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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嫁禍(願當夫奴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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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52:23
  幾年之後,羅巧眉的父母去世,她不再是來住個幾天,而是要寄宿晏府,從此和他朝夕相處。

  死了父母,寄人籬下的人不該是戰戰兢兢、可憐兮兮的嗎?怎麼面對他娘的冷言冷語,她還能笑得那麼燦爛?

  他想知道……真知道……

  某日,父親像是怕他會仗著家中獨子的身份作威作福,特意來關照他。「清殊,巧眉是你的表姐,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

  他看著羅巧眉。在那一刻,她的眼神依然那樣鎮定清澈,充滿善意的微笑洋溢在她的臉上,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光芒。

  他拚命壓抑心頭的狂躁,再一次地不顧父親的沉申斥責撇開臉,將她拋在身後。

  但是走得越遠,心頭上她的影子就越是清晰……

  此後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他再也不想壓抑,只想追上她的腳步,攫取她的呼吸,真實擁有她。

  ★★☆★★

  一大早,羅巧眉匆匆忙忙的起身,方才睡夢中殘存的畫面還在腦海,讓她的呼吸亂成一團。

  真是要命……

  昨夜為了清殊的話,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好不容易終於在天快亮的時候迷迷糊糊地睡了小覺,結果在夢中又夢到他強吻自己的那一幕……

  雖然是夢,卻那樣真實,將她一下子從夢中驚醒,許久回不過神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也許他只是逗她而隨口說了那麼一句話,她居然就老是作這種春夢。要是讓人知道,豈不笑死?

  可是啊可是……從小到大,她對清殊真的沒有一點點的肖想之心嗎?羅巧眉反反覆覆問自己。

  與他相處這麼多年,雖然兩人總像是各過各的生活,但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她卻總是忍不住留意。偶爾在外面聽到別人對他的閒言閒語?

  或者,是因為她從不敢妄想什麼,才壓下了她內心的蠢蠢欲動?否則為什麼憑他之前的一個吻和昨夜的表白,就能讓她心神大亂一整個晚上?

  糊里糊塗地穿了衣服,吃了些東西,聽到外面有人在說話。羅巧眉知道車隊快要動身了。

  太子這一次出行。似乎有什麼緊急的要事,所以下令必須在七天之內趕到靈城。她可不能再耽擱了,以免誤了大家的行程。

  走出院子,她意外看到蘅子婷正步上一輛馬車。

  「羅姐姐,咱們可要一起同路了,來和我坐一輛車吧。」蘅子婷朝她招手。

  「哦,不用了,我這邊有車,有空再聊。」她心中狐疑著,但不好多問,找到晏清殊的馬車,拉開車門就鑽了進去。

  晏清殊正在裡面給自己斟酒,驀然見她進來,擾了下眉。還未開口,她先主動說話了。

  「怎麼蘅子婷也跟著一起走?」

  沒想到她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這個。他心頭有些失落,低垂眉眼淡道:「她父親要去靈城,她跟著也是正常。」

  「哦。」應了一聲,她才發現氣氛變得詭異。昨夜的事情還沒有弄明白,今天他們該怎麼面對彼此?

  她偷偷從跟睫下方偷窺他,還好晏清殊只是低著頭喝酒。沒有看向她,事先沒交會,她也可以少點壓力,打量他。

  他杯中的葡萄酒顏色很美,酒汁浸潤在他的唇上。散發著淡淡的光澤,他的唇形本就好看,再加上這點濕潤顯得更加誘人。

  羅巧眉向來對」美」很有敏感度,路邊的一棵草,樹上的一朵花。她都能當成天地萬物中美好的景色,所以每一次為那些往生者梳妝,她也希望他們在離開這個世界時依然保持一生中最美的形象。

  不過身邊的這個「美人兒」,她好像很少仔細地看,為什麼?

  感覺到她火辣辣、直勾勾的視線,晏清殊抬頭看向她,「有話要說?」

  她趕快避開他的眼神,清了清嗓子,「那個……清殊啊,是這樣的。你看啊,我認識你也差不多十年。可是我覺得咱們倆根本還不夠互相瞭解……」

  「是你不曾瞭解過我,我已經很瞭解你了。」他盯著她,不想再聽她說廢話。

  若她想要和自己攤牌,剖露心扉,正好,他也沒有耐心再耗下去了。

  「好吧。我承認平時太輕忽你,可是這也不能怪我啊。你一直都不給我好臉色看。我怎麼敢去注意你?」

  她下意識地撇著嘴角。「我承認我被你搞得心裡一團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換作是你突然被一個平日裡和你不太熟的人說什麼她喜歡你之類的話,大概也會像我一樣暈乎乎的吧,所以我要是說了什麼不對的話,你自己要想得開。」

  「我有什麼想不開的?連死我都不怕了。」他哼笑一聲。

  羅巧眉受不了晏清殊老是用這種輕描淡寫出口氣說出死這個字,本想平靜談話的,結果又衝著他吼了起來,「我說你,能不能不要死啊死的,好像故意在嚇唬別人!可是你也只能嚇唬像我這種會為你擔心的親人,和你沒關係的,或者希望你死的人。難道會被你嚇住嗎?」

  看了她一眼,他又垂下眼去,「真可惜,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幾乎以為你是喜歡我的,所以才會關心我。」

  「就算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歡,出於姐弟之情,我也可以關心你啊!」

  他的眉宇驟然冷凝了起來,「若是姐弟之情的關心,抱歉,我不要。」

  氣氛又陷入僵局。似乎他們總是不能好好的說話。

  羅巧眉在心裡歎口氣。若她從今日起真的下定決心要完完全全地喜歡他,喜歡到無以復加的地步。每天面對他這副臭臉、說話的樣子,只會被他氣炸。怎麼在他面前,原來她人人都讚賞的好脾氣總是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呢?

  這個臭小子,還真是能撩起她心裡最惡劣的怒火啊!

  可是……是不是她也有惡癖呢?怎麼瞧他發了脾氣,她反而覺得開心?

  她確實很少見他失控的樣子,天下女人都讚他君子風度,溫柔體貼。而他對她總是冷言冷語,是不是也說明了他對她的不一樣?

  這麼一想,羅巧眉忍不住咬著唇,別過臉吃吃地偷笑起來。

  ★★☆★★

  車隊繼續行進,他們今天的目標是兩百里外的鹿城。這一路山路崎嶇,顛簸不斷,羅巧眉時時能聽到太子在前面呼喝著隊伍保持隊形,注意腳下的山路。

  司空晨在她眼中,一直是個很好的人。有一年她拒絕了一個大戶人家邀她上門為故去的當家老夫人化遺容,因為她早就聽說那個老夫人脾氣極差,曾虐打兩名婢女至死。

  照說人各有命,生死在天,更何況人已走了。她這個外人是不該計較什麼。

  但是那兩名婢女的遺容恰恰是她去幫忙整理的,明明是鮮花一樣的年紀,死狀卻慘到連五官都看不清,饒是見慣了死人的她,也不禁被驚到了魂、寒了心。

  她身為一介平民,沒有能力為兩個姑娘討公道,但是拒絕為兇手美化遺容,卻是她的權利。

  不料對方為此甚為惱怒,在大街上與她爭持起來,出言不遜、囂張跋扈到了極點。

  她沒有還口,但也不怕對方真的動手。雖然她不想倚靠誰的聲勢,但這不得已,她也可以抬出姨父的丞相身份壓壓對方的氣焰。

  就在那時,正好太子從宮中返回太子府,遇到這件事,問明前因後果後,立刻將那戶人家的奴才叫到跟前怒斥一番,並叫手下責其二十大棍,送回對方的家中。

  當然,之後再也沒有人敢來招惹她的麻煩。

  後來她漸漸有了名聲,得到幾名娘娘的賞識,有幸頻繁出入皇宮,認識了皇上。在她看來,當今皇上沉迷聲色、垂垂老矣,遠不如太子殿下來得精明幹練、英武這人。

  她反倒希望皇上趕快退位,將司空朝的江山交給太子殿下,以免有朝一日會像紂王一樣,反倒國家毀在妲己那種妖妃的手裡。

  但她對太子到底是怎樣的感情呢?其實她自己也沒有一個肯定的答覆。

  她很尊敬他、仰慕他,將他視作如兄長一般可靠可信的人,見到他時會很開心,甚至幻想過若能嫁給像他那樣的男子,該是多麼幸福的事。

  不可諱言,她對太子是有男女之情,只是情意並不深刻,也因為她早就察覺太子心有所屬,但這不妨礙她與他繼續往來,保持友情,也不妨礙她偶爾想再多親近他一些的小小妄想。

  她這些小小的心思,從來沒有向太子明確表白過,她以為她可以一直保守這個秘密到永遠,沒想到會被清殊當面揭穿——可恨的清殊,都是他的多管閒事,她卻只能原諒他的惡劣,畢竟沒有幾個人會心甘情願地看著自己喜歡的人投入別人的懷抱。

  可她在清殊的心中,到底佔了多重要的位置?往後她又該怎樣面對他的心意……

  車子猛地停住,羅巧眉沒有防備,一下子載了出去,額頭重重地撞到了車門的一角。撞得眼冒金星,頭上陣陣劇痛。

  「怎麼回事……」她正訝異著,忽然身前罩上了一團影子。就像十年前她不小心被壓斷胳臂時一樣,晏清殊已在悄然間欺身而至。

  「別動。」幾乎和十年前一樣的話。當時他們都是孩子,他的聲音裡只有高傲和冰冷,但此時,她幾乎能聽得出他話音中輕輕的顫抖。

  她忍不住抬起頭,看到他熱得像火一樣的眸子。

  他啞聲說:「頭上破了點皮。可能要破相了。」

  她努力笑道:「沒關係,反正你一直都說我沒有花容月貌,這一點傷也不會讓我更醜。」

  他的克制力似乎因為她的這句話驟然消逝,他將她往自己懷中一拉,接著,熱唇就烙印在她受傷的地方。

  那種混雜了疼痛與滾燙的感覺,讓羅巧眉陡然顫慄,正想張口問他為什麼這樣做時,唇上已經被一個軟軟的東西堵住,熟悉的氣息帶著一絲陌生的血腥味一起逼入她口內,輾轉於唇齒上的攫取深索,讓她不知不覺閉上眼,彷彿又回到了昨夜的夢境之中……

  直到車外一聲疾呼。「殿下,京中飛鴿傳書!宮中有大變!」

  兩人都震了一下。清醒過來。雖然四唇分開,但是他仍緊緊擁著她身體的手卻不肯放開,還將自己的下巴重重壓在她肩頭。

  「倘若有變,記住我托付你的事。」

  他忽然說出口的一句話。讓她焦慮又心痛,一把拉住要下車的他,急急地說:」我不許你這樣!」

  他失神地回頭看她,不確定她說的「不許這樣」是什麼意思?

  羅巧眉的眼中不知何時被一層霧氣籠罩,熱流湧上眼眶,教她幾乎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他。

  「我不許你這樣輕易地把自己的死亡交代給我。晏清殊,你不讓我好好地過日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攪亂我的心,讓我不得安寧,現在隨隨便便一句話,就想抽身逃走嗎?我告訴你,沒那麼容易!你必須陪我好好地活著!」

  她緊緊抓著他的手,那上頭的熱度直透入他心窩,如她眼角的淚一樣。將他的心找出一片燦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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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晏清殊和羅巧眉都沒想到這封飛鴿傳書帶來的消息會是這樣驚人——

  菱妃死了,死因是中毒,而晚上和菱妃一起用膳的皇帝司空豪也同時中毒,好在入毒不深,經太醫救治已無大礙。司空晨得到消息後,大驚失色,立刻下令道:「全部人馬掉頭,即刻返!」

  「殿下,萬萬不可!」來送信的傳令官疾聲攔阻止:「武大人特意叫屬下提醒您,此時絕對不能回京。否則會有大凶險!」

  「什麼意思?」司空晨不解。

  「宮中有謠言說此事是殿下在背後指使。皇上已經半信豐疑。特命九門提督張飛虎將軍把守城門。若殿下返京,當場扣押,檄械入宮;但殿下若三日內沒有返京之舉,就會調集周邊郡縣的兵馬,以謀逆罪拿下殿下。」

  一旁蘅驚濤怒道。「這是什麼話?殿下回去是錯,不回去還錯,這是哪個小人在皇上面前進的饞言?要是讓我知道,非剁了他的手腳,割掉他的舌頭不可。」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司空晨卻顯得很平靜,彷彿事情正如他的意料。他回頭看了眼站在人群外圍的晏清殊和羅巧眉,淡淡說道,「兩位現在是準備和我回京,還是繼續前往靈城?」

  羅巧眉急道:「剛才這位小哥不是說了,京中有危險,要殿下絕對不能回去嗎?」

  「不回去,在外面就是擁兵自重,意圖謀反。」司空晨苦笑道:「無論如何我得回去一趟,身正不怕影子歪,不是我做的,我為何要背這個黑鍋?」

  「話可不是這樣說,殿下,自古以來被冤殺的忠臣良將有多少啊?難道您以為您貴為太子,就不會被冤枉嗎?」蘅驚濤急急勸說,「說什麼殿下也不能回去,或者我們現在就給聶將軍送信,問問她的意思。」

  「問她做什麼?」司空晨神色一凝:「現在這件事還不明朗,把她扯進來反而會給她添麻煩,清殊要去靈城赴任,應該先行,一會兒我派一個小隊護送你。巧眉,你就跟著清殊一起去靈城,那裡有聶將軍鎮守,會安全些。」

  晏清殊走上幾步,輕聲道:「殿下,您不覺得這件事很可疑嗎?」

  「什麼?」他回望著他。

  晏清殊直視著他,不疾不徐的道:「我例覺得這事像是一個陰謀,是一個將殿下騙回京城的陰謀,若我是您,我絕不會回去。」

  司空晨亮緊眉,「說這話,要有真憑實據。」

  晏清殊沉吟著,「殿下,這裡人多,有些話微臣想私下談。」

  他點點頭,「那去你的馬車上好了。」

  羅巧眉向來不問政事,也從未聽清殊說過朝政,不論何事,她都抱著隨遇而安的手和心態去面對。太平盛世,怎麼也沒想到一夕之間風雲變色,形勢變得如此緊急。

  當然。她更沒想到自己和清殊會參與其中。

  「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對殿下坦白。之前京中傳聞刺客出沒,很可能正是菱紀作怪。」

