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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嫁禍(願當夫奴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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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46:53 |倒序瀏覽
嫁禍(願當夫奴之一)作者:湛露

人稱「本朝奇女子」的她,擁有一身梳妝的好手藝,
只要她樂意,不管是畫帝王寵妃或逝者都可以,
而身為孤女寄人籬下,她也一直安分守己,
開朗的個性不時笑臉迎人,任何境地都能隨遇而安。
京城中俊美無儔的樂師,自小與她同住一個屋簷下,
憑著一張好看皮相,就算個性清冷、心高氣傲,
眾家閨女照樣芳心暗許,連宮中嬪妃都為他爭著學琴!
偏偏,他好似與她有冤仇,總對她冷言冷臉又嫌棄,
為了不礙這大少爺的眼,她可是一直忍氣吞聲,
不過──現在她是招誰惹誰了?
這傢伙一生病就整人,除了她,誰餵藥都吐到不行?
她只好擔起照顧他的重任,伺湯候藥像個小奴婢,
連她要跟暗戀的太子出京城,他竟然也說他恰好陞官要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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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47:40
第一章

  一排乾淨的畫筆,有粗有細,有長有短,整齊地排列在攤開的布包上,一旁還有各色的胭脂水粉,裝在精巧細緻的胭脂盒中。

  拿著畫筆細細描摹的是一名女子,不過二十歲出頭,漾著桃花般的笑臉,正細細端詳著自己手下在描摹的這個「作品」,彷彿她在畫的是一幅即將呈交御覽的絕世珍品,但實際上,她畫的是——死人。

  一個昨夜剛剛去世的老婦人,滿臉的皺紋和已經青灰色的面容,讓旁人看了不禁從心底發寒,她卻始終面帶微笑地為老婦人化妝,就好像老婦人還有生命一樣。

  「大娘,我現在給你塗的是琉璃齋的脂粉,這種粉塗在臉上不會太黏膩,也不會掉渣,宮很多嬪妃都會用到呢……您的眉毛好久沒有修剪了,我幫您修剪一下,就剪成連雲入鬢式好不好?會顯得精神一些,但是您可不要現在睜開眼嚇我啊,否則眉毛會被剪壞的。」

  她叨叨唸唸說著話,手下靈巧迅速地為老婦人上妝,在將胭脂也塗抹勻實後將畫筆放下,她拿出一支玉梳,輕手輕腳地為老婦人梳理著頭髮。

  「我聽我娘說啊,死時用玉梳梳頭,到了閻王爺那會顯得體面些,下輩子閻王爺會讓您托生到一個好人家。您若是真的投胎到了好人家,可千萬別忘了是我為您梳的頭,也記得回頭幫襯幫襯我哦。」

  這間屋子不大,屋內的光線有點昏暗,門口站了一對戰戰兢兢的夫妻,衣著都很貧寒,就見他們張大眼睛看著屋內的女子為自己過世的親人化妝、說話,像在看奇異的景觀。

  終於,那女子忙完了,轉過身來笑道:「好了,可以將大娘裝殮起來了。」

  屋外那個丈夫連忙邁進門一步,小心翼翼又惴惴不安地問:「羅姑娘,那個……該給您多少銀子?」

  「你們有多少?」被喚做「羅姑娘」的女子一邊收拾著工具,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夫婦倆對視了一眼,丈夫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層打開,面只有幾十個銅錢和一點散碎銀子。看得出來這是他們全部的家當了。

  女子回頭看了一眼他手中托著的銀錢,順手揀起幾個銅錢後就往外走。

  「羅姑娘……」那丈夫是個老實人,急忙追出來。他雖然不懂行情,卻也知道就剛才用掉的胭脂水粉,便不只兩、三錢銀子,幾個銅錢怎麼能抵帳?

  「行了,不用送了,記得給大娘買身好點的衣裳,她一生清寒,走時總要體面些。大街南頭的棺材鋪劉老闆是我的朋友,只要提我的名字,劉老闆會給你們找一口又便宜又好的棺材。」女子說著話的同時,人已經走出了這座殘破的小院。

  「羅姑娘……慢走。」夫婦倆感恩的追出來,女子已經飛身上馬,揚起馬鞭瀟灑的離開了。

  羅巧眉,京城第一巧手,她不僅可以畫出讓宮內嬪妃都爭先摹仿的美麗妝容,還可以做出最精美雅致的服飾。貴夫人們恨不得把成堆的銀子都拿出來孝敬她,只為了能讓自己在女人堆中光彩奪目,艷冠群芳。

  不過,羅巧眉卻也有個癖好讓人覺得古怪,她不僅會為達官顯貴的夫人們上妝,還願意為貧寒的往生者化妝。錢,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重要的是要她心甘情願,否則就是強權逼迫她也沒用。

  所以,在司空朝中,她與青龍將軍聶青瀾齊名,並稱「本朝奇女子」。

  ★★☆★★

  司空朝的皇宮中,一張素淨的面容倒映在荷花池的清水中,本已褪色的容光在宦臣嘶啞張揚的聲音下顯得越發黯淡——

  「娘娘,皇上今日身體微恙,請您先回,改日皇上身子好了會傳召您的。」

  「那麼,請代我問候皇上,改日我再來看他。」

  長長的裙擺拖在青石板上,叮叮噹噹的環珮搖曳之聲響徹在整個內宮。

  春花早已凋零盡,秋月何曾照我心?美麗的容顏本就是世上最易改變的財富,若年華老去,宮中的女人便等於被宣判了死刑,失寵的姬妾地位還不如帝王手邊豢養的一隻寵物,縱使你憔悴如死,誰肯憐見?

  蘅妃走到宮門口,馬車早已停在那,她被婢女攙扶著走進車中,忽然道:「等一下。」

  一白衣身影正站在宮門口,與她遙遙相望。

  「是晏先生嗎?」蘅妃低聲問。聲音輕巧,但足以讓對方聽到。

  晏清殊走到車邊,並未抬頭,恭謹持禮,聲如清泉,「娘娘,近來可好?」

  蘅妃苦笑道:「你看我這樣,就知道是好還是不好了?」

  他的嘴角動了動,似笑非笑,「娘娘貴為人上人,只有一個好字,何事可言不好呢?」

  「貧嘴。」蘅妃終於忍不住一笑,「晚些時候去我那吧,上次那首《離怨》我還沒有學會呢。」

  「上次小臣對娘娘說過,心中無愁者不便學《離怨》,以免愁亂七情;心中有愁的人更不宜學《離怨》,以免愁上添愁愁更愁。我看,娘娘還是換一首學比較好。」

  「不,我偏要學這《離怨》。若連《離怨》都學不會,再多的七情六慾又怎麼可能彈得出來?」她輕輕一歎,「只有《離怨》可以說得清我的心。」睫羽輕扇,似有深意,「晏先生,你應該是知道的。」

  「晏先生,皇上和菱妃在等你呢。」太監站在宮門口,旁若無人地招呼,似乎未將蘅妃放在眼。

  晏清殊略躬身一禮,「娘娘先請回,若皇上無事,我會去拜見您的。」

  輕輕的歎氣聲,隨著車幔放下捲入車輪聲中,他在車後抱琴而立,等到車輿遠去方才離開。

  「晏卿,你可來了。」

  笑聲如鈴的菱妃今日一身新裝,站在偌大的宮殿中,好似一朵盛開的牡丹。

  「參見皇上、娘娘。」晏清殊躬身而立。

  「免禮。聽菱妃說你新制了幾首曲子,甚是美妙,彈來聽聽。」當今皇帝司空豪抬抬手道。他對琴曲本沒有什麼興趣,無非是附和寵姬菱妃的心情而已。

  他盤膝坐下,手指抹了幾下琴弦,問道:「《山風》、《酒狂》、《天問》,不知皇上想聽哪一首?」

  「《酒狂》這名字好特別,皇上您覺得呢?」菱妃媚眼如絲,手持酒杯送到皇上的口邊。

  司空豪笑著,就著玉杯喝了一口,「就依你,彈《酒狂》。」

  酒狂,鯨吞海飲,如狂如歌,七弦之上,方寸間可知天地。醉的不是人,是天;狂的不是人,是地。天地如酒狂醉舞,不知人間歲月也。

  宮殿之中,那坐於上方的兩位聽琴者也聽得如癡如醉,待琴聲旖旎、撩撥人心之時,司空豪一把抱起菱妃走入內殿,而外殿的晏清殊繼續操琴拂曲,縱使內殿傳來陣陣銷魂之聲,也依然面不改色,鎮定自若。

