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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相公,不讓!(後宮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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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49:56 |倒序瀏覽 | x 1
相公,不讓!(後宮之二)作者:湛露

父親……出事了!
身為武林盟主的女兒,她不識拳腳功夫,卻彈得一手好琴,
雖是讓父親呵寵在掌中的明珠,然而個性溫良謙遜人人稱頌,
她以為日子該是無憂的,怎知天地一夕間翻覆,
整座堡裏的人見了她都問:「大小姐,我們以後可怎麼辦?」
原來家裏早坐吃山空,還負債不少,正愁著,
一個她連名字聽都沒聽過的陌生男人,使人來求親,
來者說他是神秘而富可敵國的未及城城主,
上百騾車載來可觀的聘禮,就等在門外,就等她點頭,
她似乎別無選擇,就這樣把自己賣了,
拜了堂,坐在喜房裏,她以為和丈夫的初相遇會在洞房之夜,
豈知,他們早認識,他是她清明遇雨時,偶然相遇的琴藝知己,
婚後他待她極好,她正覺得自己幸運又幸福時,
當朝郡主竟和她搶夫婿,她不想讓,但不讓得罪的可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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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0:47
  第一章
  
  誰曾想到,安雪璃撐起先前還是細如發絲的雨線,會突然間滴落得如此迅急?
  
  車夫老趙在身後說:「小姐,雨大了,我們還是回去吧,被老爺知道會生氣的。」
  
  「沒事的。她淡淡一笑,「你不說,爹怎麼會知道?
  
  「可是……」
  
  「我只是很好奇,在這樣的荒山之中,怎麼會有這麼美妙的琴聲?」她幽沉的座荒涼的山眸光像是浸在水中的水晶亭。閃爍著無邊的華彩,她靜靜地跳望遠方一座荒涼的山亭。
  
  青嵐山向來不是此地最著名的風景勝地,所以鮮有人跡。今天她偶然至此,沒想到竟會聽到琵琶琴聲。
  
  她並不喜歡琵琶,因為它的聲音過於悲愴剛烈,相較之下,古琴的溫潤就較得她心了,自幼父親便為她四處覓得最好的琴師,將她調教成連琴師都歎之弗如的高手。
  
  然而今天聽到這琵琶聲,她忽然發現自己過往對琵琶的認知似乎錯了。
  
  原來它也可以不剛烈,不悲愴,能這樣的清幽綿長,帶著幾分悵然若失的憂鬱,抑或是喟歎天下的慨然,惆悵中自有一番胸襟開闊的豪情,不同於青樓歌坊中歌女的曖昧旖旎。
  
  此地也有這樣絕妙的琴師嗎?
  
  撐著那把畫滿梨花的油紙傘,踩著石板路上的些許積水和泥濘,她一步步走向山亭。
  
  山亭中有一男一女,男子坐,女子立,彈琵琶的卻是那個坐著的男子。所以當安雪璃看到眼前的情形時她有些驚訝,又似在情理之中。
  
  她從未見男子彈琵琶,雖然她所有古琴老師都是男子,但他們說起古琴時都將
  
  其奉為琴中聖物,卻不屑於琵琶這類在秦樓楚館中取悅達官貴人的樂器,因而在她心中,琵琶也是不入流的。
  
  可眼前這個男子,有著一張清俊如白雲般皓潔的面容,雙眉修長入鬢,唇形薄而秀逸,十指修長光潔,骨節勻稱且充滿力量,一襲黑色狐裘大氅穿在他的身上,平添一份神秘的雍容和貴氣。
  
  他入神而忘我地彈著琴,在他身後的那個黑衣女子卻警惕地握著腰畔的劍,緊緊盯著靠近他們的安雪璃。
  
  這樣一對人物會是青華縣本地人嗎?安雪璃很是疑惑。「主人……」黑衣女子終於忍不住開口,而琴聲也在此時悠悠蕩蕩的止住。
  
  「我知道了。」
  
  一對清澈如明鏡的眸子緩緩揚起,停駐在安雪璃身上。那一瞬間,她的心湖像是被明鏡反射出了某種奇異的光華。
  
  「清明遇雨,沒想到無意間聽到了公子的琴聲,本來只想駐足旁聽的,不想還是打斷了公子。」她輕聲出口,一手撐著傘,微微低了低頭,以示敬意。
  
  那男子起身,鄭重地還禮,「姑娘太客氣了,亭外風雨太大,姑娘還是進亭來避一避吧。」
  
  「那就打擾了。」她緩步走入亭中。
  
  「姑娘喜歡聽琴,看來也是琴中高手了?」他微笑望著她,笑容似如春潮斕漫,與方才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雍容卻顯冷漠的氣息截然不符。
  
  「會彈一點,但不是琵琶。」安雪璃不想讓自己顯得太驕傲張揚,她歪著頭,看著他懷中那把琵琶,「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姑娘有話直說無妨。」「清明之雨,難免讓人心緒低迷,但是公子的琴聲中卻有比清明之雨還要迷離的意境,莫非公子有想不開的、心事?」
  
  漫然的黑眸因為她這句話而跳躍起點點星光,那一抹掛在唇邊的笑容也在瞬間收斂了起來,他身後的那名黑衣女子更是全身緊繃,握住劍柄的手彷佛向外抽了一下。
  
  怎麼?她說錯什麼了嗎?
  
  「我說姑娘是琴中高手,看來沒有說錯。」他的笑容一斂一放,只是在片刻之間。「在下今天要去赴個約,但是不知道赴約之後的事情會有怎樣的變化,所以有些心緒煩亂。」
  
  「莫非那個約,公子並不想赴?或是赴約的朋友讓公子不開、心?」她問完又覺得自己有些唐突,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和她有什麼關係?
  
  好在那男子顯然不介意,微笑著回應,「不,這個約是我們早已定好的,只是那人與我不是好友。」
  
  「難道是仇敵?」她一怔。
  
  「也算不上仇人,雖然,我們以生死相約。」安雪璃又是一怔,然後笑道:「和我父親倒是有些像,他總是有些非敵非友,卻以生死相約的會面。」
  
  男子的眉梢一挑,「請教令尊大名是……」
  
  「家父……」她還沒有說完,車夫氣喘吁吁地跑來,「小姐,趕快回去吧,張管家都來找您了,埋怨了我好半天,他現在在車邊等您,說老爺發了大脾氣,讓您趕快回去。」
  
  「哦,知道了。」她悵然而歉意地對那男子道:「不好意思,家規嚴謹,但願改日能再聞公子琴音。」
  
  「古有伯牙子期的佳話,一直叫在下心生嚮往,今天遇到姑娘,也算是結一知音了。」對方拱手相送。
  
  安雪璃走出幾步,又回頭說道:「公子,其實無論您要去赴會的是什麼樣的約,公子都毋需心煩,因為那本是未開始的事情,仍屬未知,誰知你們見了面之後,不會是海闊天空的景象呢?以公子的風度氣質,便是敵人也會折服的,相信與公子相約的那個人亦應如此。」
  
  男子聽了她這番話有些訝然,笑容中帶著幾分戲譫,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聽到別人的恭維之詞,但是出自一個陌生女孩之口,還說得如此真純堅定,倒是讓他的感覺很不一樣。
  
  他回應道:「多謝姑娘,但願借妳吉言了。」
  
  這時雨已經停了引但是路並不如來時那樣好走。她是故意選擇了一條偏僻的小道,圖個清幽,沒想到卻給馬車添了好大的麻煩。本來平順的黃土路雨後變得泥濘,再加上還要通過一片田埂地,老趙駕車時哀聲連連。
  
  張管家喝斥道:「都是你帶小姐走這條路,看,現在可怎麼回去?」
  
  安雪璃掀開車簾探頭看,「張管家,不要怪他了,是我選的路。這樣吧,我下車步行,先走過這段路再說。」「那怎麼可以?小姐,這條路又髒又難走。」
  
  張管家還未及阻攔,她已經下車踩在地上了。「反正剛才就踩髒了鞋子,沒事的。」
  
  她低頭笑看著自己那雙滿是泥點的白鞋。平日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這雙鞋子可謂纖塵不染,沒想到難得出一次門,就讓它遭了大劫,她這個主人可真的不怎麼樣啊。
  
  不遠處忽然傳來孩子的哭聲和男人喘著粗氣的吆喝聲、鞭子聲。
  
  「出什麼事了?」安雪璃舉目看去,原來在一處田埂上,一頭老牛正陷在泥濘的稻田中,無論農夫怎樣吆喝鞭打,老牛就是拔不出腿來,而坐在一旁大哭的小孩兒大概是這頭牛的小主人,不忍心見心愛的老牛被鞭打,所以哭著乞求那老農不要再打了。
  
  「小姐,那不關我們的事,我們還是走吧。」張管家看出她想管閒事的樣子,連忙催促道。
  
  「見人有難,怎麼可以不伸手援助呢?」她歎道:「爹若是知道了,也不會袖手旁觀的。老趙,你把我們的馬兒卸下套子,幫幫他們,看能不能把牛拉出來。」
  
  「小姐,這怎麼可以?」兩個家僕竭力反對,但是他家小姐已逕自提起裙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邊了。
  
  「用我的馬能拉動你的牛嗎?」安雪璃的話讓累得坐倒在田埂上的老農立刻跳起,兩眼瞪得快比牛眼睛還大。
  
  「什麼?妳、妳說真的?」
  
  她回頭對老趙和張管家喊道:「把馬兒牽過來吧!」
  
  即使兩人有千百般的不願意,但她到底是小姐,馬兒最終還是牽了過來,套上繩子,幾聲吆喝之後,兩匹馬憤蹄疾走,嘶鳴著,在泥濘的田埂上用力向前,試圖將老牛拉上來。
  
  農夫和小孩看著著急,也跑到牛屁股後面用力推頂著牛身,老趙則在前面高喊著,催促馬兒再多用點力。
  
  張管家攔在安雪璃面前,「我的好小姐,妳就別再摻和進去了,看妳現在的衣服都髒成什麼樣子了,看來今天晚上我的這一頓鞭子是免不了了。」
  
  「多一個人便多出一份力嘛。」她推開張管家的手臂,挽起袖子也跑到馬車前頭。
  
  她本想抓住馬口的嚼子,一起拉著馬兒向前走,但她畢竟是一介弱質女流,哪有拉動馬兒的力氣?再加上這兩匹馬兒現在又累又狂,根本沒有看清來人是誰,其、中一匹用力一擺頭,便將她重重地甩到一邊去了。
  
  安雪璃被重重地摔在地上,負痛之時聽到張管家和老趙的驚呼,她強忍著劇痛,勉力笑道:「我沒事,是我不該跑到馬兒前面去的。」
  
  「我的好小姐,妳要是被踢到可就更要命了!」張管家的三魂七魄都被她嚇掉一半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雪白的衣衫上全都是泥水,慘不忍睹,她伸出手還想去抓馬身的韁繩,冷不防一道疾風從身邊吹過,接著有個低低的男聲在她耳畔響起--
  
  「這可不是女孩子該做的事情。」
  
  她還來不及看清來人,只覺得自己似乎被一股勁力裹挾著,拉到距離雙馬較遠的地方,另有一道黑影從她身邊掠過,接著只聽一聲清嘯穿雲而出,無論是人、馬、還是牛,聞聲後俱是陡然一震,彷佛被賦與了奇妙的力量,於是人奮馬踏,將那頭老牛硬生生地拉出了泥田。
  
  安雪璃一聲歡呼,拍著手笑出了聲,這才想到要回頭戚謝一下來人,卻不意對視上一雙熟悉的黑眸。
  
  那黑眸幽幽地投注在她身上,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她,看得她不免雙頰排紅,想到自己現在狼狽的樣子,恨不得立刻躲起來不要見人。
  
  「讓公子見笑了,我這個女流之輩就是這樣無用,比不得公子身邊這位姑娘。」她羡慕地看著那名黑衣女子,剛才從他們身邊飛過的黑影便是這個少女吧?居然可以只用一聲呼嘯就讓馬兒將老牛拖出了泥漳。
  
  這位不知名的黑衣男子依然懷抱琵琶,奇怪的是,同樣是走在泥濘之中,他的大氅上竟然沒有沾到半點泥點,乾淨得有如剛從滌塵淨世的人間走來。
  
  他幽幽笑著,「妳與掠影不同,毋需羡慕她。其實妳是一個很讓人刮目相看的女子,所以也別妄自菲薄。」
  
  「公子謬贊了。」她的心頭坪坪直跳,因為他的這句話和眼神,撩撥起她的心湖。「公子的約已經赴完了?」
  
  「對方有事,所以改日再約,不想碰巧看到姑娘的義舉。」他的眼中都是迷離的笑意。
  
  「忘了請教公子大名?」她很想知道這個看起來太過不尋常的男子到底是誰。但是他微笑著回答,「剛剛姑娘也沒有告訴我妳的身份,其實一個名字無關緊要,若有緣重逢,姑娘自然會知道我是誰。現在我看姑娘該上車回家,否則貴府的管家大概就要癲狂至死了。」
  
  安雪璃噗啡笑出聲,的確,張管家在旁邊吹鬍子瞪眼的,捶胸頓足了老半天,虧得他到現在還沒有上前來拉走自己。
  
  不過,沒有問出他的名字,實在有些遺憾,或許只能聽從他那一句「有緣重逢」了。只是,這世上的人千千萬萬,有緣相見,卻無緣重逢的人又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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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1:02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心頭一陣悵然。
  
  安雪璃不知道這位奇特的黑衣公子是誰,更不會知道在馬車離開時,他對黑衣少女吩咐的一句話!
  