  晏清殊一出此言,也在馬車內的羅巧眉嚇了一大跳。「怎麼會?」

  司空晨倒像是不意外,直問:「你從哪裡聽來的消息?」

  「之前和殿下提到的,那位很信任我的朋友。曾經輾轉聽到菱紀的家人在探望她的時候和她商量過此事。其意本不是想陷害誰,只不過想讓皇上對她更為寵幸。為她的安全擔憂,日夜不離。可不知最後怎麼弄的,竟然有流言暗指這件事與殿下有關。」

  沉思片刻,司空晨說:「其實當晚那個刺客已經被捕,但因他說不清自已受誰指使,看起來也的確沒有加害父皇的惡意,所以我只是將他關押,並未上報。」

  這下羅巧眉更加不懂了。「殿下既然抓到了刺客,為何不稟報皇上,也免去人心惶惶。」

  「因為此事明顯是有人故意慫恿唆使,再放出流言蜚語意圖就在抹黑殿下。如果殿下主動將刺客送出來,也可能會被人說成是棄卒保帥的招數,反而麻煩。將人抓在手裡,隱而不發,的確安全些。」晏清殊解釋。

  他的分析得到了司空晨的認可。「所以我不得不時刻提防。到底是誰想對我不利?這次出京,本是想暗中查訪周邊郡縣的民情和軍事有無異動,沒想到剛一出京就發生這樣的大事。」

  晏清殊提醒道:「殿下有沒有想過,您此行的目的地是靈城,或許這就是促使京中陷害殿下的那個人急速動手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

  「那人怕殿下和聶將軍聯手之後無人能敵。所以才提前下手。「

  司空晨的眼中精光閃爍,「所你此言。莫非已經猜出那人是誰?」

  晏清殊神色一整,「殿下,這種事,可以想、可以猜,但不能說。」

  羅巧眉聽得一頭霧水,「怎麼你們說的話我都聽不懂?」

  司空晨朝她笑笑。「你聽不懂最好,這種事情你少知道一點。就會安全一些。」然後他又問晏清殊,「那麼依你之見,我該以何種策略應對?」

  晏清殊一邊思忖,一邊慢道:「殿下無論如何不能入京城大門,但這件事您又不能裝作不知……恕微臣拙見,臣以為可以先以殿下之名致信京城,只說聽到謠言,不敢辨明真假。希望皇上能履信告知詳情。同對,殿下也要致信聶將軍。若真有人要對您不利,只憑殿下身邊這百來人,並不能有效護衛您的安全。」

  司空晨沒有立刻點頭同意他的意見,只是一言不發,先轉身下了馬車。

  羅巧眉靠過來,問道。「你說了這麼一大堆,殿下會聽嗎?」

  「我說的話其實是他的心裡話。你以為殿下真的需要我出主意嗎?他一直是個有自己主張的人。」晏清殊貼向她,低聲說:「他的事情可以先放在一邊,現在要說一下我們的事情。「

  「在這個緊急關頭,我們的事情哪值得一提?」她很少臉紅,但是他現在靠得過近,她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剛才那個吻,於是雙頰立刻變得火熱。

  「不值得一提嗎?」他微蹙著眉,「你該不會是想反悔吧?」

  「我又沒做什麼許諾,反悔什麼?」羅巧眉低著頭,眼睫拚命地貶著。但更多的是差澀,而不再躲避。

  晏清殊盯著她的髮髻。一直以來的焦躁倒從今日起平和了許多。

  雖然他不能確定她對自已的感情是否能和他付出的相等。但起碼他將兩人的認知拉到了一條線上。

  都說日久生情,他就不信他們相處這麼多年,會生不出半點情意來。

  她的那一句「你必須陪我好好地活著」,不就是她許下的諾言嗎?這個傻瓜!

  司空晨帶著人馬退回之前休息的別院,且正如晏清殊所言,他沒有貿然返京,而是寫了信回京詢問事情的真相。

  蘅驚濤等一干司空晨的親信都很緊張。紛紛討論此事的因應對策,晏清殊刻意與他們保持距離,拉著羅巧眉出了小院。在外面的鎮上閒逛。

  「清殊。你覺得這件事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羅巧眉心事重重,不希望看到有人流血,但是菱妃已經死了。即使她不喜歡菱紀,可畢競是一條生命。

  晏清殊走到一個賣著飾品的小攤前,揀起一支發替看了看,回手替在她頭上,「鳳凰。可惜你不是皇后,我也是不是皇帝。」

  她一楞,摘下那支發替一看,是個鳳凰鳥的圖案。

  「做工還不錯,可惜鳳凰做得有點像孔雀。」她以專家的眼光評判。

  「民間做龍鳳圖案總是要忌諱些。」晏清殊又把那支髮簪簪回她頭上,回頭問老闆,「這替多少錢?我要了。

  羅巧眉連忙阻攔,「買這個做什麼?又不能填飽肚子。」

  晏清殊把臉一沉,「我第一次送你東西。你就這樣不給我面子?」

  她心頭一熱,手指扶著簪上的鳳凰鳥圖案,囁嚅著說,「好好的,送東西給我做什麼?"

  晏清殊已經付了錢,拉著她繼續向前走。「你不是嫌我不說好話給你聽嗎?」

  「買件東西送我,難道就是好話了?」她不依地撒嬌,「到現在我也沒聽你讚美我幾句。」

  「那你讚美過我嗎?「他哼笑著,「咱倆彼此彼此,誰也別笑話誰。」

  她歪著頭想了一下,「是啊。我們兩人真奇怪,你總是看我不順眼,我看你也彆扭……清殊,我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或者這是個誤會?」

  他的眉尾一揚,忽然將她拽進旁邊的小胡同。胡同口有一棵大槐樹,正好檔住了他們的身子。他將她推到牆角,雙臂環壓在她的身體兩側,臉靠近她的臉,極近。

  她叮了一跳,紅著臉小聲說:「幹什麼?讓旁人看到成什麼樣子。「

  「這就是我們的誤會。「他輕吐著溫唆的氣息。緩緩鑄下頭,街住了她的唇辦。

  不像第一次的突然,也不像第二次的野蠻,這一次是溫柔得像和煦的春風吹過,像落下的羽毛活在唇瓣上,軟軟的、癢癢的。

  羅巧眉的心跳忽然亂了節奏,只因為這輕輕的一吻。

  等回過神來,晏清殊已經拉著她重新走回大街上。只見他氣定神閒地繼續走著,而她的臉卻熱得都不敢抬頭。

  真是!這種事情男人總是比女人豁得出去。也不知道宮裡的菱紀和蘅妃是不是教了他許多,想到這裡,她發現自己再不能像以前一樣,隨意的打趣他和其他女人的關係,就連周邊那些路過的姑娘用驚艷或愛慕的眼神望著清殊,她也無法再保持以前那樣平靜旁觀的態度。她心頭拚命湧上的是驕傲嗎?驕傲自己可以霸佔這麼出色的他在身邊?或者是不滿?不滿那些姑娘用那麼貪婪的眼「吃」著清殊的「男色」?雖然啃不下他一塊肉來。但她心中就是有些不快。

  人心真可怕。說變就變,原本十年都固守的那種情緒,竟然會在頃刻間就被轉換和瓦解?是她太不堅定,坯是清殊太有蠱惑力?

  發現她悄悄偷看他,晏清殊不由得側過臉來。「你要看我就大大方方地看,偷偷摸摸。像個小賊似的。」

  唉,這個男人的嘴巴還是改不了要損她。

  不過她現在聽了也不生氣,只是想笑。

  「又笑什麼?「他不解地盯著她嘴角挑起的弧度,伸手抓過她的肩胯。「你不要總是做些莫名其妙的表情給我看。」

  她揚起頭。帶點得意的樣子,「你不是說我心中想什麼,你都能看穿嗎?那你猜猜我現在心中想的是什麼?」

  晏清殊挑了桃眉毛。這個丫頭居然在這個時候給他出難題。但是她現在這副巧笑嫣然又「小人得志」的樣子著實有趣,他實在不想告訴她。其實他非常喜歡她這樣的表情,從許多許多年前。就時常站在遠處注視她的笑容許久。

  「清殊……」她忽然站住,舔了舔嘴唇,看著旁邊那間飯莊的大門。小聲說,「能不能吃點東西?我餓了。」

  都忘了,一早出門閒逛到現在已過了兩個時辰。他只顧著悄悄體會兩個人第一次單獨幽會的感覺,倒忘了照顧彼此的五臟廟。

  飯莊裡飄出的飯菜香味的確很誘人,難怪她會露出這樣垂涎欲滴的表情。晏清殊笑著和她一起走了進去。

  「兩位貴客要吃點什麼?」掌櫃的一眼就看出這兩人的氣度不凡,親自上來接待。

  晏清殊找了張最裡面的乾淨桌子,淡淡說道:「來兩個涼菜,記得不要放辣椒和蒜末。」

  羅巧眉有點訝異,「你吃飯的口味倒和我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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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53:29
  晏清殊沒理她,繼續說道:「熱菜再來兩個,不要內臟做的肉菜,也不要羊肉,肉絲要切得細一些,青菜不要燒得太爛,但要焯一遍水。炒菜少放油,調料不要放辣,甜一點無所謂。對了,最好在青菜中加一點芝麻。」

  羅巧眉越聽越怔楞。若這是清殊的吃飯習慣,那……未免和自己的習慣太吻合了?

  她是很怕吃蒜跟辣椒,若是吃了一些辛辣刺激的東西,很快身上就會癢成一片,不撓爛了不能罷手。但是,她又不好意思和晏家的廚子要求太多,所以平日吃飯,許多時候是吃白米飯或饅頭,青菜和肉都吃得很少。可是這些……清殊是怎麼知道的?

  掌櫃的一邊聽晏清殊娓娓道來諸多要來。一邊抹著額頭泛的冷汗。這晏家公子的要求怎麼那麼多?兩人的菜做下來。倒比十個人的菜還費事!

  晏清殊一伸手,手中已經托著一錠銀子。他將那銀錠子往掌櫃的身上一丟。說:「再來壺酒,只要女兒紅。多餘的就算是賞銀了。」

  掌櫃的這下可樂了。兩涼兩熱壺酒,最多幾十文錢,哪裡用得了這兩銀子?

  看在錢的份上,客官要啥就立刻去準備了。

  等掌櫃的走了,羅巧眉小聲問;「清殊。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可要認認真真地回答我。「

  「什麼?」

  「你……叫心中喜歡我多久了?」她咬著唇瓣問出這個問題,有點不好意思。

  晏清殊一笑,「這個問題很重要?「

  「我只是好奇,這些吃飯的小細節你是怎麼知道的?你平時對我都愛理不理的。我們倆也很少一起吃飯……」她努力地回想「今」年過年的時候。「你入宮去彈琴,年夜飯都沒有在家吃……我都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吃東西有什麼忌諱?」

  晏清殊淡淡道:「那是你不想知道,想的話,自然很容易知道。」

  「故意賣關子。「她在桌子下面情情掐了他的腿一下。

  晏清殊一把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將她的手扣在自己腿上。

  羅巧眉又用自己的腳尖踢著他小腿,晏清殊乾脆用一條腿將她的另一條腿絆住。

  桌子不大。又沒有遮檔。好在他們坐在角落裡,這一番「拳腳功夫」才不至於引入側目。

  「吃飯的時候你就老實點吧。」晏清殊小聲嘀咕。「明明不是豪放女,卻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麼不矜特。」

  真是惡人先告狀,羅巧眉好氣又好笑地想在桌子下再踩他一腳,正好掌櫃的親自端來了兩盤涼菜,她只好放手作罷。涼菜很清爽,一盤是涼拌萵筍絲——也就是萵筍絲捧了香油。撒上黑芝麻。另一盤是皮蛋豆腐。雖然都是常見的小菜,但肚子正餓得咕嚕叫的羅巧眉吃起來卻覺得格外的香。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去不去靈城?」她一邊吃一邊問,不知不覺已把自己和晏清殊擺放在一起。

  「靜觀其變。」晏請殊吃得比她斯文多了,一口一口。不急不燥,只偶爾抬頭向外看一眼。

  羅巧眉發現他。吃得並不專心,本能地順著他看的方向往外面看。結果發現飯莊的對面是一家估衣店。

  估衣店不過是收賣舊衣服的地方,晏清殊平時穿髒的衣服就會立刻換掉,怎會關心起舊衣服店了?

  「店裡有美人?」她故意裝作很好奇的樣子伸著頭看。

  晏清殊哼道。「是啊,一個絕世美人。」

  「在哪裡啊?我怎麼看不到?」她很配合地演著。

  「心中無關人。眼中自然也沒有美人。」他取笑她。

  羅巧眉回頭白他一眼。「我見過的美人可不比你少,你也不必裝得好像閱人無數似的。我告訴你啊。你別看那些美人在你面前裝得多像個閨女,知書達禮的,其實私下裡啊一個個嘴巴可惡毒著呢!」

  「旁人瘦點也好,胖點也好。家中有錢也好。沒錢也好。都是她們談論的笑話,就連你啊,也是她們談論的話題。你知不知道她們那些名門閨秀猜你壓根兒就是喜歡男人,所以才到現在還沒娶老婆。」

  晏清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我是不是該和她們潛清一下這個謠言?」

  「要怎樣澄清……」羅巧眉說到一半。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中了他的圖套,立刻改口。「何必管人家說什麼,你心中明白就好。」

  晏清殊一笑,目光依舊留意著對面那間估衣店。忽然店中走出兩個人,他目光一閃。凝在對方身上。

  羅巧眉再看去,訝異地叫出聲,「是聶將軍?她怎麼不在靈城?「她與聶青瀾是舊識。說著,就要跑出去打招呼。

  晏清殊一把按住她,「別亂動。」

  「怎麼?我和聶將軍很熟的。」羅巧眉說。

  他低頭道:「她此時不該出現在此地。若是為了太子而來,更不該有空閒逛估衣店,你不覺得奇怪嗎?」

  羅巧眉這時候才明白過來。「對哦。那她……」

  「必然是有事,而她忙的事情未必想讓你知道,所以你還是不要插手比較好。」晏清殊按住她。一手夾起掌櫃剛端來的熱菜盛到她的盤子裡,「若是人家想和太子私下見面,你也不要跑過去搗亂。」

  「誰會搗亂?」羅巧眉俏臉一板,「你就會亂給我頭上帶帽子,我和殿下清清白白,可不比你和那些嬪妃,無風不起浪,你若非先做了什麼事情留了話柄,人家何必說你的流言蜚語?」

  忽然晏清殊將筷子一放,轉過身來面對著她。很認真地說,「我問你,你覺得我長得好看是不是一種罪?「

  她啞口無言。這問題怎麼答?若說是罪,豈非就是當面稱讚他長得好看?若不是罪,又哪來那麼多的紅顏為他成禍水?

