話,這樣直白而坦露的感情是蘇秀雅、許娉婷、張月薇她們無論如何也不敢、不會對他說的。身為一個男人,能有女人這樣強烈地愛著自己,是值得驕傲自豪的,因為她愛的不是他皇帝的身份,而是他這個人。
  
  這一刻,他只是她的丈夫,她是他的妻。
  
  “那麼,朕該怎樣做呢?冷落她們,專寵你一人?”
  
  “這是臣妾不敢妄想的,也自知沒有這個可能,只是希望在聖上的心裏,臣妾是與眾不同的。”
  
  “你已經證明這一點了。”他忽然將她翻身抱起,順勢倒在旁邊的床上。
  
  若她不是與眾不同的,他不會因為發現她是男兒身而如此震怒,又作出這麼多古怪的決定。
  
  封她做貴人,就是因為捨不得她;將她打入冷宮,更是因為對她的愛恨交織。
  
  這世上有幾個女人能讓他這樣?只有她一個而已。
  
  貪心的女人曾經是他的忌諱,但是為了這個女人,他破戒了。他很喜歡她的貪心,甚至欣賞她有心計的小聰明。也許以前真的是他錯了?留一個聰明的女人在身邊,說不定比十個聰明的男人還有用,因為他在收服了她身體的時候,也征服了她的心。
  
  這樣的女人不會背叛他,可以全心全意為他謀劃。
  
  重要的是,顧青彤帶給他心底的震撼是他有生之年未曾體會過的。
  
  如同此刻,看著她在他身下承歡,羞怯地露出喜悅的笑容,低聲地吟哦,生怕驚動了隔壁人似的。然而放縱於情欲中的人哪裡會有那麼清醒的理智?哪怕房子的周圍都是不熟悉的異族人,這裏是他們陌生的地方,他們依然沉溺於其中,充份享受著對方為自己帶來的快樂。
  
  他要這個女人,就像當初他對“童傾故”說的話──他要把她鎖在身邊,專屬於他自己。
  
  隨時,隨地,一世,一生。
  
  當晨曦照在顧青彤的臉上時,那種暖洋洋的感覺讓她更加不想睜開眼睛,依稀聽到皇甫夜說話的聲音,似是正在笑著和什麼人閒話家常。
  
  那一刻,她忘了自己和他的身份,只覺得好像他們是最平常的一對夫妻,而他正在和鄰居閒話家常。
  
  “原來你是半個東嶽人,難怪東嶽語說得這麼好,只是你怎麼會嫁給阿達那個摩訶人?他看來又高又壯,不可怕嗎?”
  
  “但是他心地很好啊,人又老實勤快,沒有東嶽人那麼精明。”這女子的聲音很陌生,而且顯然她不認得皇甫夜。“不過你這個東嶽男人也不錯啊,為什麼我家那口子總說你脾氣很臭?”
  
  糟糕,這女人口無遮攔要得罪皇甫夜了。顧青彤只好爬起床,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又聽到了皇甫夜的笑聲,“他是這樣說我的?他還說什麼了?”
  
  “他說你的女人看起來脾氣很好,可惜你不知道珍惜,一娶就是好幾個老婆。”
  
  “難道摩訶人只娶一個妻子嗎?”
  
  “是啊,這也是我嫁他的原因之一,否則天天和別的女人搶丈夫,活著就太累了。”
  
  一陣沈默,皇甫夜忽然沒了話。
  
  顧青彤正想聽他會接什麼話,忽然門口的光芒被人影遮住,皇甫夜已經走了進來。
  
  “睡醒了?看你睡得這麼沉就沒有叫醒你,一會兒我們就回宮。”
  
  “嗯。”她彎下腰去穿鞋子,來到她身邊的皇甫夜卻搶先一步抓住床腳她的那雙鞋。
  
  她的雙腳蕩在床沿上,他的手順勢摸上來,握住了那雙光潔的小腳。
  
  她全身顫慄,昨夜激情的味道還在屋中彌漫,尚未退去,被他握住腳時的感覺立刻讓她的記憶又回到昨夜,不覺面紅耳赤。
  
  “聖上,臣妾不穿鞋怎麼走?”
  