  一個時辰已過,琴聲方止。晏清殊手撫琴弦,輕吐一口氣。

  菱妃忽然由內殿中走出來,只穿了淡紫色的內衫長裙,頭髮散落腰後,臉頰上還浮現一層淡淡的春色。

  「晏卿,今日多謝你了。」香風襲來,長袖有意無意地掃過他的臉頰,「別總是低著頭,皇上已經睡熟了。」這話低沉嫵媚,另有意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況是這內宮,君臣之禮更不敢忘。」他雖然始終垂著臉,但依稀可見嘴角上揚。

  菱妃哼嗤一聲,「怎麼你在蘅妃面前就能有說有笑,和我就這麼生分?我叫你抬頭就抬起頭來,你是怕見我,還是不願見我?」

  「娘娘容姿艷冠後宮,不敢直視的又豈止是小臣一人?」晏清殊抱琴而起,似要離開。

  菱妃揚聲道:「站住!我還未准許你走,你怎能離開?」

  他歎口氣,「娘娘想說什麼?」

  「我今日穿的新衣到底美不美?你還不曾評價過。」香風又到他臉邊,那柔膩的嗓音繚繞耳畔,「晏卿,你不是這麼不解風情的人吧?」

  晏清殊終於抬起頭來,那是一張清俊絕倫的面孔,氣韻清華,猶如天謫仙人。只是此刻那雙秋水般的明眸中,有著一絲無奈。「娘娘之美舉世無雙,其實本不需外物襯托;衣服固然美,但更要適合的人來穿著。這樣說,娘娘可滿意?」

  菱妃嬌笑著,紅唇還帶著一抹嬌嗔。「這還差不多。」然後她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明晚去我那好不好?」

  「娘娘有令,本不敢辭,但是明晚皇上讓小臣演練大典新曲,只怕要辜負娘娘的盛情了。」

  「哼!那就後日。反正我在宮等你,你要是敢藉故不來,看我治不治你的罪!」菱妃端起架式,恩威並施。

  「臣知道了。」

  「去吧,蘅妃正等你等得著急呢!」菱妃冷笑,「那女人真是恬不知羞,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樣貌,我若是她,與其這樣痛苦活著,不如仿傚魏妃,自絕算了。」

  「娘娘,有句話也許小臣說來不大合適。」

  「什麼話?」菱妃意識到自己剛才顯得有些冷酷,急忙收斂表情,露出笑容。

  他淡淡的道:「宮內之爭便如境土之亂,此消彼長,何必自相殘殺呢?」

  「你!」菱妃略顯薄怒,「這麼說,你是同情那個賤人了?」

  「蘅妃家世尊貴,娘娘說話最好謹慎,宮內眼線多,恩寵未必能保得一生長久。」

  語畢,晏清殊躬身退去,舍下菱妃不再理睬。

  「晏先生要回樂館嗎?」宮門前太監詢問。

  「蘅妃那還有事,所以要過去拜望。」他抱琴走上一輛馬車,抬手輕輕關上車門。

  一旁的太監看到他修長的手指白潤如玉,都不禁看呆了。待馬車遠去,他才不禁感慨出聲,「不愧是當朝第一美男子,也難怪連嬪妃們都為了他爭風吃醋。只是,晏大人眼高於頂,又能看得上誰呢?」

  羅巧眉下了馬,蹦蹦跳跳地進了晏府。

  看見她,管家笑說:「表小姐回來啦。老爺有事找您,正問您的去處呢。」

  「姨父找我?我這就過去。」她正要往走,眼角餘光瞥到一襲白衣身影也停在門口,便笑著回頭,伸手打上他的肩膀。「清殊也回來啦,今天又去哪個脂粉堆打轉了?」

  晏清殊嫌惡地閃身,吐出一句,「屍臭味。」

  「你鼻子好靈。東街的宋大娘去世了,她兒子請我過去幫忙。」羅巧眉不以為意,反引以為榮地晃著自己的袖子。「你別嫌我身上味道難聞,皇宮那些嬪妃們還吵著讓我今天晚上過去陪她們喝茶聊天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府走。「姨父找我,我先過去了。」

  晏清殊倏地一把將她扯住,一手掩住口鼻,「先換衣服去。」

  羅巧眉聳了聳肩膀,「除了你的鼻子,誰聞得出那味道?我剛從太子府回來,人家太子都沒嫌棄。」

  「太子?」晏清殊沉眉,「你又去煩他做什麼?」

  「太子有事找我幫忙。」

  「什麼事?」

  羅巧眉笑咪咪地仰著臉看他,「你好奇?好奇你可以直接去問太子啊。」

  「巧眉回來啦。」晏府的女主人,也就是羅巧眉的姨娘葛淑娟走出來,看了眼正在說笑的兩人,淡淡說道:「你姨父有事要和你說,在內堂等你呢。」

  「我聽說了。」羅巧眉笑道:「但被清殊絆住了我的腳,非讓我去換衣服不可。」

  「如果是碰過死人的衣服,還是換了的好。」葛淑娟板著臉,「我們晏府好歹是大戶人家,規矩總該遵守。你一天到晚出入那些喪家,難得你姨父大度,不和你計較,但是你自己總該避諱著些才好。」

  聽出姨娘的不滿,羅巧眉暗中吐了吐舌頭。「好,我這就去換。」

  葛淑娟見她跑遠了,才緩步走到兒子面前,挽住兒子的手臂微笑道:「又去宮彈琴了嗎?若是不想彈了,就和你爹說說,想個辦法辭官吧。」

  「我覺得現在挺好。」晏清殊的笑容和母親一樣,美則美矣,卻顯得淡漠而疏離。

  他用眼角餘光捕捉著羅巧眉消失的背影,然後不經意似的抽回自己的手臂。「我累了,想梳洗一下。爹找表姐有什麼事嗎?」

  「哦,朝中難得有人看上她,上門提親。見她都這麼大了還嫁不出去,我正在發愁,如今既然有人提親,能早早把她嫁出去最好,我也算對得起我去世的姐姐和姐夫。」

  「提親?」晏清殊漂亮的黑眸中閃過一抹幽冷的光。「誰那麼不開眼,看上她這麼一個瘋丫頭?」

  「來頭還不小呢!據說是聶將軍手下的副將,四品武官。不知道怎麼看上了巧眉,所以托人來說媒。你爹挺滿意的,現在只等那丫頭一點頭,人家聘禮就送過來了。」

  「一個武夫啊……」晏清殊輕蔑地笑道:「只怕她看不上眼。她喜歡的可不是那種人。」

  「哦?那是哪種人?莫非你知道?」

  他沒有回答母親的話,只是拽了一下微皺的袖口,懶洋洋地說:「今日天氣這樣好,真該睡個午覺。娘要是沒事,孩兒就先告退了。」

  「清殊……」葛淑娟因為抓空了手而有些失望對著他的背影道:「我聽說你近日和宮內的蘅妃走得很近,你自己小心些,宮的女人個個心眼兒多著呢!前兩年,蘅妃菱妃爭寵,硬是把懷了身孕的魏妃活活氣得跳井,你與她們廝混,萬一惹惱了皇上……」

