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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相公,不讓!(後宮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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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7:06
  昭陽一驚,沒來得及躲閃,只覺得手上猛地被人撞了一下似的,她低頭去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只見一支袖箭刺穿杯身,直直地抵在她胸前的衣襟上。
  
  袖箭穿杯而過,瓷杯卻沒有碎,箭尖輕抵著她的衣服,卻沒有刺破衣服分毫。
  
  她臉色由白變得通紅,重重地一甩手,將酒杯摔碎在地上,然後飛奔出去。
  
  夏憑闌微微一笑,將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藍天!今天真是晴空萬里的好日子。
  
  安雪璃懷抱著那一盒松香回來時剛好遇雨,即使掠影拚命拉著她躲避,雨水還是打濕了她們的一部份衣服。
  
  跑進客棧裏,她不好意思地向掠影道歉,「都怪我走得太慢了,妳若不是照顧我,也不至於被雨水淋濕,趕快喝點熱湯暖暖身吧。」
  
  掠影看她一眼,「我沒那麼嬌弱,倒是夫人妳應該趕快去換衣服了,被主人看到的話……」
  
  「什麼怕被我看到?」夏憑闌站在二樓樓梯上,出聲問道:「妳們兩個怎麼一身濕淋淋的?」
  
  「外面剛下了雨,主人沒有看到?」掠影到底是練武之人,身子強壯許多,雖然淋了雨但看上去並無大礙。
  
  安雪璃就不一樣了,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鼻頭立刻紅了起來。
  
  夏憑闌似乎是在眨眼間便來到她面前,一把抱起她往樓上走。
  
  她還不習慣在人前如此張揚夫妻之間的親密,頓時羞紅了臉,小聲說:「我又不是瘸了腿,不用抱著我。」
  
  「妳還怕有誰會對妳說三道四嗎?」他全然不顧她的反對,一路將她抱回房間,平放在床上。
  
  她想起身,卻被他按住,「別動,想要拿什麼告訴我。」
  
  「我、我只是想喝口茶。」她做大小姐的時候也不曾過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她不習慣被人伺候得這樣細微妥貼。
  
  夏憑闌從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遞到她手邊,她喝了一口卻嗆噴出來。
  
  「這、這不是茶……」
  
  「是酒。」他的吻倏忽落在她的唇上,有著和她唇齒問一樣的酒香。「酒也可以止渴,還可以治療傷風,不是比茶更好嗎?」
  
  「是麼?」她含含糊糊地回應著,已經被他封堵的嘴說不出更多的質疑。
  
  「買了些什麼回來?」夏憑闌恣意吻了她一陣之後終於放開她,看了眼她放在旁邊的匣子。
  
  「是松節油,幫你擦琴弦用的。上次我看你的琴弦有些乾澀,大概你很久沒有擦過油了。」
  
  他的黑眸中露出幾分訝異,隨之輕聲笑了,「妳對我的事情很關心哦。雪璃,妳讓我這個丈夫受寵若驚。」
  
  「這是我該做的。」她總覺得他是在逗弄自己,臉頰更紅了。
  
  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臉頰上最紅熱的地方,「和掠影一起出去,她沒有給妳臉色看吧?」
  
  「沒有,下雨的時候她一直在照顧我。」她的臉頰好癢,但是不敢去碰,酒香就在兩人的鼻翼前繚繞。
  
  「看來她這一回表現得還不錯,回頭我要獎賞她了。」他的呢噥聲終於在徘徊了一陣之後,重新又停在她的紅唇上。
  
  成親兩個月,夫妻之間的親密也有過許多次,只是往常都是在黑夜之中,可以借助夜色掩藏她的不安和羞澀,然而此際天色還大亮,雖然「簾外雨潺潺」,室內卻絕非「春意闌珊」。
  
  當身上感覺到雨風的清涼時,安雪璃身子輕顫,低聲說:「相公,天還亮著呢,而且這裏……」
  
  「不習慣在除了家以外的床上燕好?」他戲譫著說,故意用手指劃過她最敏感的地方,讓她繃緊了身子,卻又不得不更深地貼合上他的身體。
  
  直到幾回激情之後,她已倦得沒有力氣,習慣性地又依偎在他的懷中入睡。
  
  夏憑闌見狀才終於抬起手,打開枕頭旁那個被她帶回來的小匣子。
  
  一小瓶上好的松節油就安躺在匣子中,瓶身也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其上刻著一行詩:隔簾聽飛雪,憑闈落花香。
  
  雪,憑闌,是因為這緣故才讓她買回來這個瓶子吧?
  
  吻過她的指尖,他悄悄坐起身,幫她蓋好被子後穿衣出門。
  
  客棧的樓下只有掠影孤獨地坐在那一曇。聽到樓上傳來的腳步聲,她抬起頭問:「夫人沒事吧?」
  
  「妳還沒有去換濕衣服?」夏憑闌皺皺眉,「妳也想生病嗎?」
  
  「剛才夫人看到了昭陽郡主。」她卻轉移了話題。
  
  他應了一聲,「看到就看到吧,早晚她們要碰面的。」
  
  「郡主可能會對夫人不利。」
  
  「一個丫頭能成什麼大器。」他並不在意,「剛才出門時有沒有留意到各個門派都在忙什麼?」
  
  「武當和少林在斜對面的『客來投』合住,看起來像是早就約定好的。其他門派都各自為陣,如臨大敵。剛才夫人還在路上遇到她的表哥許藍江。」
  
  「哦?他們說了話了?」
  
  「嗯,夫人只是打了招呼,並沒有多停留。」
  
  夏憑闌詭譎地輕笑,「那個許藍江得了不少好處,應該正在春風得意的時候,就讓他先過幾天好日子,日後我會讓他知道,志得意滿之後會怎樣摔得一敗塗地。」
  
  「夫人對家裏的事情好像還一無所知,主人會告訴她嗎?」
  
  他靜默許久,悠然道:「一直都不知道真相,對她來說是件好事,只怕真相的殘忍程度會讓她無法接受。」
  
  「夫人是您的妻子,未及城的城主夫人不該是溫室的小花,被人保護著、藏著。」掠影大膽反駁。
  
  夏憑闌看著她,笑得深沉,「這就是妳一直不大喜歡她的原因吧?和妳我這樣的人相比,雪璃就像是一朵被保護得很好的雪花,看上去美麗而脆弱,透明又純潔,沒有任何雜質。」
  
  「這也是城主喜歡她的原因。」掠影的聲音聽來有點悶悶的。
  
  「喜歡一個人很簡單,要下定決心娶一個人,和她廝守一生卻不容易。」他的眸光中閃耀著複雜的光華,像是沉思,像是回憶,像是微笑,也許……什麼都不是,只是一種深沉。「掠影,妳該好好看看念武的臉,他的眼睛裏刻著妳的名字,,如果妳真的看進去了,妳就會明白我今天說的這番話。」
  
  喜歡一個人很簡單,要下定決心和她廝守一生,卻不容易……
  
  所以,他娶了安雪璃,因為這份決心他已下得堅定,如磐石一般,不容轉移。
  
  安雪璃醒來時天色已經全黑了,屋中點著一盞燈,夏憑闌就在燈前低頭正看著什麼。
  
  聽到聲響,他側過頭笑道:「要不要吃點夜宵?」
  
  肚子是有些餓了,她點點頭。
  
  夏憑闌的手指拍了拍桌面,不一會兒的工夫就有人捧著一碗熱呼呼的湯圓進來了。
  
  「是紅豆沙餡兒的。」她最喜歡這種餡兒料,吃得很高興。
  
  夏憑闌靜靜地看著她吃,直到她把碗中的五個湯圓都吃完後才說道:「樓下有客來訪,妳要是想見的話,就去見一見吧。」
  
  「啊?」她嚇一跳,「現在?樓下有人在等我?」
  
  「是妳表哥。」
  
  「哎呀,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她睡了一大覺,還慢悠悠地吃了一碗湯圓,表哥在下面豈不是要等急了?
  
  「他要見未及城的城主夫人,就要按我的規矩辦事。妳睡得很香,我當然不會讓別人來煩擾妳。」
  
  「好歹我起床後你也該告訴我啊。」她慎怪著,一邊急忙整理自己的鬢髮。
  
  「讓妳和他一起共進晚飯?雪璃,妳的丈夫可不是個大度的人哦。」他的手指落在她鬢角滑落的髮釵上,幫她重新插好。
  
  他的話讓她的心頭坪坪直跳,一股甜蜜不可遏止地氾濫開來。「你不和我一起下去嗎?」
  
  「不了。」夏憑闌淡淡回絕,「許藍江那個人還不配見我。」
  
  「何必把架子端得那麼高,還不是一家人嗎?」她嘀咕了一句,知道自己也勉強不了他。
  
  「是不是一家人現在可還說不定。」見她狐疑的看著自己,他避重就輕的笑道:「妳先去吧,我只是還不想見他而已。」
  
  於是安雪璃獨自一人下了樓,許藍江果然還在那裏等著。大概是等了太久,他已經坐不住了,來回地在客棧的大堂中踱步,聽到腳步聲趕快抬頭,見是她不禁欣喜地叫道:「雪璃,妳可來了!」
  
  「不好意思,表哥,我剛才睡著了,相公沒有叫醒我。」
  
  「沒事沒事。」他像是忌諱什麼似的,趕快擺手錶一丁,「我也沒有大事,只是來看看妳,不急不急。」
  
  安雪璃向四下掃了一圈,客棧中空蕩蕩的,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再沒有第三個人,正逢夜幕低垂,大堂內點了幾盞油燈,燈光搖曳昏黃的光暈,把一片寧靜的氣氛搖得有些詭異。
  
  「表哥專程來看我,是為了什麼事吧?」她雖然心境單純卻並非不懂人情世故,白天在街上碰過一面了,晚上他又巴巴地趕來,這其中的緣故當然不是為了敍舊。
  
  果然,許藍江遲疑了好一會才開口問道:「妳相公……未及城的城主對妳還好吧?」
  
  她嫣然一笑,「挺好的。」這笑容猶如桃花初綻,格外的嬌豔嫵媚,讓許藍江霎時為之炫惑。
  
  出閣前的雪璃猶如含苞待放的白梨花,即使微笑,也是輕柔淡雅,沒有現在這份豔麗妖嬈的美態,顯然能改變她的原因只有一個……
  
  他低垂下頭,「妳相公這次也來參加武林大會,妳知道是為什麼嗎?」
  
  她靜靜地看著他,躊躇片刻,「相公沒有告訴過我,這件事也不是我能過問的。」
  
  「雪璃,妳千萬不要以為我是在和妳打探消息,只是這一次我聽說江湖各派要選出新的武林盟主。妳想,自從姑父去世後,我們飛龍堡在江湖的地位便大不如前,如果新選出來的武林盟主對我們飛龍堡不利,妳辛苦犧牲自己換來的一切不是就付諸東流了嗎?」
  
  安雪璃聽著,覺得他說的似乎有些道理,可又說不出哪裡彆扭。「表哥,你是希望我相公出面爭奪這個位置,還是不希望他出面呢?」
  
  許藍江囁嚅了半天,「若是妳相公當了武林盟主,那是最好的,畢竟我們是一家人,他無論如何不會為難我們飛龍堡。但如果他無心於此,妳幫我問問看,他能否……幫飛龍堡一把?」
  
  「幫飛龍堡?」她訝異地睜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堡內有人要做這個武林盟主嗎?」
  
  「江湖上的事情妳不明白,但是堡裏自姑父之後還有不少武功高手,足以繼承姑父的位置,妳看……」
  
  「表哥,你都說了江湖上的事情我不明白,還要我怎麼幫你呢?」安雪璃笑了,笑得淡而無味,「我相公是個很有自己主見的人,不是我說什麼他就會聽什麼的。更何況這個武林盟主的位置也不是靠一人舉薦就可以坐上去,當年我爹為此和各派掌門比武三天三夜,最終才拔得頭籌,所以堡內如果有人想當武林盟主的話,請他也真刀真槍的和大家比一比好了。」
  
  許藍江臉色微變,「雪璃,妳這番話……是誰教妳的?」
  
  她覺得好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想什麼說什麼,還用別人教嗎?」
  
  他倏地傾身而起,「雪璃,真的不肯幫表哥一次?」他伸出手想搭在她的肩上,忽然「啊」地驚呼了一聲,手立刻縮了回來。
  
  「怎麼了?」安雪璃不解地問。
  
  「沒什麼,大概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他急忙掩飾著把手藏在桌案下。然而她依稀看到一道銀光一閃而逝的,就像是一根細長的銀針紮在他的手腕上。
  
  「那,我先走了。」許藍江態度轉變極快的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匆匆道別後迅速離開了客棧。
  
  安雪璃詫異地看向二樓的走廊,那裏因為沒有燈光而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是空氣中好像有一陣淡淡的酒香飄搖而下--
  
  是他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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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7:59
  第六章
  
  武林大會正式召開的那一天,夏憑闌並沒有帶安雪璃一起前往。
  
  她留在客棧中百無聊賴,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丈夫走時只是簡單地告訴她,「我要去看看,那一畏人多,氣息污濁,不適合妳去,妳就先留在客棧裏好了。」
  
  安雪璃在客棧中除了等待,其實無事可做。
  
  那天表哥問她的話,她曾經同樣問過夏憑闌,就是他此來是否是屬意武林盟主那個位置?
  
  他的回答是不置可否,模糊不清。所以她猜想他其實在心中已經拿定主意要奪取武林首領這個位置,只是暫時不想明說而已。
  
  對於夏憑闌這個人,除了知道他是她的相公,有一座未及城,有著太子這樣的好朋友之外,她對他的很多面皆一無所知,她也覺得自己認識他的時問越長,越覺得這個人深不可測。
  
  他的表情,他的心思,都不是表面所能一窺全貌的,這和她性情耿直的父親截然不同。
  
  當年父親爭武林盟主並不完全是為了私欲,那時候幾大門派之間互有積怨,無論誰做盟主對方都會不服,最終引來一場血戰,所以父親挺身而出,以驚人的武藝力壓群雄,盟主一坐就是十餘年。
  
  而夏憑闌呢?他總不是為了解決武林紛爭而想爭得這個高位吧?
  