  皇甫夜從下往上仰視著她的臉,若有所思地說:“以前我以為女人取悅男人是天經地義,卻從沒有想過,男人是否也該取悅女人。”
  
  他忽然在她面前改了口,用了她最珍惜的那個“我”字,這讓她不禁迷惑,但最讓她迷惑的是他的話,和他的動作。
  
  皇甫夜從旁邊取來她昨夜脫下的襪套,為她細心穿上,然後一手托住她的腳,一手幫她穿好鞋子。
  
  她從不敢奢望自己的丈夫會為她做這種看起來有些低賤的工作,這原本是女人被教導應該伺候男人的事情之一。
  
  於是她怔怔地看著他為她穿好鞋子,怔怔地望著他柔波蕩漾的雙眸,怔怔地被他吻住唇瓣,怔怔地,接收著他難得一見的柔情似水。
  
  “青彤,從今以後只要你不再騙我,我答應,會把我的一顆心交到你的手上。”
  
  “聖上說的是真的?”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對自己許下這樣的諾言,這是一個男人所能給予女人最重的誓言了。
  
  “君無戲言。”濃烈的吻便是證明著他的話,這吻可以吻透所有的肌膚骨血,濃烈到即使用最鋒利的刀劍也無法將它斬斷。
  
  她深深吸氣,想將這種濃烈的味道全部深吸入體內。
  
  忽然間,屋外馬蹄聲揚,有人大聲喊著,“聖上在這裏嗎?聖上在這裏嗎?”
  
  “朕在。”皇甫夜依依不捨地放開顧青彤,回應了一聲。
  
  高喊的那個人像是跳下馬背,幾步跑到他們所在的門外,急切地說:“聖上請速速回宮!宮裏出事了!”
  
  屋內的兩人都是一震。
  
  皇甫夜的面容上露出帝王的威嚴,神情凝重,一把推開門,他沉聲問道:“出什麼事了?”
  
  “蘇貴人……蘇貴人突然暴斃在蘭陵宮。”
  
  一句話,打碎了所有的寧靜和溫馨。像是一條突然啃噬所有快樂的毒蛇,讓兩人的笑容和喜悅都在這一瞬間褪盡成蒼白色。
  
  心緒,深沉到了一個看不見的谷底。
  
  蘇秀雅的猝死是一件震動宮廷的大事。當皇甫夜回到皇宮內時,不僅太后、太醫在蘭陵宮等候著他,就連蘇秀雅的親人,以及張月薇和許娉婷都在那裏。
  
  偌大的大殿一下子變得狹窄擁擠,每個人的臉色都格外難看。
  
  跟隨著皇甫夜走進大殿內時,顧青彤敏銳地察覺到許娉婷和張月薇的目光中都露出詫異之色。
  
  或許她們已經得知皇甫夜出宮的事情,但是她們卻想不到陪伴在聖上身邊的人竟然是她吧?
  
  皇甫夜走到後面的內室看了蘇秀雅的屍體之後,鐵青著臉色詢問太醫,“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急症?”
  
  太醫神情緊張地回稟,“不是,像是中毒,所以太后陛下下令宮內所有飲水和食物都必須徹查。”
  
  “下毒?”他為之震驚,“本朝百年來沒有發生過這種齷齪的事情了!到底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殺害朕的妃子!找出他來,朕會把他碎屍萬段!”
  
  顧青彤小聲說:“聖上,這件事越大張旗鼓地去查,越有可能驚動真正的兇手。”
  
  許娉婷忽然輕哼一聲,“就你想得周密,好像我們都是傻子。”
  
  “娉婷。”張月薇在旁邊勸阻好友。
  
  “這個時候還要冷嘲熱諷地吵架嗎?”皇甫夜不耐煩地斥責。
  
  許娉婷臉上掛不住了,立刻分辯道:“聖上,臣妾是怕聖上被某些人蒙蔽了事情的真相,放走了真凶。”
  
  皇甫夜的目光銳利如劍,射向了她,“哦?這麼說,你知道兇手是誰?”
  
  她瞥了眼顧青彤,“臣妾現在也沒有實質的證據,但是蘇貴人好好的怎麼會突然中毒?若是有人要害她,為什麼不早不晚,偏在顧貴人受封之時下毒?”
  
  顧青彤忽然覺得很好笑。原來兜了一圈,兇手的矛頭竟然是指向她的?
  