  晏清殊無奈的停下腳步。「娘,我只是入宮去彈琴,又不是做男寵。你想,如果我和各位娘娘有私情,皇上豈會不知情?我還能活到今天嗎?」

  「可是……」

  「娘無論聽到什麼都無所謂,但是請不要栽贓到我頭上。我是真的累了,請容孩兒告退。」晏清殊作作揖,轉身走向自己的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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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47:52
  路過內堂的院門時,他駐足了下,側耳傾聽,父親依稀在和什麼人說話。他猶豫著,然後邁步入內。

  晏清殊的父親晏學常,乃是當今丞相,對於家中獨子晏清殊不求上進、只在樂館謀個小職的事情一直很是惱火。再加上兒子因為容貌俊美,不時有流言蜚語飄進他的耳,使得他對兒子有諸多不滿。

  此時他正與人說話,見兒子忽然走進堂內,立刻沉下臉說:「怎麼進來也不先打聲招呼?如此無禮。」

  「到自家廳室還要差人通報後再進來嗎?」晏清殊對父親說話也不客氣,但目光停駐在父親對面的那個人身上——他以為來向羅巧眉提親的必然是個媒婆,沒想到是一位年長的將軍。

  「看什麼?還不見過你魏伯父。」晏學常不高興地說。

  晏清殊立刻明白,來者是朝內驍武將軍魏驕。他走上前躬身施禮,「見過魏伯父。」

  「毋需客氣。這是清殊吧?我可是久仰大名啊,都說你是當朝第一美男子,今日一見果然所言不虛、所言不虛,哈哈哈……」魏驕豪爽的笑。

  晏學常卻是對這樣的讚美深感羞愧。「家門不幸,出了個逆子,只以男色惑人,魏將軍就別取笑了。」

  「姨父,您找我?」已經換好衣服的羅巧眉,笑咪咪地出現在門口。

  「巧眉啊,快進來,站在門口做什麼?」晏學常對這位外甥女倒是很和善,「是這位魏伯伯要見你。」

  「魏伯伯好。」羅巧眉對魏驕一禮,「不知道您有何事需要巧眉幫忙的?」

  魏驕打量她,笑道:「這件事還真要你幫忙。我侄子魏春傑,你是不是認得?」

  「魏小將軍?」她脆聲回答,「認得,前年他隨聶將軍入京,我們見過兩面。這件事和魏小將軍有關?」

  「是啊,我是個粗人,就直話直說了。春傑對你很是傾慕,回到邊關之後時常想起你,雖然家給他找了幾門親事,可是他一直推托。後來他母親追問了幾次,他才終於說出來是因為心中有你。我這個做叔叔的,為了他的終身大事,也只好厚著臉皮上門來求親。」

  晏清殊冷眼旁觀,且看她怎樣接話。

  只見她似是一楞,嘴角收斂起笑容。

  晏學常以為她羞澀,不好意思回答,便道:「這件事姨父也想過了,我們兩家算得上門當戶對,雖然你父母不在,但我們晏家絕不能讓你的終身大事辦得太草率。魏將軍也說了,聘禮上絕對會給足你面子,不輸那些大戶小姐。由於魏小將軍現在身在邊關,年後姨父可以想辦法將他調入京內,這樣你們倆成親之後也不會過得太辛苦,如何?」

  聽姨父為自己想得這樣周到,似是一切都已安排妥當,就等她點頭。羅巧眉揚起苦笑,緩緩開口,「姨父,魏將軍,承蒙兩位對巧眉這樣愛護有加,實不敢當。按說巧眉現在寄人籬下,長輩吩咐斷然不敢推拒,但是有件事我一直沒有稟明,如果現在隱瞞,實在對不起兩位的盛情厚意。」

  「什麼事?」魏驕聽出她口氣不對勁,不禁皺起眉頭。

  「巧眉幼時多病,母親曾經請人為我算命,連找了幾個算命先生,都說我命中帶煞,就算是不會生病鬧災,也會一生孤苦。若是成親,必然會刑剋夫婿,所以……」

  晏學常和魏驕的臉色都變了,對視一眼,晏學常小聲道:「魏將軍,真是抱歉,事先我並不知情……」

  「不怨你、不怨你……」魏驕雖然擺著手寬慰,但是明顯已沒有剛才的笑容,所以再寒暄了幾句,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你真是豁出去了。」

  羅巧眉悄悄溜出大堂,正往回走,身後傳來一聲冷冷的嘲諷。

  她不用回頭已經聽出那人是誰,單憑這副嗓音,就可以引得無數少女心動。唯獨她例外,偶爾還會覺得哭笑不得,因為從那張嘴針對自己說出來的話,沒有一句是好話。

  「清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可真是不明白。」她忽然轉身,閃著大眼睛裝傻。

  「為了不嫁人,你就這樣給自己胡亂編派罪名。你可知道,一旦這事傳出去,只怕再沒有人敢上門提親。」

  「我真的……」

  羅巧眉還要辯解,已站在她面前的晏清殊微微低下身,她雙眸平視。「別想在我面前耍花招,你該知道我看得透你心中在想什麼。」

  她無奈地一歎,「好吧,算你說中了,你可不許給我說出去。」

  「你的事我才懶得管,我只是好奇,莫非你準備一輩子不嫁人?連你心中最喜歡的那個人,你也不想嫁了?」

  他嘴角的那抹詭笑讓羅巧眉哆嗦了一下。「你、你瞎說什麼?我哪有喜歡的人?」說著,她的臉竟然紅了。

  晏清殊笑得更冷,「我說了,我看得透你心中在想什麼。」他轉身要走,又停下說道:「不過我勸你還是早早死心吧!你喜歡的人心中早就有人了,但那個人不是你。」

  羅巧眉一楞,隨即恢復笑靨。「說得好像你是活神仙似的。就算他心中有人又怎樣?我就是喜歡他,你能擋得住嗎?」

  晏清殊的臉色陰鬱,冷笑道:「原來你不僅豁出去,還能拉得下臉。我看你這輩子是真的嫁不出去了。」

  她朝他扮了個鬼臉。「剛剛你還說我的事情你才懶得管,我看你今天的廢話真是多呢。」

  見晏清殊的臉色更加難看,生怕他還有許多尖酸刻薄的話要說出口,羅巧眉趕快跑掉。

  晏清殊死死盯著她的背影,然後倨傲地揚起臉,走回自己的跨院。

  羅巧眉第一次來到晏府,是在她十歲的時候,母親帶她來晏府探望嫁給時任吏部尚書晏學常的三姨葛淑娟。

  她的父親只是一個窮書生,外祖父卻出身內閣大學士,對於母親的婚姻她並不太瞭解,只知道外祖父對她家並不算好,連帶著,周圍的親戚對她家也總是冷言冷語。

  幸好她天性活潑開朗,永遠是一張笑臉,嘴巴又甜,所以長輩們看到她都很喜歡。

  晏家是個大家族,府中的孩子不少,很快羅巧眉就和他們玩成了一片,但是在這些人中,有個穿著白色狐裘的男孩子一直站得離他們遠遠的。

  羅巧眉好奇地問另一個小姑娘,「那個人是誰啊?為什麼站得那麼遠?」

  「你不知道嗎?那是清殊啊。」小姑娘的語氣中滿是崇拜,「就是你三姨的兒子。」

  「他站那麼遠幹什麼?叫他一起來玩不好嗎?」說著,她就衝著晏清殊拚命招手。

  「清殊可不會隨隨便便和人玩的。」小姑娘解釋,「老爺對他的期望很高,他也不喜歡和一般人混在一起。」說著說著,臉卻紅了,她湊過來小聲說:「你看清殊是不是長得很好看?」