  想來想去總是想不明白,但是也有人連這個想的時間都不願意給她--
  
  客棧前,一輛馬車停下,紅色的影子如疾風般闖入客棧之內。
  
  安雪璃聽到一陣腳步聲急速地來到她的門前,房門霍地被人撞開,火一般美得張揚的臉映入眼裏。
  
  「妳,就是他新娶的女人?」昭陽昂揚著頭,盯著安雪璃上下打量。
  
  她想起掠影的話,於是彬彬有禮地問道:「是,我是安雪璃,請教姑娘芳名?」
  
  「這位是昭陽郡主!」連跟在她身邊的婢女都同樣一副趾高氣揚的架式。
  
  她一笑,「原來是郡主,民女多有冒犯了。」
  
  她用詞極為客氣,但是對方卻不買帳。「安雪璃,我聽說妳原來是飛龍堡的大小姐?」昭陽還在打量她,「飛龍堡的堡主死了之後,妳就投靠到未及城來了,是嗎?」
  
  安雪璃還在笑,「不是投靠,而是嫁人。」
  
  「若他夏憑闌不是未及城的城主,妳還會嫁他嗎?」昭陽的話雖然是問句,其實卻已做出肯定。
  
  安雪璃倒覺得她的話很耳熟,仔細一想,原來是和昭和的口氣如出一轍。
  
  昭和、昭陽,太子、郡主,他們應該是親感關係吧,昭和與夏憑闌這麼相熟,顯然昭陽也和夏憑闌的關係不同一般。
  
  但是,再密切的關係也不該讓情敵這樣明目張膽地找上門,質問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吧?
  
  安雪璃歪著頭神遊太虛,昭陽看在眼中覺得她是在對自己不屑一顧,怒從心頭起,用手一戳,「我給妳兩個選擇:一,立刻離開他;二,我送妳離開。」
  
  「這兩者有何區別嗎?」她淡淡問道。
  
  「妳要是選了一,算是給妳自己留了幾分面子,我也不為難妳,還可以給妳一、幼筆路費,隨便妳去哪裡都行。妳若是不聽我的好心勸告,那我只好送妳上客棧外的馬車,至於那馬車去哪裡,我就不知道了。」。
  
  這明明白白的威脅並沒有嚇到安雪璃,她笑問道:「不知道郡主為什麼這樣僧。
  
  惡我,是因為我家相公嗎?莫非他在娶我之前已對郡主許諾了婚事?」
  
  昭陽語塞了一下,冷笑道:「妳以為他為何會娶妳?還不是因為妳的家世有可利用之處,妳又長得有幾分姿色。等他當了武林盟主,厭倦了妳,妳就會像是被貶入冷宮的妃子一樣,一文不值!」
  
  她歎口氣,這樣的威脅在她聽來是越來越好笑了。並不是她有多堅信夏憑闌對自己的感情,而是她不能理解昭陽這樣高的氣焰和自信,到底是來自於她的郡主身份,還是她對夏憑闌一腔的火熱愛情?
  
  「郡主為什麼不把這些話直接說給我家相公聽呢?」她「好、心」提醒,「相公很快就會回來的,郡主如果想讓他休了我,也可以當面去說。」
  
  「沒想到妳還有一張利口。」昭陽冷笑,「看來妳是不準備選第一條路了,那麼就別怪我不客氣。來人,請這位安家大小姐上車!」
  
  安雪璃的雙臂被兩名健碩的婢女抓住,拽出房間。她沒想到對方說著說著真的動粗,難免有些驚慌,但是還不容她呼喊什麼,就有人從旁邊閃出,輕輕巧巧地將她從桂桔中救了出來。
  
  待她回過神時,只見那兩名婢女已經倒在地上,哎唷哎唷一個勁地呼痛。再看看身邊這個人,她更是喜出望外。
  
  「掠影?妳沒有和城主一起走嗎?」
  
  「城主知道郡主會趁他不在時上門搗亂,所以特命屬下在此等候。」一身黑衣的掠影氣息冰冷,讓昭陽驕如火的氣焰也滅了幾分。
  
  「掠影,妳這是做什麼?妳我認識的時問可比妳認識她的時間長吧?當年我還曾經和妳說過,如果我做了城主夫人,就會讓城主納妳為妾的,妳忘了嗎?」
  
  昭陽急於拉攏掠影而說出來的話讓安雪璃一震。原來在她不知的「過去」裏,她們還曾經做過這樣的謀劃,而掠影,看來是真的喜歡夏憑闌了?
  
  掠影並未承認,也未否認,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回答道:「城主給我的命令就是保護好夫人,任何人都不得傷害,或妄想將其帶離這裏。郡主如果不信的話,可以親自來試一試。」
  
  昭陽見拉攏無用,恨聲道:「掠影,難道妳也被這個女人收買了嗎?她許給妳什麼好處了?二夫人?」
  
  安雪璃輕輕歎氣,掠影看了她一眼後回應道:「我不像妳,一天到晚總想做城主的妻子,卻不用鏡子照照自己,究竟哪裡配得上城主?」
  
  昭陽臉色大變,用手一指安雪璃,「難道她就配得上?一副嬌嬌弱弱的樣子就可以把夏憑闌迷倒嗎?掠影,我不信妳會服氣。」
  
  「我不懂得什麼服氣不服氣,我只知道恪盡職守。」掠影抬手一擺,「郡主還是請吧,否則城主回來了,郡主的面子就會丟得更難看了。」
  
  昭陽後來終於走了,雖然走得心有不甘,咬牙切齒,臨走還惡狠狠地瞪著安雪璃,用威脅的口吻說:「我倒要看看妳能保有他的眷寵多久?」
  
  這句話安雪璃心中並不贊同。何謂「保眷寵」?難道夫妻之問的情意還用保嗎?白首到老,鶸蝶情深,這不是人人都知的道理?
  
  難道她還會像皇帝後宮中的女子一樣,為了丈夫一日的垂青而使盡渾身解數,與無數女子拚命爭寵?
  
  因為一直想著這些事情,所以當夏憑闌進屋時說出的第一句話「抱歉,今日讓婦無端受氣」時,她竟然沒有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眨了眨眼之後,她回過神來,苦笑道:「我不知道你的身邊會有這樣一個女子,如此深切地喜歡你。」
  
  「我不認為這是喜歡,這只是昭陽慣有的佔有欲罷了。」他對昭陽並沒有半點疼惜或歉意。
  
  「你此行這一趟,順利嗎?」安雪璃輕輕撥開關於昭陽的話題,她最關心的還是他的「大計」。
  
  「認得這個東西吧?」夏憑闌舉起手,在他的食指上有一個金色的指環,熠熠生輝。
  
  她當然認得它,這枚金色鑲嵌紫玉的七寶指環曾經戴在她父親的手上許多年。這是武林盟主的象徵。
  
  「你真的做到了?」她輕歎著低呼。「可是,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麼容易?只是輕輕鬆鬆地出去了一個白天,武林盟主之位就讓他唾手可得?
  
  「怎麼做到的並不重要,不過妳的那位表哥,肯定是恨我入骨了。」夏憑闌深深地笑,一手攬過她,「這邊的事情辦完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回城去。」
  
  「嗯。好。」她想了想,「不過那位昭陽郡主……」
  
  「不用管她,讓她自己發瘋去。她以為皇城上下都會讓著她,人人都要聽她的嗎?」。
  
  [可是,得罪了她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在她的認知裏,皇室中人是這個天下勢力最大的。
  
  夏憑闌笑著為她開解,「我知道妳在想什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但是妳不要忘了,她是女人,是郡主,再怎樣爬也爬不到昭和的前面。」
  
  「如果昭和也不喜歡我呢?」
  
  她的話讓夏憑闌一下子瞇起了黑眸,「妳說什麼?」
  
  安雪璃感覺到他握著她的手腕用了幾分力氣,生怕自己的話有挑撥他們朋友關係的可能,忙道:「我只是想,昭和和昭陽,他們大概是兄妹關係吧?難道哥哥不該幫著妹妹?」
  
  「他們的關係就像許藍江和妳,並不是嫡親的兄妹。況且昭和也不會為了這個愣丫頭而得罪我。」他瞥了眼門口晃動的人影,問道:「有事嗎?」
  
  掠影邁進一步,「那個許藍江又來了。」「要見我還是見夫人?」「見夫人。」夏憑闌冷笑道:「他還真是不怕死啊。」
  
  「我這就去。」安雪璃剛要起身,卻被丈夫一下按住。「他叫妳,妳就去?去心了妳現在在誰的旁邊嗎?」
  
  她疑惑不解地問:「怎麼?你覺得我不該去見他?」
  
  「不是不該,是不必。出嫁從夫,妳既然嫁了人,卻一再和娘家未娶妻的表哥私下來往,妳將我置於何地?」
  
  他這似真似假的逼問讓安雪璃覺得好笑,這是兩回事啊。「表哥和我只是親感關係,他找我一定是為了家裏的事情,我又不會和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私情。」
  
  「家裏的事情?為了當武林盟主而來求妳幫忙,這算是家裏的事情?我看是為了他自己吧。」
  
  她聞言警醒了一下,「那天是不是你在樓上用銀針刺他?」
  
  「妳看到了?」夏憑闌的話算是默認,他欺身貼近她的臉,涼唇吻住她的耳垂,「這是給他一點教訓。我夏憑闌的人,豈容他人染指?」
  
  「他也沒有做什……」再也無法為許藍江解釋什麼,因為丈夫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掠影悄悄退了出去,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許藍江,冷冷地說:「你請回吧,夫人現在無暇見你。」。
  
  許藍江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吞吞吐吐地說:「那……請代我向貴城城主致意,不知我是否有幸改日登門拜訪城主?」
  
  「未及城如果有意請你,會給你下帖子的。」她不耐煩地打發。
  
  許藍江走時很不甘心的樣子,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好半天,才終於走出店門。
  
  在男女之事上安雪璃總是比較矜持的,若不是夏憑闌故意挑逗,她不會主動。但是這一次丈夫的挑逗讓她覺得有點不一樣,好像他為了故意隱瞞什麼,或是為了拖住她。
  
  莫非他知道許藍江要和自己說什麼?白天的武林大會裏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覺睡醒時,難得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一步離開床榻,只是被他的手臂抱擁著,讓她幾乎動彈不得。
  
  都是被他慣的,害她這種從來不會吃夜宵的人現在一到晚上就肚子餓了,可是要是放任自己吃下去,會不會吃成一個胖女人?到時候不知道他會不會不要自己了?
  
  想到這裏,她把自己逗笑了,噗啡笑出聲之後就聽到身後的他懶洋洋地問--「是睡醒了,還是餓醒了?」
  
  「……有點餓了。」她不好意思地按著自己的小腹,雖然沒有咕嚕咕嚕叫,但總覺得空空如也,好想趕快拿東西把它填滿了。
  
  「那就起來吃點東西吧。」然而他的手臂卻沒有放開。
  
  她的頸後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吹拂著發際根處,癢得不行。
  
  「你想吃什麼?要不我叫店家做點你喜歡吃的東西?」她盡著妻子的本份問道。
  
  「如果想知道我想吃什麼,妳最好還是不要走開。」他的吻隨著話音蓋落在她脖頸後最騷癢難當的地方,順著她光滑的背脊迤邐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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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8:15
  安雪璃輕顫著,緊緊咬著唇,生怕會發出讓她自己都害羞不已的聲音。
  
  「妳的身體很美,就像一朵白梨花般嬌嫩,以前我從不知道女人的身體也可以美到讓我難以自持的地步。」他的氣息和話語輕飄飄地穿過她身體。
  
  她卻覺得心頭微痛,以前有很多女人和他這樣親密過嗎?
  
  她的沈默和身體的僵直讓夏憑闌意識到了什麼,於是停住挑逗的動作,幽然問道:「怎麼?不會因為我的這句話而生氣吧?」
  
  「沒有。」她知道自己的話很違心,所以聲音都顯得微弱。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以後我的懷裏只會抱著妳一個的。」他的指腹從她的腰畔劃過,把那一畏也弄得癢癢的,然後他的手稍一使勁,就將她翻過來面對自己,這下子她眼中的黯然無所遁藏。
  
  「雪璃,妳在憂鬱什麼?」他密密實實地抱著她,「妳顯得很不安。」
  
  [我……一直不知道相公為什麼會娶我。」她準備再問一次,就算他依舊不會給她答案,她還是想問。「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因為相公的地位而嫁給你,但其實這一場婚事的主動權並不在我,不是嗎?」
  
  「妳說的『所有人』是指誰?昭和?還是昭陽?難道是掠影?」夏憑闌吻住她蒼白的唇,「別再否認說沒有,我知道他們帶給妳一些不安,不過妳難道忘了洞房那天,我親筆寫的那兩句詩了嗎?」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誰此憑闌干。
  
  她怎麼會忘記?
  
  「我第一眼看到妳,就想到了梨花。白雪般的梨花,純潔而不染纖塵,然後我就想到這首詩,忽然問我覺得冥冥之中好像妳與我有某種緣份。」他悠然道出的話一議她全神貫注地聽。
  
  「沒有過多的為什麼,只是喜歡妳,所以不喜歡看到妳流淚。如果娶妳可以讓妳不再哭,我為何不這樣做?更何況,娶了妳,就可以擁有妳。」
  
  她的心弦蕩漾。「是這樣的嗎?你是因為喜歡我,就像我喜歡你一樣,所以才娶我?」
  
  「我有騙妳的必要嗎?」夏憑闌像笑話一個小孩子一樣的笑她,「不過我真想知道婚前的妳是不是真的喜歡過我?」
  
  「在未及城第一次見到你時……我鬆了一口氣。」她含羞低下頭。「我想,上天雖然奪去了我的父親,卻也好心的賜給我一個你這樣的丈夫。」
  
  「妳的這句話實在很動聽。」他笑著,「那妳還有什麼不安嗎?無論是昭和還是昭陽,都不足以擋在妳我之間。」
  
  他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化解她心頭的烏雲,於是綻放在唇邊的那抹美麗笑容讓他又覆了上去,輾轉掠奪。
  
  感受到懷中她的身體從僵硬又恢復了柔軟和甜蜜後,夏憑闌的笑容卻微微收斂起來。
  
  他當然知道許藍江會跑到雪璃面前胡說八道什麼,若不是還沒有實在的把握能一下子擊垮許藍江,他才不會給這個小人半點接近雪璃的機會。
  
  武林大會上,他以一招「無限江山」,力挫最有實力登上武林盟主之位的少林掌門和武當掌門,其他幾大門派不過是烏合之眾,更不敢與他一爭高下。
  
  人人都知道武林盟主這個寶座既讓人眼紅又是燙手山芋,甚至江湖中早已傳說安逸山的死並不是一般的決鬥爭鋒中一時失手,而是有人想霸佔盟主寶座,所以將其除掉。
  
  如果沒有足夠的把握能將這個燙手山芋握在掌中,大家最後還是選擇將其轉讓給這個讓他們無法探測深淺的未及城城主手裏。
  
  不過,七寶指環戴在手上並不代表他就可以服眾,以後還會有不少艱難,但這些事他不會和雪璃說。
  
  她只是他的妻子,只要掛懷他一人就可以了,其餘的事情,但願她永不知道。
  
  潔淨的雪,純真的花,怎禁得起風刀霜劍的侵襲呢?
  