  “許貴人這麼說有何憑證?”她鎮定地反問。
  
  “我若有證據,還會允許你站在這裏嗎?”許娉婷倔傲地仰著頭,“我只是聽說昨天蘇貴人曾經到你的宮裏去作客,昨天晚上就喊肚子疼,然後死了。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顧青彤望著她的眼,“只因為如此,你就認為是我殺害了蘇秀雅?”
  
  “你不要在這裏擺出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了,當初你扮作男人接近聖上的時候到底為的是什麼?哼,一邊喊著不要入宮為妃,一邊又暗地裏接近聖上,討好賣乖,你的心機比所有人都重!
  
  ”
  
  許娉婷當眾說破了顧青彤的往事,連不知道真相的太后都大為吃驚。
  
  皇甫夜勃然怒道:“好了!這時候不要在這裏說這些沒有用的話!許貴人,你若沒有真憑實據,最好還是閉上嘴巴,朕不想聽沒有根據的推測臆斷。”
  
  “聖上為何要這樣袒護她?”
  
  許娉婷的語氣已不僅僅是幽怨的不滿,她強烈的妒忌任誰都聽得出來。
  
  皇甫夜盯著她的眼,一字一頓地說:“你聽好了,朕不會袒護任何人,朕要的只是證據,如果你沒有證據而橫加指責無辜的人,朕也不會喜歡看到一個口無遮攔的妒婦在朕的面前狂吠。”
  
  誰也沒想到他的用詞會如此的尖酸刻薄,甚至到了惡毒的地步。
  
  許娉婷被嚇得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張月薇清了清嗓,“聖上,臣妾已經請禦膳房的人代為調查昨夜蘇貴人都吃了哪些食物,他們說蘇貴人的飲食一切如常,並無特殊。禦膳房裏每樣菜都還剩了一點,是否可以請專人去查驗?”
  
  “嗯。”皇甫夜一點頭,“總算還有個腦筋清醒的。張貴人,記得私下裏好好管管你這位好朋友,要想博得朕的青睞,靠的可不是口舌之利,更何況,朕還沒有見過敢在朕面前逞口舌之利的人!”
  
  他晶亮的眸子一掃大殿之內,“太后請先回宮休息,這件事兒子一定會徹查清楚。其他人都退下,隨時待命,等候朕的傳喚。青彤,你留下。”
  
  他對她特殊的稱呼讓所有人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離開。
  
  這些目光中,有不解和困惑,也有嫉妒和怨恨。
  
  顧青彤心中明白,她已經隱隱成為一個被所有人關注的眾矢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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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7:57
  第九章
  
  “關於這件事,說出你的看法。”
  
  皇甫夜注視著顧青彤,先開了口。
  
  “這件事臣妾不便講。”
  
  他蹙起眉,“嗯?在我的面前還有什麼不能講的?”
  
  “因為很顯然,有人在故意拖臣妾下水,所以臣妾現在是局內人,所說的任何話都可能不值得采信。”
  
  “你是說許娉婷?”皇甫夜淡淡地說:“她的話不必在乎,她現在是朕最擔心的一個人。”
  
  “聖上說……擔心?”
  
  “你一定聽說過許威將軍的一些事情吧?”他突然轉移了話題。
  
  顧青彤思忖著,“他曾經是山賊,後來歸順我朝,多年來屢建奇功,從一個小分隊的隊長逐漸升為現在的將軍。”
  
  “是的,他是完全靠自己的本事,真刀真槍的從底層爬上來,所以許威一直很讓人服氣,願意追隨他的人著實不少。”
  
  “聖上現在是覺得他……功高震主?”
  
  “他還沒有到那個地步,但是,我一直對他的出身有所顧慮。”
  
  “聖上不信他會改邪歸正?”
  
  皇甫夜笑了,“當山賊也未必是邪,但是他這個山賊當年和西嶽據說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甚至還幫著西嶽打過不少的好仗,可他最後金盆洗手卻不歸順西嶽,而是投奔東嶽,這是最讓我想不明白的。”
  
  “那麼……”
  
  “我納許娉婷為貴人,你現在知道是為什麼了吧?”
  
  “聖上想藉以安撫住許威。”
  
  他看著她點點頭,“你很明白我的心。只是近日我聽說許威在自己的府中見了不少外來的客人,其中就有西嶽的山賊,這讓我不得不防。”
  
  “但是這些事會和蘇秀雅的死有關係嗎?”
  