  想了半晌。她才不情願地說:「好吧,就算你長得好看,那又怎樣?難道你要說你這張臉為你無故惹禍嗎?」

  晏清殊微微一笑,「你承認就好,事實上的確有不少女人見了我就想把我撲倒在地,我拒絕了。她們面子掛不住,自然就編派一些狀似暖昧的傳聞來抬高自己,貶低別人。」

  羅巧眉覺得好笑,睜大眼睛駁斥他的謬論,「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依你之見,那些嬪妃們是故意說她們和你有私情。這就叫抬高自己?」

  晏清殊反問:「倘若你現在站在街邊,指著我對路人說:『這位俊俏的公子就是我相公』。你說過往的女子們會有多少向你投來艷羨的目光?」

  羅巧眉又被問得語塞;然後歎口氣道:「你就這麼以你的這張臉為榮?」

  「但願不是。「晏清殊學著她的樣子歎氣,「因為這臉給我惹了不少的麻煩。」

  她噗哧一笑。「好了,別再一層層地給自己臉上貼金,貼再多的金子,我也不能把你拉出去賣錢,吃飽了好回去,既然聶將軍也來了。殿下該會有新動向,只是京城的消息還不知什麼時候能傳回來呢?我真是不懂,你們說話都神秘兮兮的。好像知道幕後指使者是誰,又不方便說出來。你們到底在隱瞞什麼啊?」

  晏清殊喝著酒,但笑不語。

  晏清殊吃東西向來講究,這種小鎮飯莊的菜色本來入不了他的口。只是這一次順著羅巧眉的心意不得不在外面吃了這一頓,不管吃的東西如何,他心中總有一股滿足感是以前沒有的。於是他也不急著回去。一直拉著她的手在街上逛了很久。路上一旦看到好看的胭脂或衣裳,就忍不住想給她買。

  羅巧眉從來沒被人這樣寵過,更何況是看不對眼十年的晏清殊。一時間不大能適應。一見他又要掏銀子買東西給自己,就趕快拉著他以落荒而逃的架式拚命地跑掉。

  「怎麼了?怕我付不出錢?」晏清殊真是不瞭解她。別的女人若是收到他送的禮。早就樂得不得了吧?她躲什麼?

  「這樣買來買去。好像故意和人家炫耀什麼似的。再說我也用不了那麼多東西。」羅巧眉紅著臉,會臉紅的另一半原因也是因為剛才跑得太快。氣喘不已。

  好不容易兩個人逛到天都暗下,才晃晃悠悠地回到司空晨一干人休息的別院。

  剛一進門,蘅子婷就從裡面跑出來,筆直地衝向羅巧眉,神倍萬分緊張,「羅姐姐,你千萬別回京城。出事了。你回去會有危險!」她這樣一說,剛進門的兩人都楞住。

  「什麼意思?「晏清殊本能地握住羅巧眉的手,沉聲問。

  蘅子婷跺了跺腳,道:「宮中已有緊急密信迸到,說是在菱妃桌上的髮簪和首飾中發現了毒藥,因為菱妃之前曾宣召羅姐姐幫她梳妝,這些東西除了宮女之外,外人只有羅姐姐碰過,所以宮中才傳此事與姐姐有關,皇上已經知道姐姐到這邊來了,正派了大內侍衛快馬加鞭來緝拿你。你還不趕快走?」

  蘅子婷的這番話,真如青天霹靂一般,將剛剛還滿心甜蜜柔情的兩人當空劈了一個焦雷。

  羅巧眉固然震驚,晏清殊更是滿心焦慮。任憑他怎麼猜想事情的發展。也想不到這件事會將羅巧眉牽扯其中。難道敵人的目標不是司空晨這個太子?

  但陷害巧眉做什麼?

  此時此刻,即使他心亂如麻,也必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這世上絕不許有人將巧眉從他的身邊奪走,哪怕要他付出自己的生命為最終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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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54:35
第七章

  羅巧眉並沒有逃,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她甚至比晏清殊先冷靜下來,主動找太子詢問此事的始末和對策。

  司空晨還在議事廳中,此時廳內除了他及身邊的幾位謀臣之外,還有一名著深紫色戰袍的絕色女子,艷若桃李的容貌,不怒自威的氣韻,腰間掛的不是劍,而是一柄刻著桃花圖案的彎刀——這就是在司空朝中舉足輕重的青龍將軍聶青瀾。

  羅巧眉和晏清殊的步入,讓屋內本來說話的幾人同時住口,目光一起投向他們。

  「殿下,事情出了什麼岔子?」晏清殊搶先開口,「此事怎麼會和巧眉扯上關係?」

  司空晨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兩人緊緊交握的手,道,「目前尚不清楚,但是如果父皇真的派了大內侍衛緝拿巧眉,來得人最快明晚就會到了,你們想怎麼辦,必須早作打算。如果不想被抓,聶將軍可以派人護送你們去靈城;我們可以裝作從來不知道巧眉的去處,沒有任何人可以從我這裡問出她得下落。」

  「那我豈不就白白背了黑鍋?」羅巧眉發對這樣的安排。「我不要逃,既然已經被安了罪名,我總要想辦法洗清罪名。」

  晏清殊皺眉道:「你以為你想洗清就可以洗清嗎?每年在大牢中有多少被冤殺的人,焉知你不會是他們其中的一個?更何況茲事體大,一旦被牽連其中,很難脫身。」

  「清殊說得對。」司空晨也勸她,「這時候你不要意氣用事,此事若非有人故意陷害你,就是要推卸罪名拉你墊背,你現在要是回去,沒有人會聽你解釋,極有可能直接押進天牢大獄,依我看,還是先去靈城,聶將軍會安排好一切,加上清殊現在身負皇差,是要去那邊上任的,你若是不跟著他一起走,他豈能安心?」

  羅巧眉一怔,立刻紅著臉將自己的手從晏清殊的手中抽出來,「可我若是跟著他走,一旦被大內侍衛知道我在靈城,豈不是給他和聶將軍惹麻煩?」

  「無妨的。」清冷的聲音,如秋日裡靜謐流淌的山泉,給人一種寧靜鎮定的感覺。聶青瀾直視著她,「你只管去靈城,看誰敢在我得地盤上拿人。」

  羅巧眉為難的看著晏清殊,「你真的認為我應該逃?」

  「不是逃,是避。」他糾正她得用詞,「畏罪才會潛逃,你在現在是避禍。」

  羅巧眉蹙著眉心。「我聽著都差不多。真不知我是觸了什麼霉頭,莫名成了殺人嫌犯?」

  「好了,巧眉的事情就這樣決定了。」司空晨一揮手。「事不宜遲,你們兩個人最好收拾一下,現在就走,此地到靈城還有好幾天的路程,不快點就會被追兵追上了。清殊,你那輛精緻的馬車我看還是丟下吧,馬車太慢,還是騎馬快一些。」

  晏清殊想了想,道:「還是馬車吧,我們可以扮作去靈城做買賣的生意人,不用走官道,繞東南的黃月山……」

  「不行!」聶青瀾立刻否決了他的想法,「黃月山這兩年有盜匪出沒,我正準備出兵圍剿,但是一直沒有騰出空來,你們走那邊太危險,殿下說的對,不要不捨得你的寶貝馬車,還是騎馬為好。」她走到晏清殊的面前,忽地粲然一笑,伸出一手拍了拍他的臉頰,「你這張臉生的越來越俊了,該不會菱妃娘娘是為你而死吧?我看真正該逃命的未必是巧眉,該是你才對。」

  羅巧眉不禁看愣了,她先前還自以為和聶青瀾相熟,但看這個樣子,清殊和聶青瀾的私交也絕非一般,否則不會「動手動腳」。

  原來除了宮中嬪妃,閨秀千金外,連向來不苟言笑、端莊冷峻的聶青瀾也對清殊青睞有加?

  一瞬間不知怎的,羅巧眉彎彎的柳葉雙眉。硬是在眉頭上擰起了一個打結。

  ★★☆★★

  羅巧眉自小到大不知道吃醋是什麼滋味,也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大家族中的女人們會為了丈夫的一個眼神而在暗中拚個你死我活,她總以為小心眼的人損人累己,是傻瓜才會做這樣的人。

  但是,自從心裡正式鑽進了晏清殊這個人之後,她忽然發現自己也變成了傻瓜?怎麼別的女人多看他幾眼她這樣不舒服?聶青瀾不過摸了摸他的臉,她都想都翻臉!

  晚上她也沒有吃晚飯,就坐在房裡生悶氣,氣的並不算晏清殊,而是氣變成了小心眼兒的自己。

  天黑之後,她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和對話聲想起,說話的人除了晏清殊,還有聶青瀾。

  「我沒有想到皇上會派你到靈城,我一直以為皇上會先宣我回京。」這事聶青瀾在說話。「你也知道,這幾年皇上不停地縮減各地守將的掌兵數量,我原本有十三萬人馬,已經被縮減的只剩下十萬,去年我入京時,皇上還暗示我會減兵到五萬!只是不知道為何聖旨遲遲沒有下達?」

  晏清殊的聲音接著響起,「我聽兵部尚書曾經和皇上提過,近來邊關有動盪,和血月國戰事不斷,若是裁軍,有可能會被敵人反制,可能是這番話讓皇上沒有立刻做出決定吧。」

  「但是現在情勢不一樣了,你看近日這一連串的事情,只怕皇上這次派你到靈城,不僅是讓你做個參贊這麼簡單吧?」

  羅巧眉驟然緊張起來,將身子貼到門邊,使勁側耳傾聽。

  「不瞞你說,皇上的確對將軍和殿下深厚的交情很不放心。派我到靈城,就是做皇上的探子。臨行之前,皇上甚至送了我一個密匣,專門盛放寫給皇上的密函。」

  「皇上真是『用心良苦』。」聶青瀾苦笑了下,「在他眼中,我征戰沙場,為國浴血,都換不來信任兩字嗎?」

  羅巧眉卻聽得呆住了,原來在清殊、聶青瀾、太子、皇上之間,還有那麼多複雜的故事?

  兩個人的說話聲漸漸遠了,不知道是清殊跟著聶青瀾走了,還是聶青瀾跟著他進了他的院子。

  羅巧眉在自己的屋中又坐了片刻,越想越覺得眼前形式的確可怕。

  先是皇上以封清殊為靈城參贊之名將他派到靈城做奸細,又在他們出門後突然冒出她可能是殺人嫌犯要緝拿她。

  現在聶青瀾突然現身此地,正如清殊所說,很有可能是有什麼更隱秘的事情要辦。

  那她這樣貿然前去靈城,到底是安全還是不安全?

  清殊之前說他有可能會死在靈城,原來並非戲言……

  想著想著,她不禁渾身打了個冷顫,再也坐不住,跳起身拉開門就往外跑,卻一頭裝進一具胸膛中。

  「我以為你餓的走不動了,沒想到還有這麼大的力氣。」晏清殊的笑聲近在耳邊。

  「你還笑的出來?」她急忙將他拉入門內,緊張兮兮的說,「我聽到你和聶將軍說的話了,你以前怎麼不和我說這些事情?我終於想明白了,你和我,都不過是皇上手中的一枚棋子,用來制約太子殿下和聶將軍的。」

  晏清殊目光一閃,「為何會這麼想?」

  「皇上明著要你去靈城,是想借助你在朝廷中沒有任何牽扯的清白身份,再加上你和聶將軍及太子又有私人交情,所以派你去最為合適,說不定皇上也還懷疑宮中的嬪妃們和你有什麼私情呢?正好把你調走,絕了後患。」

  「倘若你的身份敗露,惹惱了太子和聶將軍而殺你。反正你不是大人物,皇上也不會心疼。而我,只是出入皇宮的一個小人物,為什麼會栽贓說我殺了菱妃?也許皇上知道真兇是誰,卻故意不說,他也知道我跟著太子出來了,便藉著抓我的名義找太子麻煩,到最後一定會逼得太子交出我來,太子若是不從,就是抗旨。」

  晏清殊靜靜地聽完她這一番激動的分析,有點訝異她這麼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曲折,看來她雖然心地單純善良,卻也並非是個眼盲之人。

  等她說完之後,他拍拍她得手臂,示意她平靜些,才道,「你說我們兩人是棋子,這一點沒有說錯。不過皇上和太子之爭現在才剛剛開始,我們只要行事小心謹慎,就不會有事。明天一早,我們就走。」

  「不去靈城好不好?」羅巧眉緊緊拉住他的衣袖,「我總覺得靈城哪裡不太安全,大家都知道我們要去靈城,說不定會有人埋伏在那裡等我們上鉤。我們也不要太依靠聶將軍的兵力,畢竟靈城仍是皇上的疆土。」

  「那你想去哪裡?難道要離開司空朝嗎?」

  「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心頭一片亂,其實也沒有注意。」羅巧眉惆悵滿懷,「怎麼莫名其妙變成現在這個局面?原本開開心心出來玩的……」

  「事情還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糟糕。」晏清殊將她攬入懷中,輕拍她得背。

  「怎麼不糟糕?我現在都成了殺人嫌犯了……我不該拉著你逃跑,否則你就成了逃犯,也會被牽扯進來。到最後,連姨夫一家都要倒霉。」她哀歎著,「算了,還是我一人回去吧,見了皇上的面,我也問問他,都說朗朗乾坤,聖明天子,到底我是哪裡惹到他了非要冤枉我不成?」