  還好他有足夠的自信,可以在自己的懷中為她搭建一個休憩的庭院,讓她安睡一生。
  
  清晨,安雪璃先一步上了馬車,準備出發。在車上隨意掀開車簾時,意外地看到對街站著許藍江熟悉的身影。
  
  他像是焦慮著什麼,擔心著什麼,想過來,又不敢過來。接觸到她的目光時,他又驚又喜,向她做了個手勢,意思是說他有話急於對她說。
  
  安雪璃又看了眼客棧的大門。夏憑闌還沒有出來,聯想到前一夜他不讓自己見表哥的事,她心頭一動,又走下了馬車。
  
  「我去對方的店一畏買幾件東西,馬上就回來。」她和車夫交代了一下,就走到了對街一家甜餅店裏。
  
  許藍江也一閃身走進來。
  
  「表哥,有什麼急事嗎?」
  
  許藍江的表情異常緊張,不時地向店外瞥著,「雪璃,這件事很嚴重,我現在沒有實質的證據和把握,但是如果不告訴妳,我怕自己會死不瞑目。」
  
  她困惑地看著他。「到底怎麼了?」
  
  「妳還記得姑父是怎麼去世的嗎?」他一口氣說了下去,「我們都知道他出門去做什麼了,但是姑父為了不讓我們去怨恨他的對手們,所以從不說他要去見的那個人是誰。」
  
  安雪璃全身一緊,「你的意思是,你現在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我還沒有確切的把握,但是,有七成的可能性了。」許藍江遲疑著,「雪璃,如果我說出這個猜測,可能妳無法接受,但是我想妳應該比我更有機會接近事實的真相……」
  
  她的臉色微變,心底有種隱隱的不安讓她想逃避,「表哥,既然你還拿不准,那就不要說了。」
  
  許藍江見她有要走的意思,急忙攔阻,「雪璃,妳別著急走。是不是妳自己也知道了什麼線索?夏憑闌為什麼會突然向妳求親,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我偶然得知當日姑父去世之前,曾有人在青華縣見到他的蹤跡。
  
  「妳想,夏憑闌是何等人物?為什麼會突然來到我們青華縣?青華縣又有誰值得他走出未及城?姑父雖然沒有告訴我們他要見的人是誰,但是他也曾透露過那是很厲害的人物。那個厲害的人物到底是誰,難道不是呼之欲出了嗎?」
  
  安雪璃緊抿嘴唇,始終不發一語,直到許藍江全部說完之後,她才淡然回應,「表哥如果說完了,我要告辭了,今日我會和相公起程回未及城。」
  
  「雪璃,妳難道以為我在和妳說笑話嗎?」許藍江還執著地想留住她。「妳有沒有去問過夏憑闌,到底他當時為什麼要去青華縣?姑父去世的那一天,他到底在不在現場?是否曾經和他會面?」
  
  她歎了口氣,「表哥,我爹爹已經去世了,執著於這些問題的答案其實並無意義。無論如何,相公並沒有虧待飛龍堡和我,而且爹爹生前也和我說過待人要寬容,刀劍無眼,身在江湖之中的人也許早晚都會有父親那樣的結局,而我不希望冤冤相報無時了。」
  
  「雪璃!我不是讓妳為姑父報仇,但是妳無動於衷地嫁給這個可能是妳殺父仇人的人,妳不覺得膽戰心寒嗎?如果真的是他殺了姑父,他又明知道妳是姑父的女兒,他為什麼還非要娶妳?總不會是為了贖罪吧?」
  
  安雪璃的目光穿過店門,看到對面的客棧中夏憑闌已經走了出來,站在馬車前,像是在問車夫自己的去向。
  
  她輕聲道:「表哥,多謝你特意跑來和我說這些,但是……我想做個寬容的人,我願意相信相公是真心待我。就讓一切都過去吧。你自己也要保重,飛龍堡還要靠你繼續維持下去。我相公要過來了,我想他不會願意見你,所以你暫時還是不要出去和他碰面為好。」
  
  安雪璃迎著夏憑闌走了過去,一抹笑容輕飄飄地掛在她的唇角。
  
  夏憑闌看到她迎了過來,握住她的雙手,問道:「那店裏有什麼好吃的嗎?怎麼什麼都沒有買?」
  
  「看來看去沒有中意的,還是回城再說吧。」她輕聲回應。
  
  靠在他的肩上,跟著他走上馬車,她看似平靜的外表下,一顆心正備受煎熬。
  
  她可以在表哥面前故作鎮定地為夏憑闌開脫,因為她本能地將許藍江當作外人,而父親和夏憑闌卻都是她至親的親人,他們之間的恩怨她不想和外人去說。在夏憑闌的懷裏,她悄悄瞥了他一眼,他高聳的鼻子挺秀堅毅,目視前方時清澈的眼波深邃堅定。
  
  這個男人真的是殺害她父親的人嗎?
  
  她閉上眼,一瞬間,與他初相識的場景在腦海中重現。
  
  青嵐山上,他要見的人因故失約,而那一天,父親正為了找她而推掉了一個重要的會面。
  
  他曾說他要見的人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仇敵,但是要赴的卻是生死之約……
  
  父親說他要見的是個很厲害的角色,也許日後的武林會是那個人的天下:……
  
  表哥說:「妳無動於衷地嫁給這個可能是妳殺父仇人的人,妳不覺得膽戰、心寒嗎?」
  
  她陡然打了寒顫,身側的夏憑闌」且刻感覺到了,低頭問道:「冷了?叫他們拿一件厚衣給妳吧。」
  
  「不,不用,我只是剛剛作了個惡夢,被自己的夢嚇到了。」她含糊地回應,雙臂不由自主地抱住他結實的腰部,接著就感覺到他的唇落在她頭頂的髮際分線。
  
  「夢裏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嗎?如果怕作惡夢,就連我一起夢進去好了。」他開著玩笑。
  
  她很想笑,卻笑不出來。
  
  夏憑闌真的是她的殺父仇人嗎?如果是,她真的可以做到寬容,不計較,不抱怨,不追悔?
  
  安雪璃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做到這一切,她只知道,自己已無法停止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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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8:58
  第七章
  
  未及城如今不再是過去的未及城了。
  
  自從夏憑闌做了武林盟主之後,向來在外人眼中神秘莫測的未及城敞開了一扇大門,允許各門各派的造訪,前提是必須事先遞交拜帖,並由城內專人領路,不許帶刀劍入內。
  
  夏憑闌比起以前更忙了,而安雪璃一天可以見到他的時間也比以前少了很多。
  
  她一如以往的平靜過日,但是她也感覺到自己比以前沈默了許多。
  
  這點變化夏憑闌應該也可以鹹覺到的,但是他並沒有任何特別的表露,如舊的噓寒問暖,如舊的溫柔甜蜜。
  
  她想,也許表哥的那些話只是臆測推斷,並不是真實的。或者就如她對表哥所說的,過去的都已過去,她不應該繼續掛懷於心。
  
  自古以來,殺父之仇子代父報,結果冤冤相報何時了的故事比比皆是,她不會去做那種悲劇的製造者。
  
  只是每每看到丈夫掛在腰畔的那把未及劍時,她又忍不住地在心底問自己,當初刺入父親後背的那一劍就是這把劍嗎?
  
  於是她晚上睡著的時間越來越短,一是因為心事太多,二是怕自己在夢中說出不該說的話來。
  
  有一天晚上,她剛剛躺上床,夏憑闌就進了梨花齋。他向來不讓下人通報他的來到,為的是不驚擾到她,但是她已經習慣在夜色的風聲中辨別他的足音,而那一天,她選擇了假裝睡著。
  
  感覺到他清涼的手指撫摸過她的臉頰時,她也沒有睜開眼。
  
  接著是環佩聲響,他的劍放在了桌上。
  
  她屏息等待他下一步的行動,卻聽到掠影輕微的聲音傳來!
  
  「主人,京城太子來信。」
  
  「先放著吧,我明天再看。」夏憑闌走到門口去說,聲音很低。
  
  「這件事好像很緊急。」掠影的語氣裏也有幾分困惑,「太子很少用火漆封口,而且還派了專人來,說是要等主人的回復。」
  
  「京中有變,還是朝中大亂了?」他戲譫地椰褕。
  
  大概他還是接過了信,安雪璃聽到他撕開信口將紙張抽出來的聲音,片刻後,他的聲音驟冷了幾分!
  
  「昭和幾時這樣聽昭陽擺佈了?還想讓我也陪著她一起鬧嗎?」
  
  那張紙被揉成團,丟在地上,掠影大概是檢起來看了,因為她緊接著問道:「昭陽郡主以為這樣尋死覓活就可以達到目的?太子不是向來不把她當回事嗎?」
  
  「昭陽搬出她父母為國捐軀的事情去打動太后,太后又是個老糊塗。哼,不用理睬,把信直接丟回給那個來使,就說我無言可回。京中的事情讓太子自己解決,與我無關。」
  
  掠影道了聲是,腳步聲逐漸遠去。
  
  安雪璃依舊闔著眼,但心中卻是疑雲重重。
  
  昭陽郡主做了什麼?聽他們的對話,似乎她以死要脅太子和太后什麼事情,而這件事太子無可奈何,只好來找夏憑闌商議。
  
  昭陽還是沒有死心嗎?她不由自主地輕歎了一口氣,然後突然發現自己的這一聲歎息暴露了她並沒有睡著的事實。
  
  她乾脆睜開眼,看到丈夫正站在床前,微笑的俯視著她。「把妳吵醒了吧?」他柔聲說。
  
  「沒有。」她很想問問昭陽的事情,但是他沒有給她問話的機會。
  
  「我已經很久沒像最近這麼累了,雪璃,今夜借我半張床休息一下吧。」
  
  他斜躺下來,閉上眼,像是真的很疲倦,疲倦到已經不想說話。
  
  安雪璃怔怔地看著他,「你這樣睡會著涼的,還是先換了衣服……」
  
  夏憑闌翻身將她抱在懷一畏,「偶爾違反常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還是怕我的衣服弄髒了妳的褥子?」
  
  「她的事情與我無關,與妳就更無關了。」他截斷她的話,「以後不要再提起她,妳不覺妳多提起她一次就是多折磨妳自己一次嗎?」
  
  「我是怕……」
  
  「如果妳怕我有事,那妳就是在杞人憂天。如果妳怕的是自己受傷害,那麼妳只要記住妳身邊有我,就足夠了。」
  
  安雪璃默默地抱著他的腰,這是她最喜歡和他相處的姿勢,但是她的心為什麼不似以前那樣堅定了呢?
  
  忽然外面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掠影的聲音再度響起--
  
  「主人,城內進來了一夥鬧事份子,像是跟著武當派的人混進來的。」
  
  夏憑闌伸了個懶腰,並沒有立刻起身,「他們做了些什麼?」
  
  「其中幾人放火燒了我們一個糧庫,城裏的守軍已抓到了那些人,不過懷疑還有同夥在城內其他地方。」
  
  他笑著歎氣,「就不能讓我休息一下嗎?掠影,關閉城門,不要放走一個人,抓住了作亂份子,只要審問清楚,就地格殺!」
  
  「是!」
  
  他的話,掠影的回答,都讓安雪璃咚嗦了一下。「也許事出有因,總要問清楚再發落啊。」她現在怕聽到那個「殺」字。
  
  夏憑闌撥開她額前的髮,笑看著她的眼睛,「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就是我做人的原則,雪璃,不要以為妳憑一顆愛心就可以化解掉人世上所有的黑暗。先睡一覺吧,我一會兒就回來。」
  
  他起身出了門,但她怎麼睡得著?
  
  他的話一直縈繞在她、心裏,殺人對於夏憑闌來說是如此容易的事嗎?不管那條人命是否該死?
  
  她呆呆地想,一會兒擔心他殺了太多的人而給自己帶來積怨,一會兒又怕敵人會在暗處對他不利。
  
  終於她忍不住也走出了門,梨花齋的跨院裏十分清靜,但側耳傾聽卻可以聽到府外依稀有嘈雜人聲。
  
  「這就是他妻子住的地方。」
  
  她忽然聽到有人壓低聲音在說話,說話的位置似在牆外,但轉眼間有幾條黑影從牆上無聲無息地跳了進來,那些人乍看到她站在院內,反而嚇了一跳。
  
  「你們是什麼人?」安雪璃意識到來者不善,思忖著是該高聲呼救還是按兵不動。
  
  那幾人對視一眼,瞬間抽出寶劍,「妳最好乖乖地不要動,也不要叫,我們現在問妳一句,妳就乖乖地答。」
  
  「你們問吧。」她果然很乖巧。「這裏是不是梨花齋?」「是。」「夏憑闌的夫人是不是住在這一畏?」
  
  「是。」
  
  「她人現在在哪裡?」
  
  「我就是。」
  
  她的回答又讓那幾人嚇了一跳,沒有想到他們費盡心思謀劃的事情竟然這麼容易辦到,幾人喜動神色,又對視一眼。
  
  其中一人問道:「怎麼辦?現在帶她走?」
  
  「要帶她出城談何容易,想辦法在城裏找個地方把她藏起來。」
  
  安雪璃聽著他們的對話,微微一笑,「幾位是要抓我去要脅我家相公嗎?」
  
  對方見她一直有問必答,而且笑容可掬,忽然心中沒了底,警戒地四下看看,又看不出有任何埋伏的跡象。
  
  於是其中一人大著膽子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安雪璃纖纖弱質,眼看著對方鷹爪一般的五指就要扣在自己肩頭時,對方卻負痛慘呼了一聲,手臂在空中倏然墜落。
  
  其他幾人表情大變,沖過來護在同伴左右。
  
  安雪璃本來以為自己鐵定要被對方抓住了,但是這突起的變故讓她覺得驚詫又似曾相識,她忽然想到許藍江當日在客棧裏也曾因為要抓她而被夏憑闌的銀針傷了手臂。
  
  她轉頭環視四周,在東邊的屋簷處依稀可見一個黑色的人影斜跨而坐,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到的,也不知道那麼脆弱的瓦片上怎麼可以無聲無息地坐著一個人。
  
  「本以為你們幾個冒險潛入我未及城是沖著我來的,我還想給你們幾分敬意,但是你們竟然將主意打到我妻子頭上,你們以為我還能饒得了你們嗎?」
  
  夜空中,這淡淡飄來的聲音像是風中飛雪,冷而清泠,讓院內所有人都為之一凜。
  
  「走!」
  
  安雪璃聽到他們壓著聲音低喊,那幾條黑影同時掠起,飛向來時方向,其中一人架起受傷的同伴,另一人突然反手將手中長劍擲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只鹹覺到有冰冷的風聲挾著銀光飛向自己,驀地眼前一花,那銀光倏然墜落,接著就是一聲慘呼,暗夜中似有血光飛起,一人手臂被什麼東西斬斷,跟鎗幾步之後倒在地上。
  