  “你以為這宮裏最希望她死的人是誰,我不知道嗎?”他歎了口氣。
  
  顧青彤靜默片刻,緩緩說道:“最希望蘇秀雅死的人有三個。許娉婷、張月薇,還有我。”
  
  “你非要把自己劃分到這三個人中嗎?”他不滿地說:“我拚命把你拉出來,你卻非要鑽進這個陷阱裏。”
  
  “聖上為什麼這麼信賴我?”她平靜地問:“您知道我的野心,而蘇秀雅的美麗的確是擋在我面前的一座大山。當初顧慮到她的美貌,我迫不得已採用女扮男裝接近您的下策,如果她死了,那麼我就有機會獨佔鰲頭。”
  
  他好笑地看著她,“說的好,你把自己分析得這麼透徹,我若是不下令將你緝拿刑部問罪,豈不是辜負了你的這番坦率?”
  
  她苦笑一下,“聖上想為蘇貴人找到兇手,臣妾其實也有辦法。”
  
  “什麼辦法?”
  
  “引蛇出洞。”顧青彤冷靜分析,“本來那個人是想一方面除掉蘇秀雅,同時再嫁禍給我,一石二鳥,但是現在聖上沒有立刻上當,她必然會發現我在聖上心中的地位比她想的要牢固,那麼,如果我親自去引她注意,說不定她會露出馬腳。”
  
  “看來你已經知道那個人是誰了?”皇甫夜炯炯有神的眸子露出一絲殺氣,“告訴我,這件事應該我去做。”
  
  “這是女人之間的事情,聖上還是暫時不要插手比較好。”她悠遠地看著窗外,“希望這是皇宮內惟一的一次陰謀。”
  
  他一把抱住她,“但是我不希望你成為下一個陰謀的目標。你知道嗎?青彤,失去了蘇秀雅,我會傷感、惋惜、震怒,但是如果失去了你,我不敢想後果會怎樣,所以,不要給任何人傷害到你的機會,你明白嗎?否則,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會做出讓許多人後悔的事情。”
  
  她輕顫著,明白他的話意味著什麼。這是他對她真情流露的宣言,如果她不能儘快找到兇手,甚至反而讓自己陷入陰謀之中,整個東嶽看似寧靜的表相就會被立刻打破,也許會爆發戰爭,或是叛亂。
  
  所以,為了皇甫夜,她不能失手,必須一擊即中!
  

  
  許娉婷氣呼呼地將手鐲褪下,丟到桌上,“太讓人生氣了!聖上怎麼會對那個顧青彤那麼維護?她到底有什麼好的?”
  
  張月薇慢悠悠地說:“你剛才不該在聖上面前那樣急躁地指責她。難道你沒有看出來,聖上昨夜是和她在一起的?”
  
  “我當然知道,而且他們還一起出了宮。聖上怎麼會這麼傻?這個女人騙了他,玩弄了聖上的感情,他居然還傻乎乎地保護她!這個顧青彤是會什麼妖法不成嗎?”
  
  許娉婷在屋子裏轉著圈,“哼,反正我看這個顧青彤一定就是殺害蘇秀雅的人,明擺著她最忌憚蘇秀雅的美貌,而蘇秀雅居然還向她去示好,白白送了性命。老實說,我還真同情蘇秀雅,好不容易得到聖上的眷顧,卻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這件事,不是娉婷你做的嗎?”張月薇輕聲問。
  
  許娉婷嚇了一跳,“你說什麼啊?”
  
  “我以為……算了,當我沒說。”
  
  許娉婷臉色都變了,“月薇,你該不會以為是我殺了蘇秀雅吧?天啊!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我當然討厭她,但是我也不至於想讓她死,再說,她死了對我也沒什麼好處的。這不是惹禍上身嗎?”
  
  “不是你就好。”張月薇長出一口氣,“我只是看你最近總是念叨蘇秀雅的不好,怕你一時糊塗做錯事。”
  
  許娉婷怔怔地看著她,突然臉色大變,猛地拉住她的手問道:“糟了,月薇,連你都這樣想我,會不會聖上也這樣猜測?那我豈不是要倒大楣?”
  