  「去幫我打聽一下,這位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主子,我們來這裏的行程很緊。」黑衣女子口氣古怪地提醒他。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怎麼?妳想抗命嗎?」這雲淡風輕的一問,卻有著令人膽戰心寒的冷厲殺氣,讓這個向來和他很親近的隨從也不得不低下頭。「屬下不敢。」
  
  「也許,這一次赴約之行帶給我的,比我預期的要多。」他的左手拇指輕輕撥動了一下琴弦,笑道:「這樣不是也很有趣嗎?」
  
  安雪璃剛剛踏入後院大門,就聽到一聲怒喝!「雪璃!妳這個丫頭要造反了嗎?」
  
  她笑著抬起頭,望著站在前面臺階上,滿面怒容的父親,「爹,女兒只是出去看看風景。」
  
  「大雨天看哪門子風景?妳看妳現在渾身上下髒成什麼樣子了?」安逸山面色鐵青,「跟著妳的人是誰?怎麼照顧小姐的?」
  
  她連忙說道:「不關別人的事情,是回來的路不好走,我自己徒步下車走了幾步,又遇到一個農夫家的牛陷在泥淳裏,我讓趙叔把馬卸下來幫著拉牛,結果一不小心我自己被馬撞了一下。」
  
  「什麼?妳被馬撞了?撞傷哪了?」安逸山臉色大變,立刻沖過來抱住女兒,上下審視了半天,惱怒道:「妳怎麼這麼不知輕重,那是妳該做的嗎?」
  
  「姑父,雪璃找回來啦?」有個爽朗的笑聲插了進來,「雪璃真會找日子玩失蹤,妳看讓姑父連約都沒有去赴,全府上下翻天覆地都在找妳。
  
  「讓大家擔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安雪璃面向來人,那是她的表哥許藍江,是她舅舅的遺腹子,跟隨母親常年住在安家,人挺聰明,所以也負責安家許多產業。
  
  其實「安家」這樣的稱呼並不準確,在外人的口中尊稱這裏為:飛龍堡,安逸山是飛龍堡的主人,也是當今武林公推的盟主。
  
  安雪璃,是他唯一的女兒,亦是飛龍堡上下捧在手心、細心呵護的一顆明珠。
  
  難得的是,在這樣的眷寵之下,她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驕奢飛揚之氣,她的謙遜和善、寬厚賢淑,成為飛龍堡上下口中傳頌的美德,也讓安逸山十分引以為傲。所以,雖然他生氣女兒突然失蹤,還一身髒汙的回來,但是更多的是心疼和焦慮。
  
  「趕快回去換身衣服,好好沐浴一下,別著涼生病,叫孫大夫過來看看,把把,無論有事沒事都來回稟我一聲。」
  
  「小姐,快隨奴婢回去吧。」安雪璃的貼身丫賓明鏡趕快拉著她,回到後面的繡樓。
  
  「誰告訴父親我失蹤了?」安雪璃一邊換著衣服一邊輕聲問道。「不是說好了,就說我不舒服,要在樓上休息,今天一天都不見人嗎?」
  
  「就是因為小姐您說自己不舒服,老爺特意跑來看您,結果奴婢就矇騙不下去啦,老爺差點要給奴婢一頓好打呢。」明鏡說著,眼眶J-果還有眼淚打轉。
  
  安雪璃從自己的首飾盒裏拿出一錠散碎銀兩塞到她手一畏,「好明鏡,委屈妳了,這點錢妳先拿著。」
  
  「這、這怎麼行?小姐,奴婢為您挨打受累都是應該的。」她趕快把錢往回推。
  
  「別推辭了,我知道妳母親前陣子害了眼病,該給她找個大夫好好看看,或者妳乾脆把她接到堡裏來,堡裏的大夫這麼多,肯定有能治好妳母親眼病的。
  
  「小姐,您怎麼連這件事都知道?」明鏡呆呆地看著安雪璃,滿臉激動又困惑。
  
  她一笑道:「妳以為我午睡的時候,妳和明心說的話我都沒有聽到嗎?好啦,別愣在這裏,把錢收起來,別讓人看到,要不然該說我偏心了。還有,外門的寶兒,妳也不要告訴他妳從我這裏得了錢,我知道妳心中喜歡他,但是寶兒這個人粗枝大葉,又好賭個小錢,就怕他把妳的錢騙走了,豈不是辜負了我的一番心意?」
  
  明鏡沒想到連自己和寶兒的一點私情小姐都知道,嚇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安雪璃拍拍她的手背,「沒事的,我不會和別人說的,再等兩年,妳大一點了,我告訴父親,請他作主把妳許配給寶兒不就好了?」
  
  「小姐:'…」明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明鏡,妳跟著我這麼多年,知道我不喜歡這樣,妳我雖然是主僕,但是情意如同姊妹,快幫我梳頭吧,一會兒孫大夫就來了。」
  
  「是是,」明鏡抹了抹眼淚,站起身來,又想起一件事,「對了小姐,今天妳出門時我聽說老爺本來是要去會見一個重要的客人,但是因為小姐丟了,老爺也推了那個約。不知道老爺要見的是什麼人,好久沒有人能讓老爺願意出門去見客了。」
  
  「是他們武林上的什麼人物吧。」她並不在意,自小到大,父親就經常出門見客。其實說會客是委婉的說法,她明白,那不是會客,而是決鬥。
  
  決鬥,聽起來很可怕的兩個字,好在父親都是平平安安地出門,平平安安地回來。她從小就聽到許多堡裏的人都驕傲地對她說:「咱們老爺可是天下第一的高手,公推的武林盟主呢,那些來挑釁的都是些自不量力的跳樑小丑罷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總會有比父親還厲害的人,我們不應該太過眼高於頂。」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十二歲,那時所有人都不以為然,但父親事後聽了卻對她大為讚揚,並且將她叫到身邊,教誨道--
  
  「雪璃,妳說的沒有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太過傲慢地對人,結果就可能是自食惡果。妳以後對待別人也要記得保持謙遜的姿態,我們安家不是靠著飛龍堡的勢力壓人,身為武林盟主,我身上承載的也不是一個多麼了不起的招牌,而是全武林的安危。」
  
  「那麼爹爹您就不要再去和別人決鬥了。」十二歲的她,擔心地拉著父親的袖子,「萬一有一天有人把您打敗了,怎麼辦?」
  
  「被打敗是早晚的事,對我來說並不算什麼。」安逸山哈哈大笑,「其實在我心中,當不當天下第一都不重要,但是要知道妳爹爹我被擺在這個位置上之後,有些事情就不由自主了。」
  
  「會嗎?可是他們都說您是武林第一,是最厲害的。」安雪璃很是不解。她小小的腦袋一異還裝不了那麼多複雜的世事人心。
  
  「就算是天下最厲害的人,也會有害怕的事情。就像我無論在人前有多麼耀武揚威,最擔心的還是我的小雪璃啊。」
  
  安逸山寵溺地看著女兒。他四十歲才得到這個女兒,愛如珍寶。這孩子的母親在她八歲的時候就去世了,這讓他對女兒更加疼愛。
  
  當安雪璃換好衣服,孫大夫也為她把脈之後,安逸山來到她的繡房。
  
  「雪璃,以後不要再做這麼任性的事情了,妳已經是大姑娘,不能讓所有人都為妳受罰受累吧?」
  
  「是女兒太莽撞了。只是今天是清明,女兒想如果只是在家中拜祭母親的話,似乎不足以寄託女兒的哀思,所以我想去青嵐山幫娘上墳,順便走走,爹爹不是說娘親生前最喜歡青嵐山的景色嗎?」
  
  安逸山一怔,悵然道:「難為妳這個女兒這麼孝順,是爹爹錯怪妳了。不過下回要去的話記得告訴我一聲,我也好多叫些人陪妳一起去。外面的世道比妳想的要亂,妳孤身在外,如果出了事情再來後悔可就晚了。」
  
  「我是武林盟主的女兒,有人敢動我嗎?」她俏皮地沖父親眨著眼睛。
  
  (我這個武林盟主的位置,不知道多少人覬覦呢?這年頭,不怕死的毛頭小夥子可是不少。」安逸山還是哈哈大笑,但是這一次他的笑容中並沒有慣常的滿不在乎。
  
  看出父親眼中少見的鄭重和擔心,她低聲問道:「今天和父親有約的人是厲害的人物嗎?」
  
  「嗯,是個很厲害的角色,也許在不久之後這個武林就是他的天下。我老了,也該讓位給年輕人了。」安逸山輕撫女兒的秀髮,「不過在我退下來之前,還是希望能先為妳找一門好親事。
  
  「雪璃,妳也十七歲了,旁人家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早就嫁人了,但是到現在我都捨不得將妳嫁出去,一來是因為在我眼中實在沒有什麼男人可以配得上我的寶貝女兒,二來,我也怕那些提親的男子是沖著我的名聲、沖著飛龍堡才來的。只是,如果不把妳的終身幸福安頓好,我又怎麼能放得下、心?妳九泉之下的母親也會怪我的。」
  
  「爹爹,您想得太多了,女兒並不在意自己會不會嫁人,就是一直守在您身邊也沒什麼的。況且女兒也不是什麼金枝玉葉,有什麼配得上配不上之說?」
  
  說到這裏,不知怎的,安雪璃的腦海中晃過一道黑色的影子,一議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心頭像是被什麼震了震,連笑容都渙散開來。
  
  安逸山是何等厲害的人物,一眼就看出女兒的古怪,低笑著問道。!「怎麼?妳是著急嫁人了,還是有了意中人?」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會有意中人?」她紅了臉,「爹爹您就會拿我取笑。」
  
  「其實不說外人,就是這府裏也有人想娶妳,比如……藍江。
  
  「表哥?」她詫異不已,「不會吧?表哥從沒有和我說起過。」
  
  「嗯,他倒是在私下和我暗示過幾次了。不過我總覺得這孩子聰明是聰明,卻有些虛浮,並不是妳託付終身的好對象。」安逸山歎了口氣,「算了,還是先不考慮他吧。」
  
  安雪璃握著父親的手,靜靜聽著他的諄諄教誨,那一天她並不知道,這是父親最後一次跟她的長談,她也不會知道,幾天之後,她的人生就發生了重大的變故,一切猶如天翻地覆,擊垮了她平靜而美麗的千金小姐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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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1:36
  第二章
  
  雖然得到父親的命令,知道不該出門,但是安雪璃還是又任性了一次。
  
  清明之後就快到父親的壽辰了。每年到這個時候,她都會絞盡腦汁的為父親送上一份大禮,今年也不例外。年初的時候她就和秦越坊的店家打了招呼,一讓他們只要購入上好的古琴就來告知她。父親曾送了她一本珍貴的古琴譜,然而她手中的名琴卻彈不出那首古曲該有的韻味。
  
  是琴不對。有些曲子,也許終生只為一具琴而作。她的琴琴聲柔和,那古曲卻是曲調極為激昂剛烈。
  
  這天早上,秦越坊的掌櫃派人帶話來,說她想要的琴終於找到了。於是她帶上叮鏡,興匆匆而來。
  
  一進門,掌櫃的笑咪咪地將她領到後堂,捧出了一具琴。琴身通體是紅色的,琴弦卻是金色的。她試彈了幾下,很是喜歡,於是付了錢,抱著琴走出來。
  
  掌櫃的親自送她到店門口,一路點頭哈腰地笑著,客套幾句。
  
  忽然門外停下一輛馬車,一個黑衣女子走到門口,大聲問道:「掌櫃的!你這裏有沒有《瀟湘嶽》的曲譜?」
  
  安雪璃一震,這聲音好熟悉?抬頭一看,居然就是前不久在青嵐山上遇到的那個黑衣女子。
  
  她坪然、心動。既然這個女孩子來了,那她的那位主人……
  
  掠影卻沒有留意到她,因為掌櫃的已經連聲應著說「有的有的」,並將她迎進門。
  
  安雪璃本來是要離開的,但遲疑了一下,反身又走回店裏。
  
  那掌櫃的從貨架上拿出一個盒子,從裏頭取出一本書,笑著捧到掠影面前,「這可是本店的鎮店之寶啊。
  
  她瞥了一眼封面,問道:「是真品嗎?」「當然、當然!」掌櫃的迭聲保證。
  
  安雪璃忍不住出聲,「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據我所知,這份曲譜是孤本,店家這本只怕有假。」
  
  掌櫃的臉色大變,看著她吶吶地說:「這……這……」掠影的臉色也變了,向下一沉,「當真?」
  
  掌櫃的囁嚅說:「雖然這曲譜十分珍貴,但也未必只有一本吧,我可是花重金才買到這一本的。」
  
  安雪璃很鄭重地說:「這本曲譜當年只有原作瀟湘子的手稿一份傳世,現在那本手稿就在我家珍存。掌櫃的大概是被上一個賣家騙了,不信我可以拿我的曲譜和掌櫃的這一本比對。」
  
  掠影重重地哼了一聲,丟下曲譜走了出去。
  
  掌櫃的歎氣道:「安小姐,我好不容易攬到一樁大買賣,您就給我弄砸了。真也好,假也好,您不說,他們怎麼會知道?一看他們就知是外地客人,路經此處買走東西也不會回頭和我算帳,您這是來阻我財路!」
  
  安雪璃一愣,這才明白掌櫃的剛才是要欺騙買家,以假充真,不由得有些生氣。「掌櫃的,做人要講誠信,即便他們是外地來的客人,也不該隨便騙人,敗壞我們本地的名聲啊。」
  
  她走出店門時,掠影還站在車邊沒有走。她剛要離開,就聽車內有個清澈的聲音緩緩傳出!
  