  她低呼出聲,隨即有雙寬厚的手臂從後將她攬抱住,緊緊壓在胸口。
  
  「沒事了。」夏憑闌低幽地說道。
  
  沒多久,小小的梨花齋中出現了許多黑衣士卒,夏憑闌冷冷道:「將屍體抬走,把這裏打掃乾淨。那幾個人呢?」
  
  「已死在牆外弓箭手的亂箭之下。」有人稟報。
  
  安雪璃打了個寒顫。他將她攬得更緊了一些,口氣更冷,「我不想知道他們是從哪裡來的,把屍體丟到城外去,別讓他們髒了我的未及城!」
  
  「今晚妳這裏不乾淨,換個地方睡吧。」他不由分說就將她帶離了梨花齋。
  
  安雪璃一直不知道丈夫自己的寢院在哪裡,自從成親之後,夏憑闌如果要與她同宿,也只是留宿在梨花齋。
  
  當她走進這座三層寶塔式的閣樓時,她立刻知道這裏是他常住所在。
  
  四周的牆壁包括樓梯都是漆黑如墨,牆上沒有用任何的山水畫做裝飾,只有他常用的那只琵琶掛在牆上。
  
  床榻乾乾淨淨,在這看似漆黑一片的屋中,只有床單是雪白色的,一塵不染。
  
  她坐在旁邊的軟椅內,輕聲問道:「以前也有這樣的事情嗎?」
  
  「從未有過。」夏憑闌親自為她倒了一杯茶,「因為外人從不知未及城所在,而且他們也和我沒有任何恩怨。」
  
  「這一次,是為了你當上武林盟主的事?」
  
  「十有八九吧。」
  
  「為什麼不留幾個活口審問一下?也許他們還有更大的計畫或者同黨。」
  
  「不必,我知道他們的來歷。」他輕蔑地冷笑道。
  
  「知道?」她不解地看著他,「那你……」
  
  「以後的事情不用妳操心,我能解決。」
  
  安雪璃沈默了片刻,忽然問道:「相公,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怎麼?」
  
  「我一點武功也不會,遇到歹人只能束手待斃。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而且……對於你城中事務,我也毫無參與的能力。我嫁給你時連一點像樣的嫁妝都沒有帶來,甚至連我這個飛龍堡大小姐的名號,現在聽來也會一議人覺得可笑。」
  
  夏憑闌一指托起她的臉,正色地盯著她的眼,「是誰帶給妳這樣的自卑?雪璃,我這個人不喜歡扭扭捏捏地猜測別人的心事,我知道妳最近的心緒煩亂,所以我沒有問妳,我希望妳能自己想明白,但是既然妳已經把話說到這裏,我只好問個明白。」
  
  「有件事,我也想問你……」她緊咬下唇。
  
  「什麼?」
  
  「當初,你去青華縣……為了見誰?」
  
  夏憑闌的臉色慢慢凝結成了冰霜,「是誰在妳的耳邊胡言亂語了什麼?」
  
  「相公,我知道你不會對我說謊的。」她的手指緊緊抓住他的袖口,艱難地說:「我、我想知道你要見的人,是不是……我父親?」
  
  他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滿是痛苦掙扎的眼,語氣退盡了所有的顏色,「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妳在懷疑什麼?」
  
  「我……」安雪璃瞥了他一眼,為他的眼神所惑,後半句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說不出來嗎?」他卻看透了她的、心思,「那好,我替妳說出來,妳在懷疑我就是殺了妳父親的兇手,是嗎?」
  
  「如果你們是比武中失手誤殺,你……不能算是兇手,但是,我想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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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9:17
  他幽幽地笑了,笑容綻放在唇角,卻如一朵冰涼的雪花,「雪璃,這句話妳不該問我的,雖然我明知道妳早晚會問,但我還是希望妳不要問,因為一旦問了,就表示妳將我們夫妻的情意看得並不如我想像的重要,難道我這些日子以來對妳的種種溫存都不能讓妳釋懷這些疑慮嗎?還是妳那個表哥對妳的影響要遠多過於我?」
  
  「我……」她張嘴,卻被他一手蓋住,他的手比起平時似乎更冷了。
  
  「不用和我辯駁什麼,那日在客棧前,妳在對面的店裏和妳表哥說了些什麼我不想知道。我看到了,但是我不問妳,這是我對妳的尊重。不過,雪璃,妳很讓我失望。」
  
  說完,他丟下她,逕自走下樓去。
  
  安雪璃怔怔地坐在那裏,不知何時淚水從眼眶迅速滑落,滴到了手背上。
  
  夏憑闌沒有給她答案,到底是不是他殺了她的父親?但是現在這個答案已經不再重要,她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會讓他如此生氣、失望,甚至是傷心。
  
  這不是她最初的願望。
  
  她獨自坐在這空蕩蕩,黑漆漆的房子一曇,平生第一次覺得孤獨又恐懼,似乎他丟給她的不是這一室的黑暗,而是永遠的拋棄。
  
  不要,憑闌,不要走。
  
  她在心底拚命地喊著,但是口中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一夜夏憑闌沒有回來,次日清晨她醒來時,有婢女端著水盆在房門口等她。
  
  「夫人,該盥洗了。」
  
  她全身好像都沒有力氣,懶懶的,任憑婢女扶著她坐在水盆前,一低頭,清澈的水波中看到了自己憔悴無神的臉。
  
  「城主去哪裡了?」她小聲問道。
  
  「奴婢不知道。可能是在議事堂吧?夫人要找城主嗎?奴婢可以去通傳。」
  
  「不必了。」她雖然很想見他,但是又不敢叫人去找他,如果他不肯回來呢?她該怎麼辦?
  
  「夫人,樓下有客人說要見夫人。」
  
  盥洗完畢,有下人來通報有人要找她,她問:「是飛龍堡的人嗎?」
  
  「不是。」
  
  她以為是表哥,不想再給她和丈夫僵冷的關係上平添一份煩惱,但不是表哥的話,哪裡還會有什麼她的客人呢?
  
  下了樓,她意外地看到了昭和。
  
  「太……」她差點叫出來,隨即想起城內沒有人叫他太子,也許他的身份除了夏憑闌之外其他人並不知道,於是轉而改口,「昭和公子,你怎麼會……」
  
  「我怎麼會又來了,是嗎?」昭和苦笑著,「京裏出了些麻煩事情,我本來寫了信叫手下人來送,但是轉念一想,大哥那個石頭脾氣啊,只怕一封信說不動他,所以我快馬加鞭地也趕來了。果然,他硬生生給我一個大釘子碰,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我。」
  
  安雪璃想還以一笑,但自覺自己的笑容也有些苦澀。
  
  「怎麼?那件事他和妳說了?」昭和捕捉到她嘴角的苦意。
  
  「你是說昭陽郡主的事情?」她柔柔問道:「事情真的很棘手嗎?」
  
  他歎氣道:「我也沒想到昭陽不惜割腕自殺來逼迫父皇,父皇很震怒昭陽的做法,但是又沒辦法,因為太后是最疼昭陽的,所以也幫著昭陽給父皇施壓。」
  
  「郡主想怎樣呢?」她不解,「她想讓相公把我休了嗎?」
  
  昭和一震,又笑道:「還沒有那麼絕,太后也不會同意讓大哥休妻的,畢竟妳是明媒正娶,又是有身份地位的安家大小姐,總不能不顧及妳的面子啊。所以太后的意思是,讓大哥也娶了昭陽,一夫雙妻,妳們以姊妹相稱,就像上古的娥皇女英,不也是一段佳話嗎?再說,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平常,以大哥的身份地位,娶兩個妻子也不算多。」
  
  「哦--」
  
  昭和看著她,「嫂子,我知道要妳一下子接受這件事比較難,昭陽那個人妳應該是見過了,她的脾氣是驕縱一些,但心眼兒也沒有妳想的那麼壞,和她相處並不是難事。」
  
  「殿下,」安雪璃直視著他,忽然改了稱呼,「殿下希望我能答應,是嗎?不,或者說我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殿下只是來通知我而已。」
  
  昭和鬱塞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神也複雜了一些,「嫂子,我曾問過妳為什麼會嫁給大哥,因為我覺得江河日下的飛龍堡實在配不上如日中天的未及城,不過身為一個好妻子,如果不能給丈夫帶來太多的榮耀,起碼不應該為他增加負累,這樣才算得上是德行兼備。」
  
  安雪璃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臉孔一下子變得雪白,身子好像搖晃了一下。他的話敲在她的心裏像把刀,刺得很疼,尤其刺中了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一直以來她都為自己為什麼有幸嫁給夏憑闌而困惑不安,昨夜她才與他心中芥蒂,這種不安現下變成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那個昭陽與她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她沉靜如水,昭陽熱烈如火,她在昭陽的眼底看到了近乎偏激的嫉妒和瘋狂,那是一種強烈的愛得不到回應而演變成的。
  
  她呢?她對夏憑闌的愛不似昭陽這樣火熱奔放,充滿了佔有,但是綿綿久久的愛意卻已刻在她的心底,溶入骨血之中。
  
  她知道娥皇女英的故事,以前並未覺得有任何特別,如今想到自己也要成為故
  
  事中的一員,卻是說不出的心酸心痛。
  
  原來她在閨中學了那麼多的女德,卻依然不能接受與人分享一個丈夫。
  
  「昭陽……想什麼時候嫁過來?」她聽到自己虛弱的聲音。
  
  「當然是越快越好。」昭和聽她話意已經算是同意,鬆了一口氣的笑道:「若是妳不反對,我就去勸大哥,大概這個月底,下個月初……」
  
  「昭和!」冷冷一聲厲喝劃過,夏憑闌如黑色的疾風出現在他身後,一手扣在他的肩頭,「想讓我」且刻轟你出未及城嗎?」
  
  「大哥,嫂子已經同意了,你還有什麼可顧慮的?多娶一個老婆坐享齊人之一福,天下哪個男人會不願意?」昭和滿不在乎地說道。
  
  夏憑闌冷厲的目光掃了過來,盯著妻子,「妳同意了?」
  
  安雪璃不敢對視他的目光,別過臉去,「為了你,和你的未及城,我想這樣也許是最好的。」
  
  「哼,多謝妳的賢慧和大度,但我最恨別人為我安排我的路。」他扣在昭和肩上的手向後一扯,「昭和,你跟我出來!」
  
  她急忙叫了一聲,「相公!」
  
  夏憑闌看了她一眼,悶聲道:「妳還要說什麼?」
  
  「他是太子。」她輕聲道。
  
  他的臉色更加難看,冷笑道:「太子?!太子值幾個錢?」
  
  安雪璃聽他竟然用如此輕蔑的口氣譏諷,對昭和甚至沒有半點尊重,不僅又為他擔心起來,想跟著去勸幾句,但是夏憑闌那如冰山積雪般的眼神讓她又收回了腳步。
  
  「在這裏待著!哪裡都不許去!」他甩下一句,拉著有些跟鎗的昭和走了出去。
  
  「你到底要幹什麼?」夏憑闌甩開他,怒聲問道。昭和揉了揉自己被抓疼的肩膀,笑道:「大哥下手真是狠啊,一點兄弟情義都不給我留。」
  
  「收拾你的包袱,我立刻派人把你送回京城去!」
  
  他的話讓昭和又笑了,「你何必這麼急著轟我走?」
  
  「因為我很怕自己會做出什麼讓你和京裏的人都顏面掃地的事情!」
  
  他嚴厲的口氣讓昭和漸漸收斂了笑容,「大哥,娶一個昭陽讓你這麼生氣嗎?她不過是個愛你愛到快瘋了的女人,你娶了她,只要給她一點好臉色,她還不是乖乖地任你擺佈?」
  
  「昭和,我覺得你很可笑。」夏憑闌斜睨著他,「如果我願意娶昭陽,早就娶了,不需要她玩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一套。我不像你,娶了一個正妃三個側妃還不夠,還時不時地娶上七八個小妾。」
  
  「我只是玩玩而已,天下的女人就如百花,有的富貴如牡丹,有的豔麗如桃花,有的清雅如雛菊,不一一嘗遍,豈不是妄活一世?」昭和搖著頭,說著自己的「理想」。
  
  夏憑闌哼道:「你就玩下去吧,早晚把自己的身子折騰垮了。」
  
  「這種事情我當然有分寸,可是大哥你不過兩個女人,就畏如洪水猛獸,你不是這麼膽小怕死的人吧?」
  
  他沉聲說:「你一再問我的想法,怎麼不好好想想雪璃的感受?你剛才對她說的那番話肯定傷透了她的心,難道她就不是人,她就不該被你尊重?」
  
  昭和怔了怔,「大哥,你說什麼呢?妻子出嫁從夫,就應該以夫意為天,她這一輩子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過得好,女人本來就是為了取悅我們男人而存在的,難道你要不要娶二房還非得她點頭,莫非你怕河東獅吼?」
  
  夏憑闌輕蔑地冷笑,「昭和,你被宮廷那個地方調教出這種想法我並不吃驚,但是不要把你的想法強加到我的頭上。」
  
  「我就怎麼被宮廷調教了?難道你不是從那一畏出來的嗎?」昭和有些生氣了,「大哥,我是為你好,你不要把我一片好心當作、當作……」他一時不知道該找什麼樣的辭彙來形容。
  
  「好吧,昭和,我只和你說最後一次,不管你明白不明白,我,是絕對不會娶昭陽的,因為我一點也不愛她。我不愛的女人,我不會娶,你明白了嗎?」
  
  昭和瞇著眼,不解地看著他,「這麼說來,你是想告訴我說,你愛那個安雪璃?」
  
  夏憑闌沒有回答,只是側過身,冷冷地昂著頭。
  
  「真可笑,我一直以為『愛』這種東西是大姑娘春心蕩漾時才會有的幻想,怎麼也想不到你會說這樣的話。」昭和喃喃自語。
  
  「昭和,應該說你很可悲,因為你這一生沒有愛過什麼人,所以你不會對我的話感同身受。我不在乎你是否懂得我的話,只要你記得我的警告!不許你再去碰雪璃,無論是任何的言語刺激都絕對不允許你碰她一下!」
  
  昭和聞言氣結,許久,重重地哼了一聲。
  
  夏憑闌盯著他,一字一頓的道:[昭和,不要把我的警告當作玩笑,你應該知道,我這個死過一次的人是什麼也不怕的,要是有人傷了雪璃,無論是你、昭陽,還是宮裏的皇上、太后,別怪我到時候翻臉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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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1:59:53
  第八章
  
  安雪璃連著幾天都住在閣樓中,她曾想搬回梨花齋,但是剛剛走出閣樓外的院門,就有人來告訴她,「夫人,城主說了,夫人今夜暫時不要回梨花齋,城內有點亂,還是這邊安全。」
  
  夏憑闌沒有再露面,即使這一畏是屬於他的私人休憩居所,他每天晚上夜宿哪裡,她也不知道。
  
  她很不安,不知道她與丈夫之間的心結到底能否化解開來,等在樓上靜候他出現,那種煎熬更是讓她度日如年。
  
  終於,夏憑闌回來了。
  
  他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心緒,一見到她,他就皺了皺眉,「怎麼好像瘦了,下人沒有按時送飯嗎?」
  