  “應該不會的。”張月薇遲疑地說:“只不過你今天在聖上面前太激動了,聖上已經明顯對你不滿,我真怕聖上會越來越疏遠你。本來上次聖上來我這裏時,我曾經提過請他也能一併臨幸你,他已經點頭答應,但是……”
  
  “月薇,你一定要幫我!”許娉婷緊緊拉著她的手,像要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放心,娉婷,這件事既然你沒有做過,誰也不能誣賴你是不是?不過我覺得你光求我一個人沒有用,也許你可以讓你父親入宮來,和你商量商量眼前的局勢。”
  
  “我爹?他和這件事又沒有關係。”
  
  “但他畢竟見多識廣,可以幫你拿個主意,我們兩個都是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
  
  張月薇的一番話讓許娉婷連連點頭,“好,我這就差人送信去給我爹,讓他儘快入宮。”
  
  “這就對了。”張月薇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說:“別擔心,有我在這裏陪著你,不會有事的。”
  
  “月薇,你真好,還好我有你這麼一個好姊妹。”
  

  
  皇甫夜聽到內宮總管的報告,眉骨低垂,“怎麼?許貴人要見她爹?”
  
  “是的,許貴人說許久沒有見到爹娘,很是想念,所以請求召見許將軍。”
  
  皇甫夜看了眼坐在台下的顧青彤,她一語不發,只是面帶微笑地看著他。
  
  “讓他入宮,但是要派人秘密盯著他們父女的一舉一動。”
  
  等總管離開,他才問顧青彤,“你為什麼不說話?”
  
  “臣妾總不好在人前表達我的想法,畢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其實這件事聖上不必太擔心,許威將軍入宮,就等於進入您的地盤,動靜皆在您的掌握中。”
  
  “你今天真的要去試探?”
  
  “是。”
  
  “不要朕陪?”
  
  她微微一笑,“聖上要寵臣妾,以後會有很多機會,但是這一次,臣妾想看看自己的能力。
  
  ”
  
  “過份的驕傲有可能成為絆你跟頭的大石頭。”
  
  “所以臣妾不敢驕傲,臣妾會小心愛護自己,這是為了臣妾自己,也是為了聖上。”
  
  皇甫夜為之動容,“你不會知道,你的這句話對於我,對於朕來說,意味著什麼。”
  
  “聖上這一生大概並不相信會有人真的只是對你好,不是因為你是什麼人,而是單純地為了你這個人。”
  
  他真的訝異了,因為這的確是他的心裏話,從不為外人道,但是顧青彤總是能輕而易舉地看穿他的心思,身為帝王,他不會樂意被人看得如此通透,但是身為丈夫,他似乎已經開始不介意和妻子玩這種小小的心理角鬥。
  
  “青彤,也許你的潛力比你自己想的還要大得多。”他深思地看著她,“不過我忽然想起來,有件事要請你去辦。”
  
  “請我辦?”顧青彤不解於他的用詞為何會這麼鄭重。
  
  “衛將軍一直想與你母親和好,而我在軍務上有賴於他幫我壓制許威,所以我希望你能同意衛將軍的請求,讓你的母親重新回到衛家……”
  
  “不行。”她一低頭,“聖上,這是兩回事。臣妾的母親當年在衛家受辱離開,這一世就絕不會再回到那個鬼地方去。”
  
  “這是你母親的誓言,還是你自己的?”皇甫夜柔聲說:“青彤,有時候你表現得太強了,強得會讓人對你敬畏。我慶倖我是皇上,也許是這世上惟一可以壓得住你的男人。然而你的親人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顧青彤微變臉色,“聖上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一笑,“別以為我是在損你,我只是將你當作我最寵愛的一個妻子,好心告訴你一個做人的道理。青彤,你只要顧好自己的事情就好,至於你父母的恩怨,該由他們來解決,與你無關,你若事事插手,累人也累己,你知道我不忍見你太累的。”
  
  她默然許久,終於無奈地歎息道:“好吧,你是聖上,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如果我娘真的甘願再回去受苦受累,我就不管了。”
  
  “這才是我明理懂事的青彤。”他在她的鬢邊印下一吻。“去吧,別回來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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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8:10
  張月薇從許娉婷的寢宮出來後走了不遠,迎面就遇到了皇甫夜。
  
  “月薇剛才從娉婷那裏出來的?”他笑咪咪地問。
  
  她一愣,“聖上要去娉婷那裏嗎?”
  
  “是啊,這麼久都沒有去看過她,你看白天她一個勁兒地給朕臉色看,朕總要去安撫安撫。
  
  ”
  
  張月薇眼波閃爍,笑道:“聖上白天那麼凶的罵了她,現在又來安撫,只怕娉婷未必會領情。”
  
  “怎麼?”皇甫夜不悅道:“難道朕來看她,她還不高興了?”
  