  晏清殊笑道:「既然你已經被扣上罪名,皇上是不會親自審問你的。你見不到他。更沒有辦法當面質問他。」

  「真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她忍不住跳起腳來。「這急了,我就從京城的南華門樓子往下跳,一死以明志!」

  「那就是畏罪自殺。」晏清殊幽幽一語,把她最後的狂怒給擊啐了。

  洩了氣的她倒在他的胸膛上,失神地說:「算了,我是沒有招數了,你決定怎樣做就怎樣做吧。」

  「聽我的?」晏清殊微微一笑。「那就先吃飯。吃飽了飯明天才好逃亡。」他拉著她到自己住的小院,在他的屋內已經擺好了碗筷和飯菜。

  「你也沒吃?」她看著桌上的飯菜,足夠兩人吃。

  「你餓著,我只好陪你。」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酒瓶。「聶將軍堅持我們要騎馬,我帶來的這些酒都不能帶走了,今晚能喝一點是一點吧。」

  「你該不是想灌醉我吧。」羅巧眉苦中作樂打趣自己。「醉了也好,說不定明天一覺醒來,發現一切都是夢。你喜歡我,是夢;我是殺人嫌犯,也是夢……」

  晏清殊忽然吻住她的唇,重重咬了一下,「你希望這是夢?」

  她吃痛的捂著唇瓣,不滿地說:「老用這招欺負我,我不是希望這是夢,而是怕握不住你的心,清殊。我向來喜歡看美的事物,無論是美男子,還是美人,我都很喜歡看。」

  「嗯。」他開始吃菜,漫不經心的聽她說。

  「我常恨自己沒有一隻好畫筆,可以把我所見過的美人們都畫下來。所以,我盡可能為活著的人,死去的人,畫出他們一生中最美的樣子。」

  她趴在小桌上,自下而上審視著他的臉,手指凌空描摹著他修長的眉形。「一直以來,我只想好好欣賞這些美麗,從來沒有想過佔有,我覺得妄想佔有一件東西,尤其是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可恥的想法,許多人因為這種私慾,不惜挑撥是非,發動戰爭,引起禍事無數,我很看不起那種人,可是清殊,你現在快把我變成這種人了,你知道嗎?」

  他終於有所觸動的抬起眼皮看她,但眼中不再是以往的幽冷和鄙夷,這一次,那雙黑眸中蕩漾的是盈盈笑意。

  「這幾天我忽然發現,我對你有了佔有慾……多可怕!我居然想把你作為我的私物藏起來,不讓其他女人看見,不讓其他女人碰觸……我很不喜歡這樣的自己,這比知道我變成了殺人嫌犯更讓我不快樂。」她繼續說。

  晏清殊眼中波光流轉,他伸出手。幫她抹平眉間的皺紋,輕聲說:「傻瓜,這種事情何必操心?你若想占,誰能擺著你?我在這裡,隨你想怎麼佔有都行。」

  羅巧眉苦笑道:「你說的倒容易,男人不比女人,一時心血來潮,見一個喜歡一個也是常事。可是女人一旦動了心可就收不回來,胃口也越來越大。我現在天天霸佔著你,若日後你變了心,我佔不到了,豈不是會難過死?」

  「還沒有徹底得到的東西,就想著失去後會多痛心,你不覺得你是在杞人憂天嗎?」晏清殊聽不下去她這番說詞了,擺明是想逃避。

  「清殊,我的意思是……你先去靈城,我們倆分開,正好想清楚……」

  「不行!」他斷然否定,「你少拿自己意志不堅定作為借口,然後這得我們倆分開。分明是你怕這次的事件引火上身,燒得我們兩個人都脫不了身。」

  她愁苦的表情瞬間像是被風吹得一掃而光,無奈地大歎道:「你不要總是一眼看穿我的心思好不好?

  「哼,看穿你,是為了保住你的後路。」」

  晏清殊抓起一塊點心塞進她嘴裡,「你乖乖吃飽飯,然後去睡覺。明天一早醒過來,什麼都不會變,但事情絕不會有你想的那麼嚴重。」

  羅巧眉怔怔的看了他一陣,拿下塞在嘴裡的點心,輕聲說:「清殊,我再問你一句正經話,你有沒有想過,倘若你出了事,姨娘會有多傷心?」

  「怎麼忽然提到我娘?」他喝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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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55:15
  提起母親,並沒有多少讓晏清殊動容的力量,應該說,這輩子除了羅巧眉,再沒有別人可以令他動容。

  「姨娘很疼你的,這一點我看在眼裡,他對你的疼愛可以讓天下每一個兒女看了為之感動,你看我十五歲爹娘故去,這些年再也沒有感受過父母之愛,若是疼我的娘親還在世,我絕不敢去做那些危險的事情傷她的心。」

  「所以……」晏清殊不耐煩的盯著她,「你的重點是什麼?」

  她嘿嘿地乾笑著,「我的意思是……趁你還沒有徹底被拉進這個泥潭的時候,想辦法脫身還來得及。聶將軍那裡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又不和你為難,你正好可以找個借口……就說被看穿身份,不好再在靈城待下去,皇上這樣一來,自然會調你回京,那你就可以全身而退。而我們兩個人,只要有一人脫身,另一個人行動起來不是也可以安心一些嗎?」

  「哈,大智慧。」晏清殊陡然冷笑,「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你不僅心思細膩,替人著想,膽子還不小,連糊弄皇上的招數都想得這麼周全。」

  聽出他語氣不善,羅巧眉賠笑道:「多謝誇獎,那我說的這個計策……」

  「不准。」他想像帝王一樣否決了她的最後一絲妄想。「吃飯,睡覺,明日出發。」

  懶得再對她多費唇舌;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也開始認認真真的吃起飯來。

  羅巧眉在一邊托著腮,卻怎麼都吃不下。

  這個人真是軟硬不吃,好說歹說都瞞不過他。可是她怎麼能眼見他置身於危險之中呢?

  ★★☆★★

  聶青瀾走出房間,看到晏清殊站在院子門口,遲疑著,似是要進來,「清殊,還有話要和我說?」聶青瀾望著他。

  在她眼中的晏清殊從未有憂愁。五年前,她進京述職,在皇上駕前看到一個少年樂師,也不禁為這少年的風采所驚艷。

  她很欣賞晏清殊,因為他那雙冷靜得如高山白雪一般的眼,讓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結識後,兩人的脾氣性格也很相投,遂成了朋友,雖然一年最多才會見一次,但只要回京,她都會抽空和晏清殊喝點小酒。

  此刻,她看到晏清殊懷中似是抱著一個酒瓶,就笑道:「等不及回靈城和我喝酒,要在這裡一醉方休嗎?」

  晏清殊也笑了。「本來帶了不少好酒要去看你,沒想到路上會出這種岔子。」

  「你和我的交情,看來皇上並不知道,否則不會派你到靈城去盯住我。」聶青瀾接過他懷中的酒壺,打開塞子聞了聞。「嗯,是西域好酒,我有好多年沒有聞到這麼清冽的酒香了。」

  「聶姐姐……」晏清殊忽然改了口,這是他私下和聶青瀾說話時才會用的稱呼。

  「你心中的愁煩之事都是怎樣化解的?」

  聶青瀾笑道:「我以為你現在可是春風得意,怎麼也會愁煩?那個羅巧眉,就是你以前和我提起過的,心中很是喜歡的姑娘吧?」

  晏清殊微微點頭,就在台階上席地坐了下來。

  他沒有什麼朋友,也少與人交往,卻不知為何與聶青瀾很是合得來。每年見面時,他都會忍不住向她一吐心中隱藏的秘密,而這秘密,和他深埋心底多年的情愫有關。

  聶青瀾還記得,晏清殊第一次和她吐露心扉,述說的正是對一個姑娘家的好奇,他談了那姑娘整整一個時辰,性質仍很濃厚。

  「她一直笑著說,疼啊,真的疼啊,沒有人把他的話當做是真話,大家只是莞爾一笑,然後一哄而散,唯獨我看得出來她眼中強忍的淚水,不過她也真奇怪,在疼的時候還笑著……」

  聶青瀾聽到最後,不由得問他,「這個姑娘,你心中是喜歡她,還是討厭她?」

  晏清殊竟然被問住了,像個孩子似的皺著眉趴在桌上想了很久,才很不情願的喃喃自語。「我也不知道是喜歡她還是討厭她,只是……忍不住去留意她。」

  「看到她,你心中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呢?」聶青瀾小心引導。

  他咬著唇,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吐出兩個字,「開心。」

  聶青瀾笑著摸了摸他白皙光滑的臉頰。「真是個孩子,你心中這樣喜歡她,以前都沒有意識到嗎?那你有沒有讓她知道你喜歡她?」

  「我每次見到她都說不了三句話,就是說話,也都是譏諷她。我想……她也不會認為我喜歡她。」他的聲音更悶了。

  聶青瀾卻笑得更加燦爛。「聽上去真有意思。我倒想知道,倘若有一天你告訴她你喜歡她,她會不會嚇得暈倒?」

  一轉眼,說這些話都是三年前的事。這一次她再見到晏清殊,發現他身邊多了一個明眸盼兮的姑娘,看兩個人的神情舉止極為親密,儼然已經是一對情人。只是她沒有想到他心中的那個姑娘,竟然就是羅巧眉。

  羅巧眉和太子是朋友,她曾在司空晨的面前見過,所以也就間接認識了。

  他很喜歡羅巧眉的聰明靈秀,開朗熱情,但因為不知道羅巧眉和晏家的關係,也未曾聽過晏清殊提起那姑娘的名字,所以怎麼也想不到他們之間會有牽扯。想他們兩人一個外向,一個內向,一個熱情,一個淡漠,男的俊美,女的靈秀嗎,誰敢說不配呢?

  喝著晏清殊帶來的酒,聶青瀾與他一起坐在台階上,慢悠悠地說著心裡話。

  「你問我心事如何排遣?其實很簡單,就像現在一樣,對著清風明月,喝壺小酒。若是能再有兩、三個知己陪我聊聊天,說說話,那就更好了。」

  晏清殊笑道:「原來這麼簡單。」

  「世上的事,本來就是這麼簡單。」

  「不,世上並沒有什麼事情是簡單的。」晏清殊自己倒了一杯,卻沒有喝,只是拿著杯子。「你看這杯中的酒,色澤多好看,卻是用十幾種東西調配釀造而成,我們身處的這個國家,之所以能成為現在的司空朝,也不是單單純純地建成,也是先賢們勵精圖治,經過腥風血雨才終於築成。但是現在它已風雨飄搖、破敗在即,聶姐姐,你為什麼還要為它賣命?

  聶青瀾微微一震,苦笑道,「你這話……問得真是大逆不道,你我都是司空朝的臣子,不為朝廷賣命還能怎樣?」

  「但是皇上對你已經存了殺念。」晏清殊忽然直視著她,「倘若這一回,殿下輸了,您和他難逃一死。」

  「那倒好。」她飲乾了酒,笑著說:「能與他同生共死,也算是了卻人生一大心願。」

  「有一個讓你肯為他心甘情願赴死的人,是不是很快活?」晏清殊追問。

  聶青瀾反問他,「你說呢?」

  兩人對望片刻,旋即相視而笑,答案已經不言自明。

  「你這麼晚來找我。是怕我想不開,還是你自己有事想不開呢?」聶青瀾忽然問道。

  晏清殊望著她,「聶姐姐,我只是想和你說,這世間的事。我們只能做到『盡力而為』,若天意不可扭轉,就不要和天意最對。」

  聶青瀾動容地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芒,那光芒是幽晦的,帶著哀傷和憂慮。

  他是在為誰憂傷?為他自己,還是為他聶青瀾?

  但她沒有深究,只是笑道:「是啊,所以我們得努力活著,人活著著實不易。」

  「不過每個人心中都有一些堅持,有時候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不是一種勇氣嗎?」

  晏清殊笑了,將酒壺塞入她手中,「讓我為你的勇氣敬你這一壺。」

  聶青瀾晃了晃酒壺,對起身要走的晏清殊笑道,「我也得敬你,你敢拋開心結,像喜歡的人表明心跡,這份勇氣也很值得喝一壺啊!」

  晏清殊不覺一笑,正要說話,忽然遠處響起一片亂糟糟的吵鬧聲,接著又人影四處跑動。他和聶青瀾立刻意識到出了大事。

  聶青瀾一身武藝,反應比他迅速,已經衝出了門口。待晏清殊也跑出去的時候,卻被迎面跑過來的司空晨一把按住。

  「清殊,你現在這裡待著別動!」

  晏清殊看他神色凝重,就知道事情絕不尋常,連忙問道,「巧眉那裡有沒有人去護著?」

  司空晨的眼神倏地躲開,他看向身後的聶青瀾,喊道:「青瀾。你也先別出去這個院子!」

  聶青瀾和她手下的人交談了幾句之後,臉色也變了,她回頭看向晏清殊。

  他心中陡然湧起一股極為不好的預感,沒再多問一句,抽身就往羅巧眉的住處走去。

  聶青瀾和司空晨拉住他的左右手臂,同時叫道:「清殊,站住!」

  晏清殊看了看他們,他們看著他的眼神越是游移不定,他心中的不安和恐懼就越是強烈。

  這種感覺像是一把鐵爪,緊緊抓住他的胸口揪緊成團,陣陣疼痛。

  「是……巧眉出事了?」他強做鎮靜,大膽猜測。

  司空晨難以啟齒又不得不說,忍了半天只好點頭道。「巧眉失蹤了,在她的房間地上有一片血跡。但你別慌,敵人應該不是要殺她,而是想劫走她。我已經派人全力去追查救人,也許過一會兒就有消息。」

  晏清殊深吸一口氣,夜色中冰冷的氣體一股腦地衝進胸口,原本已疼痛難忍的地方,此刻更是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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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56:07
第八章

  羅巧眉的失蹤非常蹊蹺,司空晨的手下在小城的四周尋了一圈。都沒有追捕到任何可疑的人,在她屋內也沒有任何打鬥過的痕跡。就好像她是在全無防備、且毫無反抗的情況下被人抓走的。

  晏清殊一直在羅巧眉的屋子中呆呆地坐著,地上的血跡已經乾了。他一開始趕到時曾用手觸摸仍濕熱的血跡,觸到的當下只有驚恐和絕望。

  難道是皇上派來的大內侍衛提前趕到了,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時候先動手?