  「不是,是我吃不下。」她看到他時心頭一陣狂喜,但是看到他冷峻的神情又不由得將狂喜暗暗壓回心底。
  
  「把晚飯端到這邊來,我和夫人一起吃。」夏憑闌吩咐跟在他身後的掠影。
  
  掠影看了安雪璃一眼,轉身走了。
  
  「這幾天是掠影在陪你啊。」她望著掠影的背影遠去。
  
  他睨著她,臉一沉,「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你別誤會。」她意識到自己的話的確有些問題,但她真的沒有想偏了去,她只是想著掠影是他最親近的親信,有掠影在身邊照顧他,他在行動坐臥時總算有人照顧。
  
  但是夏憑闌聽到的感覺卻不是這樣,他冷冷地說道:「如果妳還想和我打探掠影和我到底是什麼關係,我想就不必了,我覺得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我說過的話向來不喜歡再重複第二遍。」
  
  他的話聽來帶著怒氣,讓她更不敢開口了。看來當日她詢問兇手的事情真的惹惱了他,新婚之後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冷冰冰、硬邦邦地和自己說話。
  
  安雪璃默默地跟在他身邊,直到飯菜都擺上了的餐桌後,她也只是默默地吃。
  
  「昭和……走了嗎?」她覺得這樣僵持下去不好,但是一開口還是犯了他的忌諱。
  
  夏憑闌夾起一根筍尖丟在她碗裏。「昭和說的話妳不必總是想來想去,他說的都是胡鬧的玩笑,妳若放在心裏才是愚蠢。」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筍尖,囁嚅道:「也許我真的是很愚蠢。」
  
  當琅一聲,飯碗突然摔在桌上,夏憑闌一手挑起她的臉,直視著她的眼睛,「好吧,既然妳非要挑起這個話題,我就問問妳,妳那麼在意昭和的話到底是因為妳很認同,還是妳很恐懼?」
  
  「昭陽郡主……是個很美的女孩。」她搜索枯腸地想詞兒,卻不知道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錯的。
  
  他的臉色陰沈下去,「那又如何?」
  
  「她、她是郡主,是皇上和太后寵愛的人。」
  
  他繼續反問:「那又如何?」
  
  「你如果不娶她,也許會平白傷了一條性命。」
  
  「那又如何?」
  
  「娶了她,對你並無損失,而且還有不少好處……」她的手指緊緊抓住自己的袖邊,不經意地揉搓之下,袖邊縫製的花邊幾乎都要揉斕在她的纖纖十指上了。
  
  夏憑闌全身僵硬,厲眼盯著她,「妳真的是這麼想的?」
  
  ……是。」
  
  「妳以為這樣做是為我好?」
  
  「也是為了未及城好。」
  
  「妳就不怕我娶了那個女人之後,未及城內便無妳的立足之地了嗎?」
  
  他的連續質問終於讓安雪璃的回答停頓了一下,想了想,她綻出一個笑容,這笑像是初冬時綻放的第一朵梅花,美麗而脆弱,也許歷經一陣寒風就會凋落。「你不會那麼絕情吧?不過如果你覺得這樣可以幫到未及城,我、我可以讓位。」
  
  夏憑闌的手指緊緊按在桌角,語聲冷冷迸出:「我真沒有想到,妳是如此的『賢慧』,看來我對妳的瞭解還不夠深。」
  
  她聽得出他的諷刺,嘴唇翕動著,想收回她的話,想告訴他說這不是她的真心,但是他接下來的話讓她再也沒有辯駁的機會,同時還給她的心上套上一個無比巨大的伽鎖--
  
  「好,既然妳如此賢慧,我就如妳所願,今天就給昭和去信,告訴他我同意這門親事了。至於城內如何打點迎接昭陽郡主,就由妳一手負責,我只要坐享齊人之福就好。」
  
  說完這句話時,掠影正好上樓來,手裏捧著一封信,他甚至沒有問一句話,便起身走了出去。
  
  掠影看了安雪璃一眼,才急忙跟著夏憑闌一起下樓。
  
  「主人。」掠影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您說了什麼,讓夫人看起來那麼傷心?」
  
  夏憑闌看她一眼,「我們夫妻之問的事情一定要告訴妳嗎?」
  
  她很難得的笑了,「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屬下一直以為主人是專情又長情的人,一輩子不會對夫人變心。上次您又對太子說出那樣惡狠狠的警告,無論怎樣看,您似乎都不該把夫人氣哭了才對。」
  
  「誰說她哭了?」
  
  「您前腳下樓,我回頭去看,夫人的眼圈都紅了。您看她兩眼浮腫,顯然是幾夜沒有睡好,又偷偷哭過。屬下不明白,既然主人不準備另娶,夫人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夏憑闌沈默了片刻,「掠影,妳見過這種女人嗎?又怕失去我,又要急著給我再娶?」
  
  掠影回答,「見過。」
  
  他詫異地看著她,「真的?」
  
  「我娘在生下我之後不久又生了一個小弟弟,本來是很開心的,但是我的小弟弟三歲就夭折了,然後她就再也沒有生育過。她怕我父親會變心娶了別人而不要她,就傻呼呼地先給他另娶了一房,新娘就是我娘陪嫁時的貼身丫頭。
  
  「這丫頭很爭氣,嫁過來之後的第二年就生了一個大胖小子,非常得我父親的歡心。我娘本以為她為父親娶的是自己人,她也可以跟著一起享福,沒想到那個丫頭當了二夫人後變得越來越不滿足,還想做大太太,於是拚命在我父親面前說我娘的壞話,終於有一天,我父親把我娘休了,二夫人變成了大夫人。
  
  「我娘覺得被丈夫休離很丟臉,就帶著我遠走他鄉,我們母女倆一路吃盡了苦頭,最終我娘積郁成疾,客死異鄉。」
  
  夏憑闌靜靜地聽,等她說完之後才問道:「妳們女人為什麼總喜歡自找苦吃?難道沒有了兒子,妳父親就不會再喜歡妳娘了嗎?」
  
  「我不知道,我娘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如果妻子生不出兒子來,就犯了七出,要被休,或是被拋棄。」
  
  「哼,愚蠢的想法。」
  
  夏憑闌的蔑視卻讓一直追隨附和他的掠影搖了搖頭,「主人,您這樣說是因為您不瞭解女人,女人自幼就被教導要如何孝順父母公婆,禮敬夫君,要如何不嫉妒,如何為丈夫盡賢能。其實這不怨女人,而是因為世上大部份的男人都欲求不滿,男人又強過女人,所以女人只好逼迫自己妥協於男人的想法。」
  
  他有些詫異地看著掠影,「妳從哪裡來的這些古怪想法?」
  
  「看到我娘這一生的淒苦之後,我就慢慢懂得了這些道理。所以,主人,如果夫人做了什麼愚蠢的事情讓您生氣的話,請不要氣太久了,因為夫人的的確確是非常在乎您的,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讓您真正高興而已。」
  
  夏憑闌久久地凝視著她,然後輕幽地一笑,「今日真是有趣,我先後看到兩個女人不一樣的面貌。掠影,我一直把妳當孩子,看來妳是真的長大了。」
  
  她借低下頭的動作掩飾略帶紅暈的雙頰,「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那好吧,掠影,妳幫我去做一件事。」
  
  「是。」
  
  「保守住我們今天對話的內容,然後幫夫人去做事。」
  
  「做什麼?」
  
  「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因為我已經許諾她可以負責籌畫婚禮。」
  
  「誰的婚禮?」
  
  「我和昭陽郡主的。」
  
  掠影睜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不用詫異,就是我和昭陽的婚禮,或者說,是在她心中必然存在著的那場婚禮。」
  
  她眼珠子一轉,立刻明白了,「主人是想矇騙夫人,讓她以為您要另娶?」
  
  「不讓她心痛到死一次,她就不會知道人間真情意的珍貴。」夏憑闌清澈的眼波投向閣樓頂端的窗櫺。那個傻女人還在為了子虛烏有的事情而流淚嗎?
  
  最近他有許多事情要忙,不能時刻陪在她身邊,故意冷落她也是為了懲罰她輕信別人的話,而不顧及他的感受。
  
  但願他做的還不算太絕,只是如果不狠狠地傷她一下,只怕日後她還會傻傻地把他往外推給別的女人。
  
  就讓她深深地痛這一次吧。只這一次,算是讓她受一回教訓,也是為了讓她那脆弱不堪的自信能重重地淬煉一次。
  
  世上的男人有千百種,大多數男人不會將女人的意志看得很重,他們將女人看作是取悅自己的工具,如昭和、皇上。
  
  但是他夏憑闌不是他們,他的心中只永遠烙刻著一個女人的名字!安雪璃。
  
  安雪璃手捧著清單,一件件清點著眼前的物品。
  
  大到雕花竹榻,小到紫霞蘿紗,每一件都要在她點頭確認之後才可以由下人搬到新房去。
  
  新房,是夫婿即將與昭陽郡主成親的地方,是她親自挑選,親手佈置。
  
  相公說他已經接到京中傳來的書信,上面說昭陽郡主將於三個月後從京城動身,也就是說,他們這邊至少要再等上三個月的時間。
  
  安雪璃怕自己不懂而有所遺漏,即使時間充裕,她也不敢掉以輕心,於是這一忙就是十數天。
  
  也正因為她的這份「熱情」表現,讓未及城上下議論紛紛,看來這位夫人比他們所想的要賢慧得多,不愧是賢內助,能做到這樣無嫉無妒,大大方方的接受別的女人和自己共事一夫,當年的娥皇女英不過是因為姊妹的血肉之親才能這樣大度,而夫人的這份胸懷真可以說是天下無雙了。
  
  但是……她的心究竟是什麼樣的,誰曾見過?
  
  「夫人,這床鴛鴦被是放到婚床上的嗎?」侍女捧著一床大紅的錦被問她。
  
  她轉過身,眼睛像是倏然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這錦被,有些眼熟……想起來了,當時她和相公成親的時候,婚床上也有這樣的一幅「鴛鴦戲水」。
  
  不到三個月就物是人非,曾經以為他們的婚姻就像戲文中的佳人配英雄,誰知如今佳人不再是佳人,英雄卻依舊是堪配佳人的英雄。
  
  她默默地接過那床錦被,說:「人家貴為郡主,這錦被上的圖樣與郡主的身份並不相配,叫繡坊另繡一條龍鳳雙喜被送來吧。」
  
  將鴛鴦被放回原處,手指還有些留戀地在那絲綢上多停留了片刻。留不住丈夫的人,總算能留下一點值得回憶的東西,不算輸得太慘。
  
  她忍不住對自己苦笑,我這是怎麼了?竟然會為了一床錦被搞得如此神傷?這能怪誰?還不是怪自己,若不是她一再保證自己大度能容,逼迫相公娶昭陽郡主,她怎會陷入這進退兩難的絕地呢?
  
  手邊還有一個方盒子,也是從倉庫搬出來的,不知道裝的是什麼,她就順手打開了,一畏面是一面水晶鏡子。將鏡子捧在手上,真金白銀的外框,水晶的鏡面,每一樣都是冰冷的。
  
  這件東西可以擺在新人的床頭吧?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很美的景象。她記得這是昭和太子當初送來的賀禮之一,但是她並不大看重這些東西,就叫人收了起來。
  
  如今,她將相公拱手相讓的時候,連這件東西都要一起讓出來嗎?
  
  手中一滑,那面鏡子忽然掉落在地上,清脆的撞擊聲後,一面上好的水晶鏡子陡然破裂成了許多片。
  
  「哎呀,夫人小心!」旁邊的婢女們都驚呼著跑過來。
  
  安雪璃還木然地感慨,「多好的一面鏡子啊,那麼完美,卻被我不小心毀掉了。」
  
  「夫人,您的手受傷了。」一名婢女抓住她的手腕,那兒被細小的水晶碎片劃過了,鮮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快去找大夫!」婢女們慌亂地喊著。
  
  「沒事,只是一個小傷口而已。」她擺擺手,並未立刻感覺到痛,因為這麼多日子以來,真正能讓她感覺到痛的是她的心。
  
  手腕傷口處流出的血,如晶瑩的紅珍珠一顆顆跌落,融進土裏。
  
  大夫飛快趕到,,夏憑闌也來了。
  
  他走進屋,看了眼屋內站得密密麻麻的人,皺了皺眉,「都下去吧,又不是什麼大事。」
  
  好在安雪璃的傷口不深,及時處理即可,就在大夫包紮的時婢女們都出去了,大夫還在為安雪璃手上的繃帶打結,夏憑闌拍了拍他的肩膀,「許大夫,您也先走吧。」
  
  許大夫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說什麼,悄悄的退出去了。
  
  「耽誤你的事情了。」安雪璃低頭說:「我沒事,只是劃傷了一個小口,是下面人太大驚小怪了,其實我一點也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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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2:00:09
  突然間她的手腕劇痛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因為夏憑闌的手掌緊緊地癟住了她包紮好的傷口。
  
  「真的不疼嗎?」他像是在嘲笑,「雪璃,當著我的面不用說假話,因為我最不喜歡的就是聽假話。」
  
  「沒有……那麼疼。」
  
  她艱澀的回答讓他的嘴角掛起一抹笑,這笑容是心疼,是憐惜,也是覺得好氣又好笑,只可惜她看不出來。
  
  「東西都準備得差不多了?」他一進院子就看到滿地的箱子。他任由她傻呼呼地為著一場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婚禮而心力交瘁,他最近在調查一件事,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前,他不想打擾她的「好興致」。
  
  「千頭萬緒,不知道該從哪裡做起。」她想把還沒有打好結的繃帶弄好,但是一隻手怎麼也不靈巧,無奈之下,她只好抬頭看著夏憑闌,懇求的目光楚楚動人,讓他根本無法抗拒。
  
  他一邊打著結,一邊問道:「有什麼地方不明白嗎?妳可以去找念武,他最喜歡忙這些事情,當初妳我的喜房就是他佈置的。」
  
  「哦?是嗎?」她呆呆地看著他為自己包紮完畢。這是他第二次為她包紮傷口,第一次她的手指被琴弦割傷,他的溫柔和那方雪帕成了打動她心扉的原因,然而這一次……是否是最後一次了?
  