  「姑娘仗義執言令在下佩服,不知道可否請姑娘喝一杯茶?」
  
  車簾被人掀開,一張從容淡笑的俊容從車內浮現。
  
  安雪璃的心弦一顫。她本已經猜到車內的人會是那名黑衣男子,卻沒有想到他會主動和自己說話。
  
  不知為何,每次看到他的笑容,她的神智都會有片刻的恍惚,彷佛他的笑容可以勾走她的魂兒似。
  
  片刻後,他們已經坐在了茶樓之中。
  
  「姑娘一向喜歡喝什麼茶?」他問道。
  
  「哦,我只喝茉莉花茶。」她從那份恍惚中回神過來,又忙說:「其實我也沒有多少時辰喝茶,父親不許我單獨出門,而我已出來太久了。」
  
  「既然都出來了,那就再耽誤一陣子也沒什麼,反正都是違背家規了嘛。」他淡笑著,為她斟了一杯茶。「不是茉莉花,只是普通的綠茶,希望姑娘能喝得慣。」
  
  安雪璃有點不安地捧著茶杯,她這輩子第一次在外面的茶樓裏,和一個陌生男子相對而坐。說實話,她實在不知道該和對方說些什麼,又從何說起。
  
  「上次公子說要見個朋友的,最後見到了嗎?」她想了半天,才想出話題來化解眼前有點尷尬的氣氛。
  
  「見到了,剛剛我們才分的手。托姑娘上次那句話之福,我心中的疑慮也都一掃而光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她由衷地笑道。
  
  他微笑望著她,那眼波很深,很柔,看得她心頭有點不安,只好避開他目光中的鋒芒。
  
  「剛才聽姑娘說,妳手中珍藏有《瀟湘嶽》的手稿真跡?不知道可否出借?」她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他邀請自己喝茶是為了那本曲譜,雖然心頭有一瞬的
  
  小小失落,但還是很大方地點頭,「好,公子可以請身邊人和我回府去取。」
  
  他一笑,「姑娘還不知道我姓哈名誰,就敢這麼大膽地將曲譜出借給我?不怕我拿了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嗎?」
  
  「能救我於危難之中的人,我相信他的人品。」她很篤定地回答。
  
  對方的眼中有些動容,似喃喃自語,又似故意說給她聽,「好久沒有見到像姑娘這麼單純的人了。這世上如果能多幾個姑娘這樣的人,少一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世道就太平了。」
  
  聽他居然稱讚起自己,安雪璃的耳後有些發熱。
  
  此時掠影快步走了進來,低聲說:「主人,有急事密報。」
  
  安雪璃忙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擾了。公子若急需那本曲譜,可以到南街有一對朱紅大門的人家來問。」
  
  她不敢說出自己的身份來歷,並不是怕惹出什麼麻煩,而是不想刻意炫耀。在很多人眼裏,飛龍堡的大小姐、安逸山的女兒,這樣的頭銜是足以震動京城。
  
  他遲疑了一下,也起身道:「不好意思,是在下打擾了姑娘的行程。掠影,幫我送姑娘出門。」
  
  待安雪璃離開後,望著去而複返的屬下,男子低聲問:「什麼事?」掠影回答:「就是和這位安家大小姐有關,她父親安逸山……」
  
  安雪璃知道自己回來晚了,所以稍稍加快腳程。剛剛走到大門附近,就聽裏面一陣大亂,吵吵嚷嚷,像是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情。
  
  怎麼回事?飛龍堡中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騷亂啊?她不解地向內張望,迎面撞上急匆匆要往外趕的許藍江。
  
  「表哥,出什麼事了?」她僵在那裏,直覺告訴她這件事非同小可,因為她從沒有見過許藍江這樣慘澹的臉色。
  
  「雪璃,妳剛才去哪裡了?」許藍江激動得手腳都在發抖,他努力平復情緒,低聲說:「妳一定要冷靜,這件事情:-…需要妳努力承受住。」他一字一頓,增加了緊張的氣氛。
  
  「到底是什麼事?」她的心頭像是被人狠狠地揪起一把,滿滿地撐握著。烏雲籠罩在她的眼前。「姑父他,發生了意外……」
  
  安雪璃身子一晃,粉紅的胭脂色從她臉上褪盡,不等他說完第二句,她便推開他,筆直地沖了出去……
  
  安逸山出事了。
  
  飛龍堡的人永遠也想不到,他們最敬愛倚重的堡主,當今的武林盟主安逸山,竟然也會有被擊倒的一天。
  
  安逸山背後中劍,這一劍非常致命,可以判斷,在那一擊之後他甚至沒有反抗的力氣便」且刻倒了下去。
  
  當安雪璃趕到的時候,安逸山屍身周圍有一大圈的親友伏在他的身上哀哀慟哭,他們不敢相信他會死得這樣突然,毫無徵兆,更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她走到眾人面前,人群中有人想伸手拉住她,「雪璃,妳還是不要看了。」
  
  她甩脫了旁人的手,堅決地說:「不,我要去看父親。」安逸山平平地躺在那裏,一雙眼睛睜得很大,眉峰還聳堆著,像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遭受到這致命的一擊。
  
  安雪璃雙膝跪倒,顫抖著用手將父親的雙眸闔起,接觸到他冰涼肌膚的那一刻,她才徹底相信父親是真的去了。這個深深疼愛著自己的父親,前幾日還對她諄諄教誨的父親,再也不能對她發出豪爽的笑聲,撫摸她的髮,對她說出種種意味深長的話語了。
  
  死亡,在一瞬間奪去了父親的生命,也奪走了屬於她的天真幸福。「雪璃,不要太傷心了。」許藍江想扶住她,卻被她慢慢推開,「不必管我。」
  
  她的確悲慟,但是她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表露。
  
  父親啊,你應該是知道自己這一生有可能會遭遇到這樣的結局吧?但是你為何不曾告訴女兒,如果真的遇到了,女兒該怎麼辦?飛龍堡該怎麼辦?
  
  人的生與死原來是這樣的脆弱,脆弱到不過一個黑夜和白天的距離,就轟然倒塌……
  
  這幾天飛龍堡裏一片愁雲慘霧,所有人見到安雪璃都是差不多的「大小姐,我們以後可怎麼辦啊?」而她總是鎮定地回應,「父親雖然去世了,但是飛龍堡不會倒,定會安置好你們。」
  
  她知道自己雖然說得擲地有聲,但是沒有什麼人願意相信她的話一句話!大家放心,我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小姐,面對這樣突然而至的災難,能有什麼作為?其實不要說別人,就是安雪璃自己也在疑惑著。
  
  最讓她覺得失落的,是在面對這些事情的時候,她的身邊連一個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她平時是待人可親,然而礙於她的身份,親友們對她大多是喜歡中帶著些敬畏,下人們更是把她擺得高高在上,平輩裏只有許藍江願意和她交往,可卻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
  
  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這詩中就是在言說她現在的處境嗎……不,如今的飛龍堡,哪裡還算得上是冠蓋滿京華?
  
  父親去世的消息一傳出,不少武林中的同道前來弔唁。但是忙過幾日之後,安雪璃就發現來的人大多不懷好意,他們其實是來觀望飛龍堡今後的命運,關注這個曾經號稱天下第一堡的地盤最終會落在誰的手中。
  
  這兩日明鏡從寶兒那裏聽來一些傳聞,據說江湖上已經為了誰是天下第一開始爭鬥不休。
  
  看來父親的話真的沒有錯,這外面的世界遠比她所知道、所想像的還要紛亂複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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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1:50
  這一夜,安雪璃又離開了飛龍堡。
  
  她不是要逃避,只是想找個清靜的地方,獨自一人好好厘清亂成一團的思緒。
  
  老趙惴惴不安地趕著馬車,好半天沒有聽到她開口,終於忍不住問道:「小姐,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啊?」她恍然回神,才想起自己還沒跟老趙說好要去的地方。可是能去哪一曇呢?她歎口氣,「青嵐山吧。」
  
  青嵐山上到處都是蕭瑟的風聲,這裏埋葬著她的母親,不久之後,她的父親也會麼口葬在這裏。
  
  跪在母親的墓前,任那月亮的清輝漫灑在自己和墓碑之上,她歎息著坐了下來。「娘,女兒來看您了,女兒有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真希望娘能告訴我。」
  
  她帶來了心愛的古琴,琴聲橫放在膝頭上,面對著母親墓碑上幽紅的字跡,悵然地撥響了琴弦。
  
  哀傷、秋心苦的琴聲在山林問迴響,她平心靜氣,試圖丟掉所有困擾她的心事,讓自己沉浸在琴聲之中,更試圖通過琴聲,找到所有煩惱之事的答案。
  
  揉滑著琴弦,淚珠一顆顆地滴落在琴弦之上,生澀的琴弦劃疼了她的手指,割開了指問的皮肉,血滴混雜著淚滴一起滴落,染紅了琴弦。
  
  只有在這明月之下,墓碑之前,她才會流露出內心深處的,屬於女孩子的那份脆弱。
  
  「看來如今借琴紆發鬱鬱之情的人,換作姑娘了?」幽然的聲音從山野問驀然響起。
  
  她的手指一顫,又一滴血珠滴落在她雪白的衣裙上。
  
  「是誰?」她顫聲問道。
  
  黑夜中,一道黑色的人影緩緩逼近,那雙熟悉得一直縈繞在她腦海中的明眸照照生輝。
  
  「是你?」她輕呼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就是緣份吧。」他淡淡笑道。低下身,不避嫌地拉起她的手指,仔細審視,
  
  「我就說琴音中不該帶著這麼重的哀傷,用受了傷的手指去撥弦,疼的是琴還是心?」
  
  安雪璃怔怔地看著對方握著自己的手,並用一方雪白的手帕蓋在她受傷的指尖上。
  
  「你,是來找我借曲譜的嗎?」
  
  他哼了一聲,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用帕子將她的手指層層包裹起來,末了,在她的手掌處打了一個結。「那件事情並不重要了,讓我先來問問妳,到底為什麼事情傷心?上次見面,我以為妳是一個開朗豁達的姑娘,什麼煩惱都不會留在妳的心上。」
  
  「人……總是不要輕信自己的信心。」她垂下頭,「家父突然去世,家中有很多事情等著去辦,但是我卻無能為力。」
  
  「哦?」他挑起眉尾,眸中精光閃過,「事情很棘手?」
  
  「家裏在外欠下鉅款,但是我一直不知道,表哥說只能變賣了祖產才能保住堡一畏的人。」
  
  「飛龍堡。」他緩緩念出這個名號。
  
  「嗯。」她沒有去看他的眼,沒有意識到他話中的篤定,更不會察覺到他眼中閃爍的光芒是怎樣的詭譎多變。
  
  「看來的確很棘手,難為妳一個姑娘家要承擔這些。」他思忖了片刻,忽然問道:「我能幫妳什麼嗎?」
  
  「你?我們萍水相逢……多謝公子有這份心。」安雪璃趕快道謝,內心暗忖飛龍堡現在猶如一個看不見的無底洞,怎麼能拉外人也來膛這淌渾水?
  