  他剛剛為什麼要去找聶青瀾喝酒呢?如果他不走開,她這邊有任何的動靜他都能聽到的。

  他自責地呆坐在這裡,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聶青潤來找他,看到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禁為他心疼。

  「清殊,你先回房,有進展我會告訴你。」

  他緩緩抬起頭,喃喃說道:「聶姐姐,為什麼我們要變成棋子?」

  聶青瀾輕震,握住他的手彎下身說:「因為這是我們的命。」

  「你信人命是天注定嗎?」他幽幽笑著,笑中滿是苦澀。」幾年前,蘅妃和菱妃爭寵卻禍及魏妃,使皇上疑魏妃紅杏出牆,氣得她跳井自殺。那次事件之後,我幾次聽到菱妃不屑一顧地對旁人說那就是魏妃的命,可是,每個人的命運到底如何,不在老天的手中,而是在自己的手裡。魏妃若非懦弱不敢言,她其實有機會可以為自已辯解。最後她輸了,卻是輸在懦弱上,這不怨命,只怨她自己。」

  「清殊,你的意思是……」聶青瀾知道他話裡有話。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我要回京。」

  「回京?」聶青瀾吃驚,「現在你回京做什麼?皇上是命你到靈城任職。」

  「你我都明白,這件事絕對和皇上脫不了關係,皇上明目張膽地在這裡拿人,就是擺明要和殿下撕破臉。我的身份特殊,現在回去,說不定可以幫到殿下。」

  「難道你……」聶青瀾再度吃驚。

  他點頭道:「這是一招反間計,有計策的人並不是只有皇上而已,既然他可以下手捉拿巧眉而逼迫殿下與他決裂,我也可以用計讓皇上輸了這一局!」

  聶青瀾這才知道,原來他剛才坐在這裡許久,並不僅是用來自責和難過。他所想的、所計劃的,竟比她還要多。

  「可是此刻你在皇上心中是什麼樣的角色,我們並不清楚。」聶青瀾不想見他回去冒險。「聽說你來的時候,皇上還派了十幾名精兵護衛你的安全?」

  「與其說護衛我的安全,不如說是派了人來監視我。」晏清殊冷笑回復,「皇上向來不相信任何人,我不過是他臨時起意佈置的一枚棋子,他又怎麼會放心?不過這樣也好,今夜我們就可以聯手演一齣戲,把我平平安安地送回皇上身邊。」

  「演戲?「聶青瀾訝異地看著他——在晏清殊的臉上,那種堅定就像她冬日在靈城看到的山頭白雪——似從亙古起就凝結在那裡,不曾消融。

  ★★☆★★

  此刻,羅巧眉就在距離晏清殊不遠的地方——

  在離太子行館不過兩條街的位置,有一座小小的閣樓,區額上寫著「清歌坊」,是本地的一間小妓院。

  羅巧眉真覺得自己很倒霉。

  莫名其妙幾個黑衣人闖進屋內,她沒來得及問對方是誰,對方就一刀向她砍了過來。她當時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好在那一刀只是砍傷了她的大腿。

  然後其中一個黑衣人伸指點了她的啞穴,將她扛上肩頭。對另一人說,「快走,若是讓太子和聶青瀾的人馬發現,我們就走不了了。」

  另一人說道:「這丫頭逃不掉吧?」

  「已經砍傷了腿。肯定逃不掉。」

  她就這樣被人家扛在肩上。扛著她就飛身出了行館。她不禁在心中哀歎,對方下手這麼狠。看來是不會給她任何機會辯解自己並非加害菱妃的兇手,大概會把她押解入京,直接打入天牢吧!

  不過……這幾個人若是大內侍衛,這麼肆無忌憚地捉拿她,是不是意味著皇上已經和太子翻臉了?那清殊會不會有危險?

  她以為他們會把她帶出城,可是對方卻七拐八拐,拐到了一座小閣樓的後面,閣樓的熱鬧出乎她的意料,但之後她才曉得這裡是哪裡。

  這幾個人還真會找地方啊!該不會是想把她直接賣到青樓吧?

  在將她塞進一間小黑屋之後,她聽到那幾人對話——

  「大哥,為什麼不直接押她回京?「

  「不知道殿下那邊會如何應對,但是聶將軍肯定會通知守軍封城緝拿我們,我們現在若是跑了,鐵定會被追到。」說話的人顯真。心思縝密。「他們千算萬算也想不到我們不僅沒逃,還在他們的眼皮底下藏起來。反正這丫頭也逃不掉,我們過兩天再回京覆命就行。」

  夜久語聲絕,外面漸漸安靜下來,但是羅巧眉能清晰看到房門上有人影,顯然有人守門。

  唉,大腿沒有受傷的時候,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就不可能逃得掉了,更何況現在腿受了傷。

  這些人也太沒人性了,怎麼都不進來給她包紮一下,不怕她流血致死嗎?

  正想著,房門被打開,卻是一個濃妝艷抹的妙齡女子笑著走進來。

  「這可憐的妹子,受了傷都沒人照顧。「

  外面一個男人說。「你少說廢話,趕快給她上藥,她要是死了,老子要你好看!"

  「喲,還要狠呢。「那女子嬌笑道:「又不是我把人家傷成這樣的。「她走到羅巧眉跟前,一陣香風熏得羅巧眉都要暈倒了。「妹子,別怕,他們不是要把你賣給青樓,只是在這裡借住一晚。看你這麼清秀可人的,要是真到了這裡。說不定也能成紅牌呢。」

  「你少廢話!」外面的男人叫道:「動作快點。」

  女子歎了口氣蹲在她身前,用手中的剪子幫她剪開褻褲,看到上頭那一道長長的刀傷時,不禁倒抽一口冷氣。「下手真是重,怎麼半點都不懂得憐惜呢?唉,男人啊。」

  女子將手中的金創藥倒在羅巧眉的腿上,小心塗抹後,用布帶子幫她綁好。

  羅巧眉忽然拉住那女子的手,用自已沾血的手指在她的手心處快速地寫下一個字——救!

  那女子哆嗦了一下,用眼角餘光偷看一眼身後的守門人,小聲對她說,「妹子,不是我不救你,實在是我不敢。」

  羅巧眉想了想,褪下自己手腕上的一個鐲子,塞進那女子手中,又在自已的衣服一角寫下——

  可否帶話給我家人?

  那女子正猶豫著,外面的男人已經察覺到什麼似的,喊道:「弄完了沒有?弄完了就出來!別在裡面賴著不走。」

  「你急什麼?」女子故意大聲回應,對羅巧眉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妄動,然後端起瓶子出了房門。

  她一走,羅巧眉就洩了氣。看來想別人來救自己是無望了。現在只盼清殊安全無虞,最好聶青瀾和太子可以很英明地想到。她可能還被關在這座小鎮裡,能夠盡快來救她。

  默然坐了一陣,她環顧四周,這應該是一間女子的房間。房內有一些散亂的東西,包括衣服和妝台上的一些脂粉。

  這幾個捉她的人雖然下手重,但唯一的好處是沒有將她綁起來,大概是算準了她逃不掉。此時她的裙子被砍破了,即使明知外面的人隨時都有可能進來,她還是拖著傷腿勉強去找另一條裙子給自己換上。

  就在繫腰帶的時候,她的視線無意識地望著妝台上那些胭脂水粉,忽然間心頭一動……

  ★★☆★★

  在太子的行館內,晏清殊正氣沖沖地往外走。

  太子手下的人追出來阻攔道:「晏先生,殿下有令,現在是非常時刻,任何人都不准出行館。」

  「不出去,在這裡等死嗎?」晏清殊冷冷說道;「讓開!我要出去。」

  司空晨得到消息也追了出來,「清殊,你要去哪裡?」

  「回京面聖。」晏清殊陰沉著臉。

  「面聖?」司空晨顯然很吃驚,「你奉旨要去靈城。」

  「現在這個情況,我還怎麼去靈城?我表姐在殿下的地盤上丟了人,生死不明,誰知道動手的人是不是衝著我,或是衝著殿下或聶將軍而來我總不能置表姐於不顧,再去靈城送死吧?」

  「晏清殊,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司空晨的神情僵硬,「誰跟你說這件事與聶將軍和我有關?現在真相不明……」

  「殿下,此時清殊無意和您討論這個問題,也請殿下不要阻攔清殊的行程。」

  他回身招呼自己的人,「現在就備車。」

  「晏清殊!」司空晨似是怒了,也下令自己的手下,「封住院門,不許任何人出去一步!」

  「莫非殿下要扣押朝廷命官?」晏清殊負手而立,氣勢昂揚。

  此時奉聖旨來保護晏清殊的十幾名皇差都圍在晏清殊的周圍,局勢顯得十分緊張。

  聶青瀾手持寶刀也帶著人趕了過來,擋在兩派人馬中間,義正辭嚴地說;「清殊,你表姐失蹤,我深感抱歉,但現在你不能就這樣離開,於你,你未達成皇上所托之重任;於我,也有保護失職之責。」

  晏清殊淡然道:「聶將軍,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倘若我今日不走。只怕下一個失蹤的就是我了吧?」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聶青瀾也變了臉色。

  |「我的馬車,被傷了馬腿,馬車上也被人翻動過,顯然有人在懷疑我。並故意阻撓我離開,既然如此,我留在這裡又有何意義?」

  聶青瀾和司空晨對視一眼。司空晨恨聲道:「好,晏清殊,既然你想打開天窗說亮話,我也不妨問你一句,父皇派你到靈城,真的只是為了讓你做個參贊嗎?」

  「皇上派我去靈城做什麼,在皇上下達的聖旨中早有明示,我不必向殿下交代,一是交代也無意義,二是因為殿下還不是皇上。」晏清殊的這句話無疑在激怒司空晨。

  司空晨一把推開站在中間的聶青瀾,道:「我倒要讓你知道,殿下與皇上,到底你應該遵從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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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56:29
  聶青瀾見雙方氣勢洶洶 ,忙要阻攔,不料司空晨動作迅捷,已經一劍刺向晏清殊,幸好晏清殊身前的兩名護衛出劍,擋住了這一劍。

  司空晨怒道:「大膽!誰給你們膽子,敢和我作對?」

  其中一名護衛不卑不允地回答,「殿下,請恕我等犯上。出京之前皇上下旨,要我們舍下性命保護晏先生,若晏先生有個好歹,我等一家大小在京城都要人頭落地。請殿下高抬貴手,放了晏先生,也放了我們一家。」

  這些護衛自從跟隨晏清殊以來,極少主動開口說話,此番話語一出口,連晏清殊都沒有想到。為了保護自己,皇帝竟然會下這樣強硬的旨意。

  司空晨也楞住了,恨恨地道:「父皇這是逼我啊!」

  晏清殊冷冷道:「殿下,沒有人想逼您,清殊今日為了表姐,必須回京求皇上相助。倘若表姐失蹤與殿下無關,那就是沿途盜匪所為,這是司空朝的國土,也要皇上下旨抓人。倘若……表姐的失蹤與殿下您有關,那清殊在這裡懇請殿下放我表姐一條生路。她不過是一名弱女子,什麼本事都沒有,捉去也沒有半點用處。」

  司空晨怒道:「難道你認定巧眉失蹤是我做的?我為何要抓她?她天天跟著我,我指使她做什麼都行,何必多費工夫?」

  晏清殊微一低頭,似是有些傷感,「殿下說得對。我表姐對殿下您的確……無論您要她做什麼,她都不會推辭,但她這個人向來正直,倘若殿下要她做的事情與犯上作亂有關,我相信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做的,若因此得罪了殿下……」

  「住口!」司空晨已經氣得渾身發抖,用手指著晏清殊對聶青瀾說:「你現在知道什麼叫惡人先告狀了吧?明明就是父皇派來監視你我的密探,現在還反咬一口說我捉了羅巧眉?青瀾、這個人就算不能殺,也絕對不能放!」

  晏清殊掃視了一眼身前的護衛道:「既然如此,清殊就只有拚死一戰。各位護衛清殊的兄弟,倘若有一人能得命回京,麻煩請轉告皇上,清殊有負皇上的重托,但我晏家誓死效忠萬歲之心絕無改變!」

  聶青瀾拉住司空晨,小聲道:「殿下,情如此勢。強留下他也無意義,我們既然沒有做那些事,又何必攔人呢?讓他走吧,一個小小的參贊,還怕他能在皇上面前掀起什麼更大的風雨嗎?「

  司空晨咬緊牙關,惡狠狠地盯著晏清殊,一擺手道:「好,帶著你的人馬離開這裡,回京城去效忠你的皇上去!至於你表姐,我但願她有你這樣的好命活著回來,告訴你我到底是不是清白的!」

  晏清殊向後退了凡步,周圍的護衛一直將他圍在保護圈中,隨之一起撤退。

  司空晨盯著他們步步倒退,一直到晏清殊和隨行的十幾名護衛全都退出了院子。然後他對聶青瀾使了個眼色,返身走回自己位於後院的書房。

  書房中。神刀將軍蘅驚濤和女兒蘅子婷正焦急地等在那裡,前院發生的事情他們已經得到消息,但是因為太子有令。不許他們參與,所以他們只好在這裡乾著急。眼見司空晨和聶青瀾一起回來,蘅驚濤再也按捺不住,問道:「現在唱的是哪出啊?怎麼殿下和晏清殊翻了臉?」

  蘅子婷小心翼翼地說:「晏大哥是不是對殿下有所誤會?「

  聶青瀾卻從剛才的愁容滿面轉為嫣然一笑,低聲道:「這件事……讓蘅將軍費心了,其實這不過是殿下與清殊聯手演的一場戲而已。」

  「戲?」蘅驚濤父女都莫名其妙地看著眼前同是笑盈盈的兩人。

  司空晨看向蘅子婷道,「接下來就要麻煩子婷了。後面的計劃要由你幫忙完成。」

  聽了之後,蘅子婷放鬆下來,笑道:「有趣,真是有趣,但不知道要我做什麼?」

  聶青瀾笑道:「要你回京入宮,去看望你的姐姐蘅妃娘娘。」

  ★★☆★★

  關押羅巧眉的房門外,那名剛才給她送藥的女子又端著一個托盤出現。托盤上有兩碟菜和兩個饅頭。

  守門的男子沉聲道:「你又來做什麼?」

  「你們這些大男人真是不懂憐香惜玉,弄傷了人家。還不給人家吃口東西嗎?萬一餓到了怎麼辦?「

  守門人猶豫了一下,把房門打開,「放下東西就走。」

  女子一腳踏進門來。自言自語道,「這麼黑的屋子,也不點盞燈。讓我把東西放哪兒?」

  忽然,她覺得身後有動靜,一轉頭。驚得差點將盤於摔到地上——

  只見一個蓬頭垢面。如女鬼一樣的人影幽幽地佇立在自己身後。

  她雖然驚駭,但甚是膽大。她吞嚥了一口唾沫,小聲說,「我生平可沒做什麼壞事,你要索命。別找我。」

  「把外面那個男人引走……」那女鬼低低地說。

  「好。好,你等著……」女子踉蹌地轉身出了門,猶豫的對那守門的男子說:「大哥,您累了一天吧?不想去喝壺酒嗎?」

  「少廢話,你放下東西就走吧。「男子意志甚是堅定。

  「那……我再幫她換一下藥吧!我看她腿上的傷口又流血了,可我沒帶白布來,大哥,麻煩您幫我拿點白布來吧。「

  男人擾豫了下,這回他同意了,但叮囑道:「看住屋裡的人,要是跑了,我剁了你的手腳!"