  「明日妳就可以搬回梨花齋。」夏憑闌不經意似的說道,「那裏我已經叫人重新整修裝飾過。」
  
  「其實不必這麼大費周張的。」她這些日子已經在他的地方住習慣了,這座閣樓裏有屬於他的味道,即使他不回來,她依然可以感覺到他的無處不在。
  
  忽然問讓她搬走,她反而無法接受了。
  
  「最近家裏有人來找過妳嗎?」他再度不經意地轉換了話題。
  
  「家裏人?」她這些天忙得昏天黑地,以為他指的是未及城的人,於是懵懂地回答,「只有掠影一直陪著我。」
  
  「我是說飛龍堡的人。」他的眸子中亮起一簇幽幽的冷光。
  
  「沒有。」她自從上次和表哥在街邊小店裏說完話之後,就再也沒有飛龍堡的消息了。表哥在記恨她吧?因為她當時不肯為了父親的死去質疑相公什麼,只是沒想到,最後她還是為了那件事和他走到這一步。
  
  「如果家裏有人來,妳見見也無妨。」夏憑闌忽然出人意料的說了這一句話。
  
  她不解地看著他,因為她知道相公不喜歡許藍江,甚至對飛龍堡的死活都漠不關心,為何現下他會作出這樣的決定?
  
  「以後也許妳會很寂寞,若有親人陪著妳會感覺好一些。」他的話別有意味。
  
  「雪璃,妳覺得我們夫妻做到現在這個樣子,有意思嗎?」
  
  她張開唇,一股酸一股痛從心一曇深處向上湧動。她想告訴他,她後悔了,真的後悔了,也不想再用偽善的面具來欺騙自己和所有人,她不想和昭陽分享他,她害怕會因此失去他曾經給予她的愛,但是,看著門外屋內滿地還在整理的箱子物品,那些話又都哽在喉中,淚也硬生生的忍住。
  
  夏憑闌靜靜地凝視了她一會兒,沒有聽到她的任何回答,臉上露出一絲失望。
  
  「雪璃,人心難測,不要考驗我是否可以做到一心二用。」
  
  他沒有解釋他的話就走了。
  
  安雪璃怔愣著看著他的背影,深恨自己為什麼不追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將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積鬱的委屈、不安、惶恐和悔恨都一古腦兒地倒出來。
  
  是因為她還有一點怕吧?怕他已經漸漸地開始厭倦了自己,怕他為了父親的事情和她開始割裂情意。如果她滿腔熱情地追上去,換來的卻是他一記冷冷的眼神,該怎麼辦?
  
  安雪璃搬回了梨花齋。她沒有關注這裏到底有什麼變化,事實上從回來後,她就將婚禮的所有事宜全部丟下了。
  
  梨花齋好像是緊閉自己的一個小方盒子,她拒絕走出去半步,也不再和人交流。
  
  這裏,儼然是禁錮她的一座冷宮,卻是她自願走入的。
  
  其實早在此之前,她就已把自己鎖在一座心門之內了。
  
  坐在窗邊,她反復在紙上塗鴉著一首詞!
  
  洞房記得初相遇,便只合、長相聚。何期小會幽歡,變作離情別緒。況值闈珊春色暮。對滿目,亂花狂絮。直恐好風光,盡隨伊歸去。一場寂寞憑誰訴。算前言,總輕負。早知您地難拚,悔不當時留住。其奈風流端正外,更別有,擊人心處。一日不思量,也鑽眉千度。
  
  成親的那一夜,坐在滿室的紅光之中,她想到的便是這闕詞的第一句!洞房記得初相遇,便只合,長相聚……但她沒有想到,他們短暫的婚姻生活會從純淨的幸福甜蜜變成了現在的黑幕沉沉,詞中的「直恐好風光,盡隨伊歸去」就成了她的寫照。
  
  為了想知道殺害父親的兇手是誰,她得罪了丈夫。
  
  為了不讓自己背上妒婦、不賢的罪名,她親自為丈夫操辦婚事,讓他去迎娶別的女人。
  
  除了丈夫以外,所有人都讚譽她的賢德和大度,卻不知道她的心境是這樣的淒苦。
  
  不想再裝模作樣下去了,就像那天她無意問劃傷了手,他緊緊握住她的傷口問她疼不疼,明明很疼的,但她就是不敢對他說實話。
  
  明明後悔了,為什麼不挽留他?
  
  膽怯?羞澀?還是為了那不值一文的面子?
  
  於是她將自己關在這一方狹小的庭院裏,這裏曾是他們親密生活的見證,然而現在卻找不到他的一點影子或氣息。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誰此憑闌干……
  
  毋需到明年了,也許明朝依偎在他懷中的人就已經不是她了。
  
  將自己深埋進這座院落中吧,讓她變作那牆角的梨花,從此之後,默默地守著年華老去,從此之後,如同皇帝後宮內最可悲的冷宮女人,再也無人關心她的生死。
  
  憑闌,憑闌……只有念著他的名字時,那份苦澀的甜蜜才會流過心頭,讓她在痛楚中感覺到一絲快樂。
  
  「憑闌……憑闌……但願除了我,再沒有人可以這樣親密地念你的名--」
  
  「姊姊,我的球掉進院子裏了,能幫我撿一下嗎?」窗戶對面的牆頭上忽然傳來一個小孩子的聲音。
  
  安雪璃緩緩將視線移過去,發現是個小男孩正趴在牆頭上,清亮的黑眸忽閃忽閃地看著她。
  
  她走出房門,看見在院子中有一個布做的彩球,她彎腰拾起,「你下來拿吧。」
  
  「我不敢。」男孩搖頭,「我娘說這裏不是我們能來的地方,要是被城主知道了,會生氣的。」
  
  「沒關係,下來吧,城主不會知道的。」她溫和地說,現在還會有誰關注她這裏的事情?
  
  男孩的眼珠骨碌碌轉了好幾個圈,依然沒有動,「姊姊,妳一個人住在這裏嗎?會不會很寂寞?要不要我陪妳說說話?」
  
  「謝謝你,不過……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她淡淡地拒絕了這個孩子的好意。
  
  但他卻不肯走,依然饒有興味地說:「姊姊,妳長得真好看,像我娘常說的月宮裏的嫦娥。可是嫦娥不是都會抱著一隻玉兔嗎?妳的兔子在哪裡?」
  
  「我沒有兔子。」她聽到孩子這樣讚美她並沒有覺得開、心。說來,她現在的確像是被困在月宮的嫦娥,月宮太冷了,嫦娥怎麼能住上千年?
  
  「姊姊,我給妳唱支曲子吧?」男孩在她身後扯著細嫩的童音唱道:「舊酒投,新酷潑,老瓦盆邊笑呵呵。共山僧野叟閑吟和,他出一對雞,我出一個鵝,閑快活……」
  
  這孩子唱得抑揚頓挫,古同低起伏,很是有趣。
  
  安雪璃終於又回過頭來,「孩子,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家去了。」
  
  「姊姊不喜歡我唱的曲子?」男孩還執意要表演給她看,「這是我從戲文裏聽來的,我每次一唱,我娘就是有再多的煩心事都會笑出來的,可是姊姊為什麼不笑?」
  
  「因為姊姊笑不出來。」
  
  她走入屋內,反手關上門。
  
  那男孩一躍而下,對始終默默站在自己身後的人說:「城主,我沒讓夫人笑,是不是就領不到賞銀了?」
  
  夏憑闌搖搖頭,他拿出一錠銀子放在孩子的手中,低下身說:「不,你做得很好,倘若你明天還能來,我還會繼續給你賞銀。」
  
  「謝謝城主!明天我一定還來!」男孩歡天喜地地跑掉了。
  
  安雪璃發現這幾天那男孩像是故意似的,一次次跑來找她,有時候藉口說有東西掉落到院子裏了,有時候甚至連藉口都不找了,只說來看她。
  
  初時她幾乎什麼話都不回答,只是靜靜地坐著,後來他的話越來越多,讓她很難繼續無動於衷下去,偶爾和孩子對上幾句,於是她知道他叫「牛牛」,家裏只有一個母親。
  
  「我爹常年在外面做生意哦,根本不回來,所以我現在都記不清我爹長什麼樣子了。」牛牛說起這句話時滿臉都是抱怨。
  
  「你恨你爹嗎?」安雪璃問道。
  
  「恨?什麼叫恨?」
  
  「就是比討厭還要厭惡這個人。」
  
  牛牛想了想,「我不討厭爹,爹每次回來都會給我買好多好吃好玩的東西。」
  
  「看來你爹也是真心疼愛你。」她幽幽地想著,似是自言自語,又好像在寬慰別人,「所以你也要真心地愛他,千萬不要失去後再追悔莫及。」
  
  「姊姊,妳說什麼?我不懂。」牛牛困惑地看著她,然後又恍然大悟地說:「哦!我知道了,姊姊一定是有想見的人,可是卻像我和我爹一樣,總是見不到,是不是?」
  
  安雪璃一驚,難道她的心事連孩子都知道了?
  
  牛牛笑著說:「姊姊皺眉頭的樣子和我娘說起我爹時的樣子好像,我娘還常背一首曲子,不知道是不是在說我爹……自送別,心難舍,一點相思幾時絕。憑闌袖拂揚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她渾身如遭雷擊一般。為何又在詩文中聽到了她和夏憑闌的名字?難道無論天上地下,他和她真的是綁在一起,解不開的夫妻結嗎?
  
  如果真是如此,為何她和他的緣份會這樣淺?
  
  想到這裏,她不禁笑了。
  
  「姊姊笑了!姊姊笑了!」牛牛興奮地跳下牆,揮舞著手臂跑去找夏憑闌領賞。但是他不知道,夏憑闌想看到的,並不是她此刻嘴角邊這苦澀得如藥汁一般的笑容。
  
  掠影偶爾也會來看看安雪璃,發現她都默默地獨自一人或彈琴,或看書,掠影和她說話,她也很少回應。
  
  掠影不由得開始擔心起來。於是她去找夏憑闌,將她的情況告訴他。
  
  「主人,有一件事屬下還要提醒您,女人的、心胸大多沒有男人寬闊。您想考驗一下夫人,或者氣氣她,這本無所謂,但是不要弄假成真了。夫人現在是自暴自棄,滿肚子的傷感卻不敢和您說,我看您還是去和她坦白吧。」
  
  夏憑闌微蹙眉心,「有那麼嚴重嗎?上次牛牛還和我說他已經把雪璃逗樂了。」
  
  「一個七歲小孩子說的話,能有幾分可信?有句話叫『強顏歡笑』,您應該是聽說過的。」掠影到底是女人,最瞭解女人的心,「您若是真的心裏在乎她,就不要再折磨她了,我怕夫人把自己逼入一個死胡同裏,再想出來就難了。」
  
  這時候梨花齋的婢女慌慌張張地來稟報,「城主,夫人病了。」
  
  夏憑闌眉心凝結,即刻丟下手邊處理中的事務,快步奔向梨花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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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安雪璃不能不病。
  
  正如掠影所說,她的心胸沒有那麼寬闊,或者說在「情」字上想像的那樣心胸寬大,她的確將自己逼入了一個死胡同。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逼迫自己不再去管他們的新房和婚事,一切就可以獲得暫時的心情緩解。
  
  但是這梨花齋內空空蕩蕩,再也沒有了夏憑闌的體溫和氣息,後的梨花齋幾乎完全變了個樣子。
  
  她不知道這是他刻意命人做的,為的是怕她再想起那一夜被人險些挾持的可怕記億。她只是傷感在新屋中已經很難找到相公過去留下的影子,她就像是一個陌生人,住進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四周一片冰冷,無依無靠。她吃不下飯,也睡不好覺,所以最終病倒了。
  
  一場突然而至的高燒擊倒了她,全身內外如火如荼的持續高燒不退,讓她的神智完全陷入昏迷。
  
  她好像在昏迷中看到了對她和藹微笑的父親,於是她拚命伸出手想去抓住他的胳膊,大聲地喊著,「爹爹!」然而夢中的大喊在現實中只是抽泣的呢喃。
  
  「夫人是有心事鬱結在胸,愁悶不發,昨夜大概又染了風寒,所以……」
  
  她聽到有人在說話,斷斷續續的,模糊不清。
  
  「爹……父親……」她還在無力地亂抓,眼淚順著眼角斜流,「我想回家……」
  
  一隻清涼的手握住她的,指上涼涼的溫度讓她的燥熱好像退去了幾分。
  
  「妳的家就在這裏。」她聽到一個低沉而清澈的聲音說道。這聲音像是有魔力般,一議她煩躁不安的情緒也得到了些許緩解。
  
  忽然間,指上的涼意一抽,離開了她的身體,她急得喊道:「別走!」
  
  「我沒有走,只是妳該喝點水了。」那聲音又在耳畔響起,然後一隻有力的手托起了她的後腦,有什麼東西抵住了她的唇。
  
  她勉強喝了一口,但是喝完之後又咳又吐,無法下嚥。
  
  「這是怎麼回事?」那聲音問道。另一個聽來蒼老一點的聲音說:「大概是夫人心中抗拒治療,這樣很糟糕,只怕她一會兒連藥都不喝了。」
  
  「雪璃,妳在抗拒什麼?」低喃的聲音在她耳畔劃過。「去煎藥吧。」一個命令不知對誰下達。
  
  片刻後,她被人從床上托抱著坐了起來,一個柔軟的東西觸碰到她的雙唇,然後有個靈巧而同樣柔軟的東西挑開了她的唇齒,一股清涼的水灌入她的口中。
  
  她想咳嗽,但因為身子是坐起來的,哺入口中的涼水一下子流進了咽喉,她唇上的那份柔軟執拗地封堵了她的退路,而她在激烈的顫抖之後漸漸地平靜下來,任由對方將一口又一口的涼水哺入唇中。
  
  體內的燥熱好像得到了一點緩解,但是皮膚上如火燙般的溫度還是沒有退去的跡象。
  
  「憑闌……」她喃喃念著自己很少叫喚的名字,眼淚比剛才流得更凶,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念出這個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但是控制不住的話就這樣,一串串傾倒出來--
  
  「我不想你娶別人,真的不想……別離開我,我會害怕……」
  
  [雪璃--」她聽到一聲欣喜似的慨歎,然後自己被人緊緊擁住,「乖孩子,早一點對我說出心裏話該多好。」。
  
  「憑闌,憑闌……」她從未像現在這樣迫切地叫著他的名字,抱著他的身體不敢鬆開,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股苦澀的藥汁哺入她的口中。她皺著眉想抗拒,但是耳畔的聲音堅定而有力!
  
  「乖乖地喝藥,不要讓我生氣。」
  
  她像是個犯了錯誤後因為恐懼而急於悔改的孩子,勉強地喝下那些難以下嚥的苦水。
  
  「城主,給夫人淨身的溫水已經準備好了,讓奴婢服侍夫人淨身吧。」
  
  「不,我來。」
  
  她感覺到自己被人抱起,好像走入一個新屋子,這屋內有白霧般的水氣繚繞,而她身上的衣物被人小心的一件件剝離。
  
  高燒引起的大汗淋漓讓她一身黏膩不已,此時全身浸入到溫水當中,她有一種新生的感覺。
  
  一雙手輕輕地幫她擦拭全身,輕柔而細膩的動作讓她堅信自己是在一場美麗的夢境之中。
  
  好舒服,她真的不想醒過來了……
  
  沐浴之後,她被什麼東西裹住後抱回床榻。她生怕自己被丟下,緊緊抓住身畔的那只大手,不敢鬆開!
  