  他幽幽笑道:「妳不必為我擔心,只是不知道你們飛龍堡到底欠下多少銀子?一萬兩?三萬兩?還是五萬兩?」
  
  這些數字抽得她、心疼,搖搖頭,「表哥沒有和我說,不過看帳簿上的欠帳,只怕要有將近十萬兩銀子才能擺平。」
  
  「的確是很大一筆。」他的聲音停了停,「妳那個表哥有沒有除了變賣祖產之外的好辦法?而且妳怎麼那樣信任他,甘、心把家裏的一切都交給他去處理?他若是變賣了祖產,不會中飽私囊,侵吞公款嗎?」
  
  安雪璃怔住,這些事情她從沒有想過。
  
  「妳就像是一隻被豢養得很好的小綿羊,隨便一頭豺狼就可以將妳叼走了。」他摸著下巴,開著不合時宜的玩笑。
  
  她眨了眨眼,低聲道:「多謝你的提醒,不過這並不好笑。而且,身為安逸山的女兒,我不會是一隻待宰的羔羊,周圍的人也並非都是豺狼。」
  
  「是麼?要不要打個賭,賭妳那位表哥對妳家的產業不懷好意?」他閃爍的眸光終於落入她的眼睛,讓她很是不悅。
  
  「你不瞭解我表哥,不應該對他做出這樣不公平的臆斷。」她又甩甩頭,「算了,這本是我家的私事,不該和你說這麼多。」
  
  她抱起琴,起身準備離開,卻被他忽然一把抓住了手腕。他從下向上仰望著她的臉,那是一種專注的凝視。雖然現在的姿勢是她站在高處,但是她卻覺得他的目光好像在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自己,甚至是看透了她的內心一樣。
  
  「公子請放手。」她低聲說,這樣的肌膚接觸算是輕薄了。
  
  「我此刻的放手,也許是為了以後更久遠地握住。」他說了一句聽似高深莫測的話,隨即直一的放開了手。
  
  安雪璃緩步走下這片平臺,這才發現那名黑衣女子站在下頭,正冷幽幽地看著她。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妳家主人……尊姓大名?」剛才錯過了當面問本人的機會。他不是曾經說過,在兩人重逢的時候,會告訴她他的姓名嗎?
  
  掠影的聲音很冷淡,「這個問題妳還是直接去問我的主人吧。」碰了釘子,安雪璃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她抱緊懷中的焦尾琴,低垂蠔首,緩步走回馬車。
  
  「趙叔,走吧,我們回去。」
  
  她輕聲開口,當馬車的車輪轉動時,她告訴自己應該將所有的脆弱和憂傷都丟了,丟在那片山野之間,但她卻丟不掉一雙精明清亮的眸子,他的目光彷佛穿透了一切,刺進了她的背脊,鑽進了她的心一裏!
  
  從農莊巡視回來,安雪璃的心情更加沉重了,正如許藍江所說,這些安家上百年的祖產因為經營不善,反而成了飛龍堡的累贅。
  
  這麼多年,父親醉心武學和江湖事,無心農耕,農莊連年減產也沒有當回事,終於造成現在的局面。如果不聽許藍江的話,迅速將其轉手他人,只怕她日後要為如何負擔偌大農莊的開銷而頭疼不已。
  
  回到飛龍堡,她又埋首於帳簿整整一天,直到午飯時辰過了,她都沒有顧得上吃。明鏡悄悄進來,低聲說:「小姐,表少爺來了,好像又出了什麼大事呢。」
  
  「請他進來吧。」出了大事?聽到這句話安雪璃就覺得頭疼,如今還能出什麼樣的大事,難道債主上門了嗎?
  
  許藍江走進門時的臉色,比起他告訴她父親噩耗時,看上去更加沉重。
  
  她緊張地站起身,「怎麼了?」
  
  許藍江的手中拿著一封信函,他遲疑了半天才開口問道:「雪璃,妳……有聽姑父在生前和妳說過關於妳的親事嗎?」
  
  安雪璃怔住,她不知道許藍江指的是什麼,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親事父親的確曾經和她談過一些,就在他出事的幾日前,但是涉及到他們父女對許藍江並不算肯定的評價,她該怎樣對他說呢?
  
  「妳:-…知道夏憑闌這個人嗎?」許藍江再問。「夏憑闌?」她念著這個生疏的名字,搖搖頭,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是如此詩意,如果她聽過,肯定不會忘記。
  
  「他是如今江湖上一個很神秘的人物。」許藍江很不情願地介紹著,「他是未及城的城主,而城址所在外人很難找到。據說他武藝超絕,富可敵國,但是生性孤僻冷傲,不易親近,他……」
  
  「表哥,你和我說這個人幹什麼?我要認識他嗎?」安雪璃打斷了他。許藍江將握在手中的信封慢慢遞了出來,「因為這個人……現在向妳提親了。」
  
  她再度怔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現在聘禮的隊伍就在堡外,妳可以親自去看看。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眼前的景象,安雪璃一定以為自己是在夢中。
  
  誰曾見過這樣的求親隊伍?浩浩蕩蕩,至少上百頭的騾馬,似乎從飛龍堡的門口一直延伸到青華縣的另一頭。
  
  「安小姐,我家城主命我送上這些厚禮。城主說他是誠意求親,希望小姐不要在此時拒絕。」
  
  前來傳話的是一個容貌英俊的年輕人,笑咪咪地對著安雪璃躬身致意,而他的話也讓她陡然意識到了對方的意思。
  
  難道飛龍堡的處境艱難到連外人都瞭解透徹了嗎?而這個夏憑闌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如此聲勢浩大的來向現在地位尷尬,甚至毫無價值的她求親?
  
  她回應道:「你家城主在哪裡?我想見一見他,這樣的大事,我該和他當面會談。
  
  那人笑道:「主人知道小姐心中必定會有困惑,不過主人說了,現在暫不宜和小姐見面。這些聘禮有白銀六萬兩,黃金兩千兩,各色捆緞一千匹,以及首飾珍玩、數百件,只要小姐點點頭,這些東西便是妳飛龍堡的,我家城主會在未及城中恭候小姐芳駕。」
  
  安雪璃臉色微變,一旁的許藍江脫口說道:「你們城主是什麼意思?難道想憑藉財勢強行娶人嗎?我們飛龍堡也不是隨意買賣兒女的窮苦百姓,別以為這一招對我們管用!」
  
  對方笑道:「您就是許少爺吧?飛龍堡的事情似乎該是由安家人作主,這裏還輪不到您來發號施令,要不要嫁,要看安小姐的意思。」
  
  許藍江被年輕人這麼不客氣的駁斥,大丟面子,更加震怒,他一拉安雪璃,說道:「雪璃,妳不用理睬這種人,他們一定是覬覦飛龍堡的名聲,才來求婚的。」
  
  「你們飛龍堡現在還有什麼東西值得我們城主用這麼多財富來交換嗎?」那人驕傲地揚起頭,只有在看向安雪璃的時候,氣勢才收斂了一些,「城主說了,他是誠意求婚,主去世之後中的道理。
  
  無關名聲地位,其實在我們城主眼中,飛龍堡也不過是個虛名,在老堡,這個虛名只怕更是不堪一擊。安小姐是聰明人,應該可以想明白這其J
  
  安雪璃靜靜地聽他一番陳述,不由得暗中納罕。這個未及城中看來人才濟濟,只是一個來送信的年輕人就有如此犀利的口舌,不知道那個城主到底是何樣的人物?
  
  無論如何,對方說的對,現在的飛龍堡連虛名都沒有了,從她身上也賺不到多少好處。
  
  那麼,到底夏憑闌的求親是為了什麼?心逗一點她不明白,對方又不見她,而現在的飛龍堡確實急缺一個這樣強硬的靠山援手,頓時讓她陷入兩難。
  
  那人似乎看出她的心思,笑道:「我們城主說了,可以給小姐一夜的時間思量,不過我們城主還是希望小姐能收下這些厚禮,不要拒絕他的一番美意。」
  
  安雪璃沉吟了許久,緩緩將視線凝在對方的身上,「不,不必一夜的時問了,煩請回復你們城主,我……願意接受他的這份美意,這門親事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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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2:29
  第三章
  
  這是一場最荒唐的婚禮,卻又如此真切地發生在安雪璃身上。
  
  她的出嫁異常倉卒,因為未及城城主夏憑闌求親的條件是:三天之內她必須隨隊伍離開飛龍堡,奔赴未及城。
  
  安雪璃甚至沒有什麼時間去和親人們告別,事實上,這三天來她都忙於整理帳目,分發銀兩,平復所有人焦躁慌亂的心緒,根本沒空淚眼相對,執手告別,更何況,她敏戚地覺得,她的出嫁其實讓很多人都心情開朗,大鬆了一口氣。
  
  沒有人向她道謝,即使她犧牲了自己,成全了全堡的事實是如此顯而易見。
  
  許藍江的臉色一直不大好看,也曾幾次提出要她重新考慮聯姻的事情,但她只是笑著搖頭,「這是最好的解決之道,不是嗎?除去未及城,現在還有誰能這樣伸出援手?表哥,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打理飛龍堡,不要讓它垮掉了。」
  
  許藍江不甘心似的咬著牙,低聲罵道:「這個夏憑闌真是乘人之危。」
  
  安雪璃覺得他說的不對,但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現在的確是飛龍堡的危急時刻,但是夏憑闌算不上乘人之危,準確地說,他是一飛龍堡的恩人,只是這個恩人的動機太過神秘罷了。
  
  離開飛龍堡的這一天,許藍江率領眾人來送行,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就匆匆上了馬車。
  
  不敢回頭多看一眼,看一看這片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土地,看一看這些曾經和她朝夕相處的人們。
  
  她的未來將會是什麼樣?那個只知名字不知容貌的夫君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所要去的未及城又是一個怎樣的地方?她都一無所知。
  
  馬車走了整整十天才到達未及城,安雪璃走下馬車,看到眼前的景象頓時為之震驚。
  
  她曾以為飛龍堡很大,很氣派,沒想到未及城之大更超過了她的想像。
  
  城牆高大古樸,一看就知道有數百年的歷史,只是不知道當年究竟為什麼會在此地建造一個這樣巨大的城池?
  
  隨同護送她回來的就是當初給她送聘禮的那個年輕人,他叫念武,雖然言語有些刻薄,但是為人開朗活潑,這一路來和她已經比較熟悉了。
  
  「夫人很好奇這裏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一座城吧?其實此處從來不是什麼繁華城鎮,但是在百年前卻是軍事重地、邊關要塞,最厲害的時候城裏曾進駐三十萬大軍抵抗外敵長達一年,如今城中百姓也有十萬之眾。」
  
  他的這段話明顯帶有驕傲和炫耀的味道,而安雪璃也聽得瞠目結舌。
  
  城門大開,許多人魚貫而出。
  
  「參見夫人。」上百人一個個跪倒在她面前,她倒吸一口氣,退後一步,「眾位請起,我安雪璃承受不起各位如此大禮。而且尚未成婚之前,我也擔當不起『夫人』這個稱呼。」
  
  「夫人不必客氣,這是城主吩咐過的,讓城中上下務必對夫人禮敬相待。夫人請入城,城中已淨水潑街,鮮花墊道,靜候夫人的到來。J
  
  安雪璃就這樣迷迷糊糊地被迎進了城,一路被護送到城內最大的一座院落之中。
  
  在幾株梨花樹的掩映之下,一座名叫「梨花齋」的小院呈現在她眼前。
  
  「請夫人稍事休息,等會兒會有人為夫人更衣梳洗。」
  
  她再回過神時自己已經站在一張黃花梨雕刻的床前,床架子上刻著梨花的圖雕工之精細,堪稱巧奪天工。
  
  看來這位未及城的城主酷愛梨花?而這裏會不會就是她日後要居住一生的處所呢。
  
  來到旁邊的梳粧檯前,只見梳妝鏡和發梳上都有梨花的裝飾。
  
  梳粧檯的兩端,有一手漂亮的瘦金體書法寫就的詩聯!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誰此憑闌干。
  
  看到這副詩聯,她的心頭微震。梨花雪,憑闌干……很巧都在裏面。這也是他刻意安排的嗎?
  
  看來她的這位夫君很喜歡帶給她神秘和驚喜……
  
  讓幾名婢女服侍著換了衣裝,安雪璃惴惴不安地坐在房內的床榻上。這是她第一次穿大紅色,金絲銀線繡成的喜服,曳地大襬即使是三四名婢女要托抱起來也有點難。
  
  「夫人,城主說夫人舟車勞頓,就不以俗世大禮來煩擾夫人了。今夜未及城會宴客全城,夫人只要在梨花齋中等候就好,不用去前面應對。」一名婢女躬身說。
  
  她怔了怔,夏憑闌的意思是他們不用在人前拜天地,只是這樣就算是成親了嗎?全城宴客,唯獨她這個新娘不用出席?
  
  「不,我要去前面。」她斷然拒絕了對方的好意。既然她是城主夫人,是被明媒正娶進來,為什麼要像個囚犯一樣,深鎖於這座小院中,等待著被丈夫寵倖?
  
  她是飛龍堡的大小姐,也是他夏憑闌的妻子,屬於她的權利她不想放棄。最重要的是,她很想立刻見他一面,在燈火輝煌的地方,真真切切地看到她要相守一生的夫君的面目。
  
  被婢女指引著,安雪璃來到了宴客大堂。聽說這一畏曾是當年點將派兵的帥堂,一局大寬敞,即使堂內堂外坐了近百人的宴席都不會顯得過於擁擠
  
  。堂裏本來一片熱鬧的笑聲,她的出現突然讓這份喧嘩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注到她的身上。她靜靜地站在堂前,沒有急於走進去。
  
  她目光筆直地投向正前方端坐於主位的男子,可距離太遠,她看不清他的面容,直覺告訴她,那人就是她的丈夫,然而那一襲暗夜般的黑色又讓她忽然有悚然一驚的感覺,這顏色彷佛觸動了她的心弦,如此似曾相識。
  
  滿場的寂靜讓這一刻顯得有些尷尬,終於有人笑出來,「城主偏要將新娘子藏起來,不讓我等見到,如今新娘子自己忍不住出來見人了,看城主還怎麼藏?」
  
  這一句玩笑讓滿場立刻哄笑起來,氣氛重回剛才的火熱。只是這句戲譫卻讓安雪璃很是尷尬,她生怕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一個如此不自重又生性急躁、喜歡抛頭露面的輕浮女子。她交握著雙手,輕咬著下唇,不知道自己是該進還是該退。
  
  主位上的那個人忽然站起來了,他走下高臺,一步步走近,滿堂的燦爛燭火映照在他的身上,率先映入安雪璃眼中的,是他唇角的那抹笑容,那熟悉得讓她渾身輕顫的笑容--
  
  「看來是我的過錯,不該將妳獨自冷落在梨花齋中,夫人是特意來責備我的吧?」這悠長的笑語飄搖而來,雖然聲音不大,卻足以震住全場嘈雜的笑聲,清晰地傳到安雪璃的耳中。
  
  「你……你就是……夏憑闌?」她呆呆地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那熟悉的黑衣,熟悉的修長十指,熟悉的笑容,熟悉的眉眼,讓她在這一瞬陷入了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中。
  
  是驚喜嗎?還是惱怒?
  