  女子顫抖了一下,應了聲,返身回屋,把門關上,撫著胸口說:「姑娘,你聽到了,你要是跑了,他可饒不了我。」

  那女鬼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滿是愁容的明眸。正是羅巧眉。她利用自己手素善化妝的本事,將自己的面目畫得猙獰可怖,但沒想到竟然連這個女子都沒有騙過。

  「你是……羅巧眉姑娘吧?」那女子遲疑著,竟然叫出她的名字。

  她吃驚地瞪著她,「他們告訴你我的名字了?」

  「當然不可能!我只是胡猜的。剛剛我看到你頸上戴著一條銀色的鏈子。上面還有個墜子,記得我哥哥在信中說過你的模樣,還有一條和這一模一樣的鏈子。」

  「你哥哥?「羅巧眉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你記得京城東街的宋實祥嗎?那就是我哥。」

  「宋大娘的兒子?賣豆腐的宋大哥?」羅巧眉恍然大悟。「可是……他在京城賣豆腐,你怎麼……」

  「我怎麼流落到這裡來賣身是嗎?」女子苦笑道。「說來話長,反正女人家苦命,當初我爹嫌棄我是個女兒,家裡窮養不起。就把我過繼給了一個遠親,沒想到這遠親是個混帳,直接就把我賣到這裡來……」女子說著流下眼淚。但隨即擦了擦,趕快說道:「按說你是我家的恩人,我應該救你,可是你也看到外面的情勢了,就算你化了妝出去,這麼多人守在這也未必跑得掉,若你真的跑了,我這條命也要沒了。」
  
  「那,你能幫我帶句話給城裡駐守園中的主人嗎?「羅巧眉急急說道。

  「駐守園?那可是大戶人家住的地方。」

  「對啊,我有朋友在那裡,還不知道我被抓到了這邊……」羅巧眉的話還沒說完,已經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傳來,她趕快住口迅速趴到床上去,以免被人看出她剛才化了妝,企圖逃跑。

  「女人真是麻煩,又要吃喝拉撒,還要上藥照顧,真是個累贅!」那男人碎罵著把東西丟進來,「快點!」

  宋姑娘笑著說。「知道了知道了,你別催啊,催我也快不了。」她再小聲對羅巧眉說,「你的事兒,我記在心裡了。」

  羅巧眉滿懷希望的目送著她離去。心中焦急如焚。萬一明天一早這群人就帶著她離開。那清殊他們還能找得到她嗎?

  隔日,晏清殊的馬車已經離開了這座小城,守護在他車外的侍衛隔窗說道。「晏先生,我們現在若是全速回京,大概三天就能抵達,只怕殿下沿途還會有攔阻。」

  「殿下若是想攔住我,剛才就不會放我們走,放心吧,他不會的。「晏清殊在車內沉穩道。

  他就坐在車窗邊,透過一道窄窄的窗簾縫,依稀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象——十幾名護衛各自騎著自己的馬,將他的馬車圍得水洩不通。這是保護他,還是監視他呢?既然當著這些人的面和太子翻了臉,他就不能再露出任何馬腳。

  無論心中對巧眉有多少擔憂和顧慮,他都必須穩住自己。冷靜,才能思考出更好的對策。

  巧眉必然是活著,否則不會被帶走,與其說那是皇上給太子的下馬威,不如說是皇上用來要挾自己的手段。

  皇上不信任太子,更別說他這個外人了,所以,他必須轉回頭去表達自己的忠心,打消皇上的疑慮,只有這樣……才能保住巧眉的一命。

  但願他布的局滴水不漏,但願巧眉能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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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57:10
第九章

  皇宮之中,皇帝不上朝已經有數日,當菱妃的死訊從小道流言逐漸變成人人皆知的秘密時,朝中官員也好,市井小民也罷,都在紛紛揣測最近皇室是不是流年不利?前不久的刺客出沒看來也是確有其事,而非捕風捉影。

  晏清殊一回到京城,直接去了皇宮大門。對值守的太監說:「請通稟皇上,晏清殊緊急返京,有要事稟奏。」

  太監和他很熟,笑著說:「晏先生,聽說您外放做大官,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快點! 」晏清殊忽然疾言厲色,再沒有以往那優雅和善的微笑,嚇得太監再不敢多言,匆匆跑了進去。

  過了好一陣,那太監回來,小聲說:「皇上叫您進去,但是皇上的臉色很不好看。您大概知道了,菱妃娘娘突然遇害身亡……皇上心情很差,最近連辦了好幾名大人,您可要小心。」

  晏清殊面無表情地往那太監手中塞了一錠銀子,「多謝。」

  司空豪就在菱妃生前的寢宮玉寰宮中辦公,看上去,比晏清殊離京之前更憔悴蒼老了一些,連鬢邊的頭髮都斑白了不少。但即使憔悴,帝威仍在。

  晏清殊靜靜地站在大殿中央,屈膝拜倒。

  司空豪盯著他。喝道:「大膽!晏清殊,你是朕下旨外派的新臣,無旨不得返京,為什麼突然回京?」

  「皇上,路上出了岔子。」晏清殊不卑不亢地抬起頭,依舊跪著,「微臣的表姐忽然失蹤……」

  「羅巧眉是吧?「司空豪打斷他的話,「朕現在才知道她竟然是你的表姐。也好,朕實話和你說了,羅巧眉如今是殺害菱妃的重大嫌犯,朕正派人捉拿她,她是不是畏罪潛逃了?」

  「皇上。表姐為人敦厚,與菱妃交好,絕不會加害娘娘的,這其中一定有誤會,還請皇上明斷。「晏清殊誠心誠意地懇求。

  但司空豪並不耐煩聽,一揮手道:「這件事你不必再多言了,朕自然有定奪。抓到她,朕會聽她辮白,看她如何為自己開脫。但如果你只是為了這件事而返京,朕可不會饒你。」

  晏清殊遲疑了一下,再道:「事實上。微臣回京的起因是為了表姐,但歸根到底,是與太子殿下有關。」

  「太子?怎麼了?」

  「微臣懷疑表姐失蹤與太子有關,但是質問之下,殿下矢口否認,還試圖以武力逼迫微臣留下。聶青瀾將軍當時也離開了她負責鎮守的靈城,跑到我們所在的常樂鎮與太子殿下會合,微臣只怕……他們另有圖謀。」

  司空豪一聽此言。原本晦暗的眼睛立刻精光四射,霍然從椅子上站起身。「你憑什麼懷疑太子另有圖謀?」

  晏清殊答道。「因為蘅驚濤將軍先一步來見殿下。其後聶將軍就來了。皇上您應該知道,蘅將軍和聶將軍一直是關係不錯的同僚。蘅將軍對皇上的忠心微臣並不敢懷疑。但是蘅將軍的守地距離常樂鎮還有幾百里路,為何要在這時跑到常樂鎮?聶將軍的靈城更是離常樂鎮行程漫漫,於此同時到常樂鎮這名不見經傳的小鎮上來,像是掐算好了時日似的。微臣是怕……」

  司空豪走到他面前,逼問:「怕什麼?說!」

  他微低下頭,「微臣是怕,蘅將軍被調虎離山。」

  司空豪的濃眉皺起,在大殿中快速地來回踱步,好一陣後倏然站住,。一手拍在桌面上。咬牙切齒地說:「你猜得不錯!看來這個逆子的狼子野心真是昭然若揭了!」

  「皇上……」晏清殊憂心忡仲地說;「好歹您與殿下是父子,這江山社稷早晚是殿下的,殿下不該這樣心急……」

  「是啊。可是我這個兒子現在明擺著要來強逼老父,他做了這麼久的太子大概是做膩了,也想效仿什麼李世民。妄想逼宮上位,但是朕偏不讓他如意!」 司空豪轉身坐回上座,沉聲道:「你為何認為你表姐的失蹤與太子有關?」

  晏清殊回道:「因為微臣的身份,殿下和聶將軍已經看穿了。殿下與微臣翻臉時,曾經當面質問微臣被派到靈城,是否另有任務?微臣只怕表姐是被殿下當作人質扣留,好逼迫微臣不要輕舉妄動。」

  司空豪沉吟半晌,慢聲道,「好吧,這件事朕替你想辦法,反正朕也要找羅巧眉,如果朕的人發現她,會先將她救出來。而菱妃這件事,如果不是她做的,朕自然也不會殺她。清殊,你回京後去看你父親了嗎?」

  「微臣心急返京。尚不及回家拜見父親。」

  「那就先回家一趟吧,晚些再入宮,朕還有話要問你。」

  從玉寰宮出來,晏清殊不禁暗地冷笑——好一個老奸巨猾的皇帝!

  明明巧眉是他命人抓住的,現在卻來裝好人。既然如此,他也只好陪皇上演戲。

  目前看來,巧眉可能還未回京,否則皇上和他說話不會這麼客氣。

  在路過御花園的時候,他遠遠地看到了蘅妃。不過周圍有太監和宮女,不知道誰是皇上的耳目,他不便多說話。正要閃身過去卻被蘅妃看到了

  蘅妃驚喜地朝他招手道:「晏先生,怎麼回京了?「

  他只好走過去躬身說;「參見娘娘。」

  「既然回來了,先到我那坐會兒吧。」

  晏清殊用眼角瞥了一圈周圍的人,小聲說:「非常時期,微臣還是不便入娘娘的寢宮打擾。再說,微臣現在不是樂師,身份也有所不便。」

  蘅妃赫然明白,回頭命令道;「你們都走遠些。「

  所看的宮女和太監都退到兩人身旁十幾步外的地方。

  她這才小聲說;「你也知道菱妃的事了吧?這事真是蹊蹺!雖說我心中恨她,但她這麼莫名其妙的死了,就像當初的魏妃一樣。真讓人心裡發寒。這宮中的女人。不是被自相殘殺害死,就是被寂寞逼死,唉……」

  晏清殊輕聲道。「娘娘現在很怕吧?」

  「我……我怕什麼?」蘅妃像是受了驚。彷彿心事被他說中一般。

  「魏妃和菱妃相繼而死,宮中后妃爭鬥下,最大的勝利者似是娘娘了,娘娘不怕被人懷疑說是你暗中主使的嗎?「

  晏清殊的話果然戳中了蘅妃的心頭事,她的肩頭顫了顫,再也掩飾不下去。急急道:「清殊,這正是我擔心的事情,我聽說有人懷疑是巧眉做的,但我相信那丫頭不會做這種事,她和菱妃無仇無怨,為何要害菱妃?但是皇上那邊,我也不敢為巧眉多說話。畢竟巧眉也常去我那邊走動,我怕皇上會以為是我讓巧眉做的……」

  見蘅妃變了臉色,晏清殊柔聲安撫道:「娘娘放心,皇上現在不是還沒有來責問嗎?這就說明皇上還沒有懷疑娘娘。或者,在沒有十足證據前,他不好對娘娘發難,畢竟娘娘身後還有蘅老將軍。」

  蘅妃歎道:「我能在宮中苟延殘喘到現在,不正是我爹一人在背後幫村我,否則我早就垮了。」

  「娘娘不必如此悲觀,皇上不是無情之人,不會隨便冤屈娘娘的。」晏清殊退後一步道:「近日裡,也許還會有什麼事發生,請娘娘好生照顧自己,清殊先告退了。」

  「這就要走嗎?」蘅妃很捨不得他,又不好留人,便親自送他出了御花園的門。

  一名在不遠處伺候的小太監悄悄轉身去了玉寰宮,在那裡向皇上一五一十地稟報了剛才晏清殊和蘅妃見面的事情。

  司空豪陰沉著臉說:「晏清殊真的和蔚妃沒有什麼私情嗎?」

  「奴才站得遠,聽不真切,依稀聽到的幾句話都是晏大人在勸慰蘅妃娘娘。娘娘擔心皇上會因為菱妃的事倍而遷罪於她,晏大人說娘娘身後有蘅將軍,所以皇上不會辦娘娘。」

  「哼,好個狂妄的晏清殊,還意圖猜側聯的心。」他深思著,又哼笑一聲,「他這次回來,若是來糊弄朕的,朕可不會上他的當。叫大內侍衛長派人盯住他。無論他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一律盡快回報給朕。」

  「是,遵旨。」

  ★★☆★★

  晏清殊一回到家,就被父母及一干親戚包圍,大家都急切地想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在這時返家。但他只是淡淡地說自己是為了公務,其餘的就不再提,母親的關切追問和父親的嚴詞質詢他都不理。逕自關上房門在屋內休息。

  晚上,他可能還要入宮面聖,很明顯皇上對他還是心存質疑,他該怎麼取得皇上的信任呢?

