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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天子,栽了!(後宮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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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17:36 |倒序瀏覽 | x 2
天子,栽了!(後宮之一)作者:湛露

說她心機重,也許,但丈夫是當今聖上,
她不耍點伎倆讓他對她印象深刻,
憑她不特別出色的外貌,
入宮後豈不是一輩子被晾在後宮一角,
所以她用盡心機女扮男裝混入宮中接近他,
還假裝不認得他的在他面前扮清流慷慨陳詞,
果然,讓他另眼相待,
從一介草民變為他商議國事、微服出巡的最佳良伴,
連從沒給妃子睡過的龍床也借給她躺,
甚至為了跟她秉燭夜談,
還拋下侍寢的妃子冒雨跑來跟她分食一碗粥,
眼看大魚就要上鉤,卻被眼紅的妃子戳破她的謊言,
龍顏大怒,把她丟到冷宮給冰起來,
哎呀呀,如果他以為這樣她就會認命,
那也真的是太小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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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18:25
  露言露語之二十九 ◇湛露
  
  又去看電影了,這一回看的是“三國之見龍卸甲”。
  
  巫呼和我都是古裝武俠類電影的愛好者,所以看到片名和介紹就有了興趣。先去吃了壽司,然後再去看電影。
  
  說起吃壽司,有個搞笑的小插曲──
  
  湛露偶然從公司老大手裏搶得一張元綠回轉壽司的VIP卡,想著可以占到不少便宜,其中一家分店又挨著電影院不遠,於是就和巫呼約好在這間店見。
  
  時間快到的時候,湛露和巫呼分別給對方發簡訊。
  
  湛露說:我快到了,我先去買電影票。
  
  巫呼說:是在禾綠見面吧?
  
  湛露:不,是在元祿見面。
  
  巫呼:哦,好吧,我有那裹的VIP卡。
  
  湛露:我也有。
  
  再過了一會兒……
  
  巫呼:那就是在元綠見面了?
  
  湛露:不是元綠是元祿。
  
  巫呼……:
  
  湛露買完票進入壽司店的時候,店裏還沒有開始營業,為了不讓站在我身邊的服務生乾等,我就先點了幾盤最便宜的壽司。
  
  等巫呼來時,一開口就說:“這裏分明是元綠嘛。”
  
  湛露堅決否認,“不對,是元祿。”
  
  巫呼拿出自己的VIP卡,指給湛露看,“你看,就是元綠。”
  
  湛露還不服氣,把服務生叫過來,“你們這家店到底叫什麼?”
  
  無辜的服務生不解地看著我們,肯定地回答,“元綠。”
  
  好吧好吧,湛露我錯了。不過其實巫呼你一開始也說錯了,這裏也不是什麼禾綠嘛……
  
  話說回那部電影──
  
  不知道是不是作者的職業病,看電影時最關注的是整部電影的創意、脈絡,以及臺詞的精妙。
  
  而這部“三國之見龍卸甲”,我該從哪裡讚美它呢?
  
  創意似乎還不錯,但是脈絡完全組織不出一條清晰的主線來,臺詞也時古時今,“回憶”啊之類的,讓我很發暈。
  
  唉……其實羅曼史小說中真的有不少好作品可以拍成很棒的電影嘛,為什麼那些導演不從羅曼史小說作者中找編劇呢?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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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19:26
  寒宮詞
  
  露階玉欄淨,霜瓦琉盞清。寒蟬覆花影,冷院秋月明。風藏枯葉笑,雪沒殘梅情。
  
  畸零半生度,織就絲滿庭。

                                   顧青彤書於東嶽聖元二年,冬

  

  第一章
  
  “青彤,今年是選後大年,該是你時來運轉的時候了。”
  
  “母親以為我可以登上後位嗎?”
  
  “為什麼不能?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如今東嶽的後宮只能容下四名女子,皇上卻給你發了召請函,這豈不是說明皇上有意於你?”
  
  “可是,母親,你應該知道,皇上一直很不喜歡衛家的人。”
  
  “怕什麼?你現在姓顧,又不姓衛。再說,你外祖父和先祖皇帝的那點恩怨早就過去了,誰還記得?皇上召請你,明顯是有意示好於衛家,又不願意做得太明顯。”
  
  “但是,我無意入主後宮。那裏……是埋葬女人的墳墓。”
  
  “青彤,你怎麼這麼沒志氣?真不像是我的女兒!不管你願意不願意,我已經找了京中最好的畫師給你畫像,明天畫好後就能將畫像送到聖駕面前去了。”
  
  “如果他只是一個以貌取人的皇帝,實在不值得我託付終身。”
  
  一聲幽幽的低歎就這樣回蕩繚繞在略顯空曠的屋中。
  

  
  東嶽皇宮。
  
  當今東嶽皇帝皇甫夜正埋頭伏案於堆積如山的公務中。
  
  自從他上個月登基以來,這一個月都不得喘息之機。曾經他身為太子輔政先帝多年,但是身在寶座之下仰望與坐在寶座之中感覺真是不同。
  
  若不是太監手捧禦膳等候在門口的身影晃進眼裏,他差點忘記自己已經餓了很久。
  
  “拿進來吧。”擱下筆,他揉了揉眼睛周圍的穴位,隨口問道:“外面還有什麼人?好像等了很久?為什麼不通報?”
  
  “是宮廷畫坊的周大人,說是不敢打擾聖上處理公務,願意立等。”
  
  “請周大人進來。”
  
  皇甫夜端起食盤中的一個粥碗,慢慢地喝了幾口,抬眼看著走進殿內的周儒雁──宮廷內的第一畫師。
  
  “朕以為那些官家小姐都會爭著請你去畫像,三五天內你是騰不出空來的。”
  
  “那些事情微臣都已經辦完了。”周儒雁的手中就捧著幾卷畫軸。“這是聖上欽點的幾位小姐畫像。”
  
  “嗯,掛起來。”
  
  一幅幅仕女圖就掛在殿內的橫樑上。
  
  皇甫夜一邊喝著粥,一邊說:“先祖當年選妃,只聞才名,不見其人,結果誤打誤撞地選了一名姿色平庸的女子入宮,而那女子不知何德何能,居然能被先祖專寵一生。朕與先祖不同,若非絕色佳麗,朕是絕不會要的。”
  
  周儒雁微笑道:“這幾位小姐的確在宮外頗有才貌之名。其中以蘇府的小姐最為傾城傾國,微臣為其作畫時幾乎握不住筆桿。”
  
  “哦?”皇甫夜不經意地笑了笑,“世上真有美到那種地步的女人嗎?”
  
  “微臣只恨自己筆法不夠絕妙,畫不出蘇姑娘神韻的萬分之一。”
  
  皇甫夜被勾起好奇心,不由得放下粥碗走到畫卷之前。
  
  周儒雁立刻上前指點,“第一幅畫是許威將軍的女兒許娉婷,巾幗英雄。十五歲就曾隨父上陣殺敵,眉宇間英氣逼人。”
  
  皇甫夜淡淡說:“濃眉大眼,倒有宜男之相。”
  
  “第二幅畫是禮部張超張大人的女兒,文采出眾,善寫詩詞,才貌雙全。”
  
  皇甫夜笑笑,“朕最喜歡咱們東嶽的一點,就是沒學了中原的‘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謬論。
  
  一個女人如果無貌又無才,就是死魚眼睛,不值得男人疼愛一世。”
  
  走到第三幅圖前,皇甫夜忽然像是被震了一下。
  
  周儒雁敏銳地感覺到他的神情變化,心下得意,輕聲說:“她就是蘇中城員外郎的女兒,蘇秀雅,擅長撫琴,又畫得一手妙筆丹青,絕世姿容堪稱東嶽第一。”
  
  皇甫夜眯起眼睛看著畫中那名絕色佳麗。周儒雁不愧是東嶽第一畫師,畫中的女子無論是如雲的髮絲、飄飄的衣帶,或是那一雙似水柔情的雙眸,都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從畫中走出。
  
  “的確是人間絕色。”他的嘴角輕輕勾起,忽然問道:“你不會是收了蘇家的重金,才畫出這樣的一個女子吧?”
  
  “皇上太看低微臣的人品,也太高估了微臣的畫技。試想若無傾城之貌在眼前,微臣哪能想得出這樣的美人?更何況,這是為皇上選後妃,微臣怎敢私自收受賄銀,然後將與畫中人並不相符的本人引到皇上面前,激怒皇上,毀了微臣的小小前程?”
  
  “諒你也沒有這樣的膽子。”皇甫夜嘲諷似的笑笑,走過蘇秀雅的畫卷,來到第四幅圖前,不由得皺起了眉。或許是前面看到的美女過於讓人驚豔,第四幅圖中的女子怎麼看都入不了君心。
  
  周儒雁也歎息著再度介紹,“這位小姐,是顧丞相的次女顧羽靈的獨女。因為被丈夫休離,所以搬回了娘家,顧小姐就隨了母姓。其實顧小姐的容貌也算是上等,只可惜……”
  
  他的話沒有說完,皇甫夜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可惜的是,這位顧小姐從眼邊到嘴角,零星長的那幾顆黑痣,完全是破相的敗筆。
  
  “當年王昭君因為沒有賄賂畫師毛延壽,慘遭淚痣毀容,無顏見君。如今……”
  
  周儒雁馬上回答,“微臣怎敢做那種事?”
  
  “朕知道你不敢。”皇甫夜又看了眼畫中女子,剛才在蘇秀雅畫卷前,被激起的心底漣漪全都淡漠下去。
  
  “就先讓她們四個入宮吧。”
  
  “皇上是說連顧小姐一起入宮?”
  
  皇甫夜再度端起粥碗,淡聲道:“你既然是丹青國手,怎麼會不知道好花也需綠葉陪襯的道理?這件事朕應該叫內宮總管和禮部尚書一起去辦,但是難免又要驚動一大堆人。好在過幾天就是太后壽誕,你幫朕私下傳話過去,讓她們做好準備,朕要親自見一見。”
  
  內宮的蘭苑閣是皇甫夜登基後單獨建立的造書局,他還從全國延攬了百十名精通經史子集,文學造詣極深的編纂高手,在這裏為東嶽國著書立說。
  
  此時已是深夜,外面還飄著零星雪花。皇甫夜從禦書房閒庭信步回寢宮,路上經過蘭苑閣,忽然發現裏面還亮著燈光。
  
  他好奇地問道:“書局裏還有人在工作嗎?”
  
  蘭苑閣門口的執事立刻上前回稟,“還有童公子沒有走,他說要忙完手頭那一卷的校對工作再離開。”
  
  皇甫夜想了想,忽然側身走進蘭苑閣,執事急忙跟過來,他擺了擺手,“不必跟著我,朕自己進去看看,坐一下就出來。”
  
  蘭苑閣的正堂很大,平時能容納二十餘人同時工作,但此時偌大的堂內只有幾盞幽幽的燭火,大堂一角書案旁有個人正伏於案上,運筆如飛地寫著什麼,渾然沒有察覺到皇甫夜的到來。
  
  皇甫夜慢慢靠近,看清了對方的長相。
  
  那是一個身著青色棉袍,極為清瘦的年輕人。幽幽的燈光下,他瑩白的手指泛著淡紅色的光澤,光潔的面頰玉雕一般,修長的脖頸微微下彎,猶如在冰湖中遊弋時低垂著頭的天鵝,自有遺世獨立的味道。
  
  原來蘭苑閣還有這樣的人物?皇甫夜不禁充滿了好奇。
  
  他咳了一聲,“這麼晚了還沒要走嗎?”
  
  那人嚇了一跳,抬起眼看到他,睫羽閃爍了幾下,唇角浮出一絲純淨的笑容,“兄台也沒有走?”
  
  原來他並不認得自己是誰?皇甫夜一低頭,看到自己外罩的那件深藍色棉袍,想來這件臨時披加的外衣幫自己掩蓋了身份。平時聽多了君臣對話的格局,此時不由得被逗起幾分興趣,於是他停住的腳步也不急於離開,而是坐了下來。
  
  “童公子是吧?”皇甫夜記得門口執事說的話。
  
  “童傾故。”他說完又追加了一句解釋,“傾蓋如故的意思。”
  
  皇甫夜也笑了,“很怪異但是很有趣的名字,令父母很會取名。”
  
  “兄台呢?貴姓?”童傾故也禮尚往來的詢問。
  
  皇甫夜想了想,回答,“姓黃。”
  
  “原來是黃兄。”童傾故微笑著拱了拱手,“白天堂內人多,好像沒有見過黃兄。黃兄不是在堂裏做事吧?”
  
  皇甫夜眼珠轉轉,“我?我負責制版,所以與你們分處兩地。”
  
  “原來如此。”童傾故信以為真地點頭,“可是黃兄怎麼這麼晚了也還沒走呢?”
  
  “聖上催得急,不得不趕工完成。不過童公子這裏有什麼事情非要你一個人留下來趕工?”
  