  “不是,娉婷現在心情不好,找了家裏人來傾訴,聖上現在去看她,只怕時機不對。”
  
  “她家人?你是說許威吧?真是個孩子,許將軍這麼忙,哪有時間來管家務事,反而是給朕添了亂。”
  
  張月薇笑道:“不如聖上先到我那裏去坐一下,臣妾家中帶來一些新茶,聖上不如嘗嘗?”
  
  “不了,朕很忙,既然許貴人也忙,朕就先回去了。你那裏朕改天再去。”
  
  “聖上!”見他要走,她又急忙叫住了他。
  
  “怎麼?”皇甫夜回頭問道。
  
  她遲疑地說:“有件事,臣妾雖然明知不該說,不該問,但是又不得不說,不得不問。”
  
  “什麼事讓我們有七竅玲瓏心的張才女這麼為難?”他取笑道。
  
  她皺著眉,“說起來,臣妾和娉婷是好朋友,她家的事情我的確知道一些,但是臣妾又是聖上的妻子,知道了這些事,就不得不為聖上擔心。”
  
  “看來這件事還不小。”他也鄭重起來。“說吧,朕心裏承受得住,是和許將軍有關的?”
  
  “或許聖上已經有所聽說。近日臣妾聽娉婷提起,她家裏給她從宮外送來不少奇異的果子,而這些果子多是生產在東嶽的泰嶽山上。泰嶽山,聖上想必知道,那裏有許多山賊。臣妾怕這些山賊和許家……因為臣妾入宮前,還曾聽說許將軍的出身有些特殊,似乎與泰嶽山也……”
  
  “行了,朕明白你的意思。”皇甫夜的臉色已經十分凝重,“朕心裏有數,這件事就不必你管了。朕現在回宮,這些話你也不要再對第二人講。”
  
  “送聖上。”
  
  張月薇送走了皇甫夜,唇邊泛起一絲不為人察覺的微笑。
  
  當她走回拜月宮時,在宮門口意外地又遇到一個人,那人笑意盈盈地看著她,迎了上來,“張貴人,等你好久了。”
  
  “顧貴人,等我有事嗎?”張月薇盯著來人──顧青彤。她知道在彼此的心中,對方都是敵非友。
  
  “今天在聖上面前,多謝張貴人幫我澄清了冤枉,所以特來致謝。”
  
  “我,幫你澄清冤枉?”張月薇想了想,便明白了顧青彤所指的是她對皇甫夜所說:蘇秀雅去世前飲食正常的事情。
  
  “那件事沒什麼,我只是說出我心中所知,並不是特意要為顧貴人說話,所以你也不必謝我。”
  
  張月薇逕自往裏走,顧青彤跟了進來,依舊笑道:“無論如何,這個謝字我是必須說的,而且,我這次來還想和張貴人好好談談如何化敵為友的事情。”
  
  化敵為友?張月薇好笑地看她一眼,“顧貴人這句話言重了。誰不知道顧貴人春風得意,最是得寵,我可不敢和顧貴人為敵。”
  
  “月薇,請允許我這樣叫你。如今我們都是聖上的妻子,為什麼還要這樣冷嘲熱諷,劍拔弩張?”顧青彤笑得精明,“當初我入宮前,曾以為蘇秀雅是我最大的競爭對手,入宮後始知道你才是其他三個女人中最厲害的角色,所以我不想得罪你。與其這樣互相爭鬥,我倆不如握手言和,只有後宮安定下來,聖上才好安心治國,不是嗎?”
  
  張月薇警惕地說:“顧貴人,我實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算了,這裏四下無人,我的話也只是說給我們兩人聽,你又何必裝作不懂?當初拆穿我是女兒身的人是你,但我不恨你,這樣也好,反正我在聖上面前裝男人也裝累了,正愁不知道如何向聖上坦露實情,還要多謝你推我一把。”
  
  顧青彤巧笑嫣然的樣子讓張月薇的眉頭越堆越緊。
  
  “現在聖上總算是原諒了我,還恩寵有加。你看今日許貴人那樣在聖上面前污蔑我,聖上還不是輕輕幾句化了?許娉婷是沒有資格和我鬥的,而我又不想和你為敵,如今蘇秀雅也死了,後宮就剩下我們兩人的天地。怎樣?只要你不再和我為難,我保證也不說出你的秘密。”
  