  夏憑闌輕輕攜起她的手,牽著她走向正堂上屬於他的寬大軟席中。「諸位,從今日起,飛龍堡的大小姐安雪璃就是本城主的夫人了,城內無論是誰,都務必要對其禮敬,不得怠慢,否則本城主是絕對不會輕饒的。」
  
  他的介紹並不是特別地鄭重其事,語調輕鬆散漫,似乎他說出的只是一樁平常的笑話,但是所有人都立刻站起,筆直地躬身,齊聲道:「參見夫人!」
  
  這聲勢浩大的場面從此留駐在安雪璃的、心頭,不能抹去。並非因為她受到極度的尊崇,在飛龍堡中,她的地位也是如此舉足輕重,直一正讓她難以忘記的,是這一夜夏憑闌帶給她的驚詫,以及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不再是飛龍堡的大小姐,而是夏憑闌的妻子。
  
  從小姐,變作夫人,女人一生的轉變只是一夜之間的事。
  
  洞房記得初相遇,便只合,常相聚。
  
  安雪璃望著眼前跳躍的紅燭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句詞曾是她幻想過的新婚之夜的景象,沒想到卻與她直一實的新婚之夜截然不同。
  
  她與夏憑闌,並非初相遇在洞房之夜。萬沒有想到來向她求婚的人竟然是他,但是當這個事實呈現在眼前的時候,他曾說過的那句話也立刻浮現在她的心頭--
  
  我此刻的放手,也許是為了以後更久遠地握住。
  
  那時他就作出了迎娶她的決定了?
  
  臉頰有些醺熱,三分為酒,七分為情。在她最茫然無措的時候,夏憑闌的出手援救讓她感激,無論他是為了什麼,總算解困飛龍堡於危難之中。她曾想過,即使夏憑闌可能是個老頭,可能是不能託付終身的佳偶,但為了飛龍堡,她也要嫁得無怨無悔。
  
  萬萬沒有想到,他是讓她曾經動心的那個「他」,也萬萬想不明白,他迎娶她是為了相遇時曾對她有過心動,或是憐憫她遭遇飛來劫難時的軟弱?
  
  她就這樣志下心不安地坐在那張寬大的拔步床上,所有的婢女早已退下,寬大的裙襬從床上一直拖到地面,張揚而耀眼的紅色讓她此刻的心緒更加紛亂不安。
  
  門,終於被打開了。
  
  黑衣靜靜逼入,在滿室的紅光中,他的黑色帶來一種沉靜。
  
  安雪璃只覺得下頷被用力抬起,然後就對視上了他的眼睛。
  
  「在想什麼呢?」夏憑闌低聲問道,呼吸之問還有著淡淡的酒香。「是不是在埋怨我故意騙妳?」
  
  她搖搖頭,「你對我,算不上騙了什麼。」
  
  他的隱瞞的確有刻意之嫌,但這只能算是隱瞞,不是欺騙。
  
  「見到是我,心中怎麼想的?」他坐在她的身邊。
  
  「很驚訝……」她聞到他身上的酒香並不似父親或其他男子那樣重一人,而是一種淡淡的冷冽之香,讓人只是聞到就已醺染薄醉。
  
  「只是驚訝?沒有驚喜嗎?」他的手扶起她的臉頰,讓她看向他,「妳一定很想知道,我為何要娶妳?」
  
  「是……為了幫我?」她斟酌著,說出自己的第一個猜測。他笑了,「妳願意這麼想?不怕會讓自己傷心嗎?」
  
  「嗯?」她有點怔仲。
  
  「女人,應該會希望妳的丈夫是因為愛妳而娶妳的吧?」他的手掌溫度比她滾燙的臉頰要清涼許多,她的不安和慌亂,都在他掌中的溫度裏一窺可知。
  
  「我……不敢這麼想。」她再次遲疑著。
  
  「為什麼不敢?」
  
  「因為你和我,只是萍水相逢。」
  
  她聽說過一見鍾情的故事,但是她不相信自己能在他的心頭掀起這樣的狂瀾。
  
  「兩次聽琴,一次相救,一次懇談,一次流淚,在我看來,這已不是萍水相逢了。」他的唇低低地掠過她的鬢邊,貼在了那滾燙的臉頰上。
  
  他的唇是這樣清涼,卻讓她全身顫慄,恨不得立刻將自己隱藏起來。
  
  「我會讓妳不安還是害怕?」他上揚的唇拂過她的唇角,第一次,他叫出她的名,「雪璃,我很榮幸,從今夜起妳便是我的妻了。」
  
  這句話算是他的告白嗎?安雪璃模模糊糊地想著。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她從袖中拿出一方雪帕,「這個東西,還給你。」
  
  他斜睨了一眼,已經不記得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這是我的?」「那日在山上,我的手指被琴弦割傷……」
  
  哦,他記得了,當時他用這手巾幫她包紮傷口,只是沒想到她居然還留著。
  
  「妳貼身收藏一個陌生男子的東西,萬一妳的丈夫不是我,可是會給自己惹禍的。」夏憑闌戲譫地在她耳邊呼出一陣熱氣,顯然他很高興她會將這方雪帕如此小心妥善地收藏。
  
  不知從何時起,安雪璃身上負重了一天的禮服已從肩上滑落。
  
  他的唇烙印在她的肩頭上,咬扯開了她兜衣的肩帶,然後傾身而上,將她覆在身下,在她還來不及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前,將她佔有在懷中。
  
  她重重地抽了一口冷氣。她母親去世得很早,從沒有人和她講過男女之事,雖然今夜她有著幾分懵懂的自知,但是這樣親密的、毫無問隙的身體接觸,依然讓她震驚,而因為震驚更加慌亂,甚至帶著幾分恐懼。
  
  「你……你這是……」她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想推開他,儘管他並沒有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但是她依然覺得呼吸困難。
  
  「這是夫妻之間的義務,看來妳的家人沒有告訴過妳?」夏憑闌淡淡笑著,輕輕抬高了一下身子,不是為了讓她喘息,而是為了更深地吻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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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2:56
  一瞬問的窒息幾乎讓她昏厥,這份柔軟和滾燙不同於他之前帶給她的那份清涼,讓她頓時渾然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腦中一片空白迷離。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乘勢正式侵入她純真的處子之地,這一次,是完完全全地佔有她,從身到心。
  
  就這樣懵懵懂懂地成了他的妻。安雪璃在次日清晨醒來時,發現夏憑闌已經不見了蹤影然他走了很久,但是她的腳下卻蓋了一塊厚而溫暖的短褥。
  
  婢女聽到聲響敲門進來,看到她正對著那塊短褥發愣,身邊的被褥冰涼,於是笑道:「昨夜城主說夜裏風寒,怕夫人著涼,所以讓奴婢多抱了這塊褥子給夫人暖腳。」
  
  她的臉不禁紅了。昨夜她很早就沉沉地昏睡過去,依稀記得自己最後是倚靠著他的胸膛,腳下的確有些涼風,所以就蜷縮起雙腳到被褥的深處禦寒。
  
  原來她的這個小動作也被他盡收眼底了?
  
  本來婢女進來時她還怕讓人看到自己赤身裸體的樣子而難堪,但是低頭審視之後才發現,她竟已經穿好了簡單的單衣。這……難道也是夏憑闌先幫她穿好的?
  
  「夫人先沐浴吧。城主特意命城中的大夫為夫人配好了藥,放在熱水中,可以幫夫人止疼活血。」
  
  婢女無心的一句話卻讓她臉上的酣紅更深。昨夜的激情纏綿遠超過她以前對男女之間的所有認知,當他貫穿她時,她甚至無法理解為何這種疼痛讓她既痛又覺得歡愉?
  
  他的手指應該是彈慣了琵琶的緣故,指腹上有薄薄的細繭,因此滑過她光潤的肌膚上總是帶給她清晰的顫慄感。而他的唇卻又是如此柔軟,每當細繭磨疼了她肌膚的任何一處,他的唇便會隨之烙印其上,讓她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最終為他完全釋放。
  
  為人妻,竟是如此玄妙的事情……
  
  「城主說如果夫人醒來了起共進早飯。」,請夫人沐浴後就在梨花齋內等他,他會來和夫人
  
  「他,在忙什麼?」她問道。
  
  「城主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現在應該是上早堂的時候,所以城主先去了正。堂。」
  
  聽起來就好像皇上要上早朝一樣。安雪璃沒有再多問,在婢女為她準備好的熱水藥桶中泡了很久,酸疼的身子果然覺得輕鬆了許多。
  
  等她換上新衣,梳好頭髮的時候,夏憑闌正好回來了。
  
  他依然是一襲黑衣,這似乎是他最鍾愛的顏色,只在衣服的邊緣縫著少許銀色的滾邊狐毛,將他的俊容襯托得貴氣十足。
  
  「昨夜睡得不好吧?」相見的第一句話他就這樣問道。「妳的手一直抓著我不放,還真怕妳昨夜作了什麼惡夢。」
  
  這露骨的情話讓她尷尬地偷看了一眼旁邊的婢女們,只見她們都在暗暗偷笑,於是更覺得羞窘。
  
  「其實還好……多謝你幫我多蓋了一塊短褥。」她說。
  
  「夫妻之問不必這麼客氣,否則為什麼夫妻同榻時要妻子睡在一曇面,丈夫睡在外面?就是為了便於讓丈夫照料妻子。」
  
  他用筷子夾起一塊甜點放到她盤中,「這是我未及城最好的廚子做的精緻小點,妳嘗嘗看,有酸的甜的,鹹的辣的,看妳愛吃哪一種,以後吩咐他們做就是了。」
  
  「我其實並不挑食。」安雪璃慢慢地吃下那塊點心,好半天,才遲疑的說道:「你……很忙的話不用陪我。」
  
  他挑眉看了她一眼,「新婚燕爾,再忙總要先顧及到妳,一會兒我帶妳去城內走走。」
  
  門外忽然有個人影罩住了陽光,沉聲說:「城主,昭和公子來了。」
  
  兩人同時抬起頭,說話的那個黑衣女子安雪璃已記得她的名字--掠影。似乎從來都不愛笑,現在她冷峻的神情比起當日在青華縣時似乎更重了幾分。
  
  「他來了?他來得倒很快嘛。」夏憑闌笑得有些古怪似的,對安雪璃說:這個人一會兒妳要見一見。」
  
  「哦,好。」丈夫為天,他說讓她見什麼人,她自然要去見。
  
  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又笑道:「不是所有客人都要讓妳去見,我不會用這種事情來煩妳,只是這個人……不大一樣,所以要見一見。J
  
  這個據說不大一樣的昭和公子是誰呢?安雪璃帶著疑惑跟著夏憑闌來到了正堂的會客廳。
  
  一個身著淡金色華服的公子背負著雙手,笑吟吟地看著他們到來。「沒想到我會來得這樣快吧?就是要給你一份驚喜。」他的口氣聽起來和夏憑闌很熟。
  
  夏憑闌也懶洋洋地回應,「你向來喜歡出人意表,沒什麼。」
  
  「這位就是你突然為小弟娶回來的大嫂了?」昭和笑看向安雪璃。
  
  安雪璃和他的目光一接觸就戚覺到這個人的與眾不同,在他的目光中有某種犀利的光芒,和夏憑闌很相似,他們兩個人,都是那種外表可親,待人和藹,但骨子裏卻截然不同的人。
  
  「給公子見禮。」她走上一步,斂衣一禮。
  
  昭和立刻伸手相攙,笑道:「這可不敢當,應該是我給嫂子見禮才對。」
  
  「你們兩個就不要拘泥於這種無聊的繁文褥節了。昭和,你難得來一趟,難道沒有給你嫂子帶什麼見面禮嗎?」夏憑闌一伸臂,將安雪璃攬在懷中。
  
  昭和的眼波閃爍了一下,盯著他摟住妻子的手臂,笑道:「我只是沒想到大哥也會有為女子傾心的一天,所以很好奇大嫂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至於見面禮,哈哈,你未及城富可敵國,還在乎我的禮物嗎?不過如果我今天不拿出來,只怕你要和我翻臉,說我小氣了。來啊!抬上來!」
  
  幾名壯漢抬著幾個大箱子走入正堂。夏憑闌斜睨了那箱子一眼,說道:「我不管你帶來的東西是什麼,只要能討你嫂子的歡心,就算是讓我高興了。」
  
  「這麼說來我要請嫂子多為我美言幾句了。小弟如果有送禮送得不周到的地方,嫂子也一定要多包涵。」昭和客氣地說著,一抬手,壯漢便將第一個箱子的箱蓋打開。
  
  安雪璃好奇地上前走了幾步,她本來以為箱子裏的無非是金銀財寶,但沒想到是一卷卷畫軸。
  
  她隨手揀起一卷,展開來,大吃一驚,那竟是畫聖吳道子的「送子觀音圖」
  
  「兩位新婚燕爾,我想送這樣的畫應該是很適宜吧?」昭和歪著頭,審視著她的表情。
  
  安雪璃的驚訝不僅在於這幅畫的珍貴,當年她母親偶然得到吳道子一張一尺見方的畫作就狂喜得幾個晝夜睡不著,她猶記得父親取笑說:「妳這一幅畫快要抵我們飛龍堡幾個月的開銷了。」由此可見這畫的珍貴。
  
  然而這幅「送子觀音圖」居然有三尺之長,更不用說箱內那至少幾十卷還沒有打開的畫作,想來每一張的珍稀程度都不在此幅畫作之下。
  
  這昭和公子是誰?竟然能送出如此大手筆的賀禮?更讓她不解的是,他與夏憑闌兄弟相稱,但聽其話意,度其身份,他並不是未及城的人,那他和夏憑闌又是怎樣的關係和交情?
  