  童傾故說:“聖上急著在太后壽誕前完成這套《天倫傳》,時間緊迫,但是這最後一章出了些紕漏,我必須趕快校對完畢。”
  
  “什麼紕漏?”皇甫夜湊過來看。
  
  童傾故指給他看,“這裏面運用的幾個典故都錯了。比如我朝聖德皇帝當年雖然是皇后所生,但是皇后病弱,由林妃撫養,傳記中卻沒有提到,這是有違歷史常情的。難道因為林妃是側妃,就要沒沒無聞地被埋沒於傳作之外嗎?真不知道錄入官是怎麼想的。”
  
  皇甫夜淡淡道:“林妃雖然有功,但終究是側妃,如同孔雀再美也難與鳳凰一較高下。錄入官是不想讓林妃和皇后爭功才刪去這一段。這其實是我……我聽說是當今皇上的授意。”
  
  “哦?”童傾故放下筆,微微蹙眉,“原來是這樣。可是,皇上若想以一部完全尊重歷史,沒有瑕疵的著作流傳於後世,就不應該隨意刪改歷史真相。這樣做,不妥。”
  
  “你難道還想和皇上爭一爭是非對錯嗎?”皇甫夜挑起眉尾。
  
  童傾故苦笑著搖頭,“我怎麼敢?更何況我也見不到皇上。不過,總是很為林妃鳴不平,畢竟這世上只有一個女人能做皇后,但是皇上若想後宮穩固、皇位傳承順利,卻不能只靠皇后一人。
  
  “當今皇上聖明,廢除了前朝一後三妃四嬪六昭儀十二貴人的老典制,只立東西南北四宮,以一後一貴妃二側妃取而代之。這固然是比以前好了許多,但女人們在這宮裏依然是要等待皇上的寵倖來保證自己的地位。除此以外,她們在宮中還能得到多少東西?又能留下多少東西?這些,皇上應該不會知道,也從不去想。”
  
  皇甫夜微感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張很是秀美的臉,“原來你是在為宮裏所有的女人們打抱不平?”
  
  童傾故掩起卷冊,“女人們沒有說這些話的權利和膽量,我在聖駕面前也不會敢說這樣一番話的,不過是在這裏和黃兄逞口舌之快罷了。”
  
  “童公子不寫了嗎?”皇甫夜看他已經開始收拾筆囊。
  
  “既然黃兄說這是聖上的授意,我若是改了反而會給自己惹禍,算了吧。”童傾故很是無奈地洗淨了筆。
  
  皇甫夜笑道:“倘若皇上聽了你今天這番話,說不定會為之感動,還林妃一個清白,你要不要試試?”
  
  童傾故停下動作,不解地看著他,“黃兄此言是什麼意思?”
  
  皇甫夜站起身,輕聲說道:“只是想起一句話──天意難測。童公子,你的轉運之日馬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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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19:45
  太后的壽誕對於東嶽來說是難得的盛事。因為先帝體弱,雖然後宮佳麗無數,但是一直子嗣不旺,先後只誕育下三位皇子和兩位公主,卻一個一個因為疾病而不幸夭折,最終只有皇甫夜長大成人。
  
  所幸皇甫夜年紀輕輕時就展露出皇位繼承人的王者風範,身為太子,在指揮幾場與茯苓國的海戰時表現出色,深得民心,且理所當然的在先帝身故後,以二十六歲的年紀做了東嶽的新帝。
  
  皇甫夜生來孤僻,不喜歡鋪張熱鬧,除了新舊年交替之夜和太后的壽誕,他從不主張在宮內舉辦任何的盛宴。這對於那些渴望入宮面聖,一步登天的貴族小姐們來說,實在是件遺憾的事情。
  
  好在皇甫夜大概是過於醉心國事政務,這麼多年來甚至沒有正式納娶任何一房姬妾,太子妃的位置懸而未定,如今更是因為變成皇后之位而備受垂涎。
  
  所以,這一天在太后駕前面見皇甫夜,就成了這些佳麗最緊張萬分的時刻。
  
  太后是個性格很隨和的人。她原本是先帝的一位側妃,因為生下皇甫夜而晉升為貴人,皇后病逝後她便順理成章的成了皇后。或許是因為曾在下面的位置待了很久,她很懂得察言觀色,也很懂得開解勸慰別人。
  
  所以當她發現右手邊坐著的幾位美麗姑娘都好像食不下嚥的時候,不由得笑了,“你們不要餓著,聖上散了朝還要和一些臣子再聊一會兒,不會這麼早過來的,說不定到晚膳的時候才來,難道你們要一直餓到那個時候嗎?”
  
  距離太后最近的是許威將軍的女兒許娉婷,她從入宮後一直緊鎖眉頭,此刻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抬頭問道:“太后,倘若民女不願意嫁皇上,是否犯了大罪?”
  
  這話真是駭人聽聞,一下子令太后怔愣住了。但她還是很柔和地問:“怎麼?難道你心有所屬?”
  
  “民女實在不適合宮內生活。下月初,據說西嶽國那邊會有大動作,民女的父親已經被調派過去,民女想一同前往,陪父親上陣殺敵。”
  
  “女孩子總是要嫁人的,在馬上打打殺殺一輩子,不像樣子。”太后的語調雖然柔和,但是措詞已見嚴厲。
  
  許娉婷聽出太后有指責之意,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被旁邊座位上的張月薇輕輕拍了拍手背,只好暫且按下火爆的心情。
  
  太后微微一笑。不愧是禮部尚書的女兒,很識大體,這樣的女孩子若不入宮,豈不是皇上的損失?
  
  還有那坐在張月薇身側的蘇秀雅,讓在宮中閱人無數的太后在初見她時也不由得為之驚豔。
  
  上天竟有這樣的鐘靈毓秀之筆,造出這樣的絕色美人?
  
  雖然蘇秀雅很少說話,但她僅是坐在那裏就已經是一幅美女圖。皇上請她入宮,也必然是聽說了她的豔名吧?
  
  惟獨顧青彤讓太后略微有點不滿。
  
  第一次見聖駕,大家都難免惴惴不安,就這個顧青彤顯得最鎮定自若,而且場上只有她在低頭吃東西,胃口很好的樣子。
  
  “顧小姐,看來禦膳房做的東西很合你的胃口啊?”太后出言問候,這語調裏卻有幾分嘲諷之意。
  
  顧青彤垂首站起,“不敢有瞞太后,這些東西並不是青彤的最愛。”
  
  “哦?那本宮看你吃得很津津有味啊。”
  
  “民女初次入宮,太后盛情款待,不敢有所推辭。”
  
  太后這些年早已聽慣了這種有板有眼的應對話語,聽到顧青彤也用這樣一成不變的話回應自己的問題,對她的好感又少了幾分。
  
  任誰都聽得出她話裏虛偽的客套,太后喜歡的是真實坦誠的人,而虛偽做作的表現卻是她最忌諱的。
  
  就在此時,皇甫夜來了。
  
  他從小就只喜歡穿青色藍色的衣服,即使登上皇位,必須穿金色的服裝,依然要求東嶽的皇家織造慶毓坊修改歷來的皇族服裝,在金色中加入大量的藍色和青色做為主色,金色反而成了裝飾性的陪襯。
  
  也因此,在青藍色衣物的襯托下,皇甫夜有著一種不同於先人的沉穩冷峻。狹長的丹鳳眼,高山般挺直的鼻樑,讓他乍看之下很難親近,連他薄薄的唇都顯得有些刻薄。
  
  “讓母后久等了。”他先向太后請安。
  
  太后笑道:“等你的人不是我,而是這些姑娘。”
  
  她的坦率直白並未讓皇甫夜有所尷尬,他精明銳利的眼眸已經在太后說話的時候移向下面那幾位妙齡女子。
  
  她們今日入宮的目的是為了他,而他今天來這裏的目的自然也是為了她們。
  
  果然是梅蘭菊竹,各有各的味道。而蘇秀雅更像是一道難掩的光芒,在第一刻就抓住他的目光。
  
  他走到蘇秀雅桌前,第一個向她發問:“這位想必就是蘇姑娘吧?”
  
  “是,民女蘇秀雅。”蘇秀雅盈盈起身,頭都不敢抬起,羞紅的臉頰為她傾國傾城的容貌更添嬌羞之色。
  
  “萬歲,民女有話要說。”許娉婷霍然起身,打斷了皇甫夜和蘇秀雅的對話。
  
  皇甫夜的眼神淡淡投向她,“許家小姐,早聽說你威名在外,怎麼?在朕的皇宮裏也可以這樣耀武揚威?”
  
  “萬歲誤會了。民女不敢放肆,只是有些心裏話不吐不快。”
  
  許娉婷甩脫了張月薇還在拉著她的手,板著俏臉繼續說道:“民女是聖上的臣民,聖上有召,民女本應遵奉。但是現在,民女的父親即將赴前線作戰,生死未蔔,民女卻在這裏等候聖上的寵倖,有違孝道倫常。請聖上容我回家,隨父親一起上陣殺敵。”
  
  “有孝心是好的,但是你在朕的身邊一樣可以盡孝。”皇甫夜忽然對她身邊的張月薇笑了笑,“張小姐,你不必攔她,她的這幾句話也不會惹惱朕。張超大人做事向來謹慎小心,看來你和他一樣,深知做人應該韜光養晦的道理。”
  
  被點到名,張月薇慢慢站起身,低聲道:“民女與娉婷是自小相熟的朋友,娉婷性急,入宮之前,娉婷的父母曾囑託我代為照顧提點她,民女不敢懈怠。娉婷剛才說話又犯了急躁之忌,但並無忤逆之心,民女知道聖上寬宏大量,只恨自己未能提前提醒娉婷,害她亂了宮中以下犯上的規矩。”
  
  “不愧是禮部尚書的女兒,說起道理來頭頭是道,讓人不得不另眼相看。”
  
  皇甫夜口中贊許著,對許娉婷說:“你有這樣的一個朋友,是你的福氣。你父親的事情我會記在心裏,也未必就會讓他去前線,西嶽那邊最近戰事穩定,朕只不過想派個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將去那裏鎮守,威懾對方。既然許姑娘不放心父親,朕可以考慮另換人選,你該放心了?”
  
  沒想到皇甫夜如此心平氣和地站在她的角度,為她的父親考慮,許娉婷剛才還板起的面孔倏然舒展,露出屬於女孩子的羞澀原貌,急忙跪下謝恩。
  
  皇甫夜最後將目光投向一直一聲不吭的顧青彤。她和畫中的樣子差不多,全身上下一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打扮,臉側那一串黑痣因而就顯得格外刺眼醒目。
  
  “顧小姐的父親是衛放海將軍?”
  
  顧青彤也只得站起身,低聲回話,“不敢有瞞聖上,家母與衛將軍離異多年,如今我與衛家已無關係。”
  
  “哦?是嗎?但衛放海在朕的面前可是幾次提及對顧小姐的思念之情,似乎有意夫妻修好?
  
  ”
  
  顧青彤靜默片刻,“父母之事,民女身為人女,不敢亂言。”
  
  “你們幾個都是聰明人,明白朕請你們來的用意。朕只是想問一下,你們是否已經心有所屬?因為朕不想強人所難,落個強搶民女入宮的惡名。”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除了顧青彤之外,其他三個女孩子都羞紅了臉,低聲不語。
  
  “不說話便是沒有?若是回頭朕下了旨意,可不要再來反悔哦。”皇甫夜微笑的望著她們。
  
  “民女……無意入宮,請萬歲成全。”顧青彤忽然打破僵局,這句話著實如一塊石頭,砸得現場每個人的心頭當當作響。
  
  皇甫夜的眉心剛要蹙起,又展開,他大度而和藹地問道:“哦?你若是心有所屬,朕可以為你指婚。”
  
  “民女並非心有所屬,只是不想入宮。”
  
  “為什麼?”
  
  “宮門一入深似海。”
  
  皇甫夜悠然笑出了聲,轉過身看向太后,“母后,顧小姐把我們皇宮當作龍潭虎穴了。您說該怎樣讓她化解這個誤會呢?”
  
  太后並不喜歡顧青彤,見她當面拒絕入宮受封更是老大的不高興,聽到兒子這樣問自己,便硬邦邦地回答,“既然顧小姐不願意入宮,又何必勉強?”
  