  羅巧眉瞇著眼看,「是挺漂亮的,比女孩子還漂亮。」

  「我長大了想嫁給他。」小姑娘越說聲音越小,臉卻越來越紅。

  「嫁給他?看起來好像會很累的樣子。」羅巧眉很認真地分析,「還是找個不漂亮的比較好。」

  說話間,另一邊有幾個男孩子爬到了樹上,偏偏有個孩子只會上樹不會下樹,結果卡在樹杈上,上不上、下不下,很是難受。

  見那男孩大著膽子要往下跳,羅巧眉急忙跑過去叫道:「不行啊,樹太高了!」

  話音未落,男孩已經跳下來,她飛奔過去,男孩正巧摔在她的身上,將她重重地壓在地上。

  孩子們驚呼一聲全圍了過來,連聲問道:「有沒有摔傷?快去找個大人來!」

  羅巧眉一身塵土的從男孩身下掙扎著爬出來,那男孩摔得七葷八素,半天回不過神,只是怔怔地看著她,好半天才問道:「你、你疼不疼?」

  羅巧眉齜牙咧嘴地捧著自己的一條手臂,對他擠著眼笑道:「疼啊,真的很疼啊。」

  孩子們見兩人好像沒什麼事,都笑著叨念了幾句,唰一下又散開了。

  羅巧眉覺得自己的手臂奇痛無比,以為是摔腫而已,她依稀記得娘曾經說過要用手揉開瘀血的地方才行。剛要用手去揉,一道白衣身影突然出現在身側,乾乾淨淨、白皙修長的手立即出現在她眼前,擋住了她的手。

  「別揉,骨頭可能斷了。」

  明明是個小孩子,卻有著大人一般沉穩清冷的聲音,讓她不禁怔住。

  抬起眼,看到的是一張清晰的俊容,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比自己略高的男孩,就站在她的面前。

  他動作很輕的托住她的手臂,然後掀開衣袖,看了一眼腫脹的程度,立刻揚聲說:「來人,叫秦大夫去!」

  原本站在遠處閒聊天的婢女們忙不迭的跑來問道:「小少爺,有什麼事?」

  「客人受傷了,你們倒在旁邊躲清閒。」男孩年紀不大,但是語氣冷峻得竟讓那幾名婢女不敢抬頭。

  很快,晏府請來了秦家醫館的坐堂老大夫,診斷後,羅巧眉的手臂果然是骨折了。

  秦大夫為她重新接了骨、上了藥,笑著說:「小姐可不能再淘氣了,這幸虧是摔了手,可以養,若是摔破了花容月貌可怎麼好?」

  「她哪有花容月貌可以摔?也許摔了會比現在好看些。」

  忽然插進來的冷語嘲諷讓晏學常皺起眉,「清殊,怎麼這麼說話?出去!」

  羅巧眉張望著閃身而出的那道白色人影,滿心是解不開的好奇之謎。

  那個晏清殊,看起來對人冷冷淡淡的,但其實心腸不壞啊!這次要不是他,只怕她這隻手臂就要受大罪了。

  她本想好好感謝他,孰料他一張嘴,說話卻如此惡毒。真是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大少爺。

  在晏府住了三天,羅巧眉就和母親回家了,此後每年會來晏府一、兩次,但是和晏清殊說過的話卻沒有幾句。

  直到十五歲,她的父母相繼病逝,晏學常主動承擔照顧她的責任,她這才正式搬進了晏府。

  那一年,羅巧眉十五歲,晏清殊十四歲。

  她還記得自己搬進來的那一天,只提著一個小包袱,面對姨娘冷淡的臉,她始終保持著甜美開朗的微笑。

  偶爾側目的時候,依稀能感覺到一雙清冷的眸子注視著她,但是當她回視,那道目光卻避開了她。

  接著,羅巧眉就開始了在晏府寄人籬下的日子。

  一天一天平平淡淡地過去,她是個胸無大志又能隨遇而安的人,所以,這樣平淡清靜的生活讓她倍感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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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48:51
第二章
        
  長大後的羅巧眉是宮裡的常客,因為宮中的蘅妃和菱妃最喜歡她梳的髮式,隔個幾天就要請她入宮幫著梳頭。

  每次梳完,不是塞珠寶首飾,就是塞銀子給她,所以她也很樂意不時入宮走兩圈。

  不過今晚按照約定來到皇宮的時候,宮裡卻顯得冷冷清清。她記得每次來到宮中,都能聽到歌舞之聲,今天是怎麼了?

  「王公公,宮裡怎麼這麼安靜?」羅巧眉直問。

  王公公小聲說:「羅姑娘,一會兒您說話請小心些,今天午時有刺客入宮,雖然沒有傷著人,但是驚擾聖駕,皇上很是震怒。可能一會兒各位娘娘也沒空和您說話了。」

  「刺客?」雖然認得這兩個字,但她從沒見過。在她眼中的司空朝向來安逸,曾幾何時竟有刺客出沒?

  果然,當她來到菱妃所住的玉寰宮時,就見菱妃正愁眉苦臉地坐在院子裡。

  「巧眉啊,你聽說了嗎?宮中居然有刺客。」

  她走上前,一邊行禮一邊問:「刺客是什麼人?來刺殺皇上的嗎?」

  「誰也不知道。當時皇上正好在我這邊休息。外面人影兒一閃,我出聲叫了起來,刺客就跑了。雖驚動了宮中的侍衛,追了一段,但誰也沒追到。」菱妃忽然咬緊銀牙,「我知道了,一定是蘅妃那個賤人!看著皇上寵我冷落了她,所以才派人來害我!」

  「不會吧?這可是砍頭的大罪呢!」羅巧眉不想介入這種宮廷紛爭,看菱妃無意梳妝便要告辭離開,菱妃卻拉住了她。

  「你等等,我還有話問你。我今日才聽說晏清殊與你原來是表姐弟,你們同住一個屋簷下,知不知道他的喜好?」

  羅巧眉不解地反問:「娘娘問這個做什麼?」

  「我有事拜託他,想送點東西做謝禮,但又看不出他有什麼好惡。畢竟他是個外臣,我可不像蘅妃那種女人,又不好召他入宮私詢,你幫我去打聽看看,打聽到了,我重重有賞。」

  羅巧眉笑道:「他那人脾氣古古怪怪,只怕娘娘放了一座金山在他眼前,他也不見得看得上眼。」

  離開玉寰宮,照例她會去蘅妃那裡。但在蘅妃的寢宮門口,宮裡卻攔住了她。

  「羅姑娘,我們娘娘在學琴,不便人打擾,姑娘還是改日再來吧。」

  學琴?怎麼沒有聽到琴聲?

  她好奇地張望了一下,從門口可以看到內殿中有燈光搖曳,但是看不到人影,於是準備離開。

  殿門忽然打開。只見蘅妃披散著頭髮快步奔出,好像在拭淚,一轉眼就跑進旁邊的偏殿廂房去了。

  羅巧眉正困惑不解,卻見從後面施然走出的人竟然晏清殊。

  他貌似平靜,衣著整潔,懷中依然抱著他的那張古琴,邁步走向門口,對守門的宮女點了點頭,什麼話也沒說。

  晏清殊一側身,忽然看到站在門口的羅巧眉,於是眉頭一蹙,「你來這裡做什麼?」

  「你來得,我就來不得嗎?白天不是和你說了,娘娘們邀我喝茶?」

  「喝茶?是來喝西北風的吧?」他冷嘲熱諷,繼續向宮門口前行。

  羅巧眉跟了過來,小聲問:「你把娘娘得罪哭了?」

  「與你無關。」他冷冰冰的話讓羅巧眉只好閉上嘴巴。

  兩人正走著,前面花徑中也走過一隊人馬,為首的男子高大英挺,臉龐稜角分明,羅巧眉一見到來人,忍不住喜上眉梢,揮手交道:「太子殿下!」

  晏清殊本走在她身前,聽到她的叫聲沒有張望,反而回頭瞪她一眼,「皇宮之中,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你還顧得體統?」她朝他做個鬼臉,蹦蹦跳跳就要過去,卻被晏清殊一把拉住。