  「嫂子,這幅畫還能入得了您的眼嗎?」昭和問道。
  
  「太珍貴了,只怕我愧不敢當。」
  
  「書畫這東西不過風雅文人把玩的小玩意兒,小弟真覺得拿不出手,嫂子就別一議我慚愧了。」昭和笑著打開了第二個箱子,「這一箱中裝的都是些藥材,南山的鹿角,北海的龍魚骨,藥性太強不便在此展一丁。其實也不希望大哥和嫂子會用到這些藥,但留在身邊總是有備無患。」
  
  安雪璃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夏憑闌看似平靜的臉上也露出幾分欣喜的動容。她聽父親說過,南鹿北魚都是世上極其罕見的東西,據說無論是練功還是做藥,其藥性都遠勝靈芝人參十倍百倍以上。
  
  她思忖了一下,笑道:「詩經有雲:『投我以桃李,報之以瓊鋸』,公子這麼重的禮自然不是桃李可比,而我們日後不知是否還有更貴重的『瓊鋸』回報公子。相公,看來你和昭和公子真的不是尋常交情。」
  
  「妳可以把昭和當自家人,雖然這小子……到底是不是自家人,還有待商榷。」夏憑闌似笑非笑地看著昭和,而昭和也以同樣的目光瞰著他。
  
  她的丈夫不是普通人,連他身邊的人都是這樣奇特。安雪璃深深地凝望著夏憑闌的側面,」且刻碰觸到他清澈而銳利的眼神。對於所有關注他的目光,即使是偷偷的閃爍,他彷佛也都能戚受到似的。
  
  反而是她這個偷窺者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你們慢聊,我想四處走走。」
  
  「在門口等我吧,我說了要陪妳逛逛未及城。」夏憑闌鬆開挽住她腰肢的手。
  
  大堂外面站著一個人,本來是背對著內堂,但是聽到安雪璃的腳步聲時回過了頭。安雪璃驟然感覺到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夫人。」掠影低了低身子行禮,只是為了規矩,而不像是尊敬。她輕聲道:「妳叫掠影對嗎?我聽相公說起過妳的名字。掠影淡冷回應,「是的,屬下十二歲就跟隨城主了。」
  
  「我初來乍到,如果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妳多指正。」
  
  她的話讓掠影一愣,大概沒有想到她會用這樣謙和的低姿態和自己說話。
  
  「夫人真是……太客氣了。」掠影說得有點艱難。此時夏憑闌忽然在她身後開口,「妳們兩個女孩子在聊什麼呢?」
  
  安雪璃的肩頭讓他的大手攬住了。她低聲說:「沒什麼,只是閒聊而已。
  
  掠影看到夏憑闌來到,立刻行了禮,回報了幾句公事上的事情之後就匆匆離開。
  
  夏憑闌察覺到安雪璃的神情若有所思,便問道:「怎麼?掠影說了什麼,讓妳居然皺起了眉頭?」
  
  「有嗎?」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自己的眉心,惹來他的笑聲。
  
  「真是個好騙的女孩兒,我說什麼妳都信?」
  
  意識到被騙了,她並不生氣,她的確有件事在心底盤旋狐疑,很想藏起,卻又按捺不住好奇和困惑。
  
  「相公,掠影說她跟了你很多年了?」
  
  「嗯,大概有五年了吧。怎麼?」
  
  「有件事,也許不該我來說,如果我說錯了,你就只當是我在胡思亂想。」夏憑闌笑了,「妳似乎總在為是否該向我進言而遲疑。」
  
  這句話讓兩人好像回到了初相見時的情景,那時候她的確也曾說過類似的話。於是她也回以一笑,只是笑得遠沒有當時自然。
  
  「掠影她……好像一直對我不大……喜歡?」她斟酌著字句,又怕他誤會,「我不是在挑撥你們主僕的關係,也不是說她對我不好,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曾在什麼時候得罪過她?」
  
  他朗聲笑道:「妳的意思我明白,妳的確是有些胡思亂想,妳怕掠影、心中喜歡我,所以對妳有敵意,是嗎?」
  
  這雖然是安雪璃心中所想,但是當面被他說破,還是讓她的臉有點漲紅,好像暗戀別人又被發現心事的是她自己。
  
  「掠影的確有喜歡的人了,但不是我,她的意中人妳也認識,就是陪妳回城的那個嘮叨小子。
  
  「念武?」安雪璃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很好笑。冷冷的掠影和活潑的念武,真是一對絕配。
  
  「至於她為什麼對妳這樣,妳也不要太在意,她自小跟著我,算是被我寵大了,別說是妳,這城裏有幾人不曾遭過她的白眼?就是我,偶爾也要看她的臉色呢。」
  
  夏憑闌的一番話終於讓她放下了疑惑,隨著他一起笑了起來。
  
  看來真的是她多慮了。
  
  他忽然捧起她的臉,凝視著她的眸子說:「不過妳有這樣的擔、心也讓我很戚動,知道為什麼嗎?」
  
  她搖搖頭。
  
  「因為這說明妳、心中很在乎我,生怕我被別人搶了去。娶到一個這樣在意我的妻子,豈不是我的福份?」
  
  他的話隨著一記熱吻滾入了她的唇中。
  
  模模糊糊地?她很想和他說一句話!嫁給他做妻,也是她的榮幸。其實像他這樣出眾的男子是所有女孩子作夢也想覓得的佳偶。
  
  從今以後,她的生活該是一番別樣美麗的風景吧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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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4:27
  第四章
  
  初為一城之主的妻子,安雪璃很不適應。首先她不能理解自己的丈夫到底是朝廷的人,還是江湖人?這座未及城又是一座怎樣的城池?
  
  夏憑闌沒有主動為她講解這些,她也不好急於開口去問。不過最讓她戚興趣的梨花齋中的那副詩聯,後來她問過丈夫,〔那對聯是你寫的嗎?」
  
  夏憑闌幽幽笑道:「是,寫得如何?」「你的字很漂亮。」她由衷地讚美。曾經她也很鍾愛瘦金體,但是父親說她是女孩子,不適合練這樣犀利的筆鋒,所以她只好改練最簡單的蠅頭小楷。
  
  「只是字漂亮嗎?」他挑挑眉。她笑道:「詩中有你我的名字,這是杜牧的詩。」
  
  「我的妻子真是飽讀詩書啊。」夏憑闌捏了捏她的指尖,「改天我們應該合奏一曲,我的琵琶,妳的古琴。對了,我還給妳買了一張新琴,現在正在運往這裏的路上。」
  
  「我有焦尾琴就可以了。」安雪璃對名貴的東西從來不是很在意,她是個戀舊的人,東西直到用壞了才依依不捨地丟棄。
  
  「總是我的一番心意。」他頓了頓,有意無意地問道:「雪璃,妳父親是怎麼去世的?」
  
  「他出門會客,然後……不幸身故。」
  
  「會客?」
  
  她苦笑道:「父親經常會出門與人比試武藝,武林人管此叫決鬥吧?表哥說父親為了維持飛龍堡,每次決鬥都會約定勝利一方所獲得的賭金。但是他雖然身為武林第一,也有不敵的一天,所以……」
  
  「妳父親沒有說他是敗在誰的手上嗎?」
  
  「父親被送回堡內時已經走了,我沒能和他說上最後一句話。」她垂下眼簾,輕歎道:「其實就算我們能說上話,我想他也不會告訴我打敗他的人是誰。」
  
  「為什麼?」
  
  「我爹他曾經告誡過我,待人要心胸寬廣,那些他要面對的對手,他都非常尊敬。」她回想著父親曾經感慨地說「也許日後這個武林就是那人的天下了」,「能被父親看重的人,我想不會是卑鄙小人。只是刀劍無眼,生死有命,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最終的結局就不由自己掌控了。」
  
  夏憑闌拍了拍她的手背,「妳能有這樣的心胸很不容易,只是我當初提醒過妳,飛龍堡家大業大,我給妳的那些錢妳也都留給堡裏的人了吧?這些財物妳都不要了,不怕喂了狼子野心嗎?」
  
  「我能為家人做的事情也只有這麼多了,錢的事情我分給了幾位堡內的長輩以及表哥共同掌管,應該……問題不大。不過我很好奇,你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找來那麼一大隊的迎親人馬?」
  
  他古怪地笑笑,「我未及城可以調動的人馬比妳想像的要多得多。對了,飛龍堡的人看到妳用這麼一大筆的聘金來幫他們脫困,該有好好地謝謝妳吧?」
  
  安雪璃無力地笑笑,她還記得離開飛龍堡時,那些親人們不痛不癢的「依依惜別」之情。
  
  他敏銳地捕捉到她神情之下的無奈,眉心一蹙,「怎麼?他們難道連一點戚恩之情都沒有嗎?
  
  「這個世上大家都是為自己而活,毋需去指責別人什麼。我嫁給你,也許也是為了逃避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她沒有一句埋怨,還好心地為別人開脫。
  
  夏憑闌看著她,「雪璃,妳有一顆清澈透明的心,在妳的心裏沒有任何污濁陰暗,我但願妳的心可以永遠這麼澄澈。」
  
  他話裏有話,讓她困惑地回望著他,「你……」
  
  「不用想這麼多了。昨天妳已經逛了城中的幾條街,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就和我說,或者自己去買都可以。」
  
  他這樣說代表他有公事要忙,必須走開了。
  
  待他走後,安雪璃想了片刻,記得昨日在外面曾經看到一間琴樓,猜想那裏會有不少厲害的琴師,於是請人備好了馬車,打算前去拜訪。
  
  剛剛走到大門口,即將上馬車時,忽然有人叫住她,「嫂子要出門嗎?」
  
  城內只有一人會這樣稱呼她,其他人都叫她「夫人」。她轉過身,低聲回應,「昭和公子。」
  
  「叫我昭和就好了,和我不必那麼見外。」昭和晃悠悠地來到她面前。昭和,這個名字中好像沒有姓氏,甚至聽上去就像是一個代號。「如果不打擾嫂子的話,可否請嫂子喝個便茶?有些話想和嫂子聊聊。」
  
  他的來意很明顯,安雪璃也無意推辭,事實上她對昭和的好奇可能多過昭和對她的。
  
  「我對未及城裏不大熟悉,你有什麼喝茶的地方可以推薦嗎?」她大方接受。
  
  城西的風雅頌茶社是未及城裏最大的茶屋。老闆看到昭和時立刻堆起笑容道:「昭和公子啊,您可是好久都沒來了。」
  
  「不必急著拍我的馬屁,我今天可是給你的店一畏帶來一位貴客,先招呼好她。」昭和向自己的身後指了指。
  
  老板眼尖,一看到安雪璃的穿著氣質她的身份,驚呼道:「城主夫人,安雪璃雖然被人叫了無數次的夫人,,以及身後的那輛馬車,一下子就猜出了您大駕光臨,小社蓬摹生輝!但是這老闆的激動盛情還是讓她有些不好意思。
  
  昭和看出她的窘羞,一推老闆道:「別在這裏大呼小叫的,我要那問老屋,你去準備最頂尖的茅山雪霧來,今天也不要旁人伺候了。」
  
  所謂的老屋,是一間名叫「神女天涯原是夢」的包廂。
  
  安雪璃落坐後問道:「你常來這裏喝茶?」「不常來,我一年中來未及城不過一兩次,每次都來這裏一趟,描著指頭算,也不過七八回而已。」
  
  昭和熟練地用熱水沖洗茶具,看得出來他是一個深諳茶道,而且頗為講究的品茶者。
  
  她靜靜地看著他沖茶,屋中忽然變得很安靜。好一會兒之後,昭和才抬頭看著她,「妳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麼要帶妳單獨到外面來說話吧?」
  