  “母后,您這樣說就太讓兒臣失望了。好歹您是這宮裏的老人,宮中是否如顧小姐想的這樣可怕,您最有說話的權利。這宮裏諸多有趣的故事,日後就由您講給您的這些兒媳聽吧。”
  
  皇甫夜淡淡的一句話,便定下四個女子的終身大事。他偷偷留意著顧青彤,只見她原本垂立在身側的兩隻手倏然一攥,像是極為不滿他的決定。
  
  這世上真的有嫌棄他的女人嗎?皇甫夜暗中冷笑。他雖然從未立妃,但並非不懂人心,尤其是女人的心。
  
  宮中的確是是非之地,若無本領謀得帝王心,便會一輩子碌碌無為。他並不喜歡看見自己的後宮為了今夜誰能睡在他的龍榻上而煙硝彌漫,所以才廢除先祖創下的立妃立後的數目規矩。
  
  但他畢竟是皇上,四個後妃比起鄰國來真是少得可憐。而後宮的女人其實是他和臣子們鞏固關係的樞紐,他必須合理的利用這些女人和臣子之間的關係。
  
  首先是許威將軍,他是朝廷現在很仰仗的邊關大將,作戰勇猛,戰功卓著。他雖然一直封賞許威,但是並不想坐視許威的權勢坐大,一個掌握巨大兵權的臣子對於皇帝來說是危險的。如何能既安撫了許威,又不賦予對方太多的權力呢?顯然迎娶許威的寶貝女兒許娉婷是很好的方法。
  
  顧青彤的父母雖然仳離多年,但她的外祖父畢竟是百官之首的丞相大人,她的生父衛放海衛家那邊是朝廷百年來很倚重一個大家族。顧青彤一人身系兩家,將她冊封便是同時向兩家示好,這一招也不會錯。
  
  然後是禮部尚書張超的女兒張月薇。後宮內一定要有個賢良淑德、精通文墨的女人為他打理。這個女人要能很好的協調後宮各妃之間的關係,且能利用自己的才華幫助其他女人打發漫長而無聊的歲月。他久聞張月薇很有才學,而且性子溫和,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
  
  至於蘇秀雅,她的出身較低,卻是皇甫夜在四女中為自己安排的最重要的人。他既然是當今東嶽的皇帝,便該有絕色相配。他本不指望這些背景顯赫的佳麗還能同時兼有絕世無雙的美貌,所以他必須挑選一位美色出眾的女子以滿足他身為帝王的小小好色之心,這也無可厚非吧?
  
  只是沒想到,這個顧青彤卻如此的不配合他,當面想要婉拒他的冊封?
  
  其實單論她的容貌和人品,並不能讓他心動。只是她那獨特的身份實在是讓他不能不另眼相看。所以,他並不在乎這個女人究竟會不會愛他、願不願意嫁他。他要的,只是娶到她的結果,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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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0:46
  第二章
  
  “今年的稅收似乎減少不少,庫銀少於前兩年,你們幾個怎麼解釋?”
  
  冷厲的雙目掃過面前一干臣子,皇甫夜音色凝重。
  
  “啟稟皇上,去年國內遭旱,先皇下旨減免地方稅收……”
  
  “朕問的是今年,不是去年。”他打斷了戶部尚書的話,“回話時記得掐頭去尾,只說最關鍵的東西,朕不喜歡聽人囉唆。”
  
  “是是。今年雖然雨水豐沛,但是去年的大災造成農收仍需三年的休養生息才能完全恢復,因而地稅較之前兩年少了兩成。”
  
  “這一點還說得通,但是,為何慶毓坊的絲織品上呈的數量比以往少了許多,難道絲織品也遭了大旱嗎?”
  
  負責督管慶毓坊織造戶的內宮總管聞言,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回稟萬歲,因為去年先是國內遭旱,而後又和西嶽開了戰,盛產桑樹的桑榆嶺幾經遭難,桑葉產量銳減,使得蠶蟲的存活率大大下降,慶毓坊的蠶絲供給一度中斷,導致今年的成品數量不如去年。”
  
  皇甫夜靜默片刻,眼眸抬起,穿過殿內的幾人,直視殿外,揚聲道:“什麼人又到了?不要總是在門口等著朕叫你。”
  
  門口值守的太監忙進來跪稟,“童傾故在殿外候旨。”
  
  “叫他進來吧。”
  
  童傾故緩步從殿外走進,頭低垂著,穿過眾位臣子,跪在大殿中央,“草民童傾故,參見聖上。”
  
  “你既然已經在蘭苑閣任職,就不算是草民了。”皇甫夜板了一天的面孔在此時慢慢舒展開,“知不知道朕為什麼突然宣召你見駕?”
  
  “聖上恩寵,小臣不敢妄自臆測聖心。”
  
  “童傾故,你今天很拘謹啊,朕第一次見到你時,你不是這個樣子的。”皇甫夜居然笑了。
  
  “抬起頭來,看你認不認得朕?”
  
  童傾故遲疑片刻,緩緩抬起頭,秋水般的眸子困惑地投向坐在大殿上方的皇甫夜,一瞬間,俊秀的面龐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原來你……草民該死,出言輕率,有辱聖駕。”
  
  “你讀書不少,但是不要把自己讀死了,說話這樣文謅謅的,是想討好朕嗎?朕可不喜歡聽。”皇甫夜微笑著走下寶座,抬抬手腕,“起來吧,別跪了,朕找你來可不是要治你的罪。你們先下去吧,朕有話要和童公子單獨談。”
  
  最後一句話是說給殿內的其他臣子聽的。
  
  幾位重臣不由得互相對視一眼,似乎都是在問:這童公子是何許人也?為什麼他一進來就使得龍顏大悅了?
  
  無論如何,今天皇上起初心情不好,難得此時開恩放人,他們當然要趕快溜之大吉了。
  
  殿內很快就走了個乾淨,只剩下皇甫夜和童傾故。
  
  “當日你不認識朕,和朕說的話,還記得嗎?”
  
  “草民當日胡言亂語,記不得自己曾說過什麼。”童傾故很尷尬地垂著頭。
  
  “忘了?朕可不信。”皇甫夜哈哈一笑,“好了,朕說了不是要治你罪的。你應該想得到,朕身邊很少有人敢和朕這樣輕鬆自然的說話,朕最近一直想找個人做朕的陪讀,但是那群大學士不是太老就是太迂腐,朕不喜歡叫他們陪。”
  
  頓了下,又說:“難得偶遇到你,一表人才,說話很可親,學識又不錯,所以朕就相中了你。怎麼樣?怕不怕伴君左右?”
  
  童傾故神情古怪地問道:“聖上……說的是真的?”
  
  “當然,君無戲言嘛。”
  
  他悄悄握起拳頭,斟酌片刻後驟然跪下,“微臣謝恩!”
  
  “改口改得挺快。朕若不封賞你,對不起你這句話。從今日起你就是朕身邊的四品御前陪讀。這個官銜可是專為你特設的喔。”
  
  “微臣謝主隆恩。”
  
  皇甫夜轉過身,看著案臺上那一堆的奏摺,忽然心思一動,問道:“童傾故,你對國事瞭解多少?”
  
  “微臣是東嶽人,應知道一些東嶽事。”
  
  “今年的庫銀少於往年,剛才我問起那些官員,每個人都有一大堆的道理,但是,朕總覺得沒說到重點上,你知道為什麼嗎?”
  
  童傾故沉吟了會兒,忽然問道:“聖上剛才請的是管錢糧的戶部大人,而沒有請兵部和禮部尚書。戶部雖然統管錢糧,但是入多出少,兵部和禮部卻是花錢大頭。萬歲說庫銀減少,看的是國庫總額,還是實際的年收?”
  
  皇甫夜的目光灼灼,“你果然聰明。問得好。朕其實在意的是國庫,只不過剛才那幾個人都沒有理解朕的意思。朕以稅收詐他們的話,是想看他們肯不肯說實話,沒想到他們拉東扯西的來搪塞朕,讓朕很失望。”
  
  “戶部尚書大人也會有他的為難之處,同朝為官,若沒有真憑實據,他不好攀扯別人。微臣聽說,去年我國與西嶽數度交戰,每一次都難免勞民傷財。先皇過份重視農耕和絲織,以此強國,但是對於現在的東嶽來說,這兩樣已經遠遠不足以撐起東嶽百萬民眾的胃口了。”
  
  “聽起來你像是要和朕做一篇學問?”皇甫夜有點驚訝地看著他,不由自主地在皇位上坐下,很認真地點點頭,“你繼續說。”
  
  “我東嶽的土地只有三分之一適合農耕,而絲織是貴族的奢侈品,普通百姓消費不起。海外其他國家原本視慶毓坊出產的絲織為極品,百年來一直積極購買,使大量白銀流入國內。然而,自從慶毓坊上代掌門將絲織技術漸漸轉授給國外人士之後,慶毓坊的絲織已不如以前那樣珍稀,價格和需求量自然也就降下來了。想必這會讓我東嶽損失不少的銀子。”
  
  “不錯。”皇甫夜很不悅地說:“朕不明白為什麼先皇竟然同意慶毓坊如此做。”
  
  “先皇大概是想借此和國外修好吧?或是以此為代價,換得更多有價值的東西,比如,冶鐵之術?”
  
  “這你也知道?”皇甫夜更吃驚了,“這是朝內的秘密。”
  
  “朝內知道的事情,其實就不會是秘密了。大臣們會把這些事說給自己的妻子聽,貴婦們的口口相傳又會將這件事傳到街頭巷尾。”
  
  “女人果然不可靠。”皇甫夜冷哼一聲。
  
  “聖上,這話就未免武斷了……”
  
  “不要和朕討論關於女人的事情,繼續說下去。”
  
  “是。先皇換來了冶鐵之術,但是並沒有將其發展壯大,先帝重視農耕勝於一切,忽略了冶鐵之術。但近年來一把好劍的價格早已高過一匹絲綢。我東嶽有數座山峰潛藏鐵礦,聖上若是將此業交給心腹大臣去暗中操作,三年之內,冶鐵之術若有大成,必然可以幫我國重新賺得大筆白銀。”
  
  皇甫夜欣賞地看著他,“看不出你小小年紀。心思竟然如此縝密,見解也很是獨到。朕果然沒有選錯人。”
  
  “謝聖上謬贊。”童傾故露出盈盈笑意。
  
  這是他入殿后第一次展開笑顏,竟然如春花冬雪一般明麗,讓皇甫夜驟然一愣,忽然覺得心中有哪裡覺得不對勁,卻又找不出原因。
  
  他深深凝視著童傾故,低聲道:“你是塊寶,朕可要小心收藏。”
  
  童傾故笑容一凝,明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解的心語。
  
  “啟稟萬歲,內宮總管求見。”太監這一次不敢怠慢,有事立刻通稟。
  
  可皇甫夜非但沒有讚賞他,反而露出更加厭煩的表情,“他又來做什麼?難道剛才被罵得還不夠?讓他爬進來!”
  
  太監嚇了一跳,想不到自己不通稟不是,通稟也不是,這個小位置也真的不好坐呢。他低聲對臉色煞白的內宮總管說:“大人請進。”
  
  內宮總管大概是被皇甫夜的一句話嚇到,真的用爬的進了大殿。“微臣打擾聖上實屬無奈,因為有件大事不得不立刻通稟。”
  
  皇甫夜冷冷地盯著他,“皇宮失火了嗎?太后被劫了嗎?有什麼事,講!”
  
  “是、是皇上召選的那四位新貴人……”
  
  “怎麼了?今日該是她們一起入宮的日子,難道有人攔著轎子不讓朕娶老婆不成?”
  
  “不是。”內宮總管只覺頭皮發麻。“事實上,蘇貴人、許貴人和張貴人的轎子早已進了宮,但是顧貴人的轎車一直不見蹤影,微臣派人去催,居然得到消息說,這位元顧貴人……不見了。
  
  ”
  
  “不見了?”皇甫夜蹙起眉心,眼前閃過那一串刺眼的黑痣,“什麼意思?”
  
  “丞相府說一早就不見了顧小姐的蹤影,丞相大人說家門不幸,稍後會親自來向聖上請罪。
  
  ”
  
  “請罪?”眉心蹙得更緊,他隨口問向站在身側的童傾故,“你知道丞相是什麼意思嗎?”
  
  “大概……是這位顧小姐不想入宮吧?”他緩緩回答。
  
  “豈有此理!”皇甫夜一拍桌案,怒而起身,“難道朕後宮的位置辱沒了她嗎?傳朕的話,朕不要見丞相,讓他先去把自己的好外孫女找到。那個顧小姐如果不想入宮,就到朕的面前來,當面說清她心中所想。大婚之日,新娘子逃跑,朕可不想成為後宮和朝臣們的笑柄!”
  
  但是顧青彤並沒有被找到,這位千金小姐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居然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似的,即使顧丞相出動全府家丁去找,也逼尋不著。
  
  他幾次要求進宮面聖,都沒有得到皇甫夜的恩准。
  
  所以,當顧丞相拉著老臉在臥龍宮門外長跪不起時,皇甫夜在殿內才淡淡地說了一句,“朕說了不見他,並不是不給他面子,而是在沒有找到顧青彤本人之前,朕和他無話可說,無謂的請罪之詞說給朕聽又能怎樣?朕一天到晚聽到的謝罪之詞還少嗎?讓他回府去,否則他就是跪到明天,朕也不會見,不要白白辱沒了他丞相的氣度。”
  
  在皇甫夜身邊默默抄寫一卷《秋水長天圖》的童傾故悄悄抬起頭,向殿外看了一眼。
  
  皇甫夜捕捉到了,問道:“愛卿是想為丞相求情?”
  
  童傾故沈默一瞬,“聖上,天下女子多如繁星,三位貴人又是一時之選,這位顧小姐若是不肯入宮……”
  
  “朕就不該強求,是嗎?”他冷冷道:“你可知道,朕身為一國之君,就應該有一國之君的威嚴,如果朕下的旨意他人可以輕易背離違抗,那朕如何服眾?一個小小的女子都敢抗旨,公然羞辱朕的顏面,朕豈能容她?”
  
  “聖上若是找到她,難道要殺了她?”童傾故幽幽問道。
  
  “殺她?和顧衛兩家翻臉?哼,朕不會的。對女人,朕自有辦法。”
  
  童傾故又默然無語了。
  
  皇甫夜在上面探頭看下來,“朕讓你抄一卷書,你怎麼選中這卷《秋水長天圖》?”
  