  「殿下入宮必有正事,你少去煩他。」

  但此時太子司空晨已經看到他們,快步走了過來。「巧眉和清殊,好巧,你們都在宮中。」

  「殿下是為了刺客的事情來的嗎?」羅巧眉急忙問道。

  「正是,宮中不太平,勸兩位還是先回府比較好。」司空晨雖然心事重重,但還是對著羅巧眉笑了笑,「巧眉,那件事就拜託你了,我近日有些忙,你做好了,就到太子府找我。」

  「放心吧,」羅巧眉拍著胸口保證,「您吩咐的事情,我幾時敢不好好辦?」

  晏清殊忽然冷涼地插話道:「殿下還有急事,讓人家忙去。」他拉起羅巧眉的手臂,就強行拖著她往外走。

  「哎,哎,拉拉扯扯,你才是成何體統!」羅巧眉也不敢大聲喊,掙扎無效,一下子就被晏清殊拉出了宮門。

  「行了行了,我騎馬來的。」

  她剛要爬上馬背,又被晏清殊一下子拽了下來,差點沒摔個大跟頭。

  「晏清殊,我可沒得罪你吧?」她叉著腰,真忍不住怒了。

  他的眸光淡漠,「上我車來,有話說。」

  「哼!請人上車,說話要客氣些,幹麼這麼野蠻?看你貌似一個文雅人,對別人也都客客氣氣的,唯獨對我老是冷冷冰冰又粗魯?」羅巧眉嘟囔著。

  將自己的馬拴在他的馬車上,她才進了車廂。

  「有什麼話要說的,就說吧。」她坐在他對面,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晏清殊盯著她,「你就這樣一天到晚混吃等死,不覺得膩煩?」

  「什麼叫混吃等死?」羅巧眉覺得今天的他真好笑。「你一天到晚難道不也在混吃等死?不對,我應該問你,你一天到晚圍著那些娘娘打轉,給人家彈琴,陪人家聊天,還……咳咳,你不覺得膩煩嗎?」

  晏清殊的黑眸像淬了墨,沉聲問:「還什麼?何不把話說完?」

  「哼哼,心知肚明就好,何必要我挑明?」她嘴裡嘀嘀咕咕的,「至少我是靠雙手的本事賺錢,哪像你!長了張好皮相又怎麼樣?難不成還能搓成堆、論斤賣不成?」

  「啪」的一聲,從她對面丟過來一件東西,差點砸在她身上。

  那東西在廂板上滾了滾停住,原來是個茶杯。好在杯身結實,竟沒有應聲破碎。

  晏清殊突然發了這麼大的脾氣卻是羅巧眉沒想到的。她一下子怔住,低頭撿起茶杯,看著他,「真是大少爺脾氣,連說都說不得。」

  「旁人說我美色惑人,我只當他是白癡,原來你也是個白癡。」他冷笑連連,「你要是再說這種話,小心我封了你的口!」

  她拍著胸口故作驚駭狀,「怎麼?你還要殺人不成?」

  晏清殊又是一記冷笑,「別以為我做不出來。」

  羅巧眉只好傻笑著乾咳幾聲,道:「晏大少爺,那能不能告訴我,您找我上車有何貴事?」

  他白了她一眼,理直氣壯地說,「忘了。」

  羅巧眉聽了一口氣喘不過來,差點被他這兩個字噎死。苦笑不得的瞪著他,忽然她伸手去捏他白皙的臉頰。「怎麼了?你現在不僅脾氣大,忘性也大了?」

  倏地,他反手撥開她的手,下一刻就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兩個人幾乎要撞個滿懷。

  幸好她急忙低頭,才不至於讓自己的額頭撞到他高聳的鼻子。

  面對此刻的狀態,兩個人都有些感到意外,所以沉默了好一陣子,誰也沒有移動,更沒有說話。

  一陣狂躁的心跳聲響起,羅巧眉起初以為是自己的,後來細聽,才知道那是從晏清殊的胸口傳出。

  看來她的話把他氣得不輕?

  她暗中吐了吐舌頭,小聲說:「清殊,我道歉。」

  「你知道你錯在哪裡了嗎?」

  他的心跳聲竟然那樣激烈,她真怕他的心會從胸口蹦出來。

  「我不該和你吵架。」她乖乖認錯。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她又何必和一個小弟弟計較?

  「哼,你根本就不明白!」他抓著她的手腕怒道。

  羅巧眉忽然發現他連手心都是滾燙的,怕下一刻他真的會做出什麼更衝動的事情來,她急忙用力掰開他的手,跳下車子,落荒而逃。

  剛剛她還擔心他會不會又叫住自己,但是馬車內很安靜,大概是他也懶得再和她糾纏下去吧。

  她這個表弟啊,除了人長得漂亮、彈琴一流之外,真是沒什麼優點。脾氣臭、嘴巴壞,天天端著大少爺的架子耀武揚威。唉,也就是她這樣寬宏大量、溫和厚道的人不和他計較,才能忍得了和他在同一家屋簷下生活。

  看來,以後還是盡量避開晏大少爺比較好。以確保她的小命安全無慮。

  ★★☆★★

  晏清殊站在太子府門前。他並沒有急著進去,即使周圍過往的行人已經對他側目良久,他依然只是在門口靜靜地等待著。

  太子府的管家認得他,客客氣氣地說:「晏先生,您還是先進府休息吧!太子最近忙著緝拿刺客,不知道何時才會回來。」

  「沒關係,主人不在,我就在門口等。」他也客客氣氣地回答。

  但像他這樣在府外等人,一等就是大半天的,還著實少見。管家忍不住暗中狐疑,這位京中官場的風雲人物此次來找太子,不像是有事相求,倒像是來找碴的?

  待司空晨從外面回來,就見他急匆匆地進門,甚至沒有看到等候在門口良久的晏清殊,還是管家提醒他的。「殿下,晏先生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

  「晏先生?」司空晨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哪個晏先生?」待回頭看清來者,才恍然大悟笑道:「清殊,怎麼來了也不進去坐,在門口吹冷風?」他不由得輕斥管家,「現在太子府越來越沒規矩了,讓外人看了,倒覺得太子府連起碼的待客之道都沒有!」

  管家覺得委屈,又不好辯解。

  倒是晏清殊做人直率,解釋道:「是我自己要在門口等。」

  司空晨看他一眼,見他神情凝重,於是沉聲問:「有事?」

  「嗯。」

  「那還是進來談的好。」

  這一次晏清殊並沒有多言,跟著司空晨走進太子府。

  落了坐,上了茶,司空晨遣散伺候在旁的一干人等後,這才開口。「是不是有什麼急事或難事,特意來找我?」

  「殿下應該知道最近京城中頗有動盪,刺客之事只是開端而己。」

  晏清殊的話讓司空晨一驚,「怎麼?連你都看出來了?」

  「看出來的人很多,只是大家都不便說罷了。」晏清殊望著他,「殿下。請恕清殊多言提醒,殿下大難即在眼前,還是早做準備才好。」

  司空晨震驚地望著他,好一會兒才道:「你指什麼?」

  他卻起身,「清殊告辭了。」

  司空晨看出他不願多說,便笑道:「多謝你今日專程來為我示警,難怪你剛才在外面不肯進來! 是怕進來之後。讓人家說我們是同黨嗎?」

  晏清殊無言一笑,算是默認。他正要走,忽然留步轉身問道:「殿下近日拜託我表姐做的那件事……不知道殿下的限期是哪一日?」

  「限期?也沒有刻意要求。怎麼?她有麻煩?」司空晨沒想到晏清殊其實是在套他的話。

  「她這個人向來是死鴨子嘴硬,有難題也不肯服輸。我只怕…… 她會耽誤了殿下的大事。」

  司空晨爽朗地笑道:「不過是一副玉鐲,石料我已經給她了,她若是雕不好,我再找宮廷的玉雕師父。上次見她給菱妃雕的那個玉簪實在精美。所以才想請她幫忙。」

  晏清殊也不拐彎抹角,直問:「殿下讓她雕刻玉鐲,可是為了送給心上人?」

  聽到司空晨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說:「我以為你向來是個寡言的人,沒想到也會關心這些瑣事。不管那副鐲子是送誰的,總之請告訴巧眉,讓她不要太有負擔。我不怕雕壞,送東西,重要的是心意。」