  「你要說的話和相公有關,在府一畏說也許會有不便。」她平靜地回答。
  
  昭和傾身為她倒了一杯茶,「妳和大哥是何時認識的?他向來很少出城,即使出門辦事也都是匆匆忙忙,應該沒有時間流連於男女之事。上次我來看他不過是半年前,他都沒有提及要成親的事情。」
  
  「我和他認識也不過半個多月的時問。」安雪璃坦言相告。他有些吃驚,持著茶壺的手停在半空中,「真的?」問完他又對著自己笑了,「大哥看上去不是那麼性急的人。」
  
  「當時我家中有急難,他或許是為了幫我,所以……
  
  她的話讓昭和搖搖頭,「大哥可不是善男信女,或是喜歡英雄救美的那種傻瓜。我可不可以問一句,嫂子家是什麼來歷?嫂子的閨名我不便問,只說您娘家姓氏就好。」
  
  「安。」
  
  「安?」他眼珠子轉了轉,立刻問道:「是安逸山?」她點點頭。
  
  「那就難怪了。」昭和大剌剌地說完又趕快彌補漏嘴,「呵呵,嫂子別介意,我不是說大哥一定是沖著妳的家世背景才娶妳,嫂子為人溫婉賢淑,又貌如天仙,大哥為妳鍾情也是情理之中。」
  
  但安雪璃聽得出來他的本意不是這樣的。他是在暗示自己什麼嗎?暗示她說夏憑闌娶她另有深意,不僅僅是為了幫她脫困,也不可能是真的對她動情。
  
  她的沈默讓昭和大找話題,侃侃而談,「這座未及城是屬於兩不管的地方,也就是朝廷不管,江湖不管,所以妳嫁到這裏來實在是很有福,可以不為大哥煩惱那些別人妻子必須煩惱的事情。」
  
  她抿抿唇,「能嫁給他我便覺得很幸福,即使他不是什麼城主。」
  
  昭和又一愣,「妳和大哥認識時間這麼短,妳肯嫁給他是為了妳的家族,還是為了妳自己?」
  
  這些話問得有些交淺言深了心安雪璃知道自己根本毋需回答太明白,因為昭和這個人到底在她和夏憑闌之間扮演怎樣的角色,她無從得知,而和一個這樣身份不明的人說起心事,也顯得過於輕浮了。
  
  但是她天性純善,不會掩藏心中事,再說她也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可以隱瞞別人的,於是靜靜地思索片刻後便答道:「初時答應嫁他,是因為他肯贈送鉅資為聘禮,這是我家中急缺的援助之款。後來到了這裏,才知道嫁的人竟然是他,便再沒有任何的顧慮憂、心了。」
  
  「他若不是這樣有錢,妳便不會嫁給他了。」昭和的話又像在故意挑事。
  
  安雪璃只是一笑,「也許吧?誰知道自己這輩子該怎樣活呢?」
  
  當日在青嵐山上聽他一曲琵琶的確曾經動情,但那時候是為曲聲動情。後來被他解救於馬蹄之下,那時為他動心,動心於他的俠骨柔腸,最後她落淚於母親碑前,他的突然出現對於她來說猶如一場夢,那時候的動心或動情便是道地道地的男女之情了。然而她當時不敢深想太多,更不敢妄想什麼。
  
  除了「萍水相逢」,她再也想不到除了這四個字之外,自己和他還會有怎樣的交集。
  
  稍後他的提親,她的出嫁,都是一場意外。
  
  她覺得幸福不是因為她嫁給了一個像夏憑闌這樣既有錢又有勢的男人,而是因為她嫁的是一個讓她動心又動情的男子。
  
  只是這樣的心裏話,就不便再說給昭和聽了。
  
  「不過我勸妳先不要太高興,要當好我大哥的妻子也不是很容易。」昭和古怪地笑著,「所謂『落花有意逐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城裏城外覬覦他的女子實在不少,若是他有、心,這未及城中早該為他建一座後宮了。
  
  「是嗎?」安雪璃聽了並不覺得怎樣,她猜得出來,也看得出來,夏憑闌的確是一個光彩奪目到可以吸引任何女子目光的男人。「所以,能嫁與他是我的幸一福。」畢竟只有她才真正做了他的妻子。
  
  「妳很有自信?」昭和捧著茶杯,那雙精明的,與夏憑闌有幾分相似的眼睛從杯子後面窺視著她,「即使妳的情敵可能就在妳的左右?」
  
  「你指誰?」她沉聲問道。
  
  他詭笑反問:「妳這麼聰明的一個人,真的感覺不出來嗎?」
  
  「妳這麼聰明的一個人,真的感覺不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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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5:53
  昭和的這句話像一根偶然卡在咽喉處的魚刺,紮在那裏吐不出來又看不到,只是一種隱隱的痛,無從釋懷。
  
  安雪璃回到城主府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她剛剛下了馬車就聽到念武的聲音!
  
  「夫人終於回來啦!讓城主等得都著急了。」
  
  她還沒有走進去,只見夏憑闌已經披著一襲黑色的斗篷走了出來,一把握住她的雙手,「去了哪裡?去了這麼久,我正要去找妳。」
  
  向來都是他的體溫比她低一點,但是此刻她卻感覺到自己的雙手比他的要冰一得。「出門時碰巧遇到昭和,和他到外面的茶社閒聊一陣,沒想到日頭會沉得這麼快,讓你擔心了。」
  
  她隨口說著,雙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
  
  「手怎麼會這麼涼?風雅頌那裏不是有暖爐捂手的嗎?」他蹙著眉心,「昭和太胡鬧了,帶妳出去卻不知道好好照顧。念武,叫昭和公子來見我。」
  
  「不關他的事,是我回來時忘了關馬車的車窗。」她趕緊阻攔。
  
  「先進去吧。」夏憑闌一伸手將她摟抱在懷裏,大步地走回府邸深處。
  
  「你和昭和……是很好的朋友吧?」安雪璃捧著一杯熱茶,臉低低地靠近杯口,熱氣蒸騰在她的臉上,凝成細密的水珠又滑落下來。
  
  「嗯,我們認識很多年了。」夏憑闌答道。此刻他斜靠在旁邊的一張軟椅上,直視著表情陰晴不定的妻子,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又不急於揭破。
  
  個月前剛剛去了青華縣,怎麼眼下又要出門?
  
  「過些日子在上揚山有一場武林盛會,我想去看看。你們飛龍堡應該也會派人去,到時候妳可以見見家人。」
  
  「哦。」其實他說什麼她就聽什麼,絕沒有反駁或拒絕的意思會在她的、心頭出、現。、
  
  「城主,昭和太子請您去。」
  
  掠影總是像夏憑闌形影不離的影子一樣,出現在他左右。
  
  安雪璃忍不住拽了一下夏憑闌的袖子。
  
  他剛要起身又站住了,笑道:「怎麼?捨不得我離開?我去一下就會回來了。」
  
  她放開了手,在他抽身離開的那一瞬,、心好像也隨著被抽空了。
  
  不是捨不得他離開,而是怕看到他和掠影走在一起的樣子。
  
  雖然夏憑闌曾告訴她說,掠影另有所愛要她釋懷,但是今天昭和高深莫測的一席話,一議她那些懷疑又變成烏雲堆積起來。
  
  到底丈夫和昭和之問有著怎樣奇怪的關係?掠影對他……是否有著不一樣的情情愫?
  
  最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婚姻,到底能不能像她預想的那樣一帆風順呢?
  
  夏憑闌冷冷地看著站在正堂中擺弄著花瓶的昭和。
  
  「你今天對她說了些什麼?」
  
  「無非就是閒聊嘍,還能有什麼?」昭和嘻嘻笑道:「我很好奇這個女人有哪裡吸引了你,讓你居然破天荒地娶了她?你身邊的掠影,宮裏的昭陽,都對你一往情深,你卻從來不假辭色,難道就因為她是安逸山的女兒嗎?」
  
  「你以為我會在乎飛龍堡?」夏憑闌冷笑一聲,丟給他一件東西。
  
  昭和將其握在手中後才看清楚,便驚喜地叫道:「肓王的調兵虎符?你怎麼到手的?」
  
  「上個月從帝王府裏拿到的。」夏憑闌臉上冷冷的傲然與剛才在安雪璃面前的溫柔已截然不同。「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方用王已經死了。」
  
  「死了?」昭和又跳了起來。「不可能啊,我出京前還得到消息說,這傢伙還在招兵買馬,預備下個月起兵叛亂呢!」
  
  「那是小王爺做的事情,就是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昭和興奮於自己心頭的一個禍患終於被除掉了,好奇地又問:「該不會是你殺了倉用王吧?」
  
  「像他這樣的人,殺他還嫌髒了我的手。是他好命,中風不治,在我趕去帝王府的前一天就咽氣了。現在就剩下他兒子還在打著他的旗號造反,妄想螳臂擋車。」他哼了一聲,「權力二字讓人瘋狂。
  
  昭和帶著幾分調侃地問:「這話……你是在說他們還是在說自己?」
  
  夏憑闌的黑眸精光閃爍,「你覺得呢?若我迷戀權力,你會如何?」
  
  他忙擺手:「罷了罷了,我怕了你,若你迷巒權勢,我肯定不會是你的對手。」
  
  夏憑闌一低頭,「你錯了,我並非不喜歡權勢,只是不喜歡朝廷那個地方。我的天下應在江湖之中。」
  
  「為什麼?」昭和追問,「難道你沒聽說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即使是皇帝,也不可能隨心所欲地做事,有些人明明該殺卻偏要留,有些人明明該留卻偏要殺。這種心思我懶得去想,在江湖之上我要誰死誰便不能活,要誰活誰便不能死。」
  
  淡淡的話語,每個字卻都讓聽者為之心驚。這樣的霸道強勢,無所顧忌,即使面前站著的人是未來的皇主,他都似乎毫不在乎。
  
  昭和看著他,先是有些尷尬,然後還是展顏一笑。「你這脾氣總是如此,若非你我關係是……真不知我將來是要殺你還是留你。」
  
  夏憑闌眉梢動了動,看到他身旁的桌案上擺著一個長長的鐵匣,眼光一跳,「這是……」
  
  「打開看看?」昭和獻寶似的將鐵匣推到他面前。
  
  修長的手指從黑色的長袖中伸出,觸到鐵匣上的機括,輕輕一碰,「咱」地盒蓋彈開,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劍映入眼中。
  
  夏憑闌雙眸陡然綻放出欣喜若狂的精光,抓起長劍,森冷的劍氣如他的人一般有著凜然不可侵犯的高貴和威嚴。劍亦有生命,如人,劍亦如良友,擇主而棲。
  
  無論是他遇到這把劍,還是刺遇到他,彷佛是彼此等待了許久的戀人,興奮莫名。
  
  他屈指輕扣劍身,劍做長吟,幽沉如魔魅之音。於是他低低地笑了,笑聲與劍聲竟是難以言明的契合。
  
  昭和看此情景嚇了一跳,忍不住驚歎,「真不愧是兵器譜排名第一的未及劍,好似這劍就是為你而做。」
  
  「是為我而生。」夏憑闌朗聲大笑,手腕震動,劍如黑風倏然劈落,厚重的鐵盒從中問處被一劍貫穿,攔腰斬斷。
  
  昭和嚇了一跳,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在自己面前試劍。「你的未及城有了它,可以算是名副其實了。」
  
  將劍抱在懷中,夏憑闌又恢復了平靜,淡冷的說:「謝了,我欠你一個人情。」說完轉身就向外走。
  
  昭和忙叫住他,「怎麼?這就要走?」
  
  「還有事嗎?」夏憑闌站住,笑了笑,「忘記說了,問那個老頭子好。」
  
  夜色中,他的身影如無聲的風,瞬問消失。昭和苦笑著喃喃自語,「敢將萬乘之尊的皇上稱作老頭子,你果然是狂到骨頭裏了。」
  
  掠影還站在大堂門外,躬身問道:「太子是否現在起駕回宮?」
  
  「怎麼?妳的主子嫌我煩了?」昭和走過她身邊,伸手輕浮地劃過她的臉頰,「智勇雙全的掠影啊,妳應該是很喜歡妳的主人吧?為什麼不當面表白給他聽呢?現在眼巴巴地看著他另娶別人,會不會很、心痛?」
  
  「太子的馬車已經備好了。」掠影側過身,避開他輕浮的挑逗。
  
  昭和漸漸收起了玩笑的神情,露出威嚴冷峻的本來面目,應了一聲,「好,我這就回京。」
  
  千里奔波了一趟,送了劍,得了虎符,看到了新娘子,還攪亂了一池春水……誰說他這個太子無所見長、庸碌無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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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6:45
  第五章
  
  上揚山本來不過是一座並不算高的山峰,但是因為前任武林盟主安逸山指定這裏為武林大會的召開之所,因此這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山迅速成了天下武林人士關注的地方。
  