  “這是先祖皇帝為潘皇后所著,不同於一般的經傳子集,有特別的意義。”童傾故下筆流利,字跡清秀工整。
  
  皇甫夜一笑,“你好像對宮中的女人特別好奇。其實依朕看,這《秋水長天圖》是先祖的一個敗筆。好好的一國之君,為女人親自樹碑立傳,平日裏還和皇后討論朝政,這豈不顯得先祖的無能?朕不會做這種皇帝的。”
  
  “萬歲眼中,女人是什麼?”
  
  “是玩物。”皇甫夜直白的回答。
  
  童傾故一震,低聲問:“怎麼講?”
  
  “這天下是屬於男人的,女人只負責傳宗接代和取悅男人,她們不需要具備掌管天下的能力,也不能有此能力,否則天上為何只有一輪紅日?明月再亮,也不能與紅日爭輝,就是這個道理。”
  
  “所以聖上枕邊的女人只要負責為聖上暖被就好了?”
  
  “不錯。”
  
  殿內有片刻的沈默,皇甫夜見他沒有繼續回答,問道:“怎麼?難道你不是這麼想的。”
  
  “……是。”童傾故答得有點艱難似的。
  
  皇甫夜笑道:“看來你會是個疼老婆的好男人,朕不強求你同意朕的想法。”
  
  “聖上,三位貴人來向聖上謝恩了。”執事太監小聲稟報。
  
  “讓她們進來吧。”
  
  童傾故急忙起身,“微臣暫且回避一下。”
  
  “都是朕的家人,不用一本正經地回避什麼。她們三人中將來有人會成為國母,你在這裏幫朕參謀參謀,看她們誰更有母儀天下的樣子?”
  
  童傾故一愣,不知道皇甫夜是不是在和自己開玩笑,“這樣的大事,微臣怎麼可能為聖上決斷?”
  
  “只是讓你看看,俗話說旁觀者清。”
  
  說話間,執事太監已經帶著張月薇、許娉婷和蘇秀雅走進臥龍宮,在正殿門口等候。
  
  “都來了,進來吧。”
  
  三位佳麗嫋嫋婷婷走入殿內,齊齊拜倒,“參見聖上。”
  
  “已經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氣。這一路辛苦了,不知道給你們備好的寢宮都滿意嗎?”
  
  “很滿意,謝聖上恩典。”
  
  皇甫夜抬起下巴,看著許娉婷,“許貴人,臨行前你父親對你可有什麼囑託?”
  
  許娉婷一改初見時有些剽悍的氣勢,羞澀地說:“父親讓我好好侍奉聖上,說這是我們許家的榮耀。”
  
  “看來還是你父親識大體,以後不要再在朕的面前使性子,女人偶而撒撒嬌是很可愛,但是不要讓你的夫君為你的撒嬌而操心,懂嗎?”
  
  皇甫夜的話說來淡然,但是口氣卻很重,許娉婷的臉色微變。
  
  “臣妾等明白,讓聖上安心後宮之事才能更專注於東嶽朝政。”張月薇為好友解圍。
  
  皇甫夜淡淡一笑。“張貴人果然很明白事理。你們都先回去休息吧,秀雅,你留下來,朕有話單獨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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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1:01
  他對蘇秀雅的稱呼和對另外兩位新貴人並不相同,這明顯的厚此薄彼,眾人心中誰不明白?
  
  一直垂手低眉肅立的童傾故,幾乎都能感覺到許娉婷滿是嫉妒的目光射向蘇秀雅。
  
  張月薇再度謝恩後拉著好姊妹的手,一起退出了大殿。
  
  “秀雅,走近前些,讓朕看清楚你。”皇甫夜露出溫和的笑。
  
  蘇秀雅紅著臉,款步走到寶座下麵。
  
  皇甫夜走下臺階,站在她面前,托起她的小臉,“果然是個絕色美人。上次朕不好太當面讚揚你,不過你的父母應該很自豪生下你這個女兒。像你這樣的一顆明珠,如果不能有金制寶匣裝放,豈不是埋沒了你的光輝?”
  
  “臣妾……臣妾沒想到會有這一天。”蘇秀雅更加嬌羞地想低頭,奈何被他的手指托住下頷,只得被迫和他對視一瞬,又悄然避開,不敢直視。
  
  皇甫夜噙著笑,“朕今天晚上去你那裏,你準備好,明白嗎?”
  
  蘇秀雅又驚又喜,臉紅如霞,輕聲說:“是,臣妾知道了,臣妾……會好好準備迎駕的。”
  
  “那麼,你也先回去吧,和幾位新姊妹好好相處,不要恃寵而驕。”皇甫夜的嘴唇擦過她的耳際,在她的耳垂處擦蹭了下,讓她的嬌軀驟然輕顫。
  
  她走後,殿內還有香風一縷,久久不散。
  
  皇甫夜忽然出聲道:“怎樣?這三位佳麗,你更看好誰?”
  
  始終在旁邊猶如泥塑一般旁觀的童傾故久久沉吟,“微臣……不好亂說。”
  
  “你在朕面前連國家大事都敢說,還有什麼不敢說的?”他笑道:“不要拿架子,故弄玄虛,朕就想聽真話。”
  
  “看聖上對幾位貴人的態度,似乎喜歡蘇貴人,而不滿許貴人,微臣怕這是後宮內將來的一個禍端。”
  
  “你怕蘇秀雅過份受寵後讓許娉婷心半不滿?張月薇是個懂事的人,她會慢慢安撫好許娉婷。”
  
  “但是哪個女人不想爭得丈夫多一眼的垂青?微臣並不是說許貴人不好,而是請聖上記得…
  
  …雨露均沾。”
  
  皇甫夜驟然朗聲笑道:“你這個詞用得好,雨露均沾?朕當然會的,否則這幾個女人豈不是成了擺設?不過蘇秀雅猶如朕用來收藏的一幅名畫,對女人,朕就算是寵,也不會寵得過份,讓一個女人專寵於後宮是朕最大的忌諱。”
  
  “聖上自信能將自己的情份配得均勻,不讓自己的心偏頗任何一方嗎?”童傾故大膽諫言,“若是不能計算精准,便做不到公平,而不公平,就是一切禍端的起因。”
  
  皇甫夜深深地看他一眼,若有所思,“你這番話其實不只是在說女人,倒也是可以用做治國之道。童傾故,你果然很有大才。”
  
  童傾故悠然一笑,“聖上身邊有很多人的才華遠勝過微臣。”
  
  “哦?是嗎?你指誰?”
  
  “聽說張貴人就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又是女人……”皇甫夜扯了扯唇角,那一絲不屑的神情毫不掩飾的從嘴角流過。“童愛卿總是對女人另眼相看,朕很為你未來的妻子欣慰。”
  
  “微臣大概是失言了。”童傾故低垂眼簾,重新抄錄起那卷《秋水長天圖》。
  
  皇甫夜靜靜地看著他清瘦的背影良久,忽然說:“傾故,和我去個地方走走如何?”
  
  他困惑地放下筆,“聖上要去哪裡?”
  
  皇甫夜帶他來到的是騎鶴殿。
  
  這裏種滿了梔子花。
  
  “朕不喜歡梔子花的味道,太過濃郁,但是先祖皇帝為了討好酷愛這種花的潘皇后,不僅命人在宮內種滿這種花樹,還立梔子花為國花,使得朕不得不從小就受這種花香的折磨。”
  
  皇甫夜到現在看到梔子花樹還是一臉的沒好感,即使目前並不是梔子花開放的季節。
  
  童傾故好奇地打量著這座看起來有些荒廢的宮殿,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在這裏住過。
  
  “陛下為什麼帶微臣來這裏?”
  
  “據說這裏曾經住了位很得寵的皇妃,好像與潘皇后還有血緣關係,是潘皇后的長輩。而她在當年受寵之時,曾經得到不少重賞,其中最令人垂涎的是一顆無價之寶──夜明珠,但是她死後,這顆夜明珠也隨之失落。朕曾派人反覆查找,也沒有找到這顆夜明珠的下落,內宮庫房中更是沒有它的蹤跡,不知道是不是早被什麼人捷足先登偷去了。”
  
  “那聖上叫微臣來……”
  
  皇甫夜古怪地笑著,“朕看你對女人的心思頗會揣測,想讓你試一試,能否在這裏找到蛛絲馬跡,因為朕一直懷疑夜明珠遺留在騎鶴殿中,沒有外流。”
  
  這實在是一道難題,百年前的東西,百年內沒有人將它找出,童傾故又怎麼可能找到它?
  
  他在原地駐足很久,問道:“這位皇妃有什麼癖好嗎?”
  
  “聽說她有一身武功,偶而會在月下舞劍。”
  
  童傾故環視四周,然後抬腳走進內殿,在內殿中他沒有左顧右盼地查看,而是仰起頭,直勾勾地看著屋頂天窗的位置。
  
  “聖上可否叫人拿個梯子,去那上面看看?”
  
  皇甫夜跟在他身後,好奇地問:“怎麼?你懷疑那顆夜明珠在那個地方?不大可能吧?”
  
  “聖上為何不叫人上去看看?”
  
  他頗為自信的回答讓皇甫夜凝視了他一陣,陡然身如鴻雁般拔地掠起,惹得童傾故一聲驚呼,而他已經掠上天窗旁的橫樑。
  
  “不知道這裏有多久沒人打掃了,真是夠髒的。”皇甫夜在上面抱怨著,忽然他叫了一聲,“咦?這裏真的有個盒子。”
  
  轉瞬間,他已經帶著那只盒子跳下來,輕飄飄地落到童傾故面前。
  
  “聖上好身手。”童傾故吸了口氣。
  
  皇甫夜並沒有理睬他的讚美,而是凝神屏氣地將那只盒子打開,頃刻間,兩個人的呼吸再度被盒中衝出的一束光華奪去。
  
  夜明珠!它真的在此!
  
  “你怎麼會猜到的?”皇甫夜驚喜得幾乎失去帝王的矜持,他對童傾故的斷案本事感到十分神奇。
  
  童傾故笑得有些孩子氣,更多的是勝利之後的喜悅。“其實也很簡單。微臣剛好聽說過這位皇妃的故事,她在宮外原本是神兵山莊的人,後來入宮被封為蝶妃,據說愛穿紫衣,當年深受先太祖皇帝的寵愛。近日微臣抄錄的那卷《秋水長天圖》中,在卷尾恰巧有潘皇后親筆錄入的一首‘錦瑟’。這首詩聖上想必是熟讀過的。”
  
  皇甫夜平靜地念道:“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潘皇后與先祖皇帝夫妻恩愛,這首詩卻隱隱有悲涼之意,潘皇后將這首詩鄭重抄錄在卷尾,似乎別有深意,加上聖上又說這位蝶妃喜歡月下舞劍,所以微臣大膽猜測,這詩中有蝴蝶、有明珠,只怕是與夜明珠的下落有關。
  
  “蝶妃月下舞劍,倘若遇到烏雲遮月,看不清滿院花木的時候,就要借助夜明珠的光澤替代月華。而在這殿內,最好擺放夜明珠,可以讓它照到全院的位置,就只有天窗後的這個房梁。
  
  “蝶妃自恃武功高強,普通宮內之人根本不可能到這個地方尋找夜明珠,放在這裏是最安全不過的。”童傾故侃侃說著緣由。
  
  “但潘皇后又怎麼會在她的傳記中錄下這首詩呢?真是匪夷所思。”皇甫夜把玩著這顆經過上百年依然光華閃耀的珠子,轉而一笑,“且不管它了,無論如何,朕要謝過你,看來你不僅有經天緯地之才,還是個破案尋物的高手,朕身邊有了你,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
  
  “謝聖上誇讚,微臣愧不敢當。”童傾故望著他手中的明珠,“但聖上身邊有寶物無數,何必執著找這顆夜明珠呢?”
  
  “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朕就喜歡去尋找那些原本看似不屬於我的東西。”皇甫夜的話似有深意,“不過朕真的要感謝你,否則今晚朕還不知道要拿什麼去做賞給蘇貴人的見面禮。”
  
  童傾故面容一僵,唇色似乎也變得淺淡,“聖上要將這顆夜明珠送人?”
  
  “明珠配佳人,寶劍酬知己。若這是把劍,朕會將它送給你,可惜是明珠,就應當配與蘇貴人那樣的絕世美人了,不是嗎?”
  
  皇甫夜笑得輕鬆得意而張揚,全然沒有留意童傾故的笑容早已一點一點的褪去顏色。
  
  這一刻,童傾故心中忽然覺得好後悔。
  
  若不為皇甫夜找到這顆明珠,也許此刻他的心便不會這樣複雜的糾結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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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1:49
  第三章
  
  在一條不起眼的小巷中,有一道朱漆斑駁的木門。
  
  有人走進這條巷中,在這扇木門前輕輕敲了長兩下、短兩下後不久,門開了,一個老態龍鍾的女人站在那裏,對來人微微鞠躬,“夫人來了。”
  
  “小姐呢?”
  