  這時候,有丫鬟在門外叫道:「少爺,夫人命我送了晚飯過來,您要不要吃一點?」

  「把飯端進來吧。」

  一名小丫鬟端著食盤進來,將飯菜放在桌上後並沒看立刻出去。而是笑著向他一彎身,「少爺,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儘管吩咐阿嬌。」

  晏清殊很少用正眼看自己家的丫鬟。此時他覺得有些奇怪。家中的丫鬟從不敢這樣直視自已、大膽說話。於是他抬眼,望著面前這個似是熟悉又似陌生的嬌俏丫頭。

  「你能幫上我什麼忙?」直覺告訴他,這個丫鬟有名堂。

  果然她上前一步,小聲說:「聶將軍吩咐我來保護晏少爺的,有任何事情,晏少爺都可以吩咐我。」

  晏清殊一驚,他記得自己和聶青瀾策劃這一串計謀時,她的確曾經和他說過,如果有萬一,他身邊會有她安排好的人來保護他。他以為會是聶青瀾最得力的黑衣鐵騎人馬,或是高手劍客,怎麼也沒料到會是一個在自己身邊的小丫鬟?

  阿嬌低聲道;「少爺,這房子四周有不少不相干的人出設,只怕是皇上派來監視您的,我不能在屋內久留。少爺若有事吩咐阿嬌,隨時可以傳我,旁人不會起疑的。」

  望著她,晏清殊更覺得今日面對的這件事非常艱巨。

  阿嬌到他們晏府當差至少有三年了,很明顯地,三年前聶青瀾,或者說太子司空晨就已經著手安排今日與皇上的一役。除了阿嬌,應該還有更多潛伏在各朝廷官員家中的密探吧?

  這是一條危險至極的船。如果太子勝了,父親做為朝廷重臣,有可能會因皇上退位而丟官罷職,如果太子輸了,他們家和太子素有往來,也難免滿門抄斬。

  他向來不參與朝玫,但是世事弄人,若非皇上相逼,巧眉意外失蹤,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膛入這渾水。但既然進來了,就必須抱著置生死於度外的決心,才有可能勝了這一局。

  阿嬌正要離開,晏清殊忽然叫住她,「阿嬌。你是不是會功夫?」

  阿嬌回身笑道:「會點,否則怎能被聶將軍派來保護您?」

  「那飛簷走壁的本事,你也該有吧?」他又問。

  阿嬌再笑道;「您想讓我當飛賊?」

  「不是飛賊。」晏清殊的嘴角劃過一絲詭橘的笑,「是刺王殺駕的蒙面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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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57:28
  ★★☆★★

  晏清殊是深夜被傳召入宮的,依然是在玉寰宮。

  以前他每次來到這裡。遠遠就可以聞到濃重的牡丹花香,那是菱妃最喜歡的花。現在花香依舊,故人已經不在。

  晏清殊不相信帝王會有真情。所有的女人在他眼中都是洩慾的工具。只不過有的正新鮮。有的他已經膩了,才會有受寵和失寵之分。但看司空豪對菱妃這樣眷戀,似乎他對菱妃的確是有情。

  一個有情的皇帝,不該是冷血殘暴的,為什麼他會把自己的江山和父子關係搞到現在這個地步?

  在司空豪的面前。擺著一個小小的木匣。這個木匣晏清殊很熟悉,和他被委任去靈城時皇上賜予他的那個一模一樣。那麼,這又是皇上給誰的密匣呢?

  司空豪的神情比晏清殊白日所見時更加冷峻。匣子已經打開,在桌上攤著一封小小的信函。

  看到晏清殊走進來,還不等他站定,司空豪驀然喝道:「晏清殊。你可知罪!」

  晏清殊一臉不解。依然按禮跪倒,平靜地說:「微臣不知皇上所指為何?」

  司空豪揀起桌上那封信揮動了下。「哼!不知?已經有人向朕密報,你此次回京,是為太子做密探的!」

  晏清殊努才讓自己平靜下來,在腦中飛速地轉著自己前後所做的一切是否露出任何破綻?但這種事情很難立刻斷定,因為太子身邊也難保不會有皇上已安插好的刺客。

  但是……就此認罪的結果只有死路一條。

  橫下心來,他咬牙拜倒,「皇上,微臣不知道是什麼人向您進了微臣的讒言,微臣冒死從太子身邊脫逃回來。是為了皇上的安危和江山社稷的穩固,不敢有任何的私心作祟。」

  「哼,你表姐和太子有私交,所以太子才命她入宮對膚身邊的女人不利,妄圖一石二鳥,加害於朕!現在她事跡敗露,就假借失蹤為名。讓你又到聯的身邊探聽消息。朕固然年紀有些大了,但絕非昏君!」

  聽皇上這樣一說,晏清殊反而心安了。皇上的指責全無證據、信口雌黃,顯然是來詐他的。

  他再次叩頭,「皇上若是不信清殊,可以踢臣一死,清殊這條命,已許帝王家,生死自由萬歲做主。但是青天之下,黃土之上,清殊之血必然可昭日月,縱然一死,也要留清白之名。」

  「你以為朕不敢殺你嗎?」司空豪還在喝問之時,頭上的瓦片忽然有了奇怪的響動。

  聽力極為敏感的他,立刻喊道;「屋頂上有人!」

  宮門外只有幾名太監值守,一聽到皇上的喊聲。嚇得有人連忙跑進殿來,有人跑到宮外喊人。

  就在這時,從窗口跳進來一人。明晃晃的長劍對著司空豪刺去。

  司空豪向旁邊一閃,這一劍是避開了,但他的穿著太厚重,身後的椅子又暫時阻礙了他的行動,在他起身時龍袍不小心掛到了桌案的一角。

  忽然間,一把椅子呼嘯著從旁邊砸向那名刺客,刺客一低身,椅子落了空,晏清殊立刻扯著皇上的向旁邊逃去。

  那名刺容像是被這一擊激怒了,揮劍奔向他。

  劍光一閃,血珠飛濺,小太監驚得大喊,「晏先生!」

  只見擋在皇帝身前的晏清殊,俊美無瑕的臉頰上被劃出了一條鮮紅可怖的傷口,鮮血就順著傷口不停地往外滲出。

  「皇上,大殿有後門!」晏清殊提醒皇帝,自己並無退縮之意。

  司空豪被眼前這一切震住,不僅因為刺客的出現出乎意料。還因為晏清殊捨己救他的英勇行徑。

  他凝起眉。全力向後門逃去,而殿外已有得到消息的大內侍衛不斷地向這邊湧來。刺客見情勢不對,從窗戶鑽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片刻之後,宮廷侍衛長膽戰心驚地聽著皇上的責問:「刺客出現不是一兩日了,怎麼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抓不到?朕要你這個侍衛長何用?朕的腦袋就好像在人家的劍上放著,誰知道幾時會被人斬下來?」

  司空豪發了好大一頓雷霆後:又問身邊的一位太醫,「晏卿的傷勢怎麼樣了?」

  「還好沒有性命之憂,但是臉上那道傷……肯定是要留疤了。」

  太醫此言一出,旁邊的小宮女都不禁流露出黯然之色。晏先生容貌俊美,在宮內外都被稱作第一美男子,如今為了救駕竟然留下一道危,雖然其情可敬,但是也讓人郗吁不已。

  司空豪沉默了片刻,淡道:「好好為晏卿治傷,命人再送些補品到晏府。這幾天他就不用進宮了。」

  然後,他的眸光一凜道:「朕一定要查出刺殺朕的人是誰,將其碎屍萬段!」

  ★★☆★★

  受了傷的晏清殊正在晏府靜養。當他被送回府時,晏母葛淑看到他血流滿面的樣子,幾乎昏厥過去,一邊喊著「天殺的惡人」,一邊撲在兒子的肩膀上痛哭不已。幸好下人把她扶到內堂去休息,場面才不至於失控。

  雖然晏學常也為兒子的受傷心疼,但是聽說是為了救駕才受重傷。不由得點頭感慨道:「他能為君王捨命,不愧是我晏家人。」

  晏清殊請父親遣散了所有來關切的家人:申明自己只想靜養,於是臥室內只剩下他一人。

  過了一陣,房間傳來一長兩短的扣門聲,他緩緩張開眼,「是阿嬌嗎?進來吧。」
     
    阿嬌已經換回丫鬟農服,神色不安地走了進來。

 「少爺,您……您的傷……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此次在晏清殊的要求下潛入皇宮出手傷人。原本只想做出刺殺的舉動就好。但晏清殊卻堅決要她傷了他,而且明確指要傷在臉上。

  她實在不忍心看著晏清殊的「花容月貌」就此毀於一旦,但是他的態度決然。

  「若傷在別處,過兩天皇上看不到了,又會東想西想。傷在臉上。他便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你我是一夥的。他一直以為我總以男色惑人,必然將這張臉看得比命還重要。」

  他的堅持讓阿嬌無計可施,只好依計行事。

  此時晏清殊見她這樣擔驚受怕、惴惴不安的樣子,不由得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功夫不錯,分寸掌握得正好。別怕,你這樣算是救了我一命,否則我今日倒有性命之憂了。」

  「可少爺您傷得這麼重,日後不知道能不能好……」

  「好又怎樣?不好又怎樣?我又不是女子,還怕日後嫁不出去嗎?「晏清殊微微一笑,即使臉上傷痕隱隱抽痛。心中卻是輕鬆而愉悅的。

  原本皇上要殺他。這個台階他一直不知該怎麼下,現在有了這一番折騰,皇上倒派了不少太醫太監來殷殷照顧,可見對他的戒心已經消了一半,日後行事就可以大膽些。

  是不是近日就會押解巧眉入京呢?該是想辦法找到她的時侯了。

  倘若是大內侍衛抓人,會直接鉀入天牢,如果是刑部抓人,就會入刑部大牢。

  他必須在第一時間內準確的行動,才好計劃後面的路該怎麼走。

  巧眉有沒有受什麼委屈?日後兩人相見。她看到自己臉上這道疤,是會為他心疼。還是……心安?日後再也不會有姑娘望著他的臉癡看了,惹她心酸吃醋。但她若是敢為了這道疤而嫌棄他,哼!他可不會放過她!

  ★★☆★★

  此時的羅巧眉並沒有晏清殊想的那麼危險。

  因為就在他走後不久,聶青瀾就收到了一封奇怪的紙條,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羅巧眉在清歌坊。

  不知道消息的真假,也不知道它是何人給的,但是聶青瀾不放過任何可能的機會,於是立刻調了百餘名精銳,將清歌坊團團包圍。

  抓住了清歌坊的老鴨,經過一番威脅逼問,果然有幾名男子帶著一名腿部受了傷的姑娘曾經入住清歌坊。聽她描繪,那名姑娘應該是羅巧眉,可惜這幾人一大早就動身出發,去向不明。

  聶青瀾和司空晨立刻商議——先全力救羅巧眉,但原定計劃不變!

  而被快馬押送回京的羅巧眉,在馬車中忽然覺得眉間抽痛了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

  山雨欲來風滿樓……階下囚的她只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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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58:10
第十章

  晏清殊的傷養了三天就入宮謝恩了。皇上對於他這次挺身護駕並沒有多說什麼,只要他好好養傷,不必再頻繁入宮,還說現在是正值非常之際,身為文臣的他,沒有自保之辦,入宮恐有危險。

  晏清殊也說了一些感謝君王關懷、定當誓死盡忠的話來回應,但是他們心中都明白,彼此的戒心要想完全消除並不可能。

  不過,司空豪也問了一些很關鍵的問題。

  「雖然近日太子那邊貌似平靜,但太子之所以膽敢與朕對決,關鍵就在他身後有聶青瀾這棵大樹,朕有意下旨削除聶青瀾的兵權。一旦青瀾手中無兵,太子就無法妄動,晏卿意見?」

  晏清殊很認真地回答,「微臣以為皇上所言極是。太子和聶將軍私交甚篤,的確是朝中不安的原因之一。不過微臣有一個顧慮,皇上,倘若太子存心要反,聶將軍會不會找借口推托交出兵權的時間?更或者,這軍中有不少人是聶將軍一手提攜的部下,就算削減她的軍權,只怕餘威猶在。」

  「嗯,這也正是朕的擔憂所在。早知今日,朕應該早早把她解決掉才對!」

  晏清殊輕聲道,「皇上,您可還記得『杯酒釋兵權』的故事?」

  「你說讓朕引她入京?不可!上一次她入京時朕就曾想過這個辦法,但她為人謹慎,不在宮內滯留太久就找借口出宮。而且皇城外還布了兵馬,聯不得不有所顧忌。」

  「養虎為患,必被虎傷。」晏清殊故意放出狠話。

  「依你之見?」

  「臣愚鈍。」晏清殊深思了一陣,「皇上可曾想過,太子或聶將軍有何把柄攥在您手中,能牽制他們的?」司空豪垂眼沉思,「聶青瀾孑然一身,好像沒有什麼人值得牽掛;太子……和朕這個生父都可以翻臉了,還顧慮得誰?」

  「他們彼此之間呢?」晏清殊追加一句,「皇上若能想辦法將他兩人調開,再分別殲之,也許……」

    司空豪看著他,微微一笑,「晏卿,你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說得好,陣會好好考慮你的意見。」

 
  ★★☆★★  

  剛出玉寰宮。就有太監上來叫住晏清殊,「晏大人,蘅妃娘娘聽說您傷後首次入宮,一定要奴才把您請過去慰問一番。」

  他正思量著,正有個人影飛撲連來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帶著哭腔說:「晏大哥,你是怎麼了?」

  晏清殊定睛一看,竟然是蘅子婷!拉下她的手,輕輕笑道:「子婷啊,入宮來看你姐姐嗎?「

  蘅子婷是奉殿下之命返京,乍見到晏清殊臉上竟受了如此重的傷,不禁是心疼不已。

  聽到晏清殊淡淡的問候,她陡然醒過來,鬆開手,歎道:「是啊。過些日子是姐姐生辰,爹在外面駐軍,讓我回來給姐姐送一份禮物。」

  「那好,娘娘在宮中難免孤獨,有你這個姐妹相陪也是好的。我還有事情忙,可能沒有時間再陪娘娘聊天了,麻煩你幫我給娘娘帶個話吧——說清殊謝謝娘娘的關切,一定會保重自己的身子。」