  武林大會,每兩年舉行一次,一般多是為了處理江湖上各門各派棘手的爭端,或是共同商議如何聯合起來反對某些反武林秩序的旁門左道。
  
  今年的武林大會,因為恰逢安逸山身亡,群龍無首之時,所以無數人星夜兼程地趕往這裏,為的都是一個目的--看看到底最終誰能當上新的武林盟主。
  
  安雪璃並不知道這一切,她是唯一一個來參加這場大會卻全無目的的人。
  
  以前父親參加武林大會的時候都不會帶著她,所以來到這裏的人幾乎都不認得她。
  
  她和夏憑闌初來時,偌大的小鎮幾乎住滿了各種各樣的江湖人士,還好夏憑闌早有準備,以重金包下了一家客棧。
  
  站在客棧的閣樓上,望著樓下穿梭的人流,她不知道自己已經出神很久了,身後的琵琶聲一直清清淡淡地響著,沒有問斷。
  
  「樓下有什麼好看的,讓妳看了這麼久?夏憑闌的聲音終於響起。
  
  「相公,你也算是江湖人,是嗎?」她悠然問道,「和我父親一樣。」
  
  「妳看我像不像江湖人呢?」
  
  「這幾天我沒有見你和任何的江湖人往來,但是你卻千里迢迢特意趕來觀看這場大會。」安雪璃轉身凝視著他,「相公,你也想當武林盟主嗎?」
  
  琵琶聲戛然而止,夏憑闌懷抱著琴的姿勢未變,但是目光卻清亮起來。「為何會這樣想?」
  
  「只是覺得你不像是專程來看熱鬧的人。」他朗聲一笑,朝她招招手,「雪璃,過來。」
  
  她依言走過去,被他一把摟住腰肢,她就這麼站著,略略低頭就能對視上他的眼,成親前他的雙眸總是讓她惶惑不安,成親後這雙眼依然讓她心旌動搖。
  
  「妳不喜歡我做武林盟主嗎?」他低聲問。
  
  「我父親做了半輩子的武林盟主,他說過,武林盟主不是一個多了不起的招牌,而是要背負全武林的安危。我看著他為了這個責任,將自己的背脊一點點壓彎,最終……我都沒能和他見上最後一面。相公,我不希望你也走上這條路。」
  
  夏憑闌的手指在她的下巴處輕輕揉拿著,似乎故意讓指腹上的細繭刮疼她柔嫩的肌膚。
  
  「雪璃,妳比我想像的要聰明,不過有一點妳想錯了,我不是妳父親,武林對我來說的意義和他不一樣。」
  
  「也許它在你心中的意義不一樣,但是對於我來說……江湖是一個很危險的地方,隨時可能會帶走我最親的人,所以,你可不可以……」她咬著唇,艱難地說著自己的請求。
  
  夏憑闌摟在她腰肢上的手一緊,似笑非笑地避開了她的話題,「看來妳是在樓上悶太久了,才會胡思亂想。我讓掠影陪妳出去轉轉吧。」
  
  「不必了,掠影應該陪著你。」安雪璃推開他的手,「我自己出去就好。」
  
  「外面都是亂糟糟的江湖莽夫,沒有人跟著妳怎麼行?掠影!」他不贊同,揚聲一喚,掠影應聲而入。
  
  「主人有何吩咐?」「陪夫人去外面散散心,她若是喜歡什麼就一併買回來。」
  
  掠影面露難色,「主人,我不喜歡逛街。」
  
  安雪璃也趕快說:「真的不必她陪著我。」
  
  「這是我的命令。」夏憑闌淡淡地道出這句話,話裏沒有任何的情緒,卻讓兩個女人都不再堅持。
  
  走下樓,剛剛繞過一個街角,安雪璃就悄聲說:「掠影,妳不用跟著我的,妳回去吧,我這麼大的一個人又不會丟。」
  
  「這是主人的命令。」掠影冷冰冰地拒絕。
  
  她只好繼續往前走,但是身邊跟著像冰塊一樣的掠影讓她覺得很不自在,就好像有把冰冷的劍一直抵在自己的後心。她想緩和這氣氛,於是開口閒聊,「念武他也和妳一樣是從小就跟著相公的嗎?」
  
  「嗯。」
  
  「你們都跟著相公這麼久,可是我剛嫁給他,對他還不瞭解。相公喜歡吃什麼、做什麼,我都不清楚,以後還要請教妳。」
  
  「不敢。」
  
  「掠影,未及城對於妳來說是個家吧?妳很喜歡那一畏嗎?」
  
  「嗯。」
  
  「妳有沒有想過自己以後也會有一個家?」
  
  「沒想過。」
  
  「……掠影,妳的意中人是什麼樣子的?」
  
  「不知道。」
  
  對話的氣氛一直很尷尬,安雪璃竭盡全力想打開話匣子,但是掠影就是冷冷淡淡地用三兩個字來回應她的問題。
  
  她倏然站住,歎了口氣,「掠影,這一曇四下無人,妳有什麼話可以直接和我說。」
  
  掠影對視著她的眼,「夫人指什麼?」
  
  「妳……是不是也很喜歡城主?」
  
  掠影的眸子倏然瞇成一條縫,連唇線都緊繃起來。「夫人是在和屬下開玩笑嗎?」
  
  安雪璃輕吸口氣,既然話說了一半,就不能再收回,與其她天天胡思亂想,不如痛痛快快攤牌,「我一直覺得妳對他的感情似乎不大一樣,但是相公說妳與念武彼此有情。」
  
  「主人是這麼說的?」緊繃的唇線微微上挑,「那夫人還有什麼可問的呢?」
  
  「我想聽妳的心裏話。」
  
  掠影忽然笑了,肆意而冰冷的笑,「我要是說我的確喜歡主人,夫人要怎樣?」
  
  這個問題卻把安雪璃問愣了。是啊,她要怎樣?她能怎樣?
  
  掠影看她怔住,又低下頭,「屬下不喜歡開這種玩笑,夫人以後還是不要再提起了,否則如果被城主知道了,他一定會很生氣。」
  
  兩人僵在那裏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大聲的吆喝,好像有人正趕著馬車往這邊飛奔而來。
  
  掠影一把拉過她往旁邊一閃,那疾馳的馬車簡直是貼著安雪璃的身邊擦過,差點將她撞倒。
  
  安雪璃見掠影皺起眉頭,像是想去和對方理論,急忙說道計「別去惹事,我們走開一些就好。」
  
  不過掠影一直盯著那輛馬車的去向,意外地發現它竟然停在她們入住的客棧前。
  
  從馬車上走下來一個紅衣女子和幾名婢女。
  
  掠影看到那女子的側臉之後哼笑一聲,「原來是她,難怪這麼囂張。」
  
  「是誰啊?」安雪璃也伸過頭來看。
  
  這個女人才是夫人真正該擔心的人。」掠影輕蔑的嘲諷之意溢於言表,「她曾經說過,城主夫人的位置是為她而設,她今生非城主不嫁。」
  
  怎麼?掠影的事情還沒有搞明白,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頭?安雪璃看著那道火紅的身影趾高氣揚地走進客棧,猶豫著自己是不是該回去了。
  
  「雪璃?妳怎麼會在這一畏?」這時有個驚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定睛一看,原來是許藍江。
  
  「表哥,你也來啦。」和飛龍堡的人分別有兩個多月了,表哥看起來和她離開時好像有了許多變化。
  
  許藍江以前在飛龍堡中吃穿用度都很節儉,並不是安逸山給的錢少,而是他自己常說他是外姓人,寄人籬下,就應該簡樸,不過份奢華。但是此刻的他卻衣著光鮮華麗,儼然是富家少爺一般。
  
  見她的目光投注在自己服飾上很久,許藍江尷尬地笑道:「要代表飛龍堡來參加武林大會,我怎樣都不能穿得太丟人是不是?雪璃,妳相公他……
  
  「他在客棧裏,我只是自己出來逛逛。」她面對他時並沒有任何激動或欣喜的情緒,倒是許藍江怕她走掉似的,還在不停發問!
  
  「妳相公也來參加武林大會了?他那個人怎麼樣?沒有為難妳吧?」
  
  「多謝表哥關心,我很好。」她的心思都在那個走入客棧的紅衣女子身上,全然沒有注意到許藍江閃爍不定的目光。
  
  「夫人,還是先去買東西吧。」掠影的口氣有些不耐煩。「這裏不是夫人和令表兄敍舊的地方,而且在外面耽擱時間太久的話,會讓城主擔心。」
  
  安雪璃順勢笑道:「表哥,那我就此別過了,我就住在前面不遠處的『鶴來雅』,有事請到客棧一敘。
  
  等許藍江走後,掠影忽然說道:「夫人,這個表少爺您還是遠著點比較好。」
  
  「為什麼?」
  
  「他不像個好人。」安雪璃笑了,「掠影,妳以前不認識他吧?」
  
  「不認識。」
  
  「那妳憑什麼說他不是好人?」
  
  「直覺。」掠影的回答雖然簡潔,但是口氣卻很堅定。「不信您可以去問主人,他也一定會同意屬下的觀點。」
  
  其實不用去問,她也能感覺得到夏憑闌對表哥一直懷著某種奇怪的敵視情緒,即使他們素未謀面。
  
  再回頭看了一眼客棧門前那輛馬車。現在,她和相公見面了吧?
  
  兩個人會說些什麼呢?
  
  看那女子的側面,也是個絕色佳麗。相公真的不會動心嗎?
  
  越想她的思緒越亂,身邊路過的都是什麼人、什麼店,她全然沒有注意到,直到一陣琵琶聲響起,她忽然一驚,「有人在彈琵琶嗎?」
  
  旁邊就是一家琴行,專門賣各種樂器。掠影不屑地撇撇嘴,「這人彈得太差,。夫人不必為他耽擱時間。」
  
  安雪璃聽得出彈琴的人只是在試琴而已。想想成親以來自己從來沒有送夏憑闌任何東西,於是她動了心,邁步走入了琴行。
  
  夏憑闌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斜睨著站在自己面前那個氣勢洶洶的紅衣女子。
  
  她幾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手中的酒杯,「不許笑!我要你給我解釋清楚!」
  
  「解釋什麼?」他任她奪去杯子,一副無所謂樣。「昭和難道沒有和妳碰面嗎?」
  
  「就因為和他碰了面,所以我才會知道你成親的消息!」她咬牙切齒,俏臉氣得通紅,「你為什麼會娶她?我不是說過,只有我才配做城主夫人,不許你娶任何人嗎?」
  
  夏憑闌幽然答道:「昭陽,不要以為妳是個郡主,我就應該聽妳的吩咐。以前我不理會妳的這些胡言亂語,因為那時候我覺得沒必要和妳計較。現在我娶了妻,更不必提前告知於妳。妳我認識這麼多年,我有說過『我喜歡妳』的話嗎?」
  
  昭陽死死盯著他,「那個女人呢?你就喜歡她嗎?因為喜歡她所以才娶她?」
  
  「她嘛……娶她的原因有些特別。」夏憑闌笑著,十指互搭,輕輕地彼此叩擊。這說不出的瀟灑優雅,讓他變幻莫測的笑容更平添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味道。
  
  這姿態看在昭陽眼中卻都是痛。
  
  「你該死!」她罵道,「你明知道我喜歡你這麼多年,從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上了你,你卻眼睜睜地看著我為你不能自拔,甚至不肯救我一下。」
  
  「我為何要救妳?難道要我溫言軟語地安慰妳,還是讓我告訴妳說,我其實很討厭妳,對妳不會有任何的男女情絛?昭陽,妳一定要在這裏自討無趣嗎?」
  
  夏憑闌冷冰冰的話似一把把刀子刺進她心頭,她嬌軀頓時一顫。
  
  「你……你竟然說出這麼絕情的話?!你知不知道,就是在京城裏,皇宮內外,也沒有人敢對我這樣無禮!」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代妳過世的父母好好教訓妳一番。」他淡然說道:「我不會像旁人一樣忍受妳的郡主脾氣,郡主如果看不慣,就請趕快回京吧。我妻子出門遊玩,我可不想她回來時看到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在這裏又哭又鬧,還要我費心和她解釋。」
  
  「你!」昭陽簡直快氣瘋了。「那女人是誰?你這樣護著她?我偏要見見她!看她到底長了什麼三頭六臂,把你迷成這樣!」
  
  夏憑闌笑了,「三頭六臂倒不至於,只不過她比妳美,比妳賢淑,比妳溫柔,比妳寬容,僅此而已。」
  
  「你是在故意氣我。」她的俏臉幾乎擰在一起,「我就在這裏等她,等她回來之後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哪裡美麗,哪一畏賢淑?又怎麼溫柔,怎麼寬容了!」
  
  「昭陽,妳該不會是想當著我的面對我妻子不利吧?」他幽冷的聲音像是寒風,擦著她的耳邊劃過,「我很不想得罪京裏的人,但是妳不要逼我做錯事。」
  
  「你想怎樣?難道你還敢殺了我嗎?」昭陽高昂著脖子。
  
  「殺妳?不敢,也沒必要。」他袖子微抬,一道烏光驟然刺出,狠狠地撞到她手中的酒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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