  “在裏面,已經回來了。”
  
  門外人走進來,脫下一襲寬大的黑斗篷,露出裏面雍容華貴的長裙和滿頭的珠翠,那張保養有方的中年容貌依然說得上風韻十足。
  
  此時從院內的裏屋也定出來一個年輕的女子,佇立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來人。
  
  “母親。”
  
  “青彤,我不能久坐,因為你外公肯定派了許多人找你,說不定會有人跟蹤著我。”
  
  “我知道。母親以後不用經常來見我,我很好。”
  
  “青彤,你這招棋走得太險,你知道聖上為了你的失蹤發了多大的脾氣?你如此賭上這一生的幸福,值得嗎?”
  
  “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但是聖上發脾氣的樣子,我已經親眼所見了。”
  
  月光悄悄投在這張年輕美麗的臉上,在她左側的臉頰上,並沒有畫像上那一串醒目的黑痣,那裏光潔如玉,星子般閃耀的瞳眸中帶著幾分笑意。
  
  “今天一天,我都在他身邊。”她淡淡說道。
  
  “真的?”美婦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麼做到的?他竟然不認得你?”
  
  “母親還是不要知道得太詳細為好,我不想在日後觸怒他時拖累了您。”
  
  “那麼,你要怎樣保護自己?伴君如伴虎,青彤,你的膽子實在太大了。”
  
  “膽子如果不大,怎麼能為自己謀得未來?母親,若天下的男人都認為我們女人是無足輕重的玩物,那麼我們該怎麼做?”她沒有等候母親的回答,逕自堅定地說:“讓他們意識到他們錯了,而且錯得非常嚴重。”
  
  “你爹他……近來派人捎話過來,想與我修好。”
  
  “不要答應他。”顧青彤斬釘截鐵道:“他之所以後悔想與你重修舊好,是因為他現在在朝政上想仰仗外公幫忙提攜。如果當年他能夠預知外公會做丞相,就絕不會為了個青梅竹馬的情人而將你休離,讓你成為家族的笑柄。娘,不要心軟,否則你只是他再度借用的工具。”
  
  美婦怔怔地看著她,良久後歎了口氣,“青彤,你的心比娘狠,讀的書也比娘多,娘希望你不會辜負我的期望,也對得起你現在的冒險,能為自己謀得一個好的將來。”
  
  “會的,我知道我一定可以的。”
  
  “但是聖上已經先接其他三位小姐入宮,不知道會是誰先被臨幸。無論怎樣,她們會比你先一步得到聖心,而你,要怎樣挽回?”
  
  “先被臨幸的是蘇秀雅。”顧青彤的眼中閃過一絲惆悵,但這抹憂傷的惆悵轉瞬即逝,“不過她能抓住的聖心有限。聖上只是想要幾位美女為他充實後宮,他需要的是美女的身體,而不是她們的心,所以她們也不能輕而易舉的得到聖心。而我,卻可以。”
  
  “你確定?”
  
  “是的,我確定。”
  
  她會好好的計算自己每一步能走多遠,可以走多遠,自己付出多少,可以從對方身上獲取多少。這或許是天生的本領,也是這十年來生活在一個大家族中,飽受他人歧視眼色後學到的技能。
  
  顧青彤,就是童傾故。這其實並不是一個很難解的謎題,不是嗎?怪只怪身在謎題中的人未曾用心留意。
  
  她天生聰穎,雖然身處閨閣之中卻能洞察人心。一個女人這一輩子最終能達到的頂峰是什麼?無非是一個合格的妻子而已。而她身為兩家重臣之後,年初忽然被宮裏的太監前來索要生辰八字,她知道,這是選秀入後宮的程式。
  
  她不甘心做那碌碌無為的後宮女人,日日夜夜等著丈夫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臨幸。不肯坐以待斃的她苦思冥想,終於艇而走險的給自己選了條與眾不同的路。
  
  宮內因為忙於制書,急需大量飽讀詩書的文人入宮編纂。一般的文人不屑於這條路的清貧,寧可走仕途,等待科舉,所以報名入蘭苑閣者寥寥。她趁此機會,女扮男裝,憑藉自己的滿腹詩書輕易中選,神不知鬼不覺地成為入宮編纂者之一。
  
  但是僅僅至此是不夠的,因為誰也不能確定皇甫夜一定會來到蘭苑閣,她也不能保證自己會在正式被召選前見到他。
  
  等待,是漫長的煎熬。當她尚未見到皇甫夜時,傳召的旨意已經下達,所以她被迫悄悄在自己的臉上畫上幾乎可以說是破相的黑痣,收斂鋒芒,避開與其他佳麗爭鋒的時機。
  
  萬幸,她的等待有了回報。皇甫夜那一夜突然造訪蘭苑閣,她一眼便已認出,按捺下心頭的又驚又喜,強作鎮定和不解,終於引起他的關注。
  
  只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將她招為身邊親信,這讓她在惴惴不安的驚喜中又多了幾分慚愧。
  
  每次面對皇甫夜信任的笑容,她都不敢去想,有朝一日,她精心謀劃的騙局被拆穿時,這讓她一天天眷戀的笑容驟然褪去,帶來的會是怎樣的狂風暴雨。
  
  而且,原本以為自己會坦然面對他對其他女子的恩寵,但是,今夜他將寵倖蘇秀雅的事實還是讓她心頭酸痛一片……
  

  
  顧青彤已經得到皇甫夜的特製腰牌,可以不分時間,自由出入皇宮。但是身為御前陪讀,在皇甫夜早朝前出現是不合適的,所以每次她都是等到天大亮的時候才入宮。
  
  今天她剛到宮內,就得到消息,皇甫夜在金鯉湖邊等她。
  
  她看看天時,問身邊引路的太監,“聖上今日上朝了嗎?”
  
  “當然。”小太監滿臉困惑地看著她,像是不明白她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她微微鬆了口氣,看來蘇秀雅雖然美麗不可方物,畢竟還沒有到詩中楊貴妃那樣驚天動地的地步,所以也不至於有“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情形出現。
  
  然而,金鯉湖邊並不僅有皇甫夜,還有蘇秀雅。
  
  蘇秀雅雲鬢高堆,滿臉柔情蜜意,小鳥依人地坐在他的身側,顯然昨夜已經承歡。而許娉婷和張月薇坐在另一側,張月薇還是一貫的恬淡,許娉婷的臉色就說不上好看了。
  
  如此喜怒形於色的女子,不是皇甫夜所中意的。相比之下,張月薇真的是高過許娉婷不知多少心機。
  
  顧青彤冷眼旁觀著,走到皇甫夜身前,她已經得到特許,可以不必見君就行大禮,所以只是長長一揖。
  
  她和幾位貴人從無私交,只是在那次太后壽宴上碰過一次面,甚至沒有對視說話,加上那一次,她刻意給自己的臉頰畫了黑痣,又塗抹了脂粉,與眼前的她完全判若兩人,她有絕對的自信不會被人看出破綻來。
  
  果然,她自然大方的出現並沒有招來幾位貴人的側目。只是皇甫夜對她笑道:“童愛卿來晚了。”
  
  “微臣以為聖上今日不會有心讀書寫字,所以來遲了一些。”
  
  “還說你不會揣測朕心?”皇甫夜斜睨著她,“你這一次猜錯了。朕不但早起,而且已經上了朝,舞了劍,現在和幾位娘娘坐在這裏喝茶看景,你要是再不出現,朕就要派人去找你了。對了,說起來,你的家住在哪裡?”
  
  “也在京城中。微臣自幼父母雙亡,家中貧苦,只有薄屋兩間,就在東街市口十五號。”她坦然相告,不相信他會真的去查自己的底細。
  
  皇甫夜果然只是點點頭,並沒有很用心地記下。他偏過頭對蘇秀雅笑道:“這位童大人就是幫朕為你找到那顆夜明珠的功臣,若沒有他,朕昨夜都想不出拿什麼做為送你的見面禮。”
  
  “多謝童大人。”蘇秀雅嬌嬌柔柔地道了句謝。
  
  “不敢。”顧青彤低頭還禮。
  
  “你們先坐著,朕還有事要和童大人去辦。傾故,跟我來。”
  
  顧青彤沒想到他會突然丟下幾位新寵,不明所以的,只好跟隨他走出金鯉湖。
  
  “聖上……”她想問,但是自覺這不是自己能問的,又把話咽了回去。
  
  皇甫夜回頭一笑,“怎麼走得這麼慢?想問朕要帶你去哪裡?剛剛在朝堂上,朕聽說近日皇城外來了些奇奇怪怪的外族人,想親眼去看看。”
  
  “摩訶人嗎?”顧青彤勸說:“這些人是來東嶽做生意的,聖上若是懷疑他們的來歷也不必親自去看,畢竟白龍魚服是帝王大忌,太危險了。”
  
  “哪有你說得那麼危險。”皇甫夜笑道:“我實在不喜歡帶著宮裏的侍衛去外面,他們走到哪裡都是一副官架子,隔著八丈遠就被人認出來了。就你和朕,君臣兩個人出去走。朕有時候信不過下面人的回報,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總會說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來蒙朕。”
  
  “那,蘇貴人她們……”
  
  “她們怎麼了?那一池的金鯉就夠她們看一個早上了,難道還要朕陪著她們數魚的尾巴有多少條嗎?”
  
  顧青彤不由得笑了。她這才發現皇甫夜今天甚至沒有穿龍袍,一身銀藍色的外衫,腰上隨意束紮著一條銀色帶子,頭髮用竹冠綰起,卸下了帝王威嚴,竟有別樣的瀟灑。
  
  原來,他也可以這樣平易近人。
  
  皇甫夜像是經常出宮,對宮外的道路比顧青彤還要熟悉。
  
  “西街那邊都是些乞丐,每回去都抓得我的衣服一大堆的髒汙,我們今天去東市就好,聽說那些摩訶人最愛去那裏。你知道他們在京城裏都做些什麼嗎?”
  
  皇甫夜問起,她盡自己所知的回答,“聽說大多數摩訶人都是從事雜耍賣藝,或者做小買賣。他們的手工藝品別具一格,價錢又便宜,很得普通百姓的喜歡,看上去實在沒什麼可疑之處。
  
  ”
  
  “也許是我多心,但是,我總要多長一雙眼、一個心眼兒才能以全萬一。”出了宮,皇甫夜改掉他身為皇上的自稱──朕,與顧青彤結伴而行,隨意在街上走著,只像是兩位過從甚密的朋友。
  
  “外面有什麼你喜歡的酒坊茶樓可以介紹的,就儘管說。我吃慣了禦膳房的東西,有時候真想換換口味。但是每次在外面停留的時間都不多,也沒有吃到多少民間美味。”
  
  “前面有家德勝齋,據說他們的牛肉料理是一絕。”顧青彤用手一指。
  
  “那就先去那裏。為了出來吃這一頓,我連早膳都沒進呢。”皇甫夜對她做了個苦臉,惹得她忍不住燦然一笑,萬萬沒有想到他在人後還有這孩子氣的一面。但笑時她發現皇甫夜看她的眼神格外的怪異,不禁又收起笑意,趕快轉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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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2:15
  德勝齋的生意向來火熱,好在他們今天來得早,店門剛剛開,客人寥寥無幾。
  
  掌櫃的見來了兩位形容俊雅,舉止不俗的客人,親自迎了出來,“兩位公子是頭一回來吧?
  
  要吃點什麼?本店的鹵牛肉最是著名。”
  
  “把你們的招牌菜隨便揀幾樣送上桌就好。”皇甫夜很豪氣地擺擺手,在堂內找了張桌子坐下,打量著四周。無意間看到堂上掛著一幅字,狹長的鳳目眯起,問道:“掌櫃的,這幅字是誰寫的?”
  
  ”這是先祖皇帝賜字。”掌櫃的說到這裏很是得意。“先祖皇帝路過小店,偶然吃到本店的牛肉,讚不絕口,就給本店題了個字。”
  
  顧青彤見皇甫夜的神情忽然變得嚴峻,低聲問道:“怎麼?”
  
  “這字是假的。”皇甫夜不悅地說:“好大膽子的店家,竟然敢在店裏懸掛假的題字為自己招攬生意。朕回宮後要叫人抄了這家店。”
  
  “不必這麼嚴重吧?”顧青彤小聲提醒,“小心叫旁人聽了去,您……剛才用錯字了。而且,店家招攬生意的手段各自不同,或許這德勝齋做得有些過頭,但叫官家私下來警示他們一下也就好了,畢竟這是家百年老店,您若是抄了它,並不見得會為皇家挽回多少顏面,卻會讓百姓對您多幾分記恨。”
  
  “百姓記恨我做什麼?”皇甫夜不解。
  
  “這德勝齋建店百年能屹立不倒,當然不會只靠一幅假字就招攬到這麼多年一代又一代的忠實食客,而是靠食物的味道和質量。所以若有一天老主顧們吃不到這些美味的牛肉,當然不會讚美您處事公正、執法如山,只會恨您奪了他們心愛的口腹之欲,這不是平白無故地給自己樹敵嗎?”
  