  「妳的體溫還是很高啊。」那清涼的手撫摸著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低聲自語。
  
  她呢噥了一聲,熱得難受的身體在床上再度煎熬著,輾轉反側。
  
  片刻後,原本蓋在她身上的被單被扯開,一具溫涼而寬厚的軀體覆蓋在她身上。
  
  「還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孩子。」似笑非笑的慨歎讓她不明所以,緊接著她的唇就被人譴蜷封住。
  
  情欲之火迅速燎原,她被他撩撥的身體因為過於敏感而立刻有了反應,當輕吟伴隨著喘息和汗水同時迸離出她的身體時,一種巨大的被佔有感侵襲了她的全身,趕走了她所有在病痛下被折磨的不適。
  
  「憑闌!」她呢喃著他的名字,感受著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極度眷戀地將自己深埋在他清涼的懷抱中,輾轉著身體,極力地想擁有他的一切,就像他擁有自己。
  
  「雪璃,今夜過後,讓一切都過去吧。」
  
  她恍恍惚惚地聽到這句話,但是無力思索的她只是任憑自己陷入了甜蜜的睡夢之中。
  
  雪璃,今夜過後,讓一切都過去吧。安雪璃以為這句話,只是她癡癡幻想的一句夢話。當她睜開眼時,映入眼中的是刺眼的光線和婢女如釋重負的表情。
  
  「夫人,您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她渾身上下都在酸痛,但是身體內外的熱度已經完全退去。她張張嘴,好不容易逼出一句話,「他……在哪兒?」
  
  「他?您是說城主嗎?」婢女微笑著,「城主今天好像要去校場,要奴婢幫您通傳一聲嗎?」「不用了。」她闔上眼,相信自己昨晚的種種纏綿感覺真的只是夢境。
  
  稍稍動了動身體,卻發現被褥之下她穿的衣服不是昨天那件青藍色,而是月白色的。想來是生病時衣服髒了,婢女們幫她換的。「誰幫我換的衣服?代我多謝了。」
  
  婢女們捂著嘴笑道:「是城主親自換的,您要謝,還是當面謝他吧。」
  
  她陡然怔住。憑闌?他真的來過?
  
  忽然有開門的聲音,婢女們回過頭去。「呀,城主來了。城主,奴婢們還以為您去了校場。」
  
  「先出去吧。」夏憑闌淡淡的聲音飄來,一下子揪住了她的心。
  
  下人們退出去,她立刻緊盯著他的臉,與他的視線糾纏著,她微張著口,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許久後才斷斷續續地說:「昨夜……我,是不是又麻煩你了?」
  
  他已走到床前,彎下身,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一下子噙住了她的唇。她猛地窒息一瞬,然後就感覺到那股熟悉的清涼逼入到自己的唇齒之間。
  
  「燒已經退了。」他鬆開了她,微笑著斜坐在床榻上。
  
  那俊逸明亮勝過朝陽的笑容,讓她癡迷而驚詫,「昨夜……」
  
  「昨夜的事情妳都不記得了嗎?」他的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溫柔的眼波將她的記憶滿滿開敔。「雪璃,妳讓我有些挫敗,看來我昨天對妳還是不夠溫存,否則妳怎麼會忘得一乾二淨?」
  
  「呀!」她輕呼出聲,雙頰一下子紅透,昨夜所有激情纏綿的夢境都變得清晰起來,原來那竟然不是夢,而是真的?
  
  見她居然羞澀得想用被單遮住自己的臉,夏憑闌又好笑又是疼惜地拉住被單一角,低聲說:「都是老夫老妻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老夫老妻……這個詞聽來很暖人心,但是她依然感覺到一種惶恐。
  
  如果昨夜夢境是真,那最後時刻他說的那句「讓一切都過去吧」,到底是什麼意思?
  
  安雪璃悄悄將頭從被單下麵探出,對視上他黑亮的眸光,支吾的說:「相公,我……」
  
  「別再叫我『相公』了。」他忽然阻斷了她的話,讓她本來就起伏不定的心緒猛地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壓到。
  
  看出她的不安和緊張,夏憑闌輕輕勾起唇角,「我喜歡妳昨晚叫我的方式。」
  
  「昨晚?」昨晚她是怎樣叫他的?她叫了他的名字。但是她一直以為直接叫丈夫的名諱會顯得不夠禮敬,所以清醒之後,面對著他的臉,反而不能再大聲地叫出來。
  
  一我的名字很難敵齒嗎?」他不解地看著她,輕輕的探過身,兩人臉與臉的距離不過毫釐,他伸出靈活的舌尖在她的唇邊輕輕勾勒了一下,「快點,再叫一聲吧,雪璃。」
  
  她本就紅熱的臉頰因為他的動作更加嫣紅,與昨夜不同的是,昨夜的紅是病熱,今日的卻是因為情火……
  
  她濛濛矓矓地想著他昨夜最後說的那句話,雪璃,今夜過後,讓一切都過去巴……
  
  讓什麼變成過去呢?是他們之間的矛盾、心結嗎?
  
  「憑闌!」她輕吟出聲,真切地感覺到他唇齒問的溫度,被他抱擁在懷中時的安全感。
  
  「除了這句話,還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他的唇擦過她的耳垂,「雪璃,我昨晚說的話不知道妳聽到了沒有?」
  
  「不知道……我一直昏昏沉沉的。」她含糊地應著。
  
  「那麼,我就只好再說一遍了。」他捧著她的臉,「不要再為昭陽的婚事操心了,如果妳不想再把自己弄病一場的話。」
  
  她的心一抖,「你是說,讓我交給別人去做?其實這些日子以來我已經……已經沒怎麼動手了……」
  
  看她還在吞吞吐吐地猜疑著,夏憑闌好氣又好笑地說:「妳還沒明白我的意思嗎?沒有什麼婚禮了,昭陽就是成親也不會在我們未及城一畏,所以不需要妳再這樣勞累自己的身心。」
  
  她脫口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從沒真正答應過要娶她。」
  
  安雪璃張大眼睛,腦子一曇還不敢相信他的話,或者說不敢相信他的話是否和自己想的一樣。
  
  他無奈地將她更緊地摟在懷中,手掌輕拍她的後背,就像在哄一個小孩子似的,柔聲說:「雪璃,以前我告訴過妳,妳的丈夫不是一個很大度的人,所以我不喜歡看到妳和別的男人太親密。我沒有告訴過妳,我同樣不需要我的妻子是太大度的人,尤其這種大度還嚴重地傷害了我們夫妻之情。」
  
  「我不懂。」她喃喃地說:「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是因為我病了,所以才說這些話來安慰我嗎?」
  
  「傻孩子,妳是因為把自己的心門關閉太久,所以變得這麼遲鈍了嗎?如果我真的要娶昭陽,很早之前我就會同意娶她了。從滿足男人私欲的角度上想,昭陽如妳所說,美麗,對我一往情深,我沒必要推拒。但是我沒有娶她、娶了妳,這說明什麼,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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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雪璃的心狂跳了幾下,看著他明亮的眼波,欲言又止。
  
  「不必怕自己猜錯了,也不要怕自己是一廂情願。雪璃,我告訴過妳,我是因為對妳動情所以才娶了妳。從小到大,我都不是一個順從命運的人,我最厭恨的就是被人安排我的路到底該怎麼走,我也不是一個大善人,為了解救一個喪父的千金小姐而不惜以自己的終身做作為安撫她的禮物。」
  
  「我……我希望你不要因為我而遇到任何的阻力,因為我嫁給你,沒有為你帶來任何的……好處。」
  
  夏憑闌忍俊不住,「成親是在談一樁買賣嗎?還要用誰得到實惠或好處做為衡量?雪璃,我明白妳心中的感受了,因為妳父親去世,家中突遭變故,所有的壓力要妳一人承擔,妳一定是看到不少人心前後的背離,所以妳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人不僅無條件地娶妳,還送妳重金幫妳度過難關,即使這個人說他是多在乎妳、多喜歡妳,對妳一見鍾情,妳依然覺得虧欠他良多,無法報答,也無法補償。是不是?」
  
  安雪璃沈默了,因為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敲在她的心坎兒上,戳中了她心底的死穴。
  
  「可是雪璃,我應該早點告訴妳,夫妻是什麼?是攜手一生的人。所以不需要妳和我彼此感恩什麼,將來我若老了,病了,或者再也不能走路時,我會希望能有個妳在旁邊扶持著我。這就是我對妳最大的願望。當然,妳若能為我未及城誕育下一個未來的小城主,我會非常樂見的。」
  
  安雪璃又是感動,又是羞澀,囁嚅著道:「可是,可是我已經答應了昭和,而且……」
  
  「昭和的話我早和妳說過不用理睬,到底他是妳丈夫還是我是?」夏憑闌故作慍怒。
  
  她忙辯解道:「他是太子,昭陽是郡主,他們的背後是皇上、太后,是整個朝廷,你的未及城再大、再厲害,也不能與朝廷對抗啊。」
  
  夏憑闌忽然笑了出來,手臂移到她的肩膀上,「雪璃,妳應該先問問我,和太后、皇上、昭和,到底是什麼關係才對。我想妳一直以來都有個困惑,為何昭和與我稱兄道弟?為何我對他總是可以隨意指責?」
  
  「是。」她點頭,終於可以聽到這個疑惑的答案了,她全神貫注,屏息凝神。
  
  沒想到他只是笑著拍拍她的手背,「但是這件事說來話長,妳大病初愈,我不想拿這件事煩妳。今天我帶來一個人見妳,或許妳也想見到她。」
  
  驟然被他轉移了話題,安雪璃再次陷入新的疑惑中。她也想見到的人?會是誰呢?
  
  夏憑闌擊掌三下,片刻後,一個身形瘦弱、衣著單薄的女孩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她起初是低著頭的,安雪璃根本看不清她的臉,只看到她抖動的雙肩。
  
  安雪璃看了眼夏憑闌,他笑得詭異而神秘,於是她輕聲道:「妳是誰?把頭抬起來好嗎?」
  
  那個女孩聽到她的聲音,陡然一震,立刻抬起頭,兩人對視之時,她立刻淚流滿面的撲過來跪倒在安雪璃床前。
  
  「小姐!我可算找到妳了!」
  
  安雪璃驚詫地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很慘的女孩,好半天才問:「明鏡?」
  
  「是的,小姐,是我!」明鏡拚命地點頭。
  
  「妳怎麼會來這裏的?」她伸手去扶,被夏憑闌伸臂攔住。「她一路奔波,沒有梳洗就來見妳了。」
  
  安雪璃明白丈夫的意思,是怕明鏡一身的髒汙髒了自己的手,但她說:「明鏡與我雖然名為主僕,但情份猶如姊妹,我不在乎這些。」
  
  明鏡一邊哭著抹淚一邊說:「是奴婢不好,不該以現在這個樣子來見小姐,但是家中發生大事,奴婢是冒死來找小姐的。」
  
  安雪璃驚怔,「家一畏出什麼事了?明鏡,我記得我走前曾經讓表哥儘快給妳和寶兒辦婚事,妳怎麼還是姑娘的打扮?」
  
  明鏡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小姐啊,如果當初小姐帶我一起嫁人該多好啊,那奴婢就不會這麼慘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聽得更加糊塗,直覺告訴她飛龍堡一定出了大事。出嫁前她沒有帶任何陪嫁一起到未及城,因為那時候她不知道她要嫁的人是誰,自保也許都難了,她不想牽連其他人陪她一起受苦。
  
  當時的明鏡和家裏的小廝寶兒已是郎有情,妹有意,她願意做一個月老,為他們牽上紅線,可是……她好像做錯了什麼?
  
  明鏡抽噎著,斷斷續續又吞吞吐吐地說:「小姐走後,家裏完全是表少爺作主,小姐的那些陪嫁,一大部份都不知道去向,而表少爺的吃穿用度卻越來越講究。」
  
  這一點其實安雪璃也不意外,尤其上一次見到表哥時,看到他的穿著比起以前的樸素大不一樣,她就隱約猜到了,當時她在心中告訴自己,這是人之常情,毋需大驚小怪。然而看明鏡此時哭訴的淒涼,這難道只是「大事」的冰山一角?
  
  「後來飛龍堡中時常有些奇怪的客人來訪,整天和表少爺吃喝玩樂。據說表少爺一心想當武林盟主,所以拉了許多人來幫忙。小姐的院子空了,表少爺就把我們幾個下人遣散到其他主子的院子裏做事,奴婢就被分到了表少爺的院子裏。」
  
  明鏡越說,語氣越是低啞,安雪璃望著她痛苦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明鏡的手很髒,手掌是冰冷的,還不住地顫抖,被安雪璃握住後她突然放聲大哭,邊哭邊說:「有一次表少爺宴客,叫奴婢去陪酒,後來客人走了,表少爺喝醉了,抱住奴婢喊小姐的名字,然後他就把奴婢、把奴婢……」
  
  「別說了,明鏡。」安雪璃也因為震驚、憤怒而開始顫抖,她怎麼也無法想像,外表謙和有禮的表哥竟然會對柔弱無辜的明鏡做出這種十惡不赦的事情!
  
  夏憑闌悄然將兩人分開,叫來一個侍女說:「帶這個丫頭去梳洗,給她準備吃的。雪璃,有什麼話以後慢慢說,妳看她現在哭成這個樣子,泣不成聲,還能說話嗎?」
  
  安雪璃望著明鏡孱弱的背影離去,忽然重重地敲了一下床榻邊的木架子,恨聲道:「表哥真是太過份了!」
  
  夏憑闌拉住她的手,「可惡的是他,該死的也是他,所以不要拿自己的身體出氣。」
  
  她看著他,「你怎麼找到明鏡的?你怎麼知道她要找我?」
  
  「她應該是從飛龍堡逃出來,一路打聽著來到未及城。因為我沒有開城門,所以她在城外昏倒,守城的人將她救進來後,她一直叨念著要見飛龍堡的大小姐,於是我才親自去了一趟,把她領回來。」
  
  他沉靜地回望著她,「雪璃,妳表哥的事情並不僅是壞了明鏡名節這一件事,我一直不想讓妳和他走得太近,就是因為我信不過他。他是個精明油滑的人,連妳父親都不信任他,若不是我當初將妳強行娶走,也許後來受害的人就不是明鏡,而是妳了。」
  
  安雪璃今天所受的震撼著實不少,而夏憑闌的這一番話又讓她十分驚詫,「你怎麼知道我父親信不過他?」
  
  「雪璃,還記得我們為什麼鬧僵嗎?」夏憑闌悠然一笑,「妳懷疑是我殺了妳父親,對吧?」
  
  她抿起唇,「那件事……我不會再問了。」
  
  「妳當然可以問,因為事實上他和我的確在青嵐山有約,在他去世的當天,我們見過面。」
  
  他的坦白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她害怕聽到他承認她父親是他親手殺的,那會讓他們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和柔情立刻添上新的裂痕。
  
  「妳這個表情好像妳正面對什麼可怕的事情。」夏憑闌笑著用食指按在她的眉心處,「不用怕,或者就是怕,也不要怕我。我和妳父親在青嵐山見面時,他還曾經讚美過妳,說妳是個很有主見的女孩,但是似乎是我的專寵和周圍人的強勢,讓妳越來越不敢堅持自己的想法了。」
  
  安雪璃真的呆住了,父親曾經在生前和他談論自己?
  