  “我有什麼秘密?”張月薇哂笑。
  
  “月薇,你的那點小把戲騙別人還可以,但不要想騙我。”顧青彤輕輕晃了晃手指,“剛才我過來前,聖上說許威將軍來探望女兒了。聖上對許威一直有所忌憚,所以到現在都沒有寵倖許娉婷,許威自己心裏肯定明白一些,為什麼還要挑在蘇秀雅剛剛中毒身亡這個敏感的時候來?該不會是你引逗許娉婷叫她爹入宮的吧?”
  
  張月薇臉罩寒霜,“你說什麼呢!娉婷今天在聖駕前受到斥責,入宮多日沒有被臨幸,找來家人傾訴衷腸又怎麼了?和我有什麼關係?”
  
  “在聖上眼裏未必就是尋常事啊!誰知道是不是許家父女因為看到蘇秀雅得寵而懷恨在心,聯手殺了她?”顧青彤長歎道:“其實我還真的很同情許娉婷,那個沒大腦的女孩子,傻乎平地將你當作好友,說不定有一天被你賣了還在幫你數錢。至於那個蘇秀雅,就更可憐了,糊裏糊塗的死掉,都不知道是死在誰的手裏。”
  
  “她死在誰的手裏自然有聖上派專人去查,至於娉婷和我的感情,我們是多年的好姊妹,也容不得你來離間。顧貴人,我看我們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您還是請回吧,我小小的拜月宮,擔不起您紅日一般的光芒。”
  
  張月薇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就在顧青彤微笑轉身時,一道綠瑩瑩的光芒突然映進張月薇的眼睛裏,讓她不由自土地喊了一聲,“你手上戴的,是什麼?”
  
  她的聲音突然失去了剛才的冷硬和平和,難以隱藏的激動情緒讓顧青彤停住腳步,抬起自己戴著一枚綠寶石戒指的左手給她看,“不過是枚寶石戒指,怎麼?張貴人也喜歡?”
  
  張月薇緊緊盯住那枚寶石戒指,“你從哪裡弄到的?”
  
  “哪裡?”顧青彤一笑,“不好說,如果你非要讓我說,我只能說是聖上送的。”
  
  那夜纏綿時,他的這枚戒指纏繞到她的頭髮,他便順勢褪下來,將她的頭髮繞打成結,而這枚戒指也束在頭髮上。
  
  事後她忘了還,他也沒有要。她只當這是他無意賞賜給她的一個小禮物,所以就一直戴在手上。好在他的手指修長而不粗大,所以原本戴在他小指上的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剛好。但是沒想到這枚小小的綠寶石戒指竟然還能引起張月薇這麼大的反應?
  
  難道這戒指裏隱藏著什麼秘密?
  
  張月薇像是生怕沒有看清楚,又湊近了些,抬起顧青彤的那只手,她冰涼的指尖觸碰,讓顧青彤相信這枚戒指的確有著自己所不知道的故事。
  
  “他竟然會將這枚戒指送給你?”張月薇喃喃低語,“這枚戒指我以為……”
  
  “以為什麼?”
  
  張月薇抬頭盯著她看,“你真的不知道這戒指的意義嗎?”
  
  顧青彤好整以暇地笑,“怎麼?難道它還有傳國玉璽的意思?”
  
  “雖然不是,但是意思有些相似。”張月薇慢慢說道:“據說這枚戒指是聖上初登太子之位時先帝賜予他的,這戒指上的綠寶石中隱隱有著一個‘東’字的圖案,因為是天然形成,所以舉世無雙。
  
  “傳說當年太后也很垂涎於這枚戒指,曾經和先帝索要過,但是先帝說:‘這戒指非常人所能擁有,只能留給龍子龍孫,你既然已經生了龍子,就讓你的龍子再傳給別人吧,你就不要妄想了。’為此,太后曾經鬱悶了好一陣子,到處尋找相似的綠寶石戒指,卻再也沒有找到第二枚。
  
  ”
  
  張月薇露出一絲難得一見的悵然,“我以為他會把這枚戒指送給他的皇子,但是……”
  
  但是皇甫夜卻將這枚戒指隨意地送給了她,難道他這是在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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