  見他轉身要走,蘅子婷急急地說:「你不去看一下姐姐嗎?」

  「不了,清殊現在是外臣。不便入後宮走動。」晏清殊又和她說了兩句話,就返身準備出宮。

  正如他所預料,眼角餘光,依稀可以看到一、兩個人影在大樹花叢之後閃避。

  他心中冷笑。果然皇帝對他的監視還在,如果他今日進到蘅妃寢宮,只怕要再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出宮上了自己的馬車後,他張開手,掌中有張小小的字條,那是蘅子婷剛才哭著抓他的對候塞入他掌心的。

  他早就覺得這丫頭機靈聰明,所以才建議太子將蘅子婷作為第二個安插在皇上身邊接應的人,看來他沒有選錯。

  字條上的字句映入他的眼帝,讓他驚喜非常。

  羅巧眉已有音訊,正在全力營救。勿念。

  ★★☆★★

  幾日後,一則消息驚動了司空朝上下——

  太子司空晨罹患重病,青龍將軍聶青瀾請旨護送太子返京。

  這則消息出手眾人的意料,包括皇上司空豪在內,他連夜召來自己的親信大臣商議辦法。在這些人中也有晏清殊。

  諾大的宮殿中,諸位臣子吵尋不可開交,各執一詞。

  「皇上,此事實在蹊蹺,殿下出京的時候健健康康,怎麼才走到靈城就生重病?要治病可以,派太醫過去就好。何須舟車勞頓的返京?」

  「聶將軍一直在排兵佈陣,國境周邊挨著皇城的地方都有她的人馬,若是他們心中無鬼,何必這樣安排?要入京也可以。讓他們將駐軍撤出皇城之外一百里。兵不帶刀,淨身入城。」

  「皇上,太子畢竟是皇嗣,與您血肉相連,再怎麼說,不該對您狠下殺手。或許殿下是真的重病?皇子重病,鄰國難免蠢蠢欲動,所以聶將軍重兵保護,也是人之常情。」

  「皇上。倘若殿下病重卻不讓他返京治病,話傳出去,對您的聖名恐怕有損啊……」

  司空豪皺眉聽著眾人的意見,過了一陣,他看向一言不發的晏清殊道:「晏卿,你的意思呢?」

  晏清殊思量後答道:「這件事的確有些蹊蹺。我臨走時,殿下看來身體無恙,但正如張大人所言,若是殿下真的病重,不讓他回來養病,只怕會落人話柄。既然皇上有所顧慮,不如派重兵去接回殿下,不讓聶將軍靠近京城。到時候聶將軍就是有意帶兵入城,也師出無名。」

  司空豪皺緊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他笑著拍了拍龍椅扶手,「聽了半晌,只有晏卿這番話算是說出些名堂。那就這樣,讓靖海王爺帶兵一萬去接太子回京,讓聶青瀾原地待命,無旨不得擅自入京百里之內。」這件事情算是商量妥了。

  晏清殊出了宮,並沒有直接回晏府,他吩咐車伕道:「有些口渴,去前面的茶樓歇一下。」

  茶樓名叫「水春」,正是他和聶青瀾往年約見的地方。

  上了茶樓,店夥計將他領進了一個包廂。「晏少爺要喝點什麼?還是老樣子,喝翠嶺春曉?」

  「嗯,茶要沏得燙一些,我今日想多坐會兒。「晏清殊靠著欄杆坐下,從這裡一眼可以掃到街下的情景。平日跟在他馬車周圍的人總有三、四個。今天似乎只有一人,這說明皇上對他的監視已經開始減少了。

  廂房的房門又開。一個小夥計端著茶盤走進來。「晏少爺,您要的茶。」

  晏清殊看清那人。不禁笑道:「有意思,你扮起夥計來還挺像的。」原來,這個端茶的夥計竟然是蘅子婷。蘅子婷朝他一貶眼,「你看我是不是扮得像?那要多虧有高人幫我。」說著她往外喊了一聲,「怎麼還不給晏少爺上果盤啊?」

  這時候,又有個夥計低著頭端果盤進來,這個人剛進門,晏清殊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奔騰不已,本來坐著的身體倏然站了起來,兩步就奔到那人的身前,一把將那名夥計緊緊抱在懷中。

  「哎呀,小心別被人看出破綻來。」那夥計一張嘴。倒是女子的嚶嚶嬌語,不是別人,正是失蹤良久的羅巧眉。

  蘅子婷看兩人擁抱在一起,不禁百感交集,眼淚在眼底湧動著,可嘴上還打趣道:「你們倆可不要抱個沒完,快一點吧!外面還有皇上的探子,正事兒還沒說呢!」

  羅巧眉先推開晏清殊,紅著臉說:「對,太子殿下囑咐說,這兩天是最緊要的時候,讓我們一定要多加小心。」

  「是太子救下你的?」晏清殊緊緊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的臉,生怕一貶眼她就又會消失不見。

  「是殿下和聶將軍的人救到我。殿下說,如果這兩日我還沒有被那幾名抓我的大內侍衛帶入宮中,皇上肯定會起疑心,所以動手之時約莫就在這兩日了。」

  她偷偷看了眼在旁邊偷笑的蘅子婷,更加不好意思。「蘅姑娘說要來見你,我其實不該來的。但是又有點按捺不住,怕你擔心我,所以……」

  晏清殊深吸一口氣道:「你來得好,你來了,我也可以放心了。」他看了眼蘅子婷,「蘅姑娘能不能先幫我出去看一下,我怕皇上還在樓內安排了眼線。」

  蘅子婷嘻笑道;「嫌我礙事?那好,我出去給你們把風,你們可要快些啊。」

  待她走後,羅巧眉才大膽地將手襲上晏清殊臉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疤痕,眼中全是酸澀的痛楚,彷彿那傷是劃在自己的臉上。

   「一定很疼……」她歎息著,手指碰觸到傷疤,卻又像怕碰疼他似的,迅速將手抽了回來。「為什麼非要走這一步不可?不傷害自己,難道皇上就會殺你嗎?」

  「是,他已經對我起了殺心。你難道不知道皇上是一個冷酷多疑的人嗎?即使我傷至如此,他依然對我有戒心。你知道什麼叫置之死地而後生嗎?」晏清殊微笑著。握住她收回去的手。

  許多年前,他親眼目睹她受傷之後還強笑著安慰所有人,如今,為了他的傷,她卻泫然欲泣。這讓他從心底湧上無比的愉悅,因為這說明了她把他看得比自己還重要。

  「巧眉,你現在安靜聽我說,我要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摟著她,貼在她的耳畔,「我們必須趕快出京,離開這是非之地。以前是我有所顧慮,現在既然你回來了,那麼我們今天晚上就走。我已經買通了南城門的一個隊長,只要我們想離開,他會開一道暗門讓我們出去。」

  「走?「羅巧眉不解地說:「可是殿下和聶將軍還沒開始行動,你若是先走了,行動不是就要……」

  「管不了那麼多了。」晏清殊的眉宇轉冷漠,「你說過。我們只是皇上和太子之間爭權奪位的棋子而已,老實話告訴你。最近這一連的刺客之事,其實都是皇上自己折騰出來的。為的是製造煙霧,把拭君殺父的矛頭指向太子。而菱妃,如我所料不差,也是皇上自己下的手,因為菱妃其實是太子的內線……」

  「菱妃?」羅巧眉驚呼,「怎麼可能?她幫著太子對她有什麼好處?「

  「各取所需,這也沒什麼奇怪的,你以為她如何能保得恩寵這麼久?」

  「她……美啊……會撒嬌啊……」羅巧眉張著眼睛揣測。

  「美麗能有幾時?總會有比她更年輕的美人入後宮,頂了她的位置。都是太子一直在幫她做手腳。不讓那些美人在皇上面前出現,而且,還送了大量錢物給菱妃。讓菱妃可以永遠光彩照人的在皇帝面前出現。

  羅巧眉難以置信道:「可是殿下看來是那麼正直的人,怎麼會摻和到這種後宮之爭?」

  「若菱妃對他無用,他就不會參與,若菱妃對他有用,他便會。只可惜他也沒想到菱妃這枚棋子會這麼早就被皇上拔掉。」晏清殊冷笑,「自古帝王多絕情。巧眉,倘若這一次他們父子的皇位之爭有了結果,無論誰勝誰負,我們都難有好結果。所以必須趁現在盡早抽身。」

  羅巧眉凝眉深思了一會兒,搖搖頭道:「不行。我還是那句話。我們心中不能只有自己,也得想想你的父母,若是就這樣跑了。皇上必然遷怒你父母,你想想,他們都年紀一大把了,難道還要他們承受牢獄之災嗎?」

   「瞻前顧後的結果就是誰也走不了。」晏清殊冷冷地說。

  羅巧眉也動怒了,倏然甩開他的手。「我要不是心中有你。就不會冒險回來。若不是心中有這麼多的瞻前顧後,我就不會矛盾了這麼久才肯接受你。清殊,這世上不是只有你我兩人而已。」

  見她要衝出去,晏清殊一把拉住她,恨恨地說。「好,我也是傻了。誰教我鐵了心地喜歡你。成!為了成全你的大恩大義,大不了你我生死同路!」

  羅巧眉一回頭,嘴角進出一抹笑,眼淚也隨著笑容一起進出。她摟住他的脖子,柔聲說:「清殊。我喜歡你,不只是因為你喜歡我,還因為我知道在你這麼冷冰冰的外表下,必然有顆扶危救困的善良之心。」

  「別給我戴高帽子了。」晏清殊哼了一聲,「我才不是什麼扶危救困的正人君子,我只是不想讓你在日後為了這件事天天罵我。」

  「剛剛你不是說。不論他們誰勝了,我們都不會有好結果嗎?」

  「總要再做最後一番努辦才能甘心吧。」他在她耳邊輕輕說。然後忍著不捨推了她一把道:「走吧。」

  羅巧眉又望著他臉上那道破了相的疤痕一陣,歎道:「你這張臉啊。俊的時候讓人喜歡,傷了之後讓人心疼,只怕那些傾慕你的姑娘會加倍的憐惜你了。」

  他微微一笑。「所以你要早早地把我抓在手裡,可讓別人有了可乘之機。」

  「就會開我玩笑!」她苦笑著,這才依依不捨地出了廂房。

  晏清殊在茶樓喝茶的事情,也被轉達到了司空豪的耳裡。

  「他見到什麼人了嗎?」

  「沒有,只是喝了茶,吃了些果子,除了送茶點的小二外,沒有別人進了那間廂房。」

  「看來……他是真心歸順了?」司空豪思忖著,擺手道:「撤了晏清殊及晏府的監視人馬吧。」

  「遵旨。」

  ★★☆★★

  靖海王爺帶軍一萬去接重病的太子司空晨,聶青瀾沒有任何反抗就將太子交了出來。

  只見司空晨面色蠟黃、氣息微弱。像是生了重病。即使太醫把脈,也說不出他得了什麼病,只說要回京彙集多位太醫意見,翻看醫書才好定奪。於是,靖海王爺讓大軍護著太子的馬車,即刻返京。

  聶青瀾遵照旨意,將自己的人馬安排在皇城百里之外,按兵不動。

  司空晨進京之後沒有被送到太子府,而是奉聖命一路被送入皇宮內院。

  晏清殊在他入宮的當天,拉住了父親道:「爹,明日咱們全家出城去走一走。」

  「有什麼好走的?」晏學常對於兒子的突發奇想不以為然。

  葛淑卻急著順兒子的心意,拉了丈夫的袖子道;「清殊從小到大沒有和你提過什麼要來。現在他難得和你開口。你怎麼就非要端個父親的架子不答應呢?」

  其實晏學常也對清殊有諸多不滿,但畢竟是自己唯一的兒子,如今又為了救駕而受傷,毀了容貌,身為父親豈不心疼,妻子這樣一慫恿,他也就順水推舟地答應了。「明日朝中事多,待散了朝,咱們去西山的未名湖吧。」

  晏清殊顯得很雀躍,「未名湖上的秋景最好看,兩岸都是楓葉,現在正是當紅的時候。我叫人再準備點清茶熱酒。也好在船上看看這番秋景。」

  晏學常有點訝異,兒子從未像現在這般和他親近,不由得心中湧起一陣感動。

  第二天,當晏學常和葛淑娟來到未名湖旁,只見一條小遊船靜靜地停在那裡。。

  待夫妻兩人上了船。卻不見兒子在船上。

  晏學常狐疑地問身邊的丫集。「少爺呢?」

  阿嬌躬身說:「少爺說今日宮中大變,為保兩位安全,請您先上船,自此地順水而下,一個時辰就能出京,那邊自然有人接應。待京中局勢平穩,再請兩位返家。」

  「胡鬧!」晏學常怒道;「什麼宮中大變?清殊這孩子就會危言聳聽!他人呢?叫他來見我!」

  她笑瞇瞇道:「少爺還有事,已經入宮了。他吩咐奴稗,如果兩位上了船就即刻開船。來人啊,開船了」

  原本在船頭船尾的兩名船夫立刻搖起船槳,遊船雖然不大但行動極快。乘著風飛速地順勢而下,向京城外而去。

  晏學常氣得大叫,「停船!停船!我乃是司空朝的臣子,倘若宮中真有大變。我這個丞相豈能置身事外?」

  阿嬌回頭笑道;「丞相大人別亂晃,萬一船翻了可就不好了。聽說您和夫人都不會泅水,若是掉到水裡,我可不知道要先救誰。」  

     葛淑緊緊扒在船的欄杆上,望著滾滾河水,臉色灰敗,一動都不敢動。

  晏學常洩氣地頹然坐例在船艙中。望著妻子,千言萬語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唯一的兒子,曾是他們的驕傲,也是他們的麻煩,如今還送他們一個不可知的未來,教他心中有著更多的牽掛與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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