  皇甫夜一怔,轉而笑道:“說的有理。果然還是百姓懂百姓的心。不過這口氣我是咽不下的,總要給這個店家一個大大的警告才好。”
  
  “其實,壞事也可以變作好事……”
  
  顧青彤話音剛落,皇甫夜忽然拍了拍她的手背,“注意外面進來的那幾個人。”
  
  她舉目看去,幾個彪形大漢正從外面走入,操著一口濃重的外鄉口音對掌櫃的大聲說:“掌櫃的,來二十斤牛肉、三十斤酒。”
  
  顧青彤吐了吐舌頭,“好大的胃口,二十斤牛肉、三十斤酒?”
  
  “他們就是摩訶人。”皇甫夜確定無疑。
  
  摩訶人在那頭說話,嘰哩咕嚕的和彼此說著自己的語言,皇甫夜皺緊眉,“早知道應該帶上外事通的人,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說今天的買賣賺了二兩銀子,是這幾天最多的進項,照這樣下去,再賺個把月,連年貨錢都有了。”
  
  顧青彤娓娓道來,惹得他頗為吃驚,“你懂摩訶語?”
  
  “以前家中住著一個摩訶族的老僕人,從小照顧我,所以懂一些。”
  
  “童傾故,你總是給朕驚喜。”
  
  皇甫夜深深地望著她,那目光中的專注和動容讓顧青彤心中一陣顫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那究竟是欣喜?還是不安?
  
  “蒙君贊言,愧不敢當。”
  
  “這幾句讚美壓不垮你的。”他悠然笑語,“不要和我客氣,你知道我最不喜歡聽人說假話,虛偽得一塌糊塗。”
  
  她渾身不禁打了個寒顫,因為他的這句話有意無意地戳中她的隱密心事。
  
  “您的手下如果有人說了假話,您會怎麼處置他們?”
  
  “要看假話的程度。”皇甫夜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一瞬間,他仿佛回復為君臨天下的東嶽國主,眉宇間都是冷冷的厲色。“如果是我不能容忍的假話,我不會讓他有好日子過。我的眼裏,從來容不得一粒沙子。”
  
  垂下眼,顧青彤握住手邊的那雙筷子,久久沒有說話。
  
  店夥計將飯菜擺上桌,皇甫夜興致勃勃地聽著店夥計介紹每一道菜的名字和做法,一邊試吃,發現身邊的顧青彤卻一語不發,便問道:“怎麼?你不喜歡這裏的味道嗎?”
  
  她搖搖頭,低聲說:“那些摩訶人說今晚有集會在東街市口,老大會去。但是,我不知道誰是他們的老大。這些話,也許並沒有什麼意義。”
  
  皇甫夜眼睛一亮,“不,有意義。也許他們的確在策劃著什麼。東街市口?那豈不是離你家不遠?”
  
  “嗯,應該是的。”顧青彤暗叫不妙。
  
  “晚間我叫九城總督帶上人馬埋伏在附近,我就到你家去等消息。”皇甫夜立刻下了旨令。
  
  “可是……”她還想勸阻。
  
  “不要跟我說危險什麼的說詞。”他竟然看穿她的心思,馬上截斷了她的話。
  
  於是顧青彤只好繼續沈默著埋頭吃飯。
  
  等他們吃完時,皇甫夜叫來店夥計結帳,與顧青彤一起走出店門。
  
  顧青彤聽到後面兩個摩訶人忽然小聲對話,“看前面那兩個人,穿得那麼光鮮,連錢袋都很講究,一定很有錢。”
  
  她心神一凜,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兩個摩訶人似乎有了警覺,另一人說:“小聲點,他好像懂咱們的話。”
  
  “不會的。怎樣?要不要幹一票?”
  
  “咱們不是答應了老大,不作奸犯科嗎?”那人很是為難。
  
  顧青彤心中焦慮,立刻急急地快走了幾步,腳下步伐紊亂,絆到門檻,趔起一下差點摔倒,被皇甫夜一把扶住。
  
  “怎麼了?”低頭審視著她的面容,他敏銳地捕捉到她的神情變化,“又聽到什麼了?”
  
  “沒什麼。”她不想在這裏惹事,疾步快走。
  
  皇甫夜雖然不懂摩訶話,卻也猜想到是剛才那兩個摩訶人的低語讓她神色大變,於是他故作漫不經心地繼續和她逛街,但是心中已經悄悄留意起身後的動靜。
  
  果然,那兩個摩訶人緊跟著他們也結了帳,出了店,走在他們身後。
  
  難道真的被傾故說中,白龍魚服,會有什麼難以預料的危險嗎?皇甫夜的心中並無懼意,只是覺得好奇和好笑。
  
  走了兩條街,他故意站在一處街邊的小攤位前,偏過頭去問商販一塊玉墜的價格。
  
  顧青彤以為他不知道危險就在附近,急得過來勸他,“您家中比這貨色好的東西不知有多少,何必在這裏浪費光陰?”
  
  她的話惹得不明就裏的攤位老闆很是不滿,辯解道:“這位公子說話有點不中聽,我在這裏擺攤十幾年了,誰不誇我王老闆的東西貨色最好,價格最公道?”
  
  顧青彤眼角餘光已經瞄到那兩個摩訶人逼近,哪有心思和老闆鬥嘴,急得不顧尊卑伸手拉了拉皇甫夜的袖子,“主子爺,我們回去吧,外面沒什麼好轉的。”
  
  “時辰還早著呢。”
  
  皇甫夜故作不解,彎下腰去挑貨,故意賣了個很大的空隙給身後的兩個摩訶人,讓他們輕易就能看到自己腰上的錢袋。
  
  果然,其中一人上了當,湊過來假裝和他們推擠著,想趁勢將皇甫夜的錢袋偷走。
  
  顧青彤情急之下用摩訶語說了句,“大哥,這位公子不是你能偷的對象,不要給自己惹禍上身。”
  
  那摩訶人愣了愣,沒想到她真的會摩訶語,倒退幾步之後和另一個摩訶人在不遠處竊竊私語起來。
  
  皇甫夜有點掃興,“你和他說了什麼?”
  
  “原來您知道?”顧青彤不解皇甫夜的“明知縱犯”,“外面這樣的小案太多了,主子爺,您還是聽我一句,趕快回家去吧。”
  
  皇甫夜見她向來沉靜自若的表情此刻越來越焦慮,滿臉通紅,似是單純可愛的孩子,不禁笑道:“怎麼,你還怕他們吃了我不成?”
  
  “摩訶人的警覺心向來很高,最愛與人結仇,在這裏待久了,如果一會兒還有其他的摩訶人到來,難保不會生出新的是非。”顧青彤一再對他解釋,心中只盼著這位固執的皇帝能聽她一句勸告,儘快回宮。
  
  忽然間,她感覺到腦後一陣冷風襲來,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皇甫夜的笑容陡然寒凝,閃電般出手,在她耳畔附近一抓,高喝道:“暗箭傷人,原來你們是摩訶族的狗熊。”
  
  她沒有看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那兩個摩訶人中的一人本想用石子打向她的後腦,是皇甫夜眼明手快的將石子擊飛。
  
  但是接下來,那兩個摩訶人高聲吆喝了一句,從附近的街市上又有四五個摩訶族打扮的人湧現,圍在他們四周。
  
  顧青彤這下子可真要在心中叫苦了。
  
  皇前夜冷冷一笑,一怎麼?你們盜竊不成,被人揭穿後就要惱羞成怒地打人了?這裏難道不是我東嶽的地盤?”
  
  剛才那個投擲石子的摩訶人說道:“你身邊那個小夥子,太多話,該給他一點教訓。”
  
  “若他見罪而不舉,才該受到嚴懲。”他冷然反駁。
  
  但他的話是摩訶人聽不懂的,他們仗著自己的個頭大,體力驚人,有兩人撲向他,想將他撂倒。
  
  沒想到皇甫夜身子輕靈如乳燕,在原地滴溜溜轉了個圈,就脫離他們的攻擊包圍,雙手並指為掌,在那兩個摩訶人的後腰處同時一戳,他們竟然就跌跌撞撞地衝出好幾丈開外,摔倒在地。
  
  顧青彤正看得目瞪口呆,冷不防手臂被人狠狠抓住,接著有人將她舉到空中,像是要將她摔下。
  
  她驚呼一聲,就覺得身子已經被人用力擲下,還來不及感覺到疼,忽然她的肩膀和腰都被一雙手臂抄起,穩穩地落在地上。
  
  “好大的膽子,敢動朕的人!”皇甫夜震怒之下,本能地恢復了口氣和自稱,同時大喊一聲,“內宮近侍呢?朕不開口下旨,你們就真的不動了嗎?”
  
  嘩啦啦聲響,原來在周圍的人流中還隱藏著幾十名內宮的侍衛。他們之前曾接到皇甫夜的旨意,要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許在人群中暴露行蹤。所以皇甫夜一開始動手時,他們並沒有現身。
  
  尤其是內宮侍衛長一眼便看出這幾個摩訶人不過是仗著匹夫之勇逞強,武功遠勝不了皇甫夜,就樂得讓皇上和他們練練拳腳。
  
  萬萬沒有想到,摩訶人將主意打到顧青彤的身上,真正惹惱了皇甫夜。
  
  侍衛們的現身,讓街市上一片大亂,顧青彤只覺得眼前一片昏花,然後就昏倒在皇甫夜的懷中。
  
  依稀在最後一刻,她聽到皇甫夜情急的下令,“將這群摩訶人都抓起來,立刻叫太醫到內宮待命!若是童傾故有一絲一毫的損傷,朕就叫他們摩訶人拿命來償!”
  
  她的心,再度為之悸動。於是情不自禁的,放縱了自己的膽子,悄悄地依偎在他的懷中──那一方讓無數女子為之癡想的天地,如今被她暫時獨佔了,原來這裏是如此的寬厚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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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2:52
  第四章
  
  顧青彤醒來時聽到皇甫夜正在和什麼人發脾氣──“堂堂東嶽皇都,居然讓幾個摩訶人在朕的眼皮底下興風作浪,傷了朕的人!你這個九城總督是怎麼當的?”
  
  “微臣失職,請聖上治罪。”
  
  “據說今天晚上他們在東街市口還有集會,你帶著人去,將他們全都抓起來,朕要一次辦!
  
  ”
  
  “聖上,請息怒。”她掙扎著爬起來,“摩訶人的集會未必有什麼大惡,如果抓起他們,反而可能引起更大的暴動。”
  
  “你起來做什麼?”皇甫夜將她重新按倒,伸手摸著她的額頭,“額頭怎麼這麼涼?”
  
  他火熱的手掌印在她冰涼的額頭上,讓她渾身輕顫。
  
  “怎麼了?”他捏住她的肩膀,“本來就這麼單薄的身子骨,剛才還被那個該死的摩訶人欺負。給朕看看你的胳膊。”他不由分說就將她的袖子卷起,在她纖瘦雪白的胳膊上,還可以清晰地看到幾個黑紫的指印。
  
  皇甫夜的眉心凝成幾道深深的印痕。“讓太醫院的人拿紫金活血膏來。傾故,我看那摩訶人還抓住你的腰,你把衣服拽起來我看看,那裏傷到沒有?”
  
  顧青彤驚惶失措地說:“沒事沒事,我的腰上不疼。聖上,微臣剛才說的話請您三思。我聽那兩個摩訶人對話,似乎他們有一個頭目。您可以派人找到那個人問清楚,好過這樣全族連坐似的制裁。您剛剛登基,要樹立一個仁君形象是當務之急,不要為了幾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壞了大事。”
  
  皇甫夜的眉峰還是不能展開,“朕最恨他們居然在朕的眼皮底下傷人,你居然還替他們說話?”
  
  “微臣也從不會饒過欺負微臣的人,但是這不是私事,而是國事,微臣必須將私人恩怨暫且放到一邊。”
  
  皇甫夜眯著眼睛瞅她,“傾故,你是帝王身邊一顆很清澈的心,難得有你這樣的人為朕這樣細心謀劃,好,朕就暫且放過摩訶族一次,照你的意思,擒賊先擒王。李大人,童大人的話你是聽到了,朕暫時留著你的烏紗帽在這裏,如果你能抓到摩訶族的那個頭領,就算是你將功補過,否則,朕還有後話等你。”
  
  九城提督連忙謝恩走了。
  
  太監捧著藥盤走進來,低聲稟報,“蘇貴人那裏還等在聖上。”
  
  顧青彤低垂著眼,伸手去拿藥盤上的藥膏,卻被皇甫夜搶先一步將藥膏拿到手裏,他不悅的聲音竟讓她躁動不安的心立刻平靜下來。
  
  “她在催朕嗎?告訴她,朕今天晚上有事,讓她不要等了。”
  
  雖然違心,顧青彤還是張口說:“聖上要是還有政務就請先忙去吧,微臣可以自己上藥。”
  
  “你那只手臂受了傷,一手上藥不方便,朕來吧。外面的事情有李大人去辦,朕暫時不管了。”
  
  他將一塊藥膏塗抹在她手臂上青紫的印痕處,那清涼的感覺立刻沁入肌膚。
  
  “那,聖上不如去陪陪蘇貴人,她剛承君恩,獨守空閨的滋味一定很難熬。”
  
  “朕後宮的事情要你來管嗎?”皇甫夜的聲音陡然一沉,像是動了怒。
  
  顧青彤只好閉上嘴,默默地接受他為她上藥。
  
  過了片刻,他又柔聲問道:“是不是朕話說重了,氣到你了?”
  