  晏清殊幽幽笑道:「殿下喜歡的那個女人,只怕不喜歡這些東西。殿下可能白費心了。」

  司空晨臉一沉。「那是我的事,我不問你和菱妃、蘅妃是什麼關係,你也不必管我的私事。」

  又一個將他視作男寵的人……晏清殊在心中歎口氣。外人面前他也懶得解釋了,反正該問的已經問出來,他也沒有再逗留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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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49:06
  步出太子府,晏清殊卻沒能回家,只因路上有個騎馬飛奔而來的太監將他攔住。

  「晏先生,在這裡遇到您真是太好了,陛下有旨,傳您入宮。」

  「我沒有帶琴。」他以為又要他入宮演曲。

  「陛下不是要您彈琴,只說要您淨身入宮即可。」

  「淨身入宮?」這個訶聽來真有些詭異,倒像是要他不要攜帶任何的兵器。他一個小小樂師,難道還能做刺客不成?

  刺客?晏清殊忽然覺得心緒紛亂。莫非自己和什麼事情牽扯上了?

  ★★☆★★

  入宮,不是在某間宮室面聖,而是在荷花池邊。

  現在正逢秋季,荷花早已凋零,池中連殘荷枯葉都難以見到。

  一國之君司空豪在池邊負手而立,似有滿腹的心事。

  晏清殊走至跟前,正要拜倒行禮——

  他擺擺手道:「行了,不必拜了。朕有話問你,你站著聽即可。」

  晏清殊平靜地望著他——這位已經五十多歲的皇帝,曾以武力在眾皇子奪位之爭中取得勝利,打下自己的江山。但此刻的他,看上去有些疲憊,這些年縱情聲色犬馬,早已讓昔日強壯的身體變得衰敗,不復當年。只有當他看向晏清殊的時候,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還有著他應有的威儀。

  「清殊,你入朝做樂師也有幾年了吧。」

  「回皇上,三年了。」

  司空豪點點頭,「三年,時間也不短。就是普通縣衙小官,三年也該升職了,更何況你的父親是當朝丞相,你也算是個聰明伶俐的人,怎麼就一直不想往上爬呢?」

  晏清殊笑道:「小臣眼界狹窄,自知能力淺薄,實在不敢妄想高攀。況且爬得越高、摔得越慘的道理,小臣是知道的。」

  司空豪直勾勾地看著他,「你倒是個聰明人。但是,倘若有人非要讓你往上爬呢?」

  「誰?」

  「朕。」

  晏清殊一震,卻不敢開口問。

  司空豪古怪地笑笑,「膚知道你雖然不問朝政,但是耳濡目染總是聽到一些。朝中最近有些亂,朕想派人查一查,可是放眼看去。沒有幾個朕能信得過的。就是信得過。又怕太顯眼,調查起來容易打草驚蛇,所以朕左思古想,選中了你。」

  晏清殊心頭一沉。「皇上,小臣資質魯鈍。」

  「魯鈍之人彈不出那樣上乘的琴技。」

  「小臣心智單純,只怕學不來那些勾心鬥角……」

  「單純的人,不可能周旋於各宮之中,還深得寵信。」司空豪的話忽然變得犀利起來,「晏清殊,你是要抗旨嗎?」

  他無奈地俯下身,「小臣不敢。」

  「回去吧,等朕的旨意。」司空豪擺手,不再聽他辯解。

  晏清殊只得領命退下,待走出宮門時,天上忽然飄起小雨,守宮門的太監忙要給他打傘,他卻推開婉拒了。

  車伕幫他打開車門等他上車,他走到車前,猶豫了下,忽然笑了,「先將車趕回府吧,我要自己走走。」

  「少爺,下著雨,您又沒帶傘……」

  車伕的話還沒有說完,晏清殊已經逕自走開。

  這場雨,起初只是淅淅瀝瀝的下,而後卻漸漸大了起來。水珠成串的從空中跌落,很快就在地上形成了水窪,街上的人全都慌張地忙著跑回家,擺在外面的鋪面招牌,或是民家掛著的衣物,也都已抱回了屋內。

  但就在這煙雨迷濛的時候,人們卻驚訝地發現,有個俊美如謫仙的白衣男子,竟然悠閒地在雨中散步,彷彿此刻不是大雨傾盆,而是陽光普照的好日子,而他身後還跟著一輛馬車,始終亦步亦趨地緊隨,顯然是在等他上車。

  ★★☆★★

  晏清殊回到家時,已經是渾身濕透。

  守門的管家見到,嚇得驚呼,「少爺,您怎麼了?」然後大聲斥責車伕,「老何,怎麼越老越不會伺候了?竟讓少爺淋成這樣?」

  「不要驚動別人。」晏清殊淡淡的道。

  「趕快給少爺燒幾桶熱水,拿身乾淨衣服來。」管家急著吩咐婢女們。

  晏清殊卻笑著擺手,「這樣挺好,不過是淋了點小雨。」

  正好羅巧眉打著傘要出門,乍然看到他渾身濕透的樣子,也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麼回事?」

  「你要出門?」他瞇起眼看她。

  羅巧眉將傘遮擋在他的頭上,然後拉著他說:「我先送你回去換衣服。這麼大的人了,還喜歡玩小孩淋雨那種把戲。」

  她的個子沒有他高,幫他打傘還得踮著腳,晏清殊既不彎腰,也不伸手接傘,然後趾高氣揚地往自己的房間走,由著她高舉著傘為他遮雨。

  管家要伸手接傘,羅巧眉忙說:「您先忙您的,這邊我來就好。得給他燒熱水……」

  「已經吩咐下去了。」

  「哎——」羅巧眉不走快一點,幾乎快追不上晏清殊的腳步。

  他一進自己的院子,婢女們就驚呼道:「少爺您……」

  「住口。」晏清殊冷聲命令,「都下去,誰也不許到夫人那裡去報訊。」

  羅巧眉跟著進了他的房間。「你這是幹什麼啊?不打傘也可以坐車啊,怎麼淋成這樣?」

  「囉嗦!」晏清殊蹙眉道:「又沒請你進來,你怎麼比我娘還嘮叨。」

  「要不是你是我表弟,我才不管你呢。」她皺皺鼻子,將傘收起放在屋角。

  他斜了一眼道:「把傘丟出去,別在我屋子裡滴水。」

  「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她索性端起姐姐的架子,叉著腰訓他,「不管怎樣,你是晏家千頃地裡的一根苗,你看姨娘對你多緊張,這些年,給你登門說親的人那麼多,她一樁都沒有同意,還不是為了給你找一個最好的女子匹配,你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可知有人會為你擔心著急?」

  他猛地盯著她,「誰?難道是你?」

  他幽幽的目光看得她忽然心緒不寧,連忙閃開他的凝視說:「哈,可輪不到我擔心著急,自然是你爹你娘,所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她還要繼續嘮叨,晏清殊已經不睬她,逕自開始脫衣服。

  「你、你、你……」第一次有男人在面前寬衣解帶,羅巧眉嚇得不輕,連忙背過身去。「你怎麼說脫就脫?也不打聲招呼。」

  「幫我把衣服拿出來。」他像吩咐下人一樣命令她。

  「我去叫人拿給你。」誰知道他的衣服放在哪裡?