  「我想妳父親那時候大概就有意招我為婿吧?只不過我們那時是初交,這些話還不好直接說。」他竟然還有幾分得意。「能被前任武林盟主看中的人,不知道除了我還會不會有別人?」
  
  她還在愣神中吶吶的問:「你和我父親見面,不是為了決鬥嗎?」
  
  「起初他以為是的,但實際上我是想和他聯手。」
  
  「聯手?」
  
  「他年紀不小了,做武林盟主太多年,已經力不從心。而我如果要想得到這片江湖,就要從他手上先過招。我並不是怕和他決鬥,而是我覺得可以用另一種方法,兵不血刃地讓他『讓位』。」
  
  「我父親肯聽你的?」
  
  「他當然不會一開始就聽我的,我是陌生人,如何得到他的信任?我專程去了趟青華縣,鄭重邀約,他以為我是要和他決鬥,帶著一身殺氣而來,我卻彈了一曲『醉平沙』,卸掉了他那身殺氣之後,很快的我們就發現彼此已惺惺相惜,意氣相投。」
  
  安雪璃好像可以想像當時的情景!
  
  清明的細雨之期剛過,父親手持長劍走上青嵐山,亭內懷抱琵琶,一身黑衣的夏憑闌一如她初見的那樣,不疾不徐,從容不迫的優雅,只是粗粗一瞥,便會有一種與眾不同的心動感。
  
  原來,為他所惑的人除了久居深閨,不識人世的她之外,還有父親這種閱人無數的江湖老手?
  
  她輕籲了口氣,卸下了心頭一個背了很久的包袱。只是她依然不明白,為什麼父親會被人殺死?
  
  夏憑闌看著她閃爍不定的明眸,猜透了她的心思,繼續說道:「我和他談了將近三個時辰,彼此盡歡之後相約下次相見之期,而後我就先走了。沒想到在路上又遇到妳,還記得在秦越坊我們的再次相遇嗎?那時我就是剛剛下山。但沒過多久,掠影就帶來妳父親去世的消息。」
  
  她記起來了,那一天父親與人相約出門了,她在琴館前偶遇他,兩人在茶樓上喝茶時,掠影後來說有密事稟報,她就離開了。原來掠影要說的竟然是父親被害之事,但是……
  
  「到底是誰殺害了我爹?」她激動地問。
  
  「在妳、心中,妳父親的武功絕頂,輕易不會被人打敗,是不是?」
  
  安雪璃點頭。
  
  「然而世上的事情就是這麼奇怪,妳越認為不可能的事情,其實做起來就越簡單。雪璃,如果是妳要殺妳的父親,妳覺得是否容易得手?」
  
  「我?」她詫異地睜大眼睛,「我怎麼可能會殺害我爹?」
  
  「別緊張,也別動怒,我是說如果,妳看妳都這麼激動,因為妳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倘若兇手在妳父親心中的定位就如妳這樣,妳父親也認定是不可能的,他是不是就很容易下手了?」
  
  安雪璃的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豁然開朗,「你……你該不會說那個兇手是……」
  
  [即使不是,也與他脫不了干係,更何況,我實在想不出還會有其他人選。」夏憑闌靜靜地說出結論。
  
  某人的名字在兩人的面前呼之欲出--許藍江。
  
  「表哥他就算是想得到飛龍堡,也不必用這樣的辦法吧?」她的心中還是有最後一絲的困惑和不信。
  
  「如果只是他自己想得到飛龍堡,他大概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如果他的背後還有別的厲害角色,就說不準他是否有這樣的膽量了。」
  
  「背後有別的厲害角色?」她不知他在指誰。
  
  「那個人其實妳也認識。妳細想,會有什麼人能有這樣強勢的力量,引誘許藍江為他做事,許以他遠高過妳父親給他的利益?」
  
  安雪璃飛快思索,比父親武林盟主之位還要高,還要強勢的……難道是朝廷?
  
  太子昭和?皇上?
  
  夏憑闌緊握住她的手,冷哼一聲,「許藍江那種齷齪小人對妳垂涎三尺不夠,居然還欺負無辜女孩兒宣洩色欲,我第一個不會饒過他,而京城中那個在背後支撐他這份狗膽的人,也該是我親自去和他們見個面的時候了。」
  
  她緊貼著他的胸口,喃喃輕語,「無論你到哪裡去,請一定要帶著我一起,我要找到殺害我父親的罪魁禍首,我也絕對不會再和你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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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5 22:01:48
  第十章
  
  深幽的皇宮內,一身素服的昭陽已經不吃不喝好多天了。
  
  太后陪在她身邊苦口婆心地勸著,「孩子啊,為何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妳再不吃飯,是會傷了妳自己的,可是那個人……他會知道嗎?他會在乎嗎?妳何必為了一個不在乎妳的人而這樣傷害妳自己?」
  
  昭陽背對著太后,一動不動地躺著。
  
  門一響,昭和走進來,輕聲問道:「她還是不肯吃?」
  
  「你這個當哥哥的,這麼點事情都做不好!連累了你妹妹受苦。」太后劈頭蓋臉將他一頓數落。
  
  昭和也覺得委屈,「您要是讓我娶昭陽,我當然無所謂了,可是昭陽要嫁的人又不是我啊,我說了不算,那個人的脾氣您是知道的,他認定的事情,就是老天爺來說都說不動他,何況是我?」
  
  「都是你父皇!當初就不該答應讓他出宮,我原本以為他不過出去玩幾天,見了外面的世面就會回來,誰想到他一出去心就野了,再也不肯回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太后垂著淚歎氣,昭和只好垂手肅立在旁邊挨訓。無意間看到外面有個太監探頭探腦地像是要稟報什麼事情,就湊到門邊,低聲道:「有什麼事快說!」
  
  「是,皇上讓奴才告訴太后和殿下,說是有貴客到。」
  
  「這皇宮裏還有什麼人算得上是貴客?」昭和哼了一聲,「那人是誰?」
  
  「奴才不認得,只聽說那人姓夏。」
  
  「夏?」
  
  他雙眼一一見,一扭頭還沒有張口,就見太后激動地站起身,顫巍巍地說:「快!快帶我去!我要見他!」
  
  床上原本一動不動地躺著的昭陽也忽然翻身坐起,一雙大大的眼睛在近日消瘦幾分的面龐上煥發出奪目的光彩。
  
  昭和卻是心中一歎,傻妹妹,妳以為他來這裏會如妳所願嗎?只怕會讓妳更加失望啊。
  
  這位貴客的確是夏憑闌,而且不只是有他,還有安雪璃。
  
  安雪璃起初的心情是很不安的。她從未到過皇宮,沒有想過這一生會見到皇上和太后,尤其沒有想到的是,有一天自己會和他們為敵。
  
  她緊緊握住夏憑闌的手,不是害怕自己會死,而是怕他會因為惹發雷霆之怒而身遭不測。
  
  夏憑闌淡淡地安慰她,「事情沒有妳想的那麼艱難,有些事我原本想等到合適的時候再告訴妳,沒想到他們卻把我逼得這麼緊。妳知道了也好,從此我們夫妻之問便再沒有任何秘密了。」
  
  這一句話像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囑託,交到了她的手上,頓時,她所有的不安都煙消雲散,與夏憑闌並肩站立在皇宮門口時,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的神情一如以往的鎮定,好像他即將要去的不是什麼皇宮內院,不是什麼龍潭虎穴,只是一個他常去的尋常地方。
  
  他們沒有等太久就被太監引領進去了,穿過幾條並不寬闊的甬道、一座名為金鯉的內湖,他們來到一片宮院門口。
  
  「請二位在這裏稍等片刻,陛下馬上會到。」
  
  安雪璃看了宮苑門上的匾額:青龍院。「皇上住在這裏嗎?」她小聲問道。
  
  「不,皇上住在臥龍宮。」
  
  臥龍?青龍?這兩個名字似乎有些關聯。她想了想,又問道:「那就是太子住的地方?」
  
  他笑了,笑得有些古怪,「妳是說昭和嗎?昭和現在應該住在騎鶴殿,因為他自小就喜歡那裏的梔子花,吵著鬧著要搬過去住。皇上說那裏歷代住的都是嬪妃,不適合皇子,但是他堅持要住,皇上只好依他了。」
  
  安雪璃聽他如數家珍地講著這些往事,沈默了片刻,悄聲道:「憑闌:…心坐果的人,都是你的故人吧?」
  
  夏憑闌望著那塊匾額,幽然道:「這座青龍院,曾經是我的寢宮。」
  
  一句滿是驚喜的高呼由遠而近,當安雪璃轉身看時,夏憑闌已經先一步單膝跪地,面對著奔來的那個黃袍人,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父皇。」
  
  雖然心裏已經有所準備,但安雪璃還是渾身一震的呆住,若不是反應及時,她幾乎忘記了要和夏憑闌一起參拜這位九五之尊。
  
  「昭闌,起來吧,你難得回京一趟,朕知道你最討厭這些俗禮。」皇上欣喜萬分地扶起他,「真難得你肯回來,上次你母后做一壽,連給你發了幾道旨意讓你回來,你都不肯。江湖上有什麼事情拖住了你的腳步,讓你連家都不回了?」
  
  「請恕兒臣不孝,那幾日忙於自己的婚事,所以只得有負母后了。」夏憑闌伸臂攬過安雪璃,「這是兒臣的妻子,安雪璃。」
  
  皇上這才注意到他身側一直默默不語的女孩,他當然也知道她的存在,曾經他埋怨過,若不是有這個安雪璃,昭陽也不會尋死覓活到現在這個樣子,但是一看到她,他滿肚子的埋怨和厭惡卻化走一半。
  
  和昭陽性如烈火的性子不同,這女孩真是沉靜如水,冰澈如雪一般的乾淨清一麗,又溫和宜人,沒有冰雪那麼冷漠。
  
  知子莫若父,他有些明白為何兒子會娶她而不要昭陽。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昭陽雖然有一定的誘惑力,但像安雪璃這樣的女子才是最適合娶回家珍存的。
  
  「昭陽和昭闌的事情,昭和說已經告訴過妳了。」皇上面對著安雪璃,想她身為正妻一定會有許多的怨氣不滿,所以才妨礙昭陽的親事。
  
  不等她開口,夏憑闌冷冷道:「父皇,這件事我已經不想再提,昭和應該把我的意思帶回來了,我說過我不會娶昭陽,這與雪璃無關。」
  
  「你!大男人娶幾個妻子有什麼大不了的?昭和還不是左一個右一個地娶進門,我可從來不管他。只要大男人立足於世,能有一番作為就好,女人不該是我們的絆腳石。」
  
  夏憑闌聽得很無趣,抬了抬頭,也不管自己的姿態是否有以下犯上的意思。「父皇,兒臣在宮內歸您管,出了宮,兒臣就不歸您管了,您忘了當年我出宮時您答應過兒臣什麼嗎?」
  
  皇上臉色一沉,「朕現在後悔了。」
  
  他輕笑道:「可是君無戲言。」
  
  「大哥!」昭和匆匆跑來,又是興奮,又是不安。「你怎麼會特意回來?」
  
  「為了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必須要給雪璃一個交代。」夏憑闌看到昭和時,眼波冷凝下去。
  
  昭和笑聲一梗,咳了兩聲,「我們到旁邊去說。」
  
  夏憑闌低聲對安雪璃道個完滿的解釋。「在這裏安心等我,我很快回來,回來時我會給妳一個完滿的解釋。」
  
  「嗯,我等你。」安雪璃柔聲回答。
  
  「我知道你要問我什麼。」昭和笑得有些勉強,「肯定不是為了昭陽的事情,而是為了飛龍堡,對吧?」
  
  夏憑闌冷冷地看著他,「你很聰明,你一直是很聰明的,所以當年我放棄太子之位,隻身獨闖天涯時,我沒有任何的遺憾。但是你這個聰明人為什麼要做蠢事?
  
  背後唆使許藍江加害安逸山的人是你吧?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會不知道原因?」昭和的眼神中忽然迸發出一種憤懣的情緒。「你難道不知道,雖然你離宮十幾年,宮裏的父皇母后,包括太后,都一直對你擔心牽掛?就是我這個弟弟,雖然頂替你做了太子,也依然把大哥你當作我最可敬的人。你要去江湖漂泊,我們就讓你漂泊,你要建立你的王國,我們把未及城送與你。眼看你要做武林盟主了,我怎麼能讓安逸山成為你的絆腳石?」
  
  「我知道你生氣那個許藍江在背後給你搗亂,你放心,我已經在他身邊安插好些眼線,那些人讓他沉迷酒氣美色,用不了多久,這個人就算是毀了,你可以兵不血刃的……」
  
  「昭和!我不知道你從哪裡來的這副替天行道的氣派?」夏憑闌疾言厲色地說道:「我要去江湖漂泊,不是你們讓不讓的問題,我想做的事情,誰也休想斕住!
  
  「我占了未及城時,那座城還是一片荒涼,可不是我白撿了你的便宜!這些年我未及城上下暗中為朝廷做了多少事情,不算幫你平定育王之事,你大小欠我的人情不下十餘次,我可沒有向你討過報答,你又哪兒來的自作聰明幫我除掉安逸山這個你眼中的絆腳石?」
  
  昭和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大哥馮你不要因為娶了安雪璃那個女的就黑白不分,亂怪好人,連兄弟之情都不要了,你不是也和安逸山約好了決鬥?我若是不叫人暗中幫忙,你要除掉他還要多費一道工夫。」
  
  「你幾時看到我是個喜歡背後下手的小人了?我和安逸山見面為的是什麼,我有告訴過你嗎?」
  
  昭和急怒道:「這麼說,我為你辛辛苦苦做了這麼一大堆事,現在你反過來要怪罪我?那城主大人準備把我怎麼辦?不會是就地格殺吧?」
  
  夏憑闌幽沉眼波,「你的事與雪璃關係太大,我不知該怎樣和她解釋,你若能一議她解開心結,我便不追究。」
  
  昭和悶悶地說:「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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