  “微臣怎敢和聖上生氣?”
  
  皇甫夜卻噗哧一笑,“真是孩子脾氣,聽你這話就知道你在生氣。”
  
  “微臣沒有……”她想為自己辯白,一抬眼對視上他漆黑的眼,那眼中複雜的情緒讓她心悸。
  
  “以你之才,放你在朕的身邊也許太屈就你了。若不是捨不得,朕應該放你到外面去做個封疆大吏。”
  
  “微臣沒有雄心壯志。”她急忙推拒。
  
  “暫時就是你想去,朕也不會讓你去的。”他笑著拍拍她的肩膀,這安撫的動作讓她鬆了一口氣。
  
  “你說你父母雙亡,家中只有一位老奴,是不是平時吃得不好,所以身子這麼單薄?剛才朕抱起你的感覺就像抱著一朵花,比蘇貴人還要輕一些。”
  
  皇甫夜的無心閒聊讓顧青彤心跳加速,強笑道:“我的身子就是這樣,自小單薄,生過幾場大病,一直也胖不起來。”
  
  “以後朕的禦膳也給你準備一份,就住在宮裏吧,起居和朕一起。”
  
  “這……如何使得?微臣畢竟是外臣,皇上的起居就是您的妻子都不能和您相同。”
  
  “又在和朕虛情假意的客氣了。”皇甫夜取笑道:“還怕朕的臥龍宮住不下你嗎?這樣你也省了早晚跑來跑去的麻煩。有時候朕批閱奏摺忙到很晚,如果想找你說話,還要叫人開宮門去找你。就這樣定了,西殿的房間暫時給你住,你有什麼東西要從家裏拿的,朕派人去給你取。”
  
  “家中也沒什麼東西,只有幾套換洗的衣物。”她思慮著,生怕自己露出馬腳。
  
  “衣服就不用了,慶毓坊的人剛剛到京,就讓他們給你做些新衣,一年四季的都做出來。他們的做工還是不錯的。”
  
  “微臣豈不是要欠聖上很多銀子?四品官一年的俸祿才不過一百兩銀子,慶毓坊一件成衣幾乎就要花掉微臣半年的俸祿了。一年四季的衣服做下來,微臣真的是賣身帝王家至少二十年。”
  
  她似慨歎似抱怨的玩笑話讓皇甫夜又笑了,“你以為你只是賣身二十年嗎?這輩子你都要賣給朕了。”
  
  許君一生,執手偕老。
  
  不知怎的,顧青彤忽然想到這八個字,臉頰不受控制的開始發熱。
  
  “臉又紅了?不是發燒了吧?”皇甫夜低頭審視,一手托住她的臉頰,“看來還要讓太醫院的人給你把把脈。”
  
  “不必,只是這宮裏有些熱。”她這才顧得上打量自己的所在。這裏應該是臥龍宮的中心殿,四周柱上都雕刻著精美的盤龍,而她身下的床鋪居然都是黃緞床單,床頭還雕刻著兩條雙足相抵,面面相對的龍。
  
  原來她竟然躺在龍床上。
  
  她趕快翻身下了床。
  
  “怎麼又下來了?再躺會兒。”皇甫夜本來坐在一張桌案旁寫著什麼,見她下了床,又來勸阻。
  
  “龍床不是微臣這樣的人能睡的,再多躺一會兒,微臣就要折壽了。”
  
  “你總喜歡說些危言聳聽的話來嚇唬自己。”皇甫夜笑笑,沒有再繼續阻攔,“當年先祖潘皇后也睡過這裏,朕看她妥妥當當活到七十歲,也好得很。”
  
  “潘皇后畢竟是皇后,皇后者,鸞鳳也。天子龍身,只有鳳凰可以比翼,微臣哪裡比得上?
  
  ”
  
  “鳳凰也未必能比得上龍,不過朕的確不會讓皇后睡在這裏。”
  
  顧青彤思忖一陣,大膽問道:“聖上似乎對女人總是有無窮的輕視與不信任?請恕微臣大膽問一句,是她們曾經得罪聖上了嗎?”
  
  “這個問題算不上大膽,不過你又是在企圖揣測朕心了。”皇甫夜放下筆,靜靜地想了想後才答道:“不要以為朕是在仇視女人,所以才輕視她們。朕說過,她們在朕的眼裏是玩物,是朕疲倦後可以為朕帶來放鬆和愉悅的床伴,僅此而已。所以不要胡亂猜測朕是不是被什麼女人騙了,然後憤世嫉俗?不,世上還沒有哪個女人可以騙到朕。”
  
  附和著他自信的笑容,顧青彤也想笑笑,但是他後面的話又讓她笑不出來了。
  
  “朕不會原諒騙朕的人,如果哪個女人真的愚蠢到要騙朕,朕也絕不會讓她有安寧日子過,而且會讓她一輩子後悔當初的所作所為。”
  
  “即使那女子曾經讓聖上……得到滿足?”
  
  皇甫夜看著她明顯泛紅的臉,邪邪地笑了,“你今年多大?”
  
  “十……十八。怎麼?”
  
  “有過女人嗎?”
  
  顧青彤覺得嘴唇乾澀,費勁地撒謊,“還沒有。”
  
  “所以你不能明白,女人在床上都是差不多的,朕雖然可以在她們的身體上得到些享受,但是並不會為了她們放棄自己的原則。”
  
  “連蘇貴人……都包括在內嗎?”她不知道是不是該為身為女人的自己傷感,或是說點什麼挽回些面子。
  
  皇甫夜已經淡淡點頭,“包括任何女人。”
  

  
  顧青彤知道自己已經走入一個危險的境地了。從皇甫夜那裏探得他的心聲越多,她就知道自己距離危險越近一分。但是她就像是開弓上搭好的箭,沒有回頭之路。
  
  次日,九城總督果然在摩訶人的集會地抓到他們的頭目,一個同樣高壯,皮膚黝黑的摩訶人,說著一口口音更濃重的東嶽官話,即使被抓進皇宮,站在東嶽國主面前,依然是滿臉的桀驁不馴。
  
  “我犯了什麼罪?難道東嶽國不允許我們外族人做生意嗎?”他大聲質問,聲如洪鐘。
  
  “正當的生意人,我東嶽從來都是大開城門以示歡迎,但是違法亂紀,作奸犯科的,我東嶽就絕不會對他留情。”皇甫夜銳利的眸子含著冰凝注在那摩訶頭領的身上,“你既然是他們的頭兒,應該知道昨天在東嶽的街上,你的族人做了什麼。”
  
  摩訶頭領五官堆緊,一連串的摩訶話忽然脫口而出。
  
  “不要在朕的面前故弄玄虛的說朕聽不懂的語言。”皇甫夜無心和他囉唆,看向身側的顧青彤,“他說什麼?”
  
  “他說他知道手下人昨天犯了點事,這也不是他所想要,他已經教訓了那幾個手下,下令他們回摩訶去了。聖上不應該為了他們兩個人就捉捕了全東嶽的摩訶人,他不服氣。”
  
  摩訶頭領怔怔地看著顧青彤,忽然用摩訶語問她,“你這個丫頭是誰?他的嬪妃嗎?為什麼會懂我們摩訶的語言?”
  
  顧青彤臉色大變,沒想到對方居然一眼就識破自己的性別。轉念一想,她又很快想明白了,摩訶人的身材都比東嶽人高大魁梧,在摩訶人眼裏,她這樣清瘦的身材,過於俊秀的容貌,又無男性特徵的喉結,在在都暴露了她的真實性別。只不過在東嶽國像她這樣文弱清瘦的少年男子有很多,所以才很容易的蒙混過去。
  
  好在殿內懂得摩訶語的只有她一個,所以她故作鎮定的用摩訶語回答,一我是他的通譯官。
  
  有位親人是摩訶族人,所以我懂得一些摩訶語。”
  
  這位高大的摩訶人臉上忽然露出笑容,像是因為聽到她說她有位親人是摩訶人,而把她也當作自己的親人似的。
  
  但是皇甫夜困惑地看著兩人交流,見顧青彤隨便說了幾句話就讓那摩訶人喜笑顏開,心中一陣難言的不悅強烈的翻湧上來,立刻打斷他們的話。
  
  “既然如此,朕就給你摩訶族一個面子。你必須和朕約法三章,嚴管你手下的族人,不許他們再做違法亂紀之事。如果他們安分守己,朕不會在乎你在東嶽賺走多少錢,否則,朕就會驅逐所有在東嶽的摩訶人,而且永不許你們踏入東嶽的土地一步。”
  
  摩訶頭領看了眼皇甫夜,又對顧青彤說了一句,“這個皇帝脾氣很臭,我們摩訶人不喜歡聽人擺佈,但是既然你和我們摩訶族有親,你告訴他,我也會給他這個面子的。”
  
  顧青彤莞爾一笑,沒有立刻將他的原話翻譯給皇甫夜聽。
  
  等摩訶頭領被帶下去之後,皇甫夜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道:“你和他剛才嘰哩咕嚕的說些什麼故意讓朕聽不懂的話?”
  
  “他問微臣為何懂得摩訶語,微臣便據實回答。”
  
  “僅此而已?”
  
  “還有,他說他們摩訶人本來是不聽外人擺佈的,但是既然微臣和摩訶有親,他願意遵從聖上旨意。”她將對方的話婉轉轉述,卻依然引得皇甫夜滿臉不悅。
  
  “怎麼?他還不服氣了?都是你為他們求情,否則朕才不會讓他這樣耀武揚威。”頓了頓,他又說:“還有,以後不要衝著那種人笑起來沒完,朕沒有讓你向他示好的意思。”
  
  “微臣沒有。”她辯白了句。哪有笑起來沒完?她又不是個只會傻笑的傻瓜,只是禮貌性地笑了笑而已。
  
  “難道朕是瞎子,看不到你剛才對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笑嗎?”
  
  低下頭,她低聲嘀咕了句。
  
  皇甫夜沉聲道:“說什麼?不要又故意瞞著朕。”
  
  “微臣說……聖上是無理取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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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11:23:12
  這話真的說重了,她似乎都可以聽到身後的皇甫夜驟然屏住呼吸,然後沉重的腳步聲從寶座上踏著緩慢的節奏走下,停在她的身旁。
  
  “你說朕無理取鬧?”他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朕是不是有點太寵你了?”
  
  “微臣知罪。”因為肩頭上以及他聲音帶來的壓力讓她很不自在,站起身,她平靜的面對他的質問。
  
  “朕看不出你認罪的誠意。”大手忽然攫住她的下頷,將她深埋的臉頰抬起,逼她對視他目光灼灼的眼,“童傾故,你的膽子應該比你表現的大得多,所以,朕到底怎麼無理取鬧,你倒說說看。”
  
  “聖上,微臣已經認罪了。”不想再和他對上,她姿態更低,而且,皇甫夜逼得如此近,近到她感覺彼此的呼吸都可以被對方感覺到。她忽然有種很強的不安,似乎會被他看穿什麼。
  
  “怎麼?怕了朕了?”他勾著唇角,似笑非笑,“這可不該是你本來的面目啊。童傾故,不要讓朕小瞧了你。”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又開始乾澀的唇角,“聖上,微臣……”
  
  忽然間,她的唇角被一種壓力壓住,原來是他的拇指按在那裏。他原本漆黑的眸子忽然蕩漾出深邃的潭水,那曖昧不清的情緒,張揚且清晰地暴露於他的眼底。
  
  老天,他真的察覺到什麼嗎?為何她感覺呼吸困難,連自己的心似乎都被他用眼睛定固在身體內,不會跳動了似的。
  
  他眸子仿佛更加深邃,忽然低喃道:“還好你是個男人,否則朕真不知該拿你怎麼辦。”
  
  她聽到自己的心在狂跳,嘴巴不受控制地問:“聖上為什麼這麼說?”
  
  “你知道朕不喜歡女人太聰明,那會讓朕很不舒服,但是……”
  
  “什麼?”她的呼吸幾乎都要停滯了。
  
  “你真的讓朕很惶惑,”他的手指就按在她的唇角不動,然而那裏的熱度似乎越來越高,“即使是女人,都沒有像你這樣,讓朕生出這麼多願意親近的感覺。童傾故,上天把你帶到朕的身邊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微臣幫助聖上。”
  
  “僅僅於此嗎?為什麼朕覺得好像不是?”皇甫夜凝著眉,望著她白皙柔嫩的面龐,和他拇指邊那一點嫣紅潤澤的唇瓣,他必須強烈克制自己,才不讓他的那份“親近之情”演變成跨越常情的“肌膚之親”。畢竟童傾故是個男人,而他又怎麼可能去吻一個男人的嘴?
  