  「床頭那個箱子裡就有,你想凍死我嗎?

  這可惡的臭嘴巴,做啥一副厭惡鄙視的語氣。

  羅巧眉只好到床頭的箱子前,打開來隨便翻了翻。這裡的衣服多是淺色的,尤以白色居多,也分不出每一套有什麼不一樣。

  她隨便翻出一件來,轉身剛要遞給他,卻見他已經赤裸了上半身,正在脫下半身的褲子。

  「天啊!」她一把將衣服扔到他身上,自己卻一下子蹲到地上,捂著眼睛。

  一陣低笑聲從面前傳來,笑得她渾身都在冒火。

  「晏大少爺,您……」什麼時候把衣服穿好?她捂著眼,頭都不敢抬。

  「你一天到晚看死人,怎麼現在倒裝起矜持來?莫非……」他款步走到她身邊,也蹲下身子,拉下她捂著眼睛的手,托起她的下頜,「你暗中覬覦我的男色已經很久了?」

  羅巧眉又氣又惱,又羞又怒,再顧不得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站起身大聲說:「我看的都是死人,難道你也是死人不成?我可不比你那些相好的娘娘們,巴不得看見你脫光了衣服……」

  他的秀眉猛地擰起一個結,倏然將她拉倒按在床上,自上而下地俯視著她,怒道:「我早說過,你要是再說這種話,我就封了你的口!」

  「有膽子你就封啊!」渾然不覺又什麼危險,雖然他冷峻詭異的笑容讓她心驚膽顫,但斷不可能真的為此動手傷她。

  面對她的挑釁,晏清殊的唇角笑意妖冷惑人:「這可是你自找的。」

  語畢,一個滾燙的熱吻重重壓在羅巧眉的唇上。

  她懵然未解,只覺得呼吸變得困難急促,用力想推開他,他卻將她箍得更緊,牢牢扣鎖在他的懷中。

  那吻越發升溫,他用力撬開了她的牙關,探入她的口中與她的小舌糾纏,似乎恨不得將她的唇瓣都一併吞下佔有。

  她恍惚著,感覺有什麼不對……手掌觸及的,是他赤裸而光滑的胸膛,雙唇和鼻子都被他強大的蠻力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對……不對……不對!

  羅巧眉驚得在他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終於讓晏清殊因為疼痛而鬆開了氣力,她趁勢翻身跳下床,氣喘吁吁地盯著他——那張向來白的像細瓷一樣的面龐上竟泛起桃花一樣的紅暈,雙眸燒著灼灼火焰,與平時的清冷截然不同。

  「清殊……你……太過分了!」她罵不出更難聽的話來,丟下這一句話就逃出房間,連傘都未拿,甚至撞到了端著熱水盆剛走到門口的婢女,將水盆撞翻在地。

  「表小姐……」婢女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倉皇逃跑,哀歎自己還得再去打一回熱水,忙不迭對屋內的主子說:「少爺,奴婢失手打翻了熱水,請您稍等一下,奴婢這就去再打一盆來。」

  屋內的晏清殊彷彿沒有聽到她的話,逕自扯過羅巧眉丟給他的那件衣服,穿在身上。

  奇怪,剛才還冷得如寒風刺骨,此時全身卻像火一樣的燙,是真的要燒起來了嗎?

  他的小小陰謀,就快要得逞了啊……

  翻身倒在床上,他將半張臉都埋進柔軟的棉被中,那裡依稀還殘留著一絲羅巧眉身上的氣味,淡淡的繚繞他鼻尖,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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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50:06
第三章

  晏清殊病了,這一場病來勢洶洶,起初家人以為他只是淋了雨發燒。休息一夜就好,結果他居然高燒三天不退,不管是哪個大夫開得靈丹妙藥,送到他嘴邊,喝不了兩口就吐出來。

  到了第四天,他還是病得昏昏沉沉的,葛淑娟為了兒子的病著急流淚,甚至向丈夫發了脾氣。

  晏學常雖然平時看不慣兒子的行徑。但是看他病得這麼嚴重也慌了。從太醫院請了太醫幫忙診治,但最要命的是兒子根本吃不下藥,一吃就吐,所以病情始終無法緩解。

  「這可怎麼辦?好端端的,那天為什麼要淋雨?」宴學常心急,將車伕抓來喝斥一頓。

  車伕委屈地說:「是少爺自己要步行……」

  「混賬話!下著雨,他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棄車步行?」晏學常根本不信。

  葛淑娟哭道:「老爺,我在三十歲時才得了這個兒子,倘若清殊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

  「人還好好的,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晏學常不耐煩地揮手,「偏偏皇上前兩天下旨升他的職,要他去靈城擔任駐軍參贊,他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出門?」

  「樂師做得好好的,皇上幹麼升清殊的職?他從小到大都沒有出過遠門,靈城地僻人稀,他嬌弱身子怎麼住得慣?」

  「他已經成人,也該去歷練歷練,皇上看上他,是他的福氣。」晏學常也不明白為什麼皇上會突然升清殊的職,一個樂師,就算是要往上爬,也不應該爬到參贊的位置才對。

  這事來得詭異,好像被人預先算計好了似的,卻又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

  羅巧眉悄悄溜過姨夫和姨娘的房間,聽到了他們的爭執。

  起先她很氣晏清殊,這兩天都沒有出門,拚命回想他到底是發什麼瘋才那樣對待她,後來聽說他病了,她轉念一想,自我開解,或許他那天貿然親她已經是病得神智不清,所以才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否則依他的性子,別說親她了,就是碰都不願碰她一下才是,平時他動不動就說她身上有怪味,滿嘴嫌惡。

  嗯,一定是這樣。

  想明白原因,她也就不再憤怒,反而同情起他了。

  聽說他這幾天高燒不退,吃什麼吐什麼,怪可憐的,晏家請來的大夫或是太醫,那哪個不是能妙手回春的頂尖人才,怎麼就治不了這小小的傷風?

  這一天,羅巧眉想自己好歹是他表姐,也該去慰問關照一下,於是穿過幾個庭院,來到晏清殊的院落。

  只見院內有幾名大夫正在會診,皆是一臉愁容。

  羅巧眉湊過去問道:「清殊的病情如何?」

  有一個常在晏家走動的大夫,認得她,忙回答,「表小姐,大少爺這個病,病勢雖兇猛,其實不難治癒,但是不知為何少爺現在什麼湯藥都吃不下,所以才拖延至此,今天還咳嗽不止,只怕也傷了肺部,再拖下去……凶多吉少。」

  羅巧眉聽得膽戰心驚,「就那麼難讓他把藥吃下嗎?」

  「能想的辦法都已想過,連針灸都試過了。但治病總要從裡及外,少爺現在就如同五臟六腑都在著火,滅火是不能從外面滅的。」另一位太醫解釋。

  羅巧眉看到一名婢女正捧著一碗藥走到門口,便問:「是這碗藥嗎,我端進去試試看。」

  眾人都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她,她笑道:「死馬當活馬醫嘛,大不了讓他再吐我一身好了。」說著,就叫人幫她開門,邁步進去。

  她知道清殊病了,卻沒想到他病得那麼嚴重。向來整潔優雅的他此刻滿臉都是汗水,衣服皺在一起,頭髮散亂,嘴唇像花瓣一樣紅彤彤的,整個臉頰像燒著火般通紅。

  「清殊……」她走近,輕喚一聲,有點不敢靠近他,實在是因為被他那天突然的舉動嚇到了。

  本該把他再痛罵一頓,可是聽說他病了,熬了幾天,忍不住心疼跑來看望。

  現在終於見了面,她該怎麼表示自己的關心才妥當呢?