  “聖上,幾位貴人到了。”
  
  太監的聲音將他們的神智拉回,顧青彤迅速退後一步,掙脫了他手指的禁錮,但是她不確定殿外走進的那幾個人是否看到了他們剛才的動作。
  
  皇甫夜露出笑容,“既然要慶毓坊給你做衣服,所以就一併給她們做了。慶毓坊的人呢?讓他們來量尺寸吧。”
  
  許娉婷笑盈盈地說:“臣妾早聽說慶毓坊的衣服好,但是我爹從不許我穿那些衣服,說浪費銀子。”
  
  “在朕這裏,朕當然要讓你們穿最美的衣服。”皇甫夜毫不避嫌地摟了摟許娉婷的腰肢,讓她受寵若驚地綻開笑顏,一直笑個不停。
  
  張月薇靜靜地走到顧青彤面前,深深地望著她,那眼神讓顧青彤非常不安。“聽說童大人昨夜受傷了?現在如何?”
  
  “已經沒事了,多謝貴人為微臣操心。”她欠身致謝。
  
  “童大人是國家棟樑,聖上非常倚重您,本宮以後也許也有求於大人的時候,到時候還請大人多關照。”
  
  “娘娘言重了,微臣愧不敢當。”
  
  張月薇的目光閃爍,“童大人讓本宮一直覺得很面熟,不知道童大人是否有姊妹?”
  
  顧青彤心頭猛跳了幾下,但她還是抬起頭,迎視著張月薇的目光,微微一笑,“微臣孑然一身,大概娘娘記錯了。”
  
  “是嗎?也許吧。”張月薇側目看著正依偎在皇甫夜身邊低聲輕語的蘇秀雅,忽然轉移了話題,“蘇貴人實在是人間絕色,身為女子,大概再也無人能在容貌上超過蘇貴人了。”
  
  顧青彤一怔,不知道她為什麼忽然和自己說這些。
  
  “做臣子和做帝妃大概都一樣,若想得到帝王的垂青,便要另闢蹊徑,對不對?”
  
  張月薇好似了然的詢問眼神讓顧青彤陡然緊張起來。
  
  她不該低估張月薇。這是一個在京中頗有才名的女子,也許徒有美貌的蘇秀雅和個性直率的許娉婷都是頭腦簡單之輩,但是張月薇卻與她們完全不同。
  
  莫非被她認出了自己?但是她卻選擇了暫時的沈默?
  
  顧青彤沉吟片刻,也微笑道:“娘娘是聰穎之人,微臣比不上娘娘萬一。”
  
  “大人不要太自謙,也許日後大人會讓我們每個人都刮目相看。”張月薇放下這句話便走過她身邊,去和許娉婷聊天了。
  
  不久慶毓坊的裁縫來為每個人量尺寸,顧青彤心中有所顧慮,擔心被那裁縫發現自己包在厚厚冬裝下的真實身材,於是不等那裁縫出手,她就隨口報出自己的衣服尺寸,婉拒了裁縫的丈量。
  
  裁縫不明就裏,笑道:“童大人還是讓小的量一下比較好,畢竟是做一年四季都穿的衣服,童大人又是聖上的重臣,萬一做出來的衣服尺寸不合,聖上怪罪下來,小人可是擔待不起。”
  
  皇甫夜在那邊看著蘇秀雅選料子,聽到他們的對話便插話道:“傾故,脫了你的大衣吧,慶毓坊的人只要看看你的身材就能掐算出你的尺寸,你還怕他們呵你的癢嗎?”
  
  “微臣……不習慣被人打量身材,或者近身碰觸,自小如此,大概是個怪癖。”她搪塞著。
  
  皇甫夜走過來,往地上的絲綢上掠看一圈,用腳尖踢了踢一匹湖藍色的緞子。“給童大人就用這個色系,他不適合太張揚的顏色。衣服也不必做得太貼身,他比女人還怕羞。”
  
  這是句戲謔的玩笑,但顧青彤明顯感覺到不遠處的張月薇又在用那高深莫測的眼神向她投注。
  
  “聖上,臣妾選紫色好不好?”蘇秀雅在那邊嬌嬌柔柔地喚著皇甫夜。
  
  他回頭看了一眼,“隨你,娉婷就選紅色的,像她那飛揚跋扈的性子。至於月薇,月白色合適她。”
  
  張月薇淡淡一笑,“聖上有些偏私啊。”
  
  “哦?朕哪裡偏私了?”他不解道。
  
  “聖上為童大人選了藍色,而藍色不是聖上最偏愛的顏色嗎?”
  
  張月薇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皇甫夜怔了怔,隨即笑道:“你的心思真會轉,這都能扯到一塊去?月薇今天在你的拜月宮等著朕,朕要給你好好講講穿衣用色之道,你就會明白朕其實並不偏私任何人了。”
  
  即使張月薇向來溫婉沉靜,聽到皇甫夜暗示今晚將要臨幸她也不禁露出一絲喜色。只是她顧忌到好友許娉婷的心情,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顧青彤看到許娉婷剛才還開心的笑容立刻又黯淡下去,而她自己的心情也好像和許娉婷的笑容一起,一層層,黯淡無色。
  
  不想讓他去抱其他的女子,原來她的心也變得如此的狹隘自私,原來她並不如她想像的那樣大度。
  
  最可怕的是,原來她並不如自己堅信的那樣無情,只為了謀得後位而接近他。她想要的,竟然是這麼的多,這麼的沉重。但是,她卻越來越沒有把握可以稱心如意的得到這一切,因為她的心已經開始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這一夜傍晚時分忽然下起濛濛細雨,顧青彤在細雨中悄然出了宮,回到東市街的那個掩身之處。這是她要母親臨時租的一個小院子,在這裏照看的就是她那位摩訶族的老家僕。
  
  當年這位家僕因為年紀太大而離開衛家,但是一直住在京城沒有遠走,一生都沒有嫁人的她膝下無兒無女,顧青彤就如同她的半個女兒一樣,所以當顧青彤決定在外面藏身,並找人幫她掩飾身份時,這位家僕就成了她最好的選擇。
  
  今夜,她回到這裏,摩訶老婦人有點驚訝地問:“小姐怎麼回來了?不是說您要一直住在皇宮裏?”
  
  “今夜我想回來睡。”她淡淡地說:“幫我煮點粥吧,我很想喝您做的青菜白玉粥。”
  
  老婦人臉上的皺紋因為笑容而堆得更深,“這麼多年了,小姐還是那麼愛喝這道粥嗎?好,我這就去給您做。只是小姐可不要不開心了。”
  
  “什麼?”她有點怔愣。
  
  “從小到大啊,小姐只要心情不好就想喝這道粥。”老婦人念叨著去了廚房。
  
  顧青彤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原來她沒有好好掩飾住自己黯然的神情,連老嬤嬤這麼昏花的眼睛都看出了她的心情。
  
  這道青菜白玉粥做法其實非常簡單,只是用一些油菜和一點豆腐,連同大米熬煮,味道也許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正如老婦人所言,每次心情不好時,顧青彤就會想起這道粥,好像只要肚子裏填飽這些粥,人就懶懶的,不願意再動腦子去想那些煩心的事情。
  
  她剛把粥碗端起來就口,就聽到外面有人敲門。
  
  “誰會來敲咱們家的門?”老婦人不解地看著顧青彤,“小姐,是你的朋友嗎?”
  
  “也許是娘來。”
  
  “但夫人敲門是有暗號的。”老婦人的警惕性更局,“該不會是你外公那邊的人吧?”
  
  顧青彤也緊張起來,“那就不要開門。”
  
  “可是外面的人一直在敲,如果不開門,只怕他們要闖進來。”
  
  顧青彤歎口氣,“算了,是禍躲不過,你開門好了。無論是誰要帶我走,都要等我把這碗粥喝完。”
  
  她坐下來,看著老婦人去開門,手上舀起一勺熱粥,在唇邊吹了吹,然後慢慢喝下。即使外面的天塌了,她也要喝完這碗粥。
  
  有人走了進來,老婦人笑咪咪地大聲說:“小……少爺,是你的客人。”
  
  她不解地抬起頭,想不通自己會有什麼客人來訪。
  
  “好啊,傾故躲在這裏一個人偷偷喝粥,讓朕冒雨來找你。”
  
  這熟悉的聲音簡直讓顧青彤不由得大吃一驚,她怔怔地看著那從外面走進,挾著一身風雨的男子脫下斗篷,笑盈盈的看著她。
  
  “朕猜你在這裏,果然沒有猜錯。”
  
  “聖上怎麼……”
  
  “朕怎麼會來找你?先不說這個,嗯,這粥的味道好香,朕也要喝一碗。還有嗎?”
  
  “還有,老奴去盛。”老婦人很懂眼色的出屋去盛了一碗粥來,“家裏的碗破,聖上只能將就著用了。”
  
  “出宮在外,哪有那麼多講究?”皇甫夜喝了一大口,“和宮裏粥的味道不一樣,你就是為了偷喝這粥才溜出來的吧?”
  
  “唔……是有點想念了。可是聖上為什麼會突然來這裏?”顧青彤還是怔怔地看著他,沒有緩過神來。現在他不是應該在拜月宮?
  
  “半夜三更,突然想問問你關於摩訶族的事情,於是派人去找你,沒想到你居然不在臥龍宮,問了宮門守衛,說你出宮了。傾故,你真是好大膽子,出宮也不和朕說一聲。”
  
  “微臣以為聖上今晚會很忙。”
  
  她一語雙關,惹得他大笑起來,“是啊,朕丟下張貴人,是不是又要讓你說朕薄情了?不過張貴人看起來雖然懂事,但是一聽說朕要找你,非要讓朕等到明天早上。朕才不要聽她的話,想來想去,你只可能逃到這裏,乾脆親自來抓你了。”
  
  那一瞬間,她心中湧動的情愫裏肯定有感動,也有幾分得意,於是她所有的愁雲都從臉上散開,“聖上喝不慣這種粥的,這粥是窮人喝的,您要是喝不慣可千萬不要勉強。”
  
  “可朕看你剛才喝得挺開心的樣子,難道你那碗放了什麼特別的東西?”他從她的碗裏舀起一勺,放在嘴裏嘗了嘗,“一樣啊。那就是喝粥的心情不同,所以喝出的味道不同。”
  
  “是的。”她點點頭,為他剛才的動作動容。貴為天子,皇甫夜每次吃的都是禦膳房精挑細選的食材所做的料理,自己用的飯碗也絕不會與人分享,更不會從別人碗裏取用食物。這不僅是為了乾淨,也是為了安全,防止被人下毒。
  
  而今他在她面前全然放下戒備,猶如家人一般親匿,除了感動,她心中又多了一份不安。
  
  “聖上想知道摩訶族的什麼事情?”
  
  “朕想那些摩訶族身大力足,為什麼只是在東嶽雜耍賣藝、做小買賣?難道他們自己不能強國強族嗎?”
  
  “摩訶族是遊牧民族,沒有自己的土地,所以從來都是這樣走到哪裡就隨便賺點錢吃住,然後繼續走下去。”
  
  “如果朕把他們留住呢?”
  
  顧青彤眨眨眼,“聖上想把他們納為己用?”
  
  “是啊,如果把他們組成一支軍隊,說不定會所向無敵。”
  
  “是個好想法。”她思忖著,“不過聖上不要想一開始就讓他們為您賣命,他們是不願意隨意被人擺弄使喚的。不如聖上頒佈旨令,在東嶽境內開闢一塊摩訶族的專屬地。給他們一塊家園,教他們耕作生活,讓他們慢慢融入東嶽,成為東嶽真正的一員,漸漸的,他們就會以東嶽的榮辱為自己的榮辱,您說什麼,他們就都會照做了。”
  
  皇甫夜高興地拍起手來,“真是好點子,朕就知道找你商量准沒錯。”他一時忘形,手掌掃過桌面,不小心打翻了粥碗。
  
  顧青彤驚呼著急忙上前幫他撣拂,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別又燙到你的手。你放心,朕穿得厚,沒有燙到,只是這樣子實在太狼狽了。”
  
  老婦人忙走過來說:“聖上如果不介意的話,請聖上寬衣,讓老奴為聖上清洗一下,只是家中沒有適合聖上穿的衣服。”
  
  皇甫夜大方地將外袍脫下,笑道:“是啊,你家少爺這麼單薄瘦小的身材,他的衣服我肯定是穿不上的。”
  
  “外面有人跟隨聖上一起來吧?微臣叫他們回宮去為聖上取一件衣服來。”她要向外走,被皇甫夜又抓了回來。
  
  “外面雨都下大了,你就這樣出去啊。”
  
  他用的力氣太大,而她又沒有防備,一不小心就跌進他懷裏。驀然間,兩人都愣住了。
  
  “朕不是第一次抱你了。”他的聲音含含糊糊地從她的耳後飄過,“每次一抱你,朕的心跳似乎都不一樣了。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聖上……沒有和男子這樣親近過,是不大習慣吧?”顧青彤費力地解釋著。這感覺很像白日在臥龍宮時,但比那一刻更讓她惶亂不安。她想拉開兩人的距離,可皇甫夜的手指不知何時扣住她的腰。
  
  “只是這樣嗎?但是朕不以為自己有斷袖之癖。除了你,朕沒有想過會抱其他的男子。童傾故,這輩子也許朕真的要把你鎖在身邊了。”
  
  這一句話像聖旨,又像是誓言,讓她輕顫著,手指一陣冰涼。
  
  “只要聖上不嫌棄,微臣……當然願意一生追隨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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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5-8-29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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