  羅巧眉正胡思亂想著,晏清殊緊閉的雙眼微微撐開一條縫隙,模模糊糊的看到她,不耐地問:「你來做什麼?」

  「來看你,你病得這麼重,把姨夫姨娘都急壞了。為什麼不吃點藥呢?」她靠近坐在床頭,把藥碗放在桌子上,拍著他的肩膀柔聲說:「試著吃一口,好不好?乖。」

  他的眼皮又抬了一下,嘟嶁著,「藥太苦了。」

  「我讓他們給你加點糖。」

  「我肚子餓。」

  「那……讓他們把藥摻在肉粥裡,好不好?」她試探著問,半晌不見他回答,便轉身去找大夫商量。

  這些天來大夫都沒有從晏清殊嘴裡聽到這一類的要求,一聽到這話,立刻都臉露喜色。「看來大少想吃東西了,這很好。把藥摻在肉粥裡,雖然味道不好,但是食物可以果腹,藥汁可以治病,說不定管用。」

  於是廚房上動了起來,忙將藥湯和肉糜摻在一起,又放了些糖,不一會兒的功夫,這碗藥汁肉粥就做好了。

  婢女捧進屋去,一會兒又愁眉苦臉得出來,「少爺就是不吃,可怎麼辦?」

  這又是怎麼回事?大夫們面面相覷,難道是做的口味不好?

  羅巧眉想了想,又一次捧過碗來。「我再去試試。」

  晏清殊依舊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床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羅巧眉看了有點心疼,她將碗放在一旁,先叫人找了幾個軟墊子墊在床頭,然後好說歹說哄著晏清殊試著坐了起來。

  見他虛弱無力,她就親手舀起一勺熱粥,放在自己嘴邊吹了吹,才送到他的唇邊,「吃一口試試看?」

  他的眼皮低垂,但總算是張開嘴,含了一口進去,咀嚼了幾下。

  羅巧眉緊張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會不會吐出來,但見他一直皺著眉,卻並沒有嘔吐的跡象,她大喜過望,趕快多喂兩口。他倒挺配合照樣吃下,只是因為連著三、四天都沒有好好進食,每口都吃得很慢,得咀嚼好半天才可以嚥下。

  羅巧眉也不著急,很有耐心地陪著他。

  這時葛淑娟得到了消息,忙來探望,一見寶貝兒子真的開始吃東西,欣喜若狂地伸手接過羅巧眉手中的碗,「行了巧眉,這裡有我,你休息去吧。」

  羅巧眉只好退開,正要離開,卻聽到姨娘一聲驚呼——

  只見晏清殊趴在床邊拚命地乾嘔,像是要將剛才吃下的東西再吐出來。

  她連忙返身,將準備好的一個口盂放在地上,拍著他的背。

  晏清殊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輕聲說:「你先別走。」

  羅巧眉為難地看著姨娘,葛淑娟滿臉關切,卻又顯得尷尬,只好將碗又遞回給她。「你再試試看,若能讓他再吃幾口是最好的。」

  羅巧眉只好等他乾嘔完了,再繼續餵他吃粥,就這樣一口一口,不可思議的,她竟將整碗粥都喂完了。

  「姨娘,太子那邊找我有事,我今天要過府去……」

  她話還沒說完,葛淑娟就打斷道。「清殊這裡也需要你,你們姐弟平日裡甚少說話,但難得他這次這樣給你面子,肯讓你餵他吃東西,而且只吃你喂的東西,你就不能多盡點心力照顧他嗎?」

  姨娘都開口了,她只有無奈地留下來,再叫人給太子府捎話,說自己今日有事不能過去了。

  此後,大夫又開了幾帖藥,按照老辦法——按時辰,放在肉粥內,讓羅巧眉喂晏清殊吃下。

  晏清殊的身體很是奇怪,旁人餵他都會幹嘔到不行,唯獨羅巧眉餵他他就能吃下去。到最後,再也沒有人敢攬下這個差事,連婢女們都到屋外去躲清閒了。

  「表小姐,少爺吃下藥之後,還要換衣服,您若是方便的話,就幫忙代勞了吧。」婢女臨走前還有更過分的要求。

  羅巧眉一聽,花容失色。說要更衣,就想起清殊那日的怪異行徑,這件事難道也要她來?

  「我不會幫人更衣。」她推卸。

  婢女卻比她更為難,「表小姐,不是我們不想幫少爺換,是少爺不喜歡別人幫他換衣服,若是強行換了,少爺會斥責我們的。婢女們有幾個膽子敢得罪少爺?」

  羅巧眉轉念一想,也對,這些府裡的丫頭,其實個個都愛慕著清殊,這種可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按說是絕對不會錯過的。

  看來因為換衣服的事情受過清殊的重責,所以現在才將這份差事丟給她。

  唉,她大概是上輩子欠了他,所以現在得為他做牛做馬。

  但清殊吃過飯之後就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該怎麼給他換衣服?難道強行剝光他不成?

  想到那情形,她就臉紅。甩甩頭,甩開胡思亂想,羅巧眉使勁咳了幾聲想引起他的注意,但他仍是懶洋洋地閉著眼,似乎沒有聽見。

  「清殊,你要是覺得好點,就麻煩起來換身衣服。好幾天都穿著同一身衣服,臭都臭死了,你不是最愛乾淨的嗎?」

  她捧著衣服,無可奈何地站在床邊懇求,他卻只是懶懶地睜開雙眼看她,然後從被子中伸出一隻胳膊,像是在等著她為他寬衣。

  「你自己可以換。」她肯定地說。

  他的回答是乾脆將手臂收回去,沉聲道:「那就算了。」

  「真是惹不起你!」她恨聲道,將衣服丟在他的被子上,挽起袖子。

  好吧,不就是給他換衣服,又不是要她去死。平時幫一些往生者修整儀容的時候,她也為對方換過衣服,死人都不怕了,何必怕活人?

  她撩開被子,開始給他脫衣服。

  因為她用力過大,他的眉峰都堆蹙起來,還埋怨道:「輕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強佔我。」

  「哈?我強佔你?」她的臉紅通通的,口頭上嗤之以鼻,「你什麼時候才能改了這自以為是的臭脾氣?就算你秀色可餐,我也不至於在這個時候趁人之危。」

  「反正又沒人看見,你就算是趁我之危又怎樣呢?」他的話倒像是挑釁。

  「呸。」她被他的話激到,啐道:「我可不是好色的輕浮女人!你以為天底下就你長得最俊、最好看,女人見到你都要飢不擇食地吞下肚嗎?」說話間,她手上的動作倒不慢,已經褪了他的外衫,但是下面的貼身衣褲她可不會動手。她尷尬地瞪著他那張俊逸絕倫的側臉,威逼道:「你自己趕快把剩下的衣服也都脫了,否則臭死你我可不管。」

  這一回,他倒是沒有反抗,慢吞吞地在被子下摸索了一陣,然後將褪下的褲子丟了出來,差點砸到她臉上。

  「呸呸呸,原來你出了汗,身子也是臭的,我還以為你與我會有不同。」她將他的衣服團裹了一下,丟到旁邊一個筐子裡,然後將乾淨的新衣遞給他:「自己穿上,別和我討價還價,否則我掉頭就走!」

  她的語氣如此強硬,他不再爭辯,慢吞吞地又將褲子在被子下穿好,但上衣只胡亂穿了幾下,也沒有繫好,就這麼散散地披著,又倒下身子去睡。

  「不把衣服繫好,夜晚風涼會受寒的,你還嫌自己病得不夠重啊?」氣他不會照顧自己,她掀開被子,動手為他系衣服上的帶子。

  「想吃我豆腐也不必找借口。」趁她的手指碰到自己胸膛時,他終於再度開口譏諷。

  他張開眼,看到她臉色泛著嫣紅,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將其按在自己光潔的胸膛上。

  「你想摸,不如就大方點。」

  她怒道:「晏清殊!上次你輕薄我,我只當你是病糊塗了,但好歹我是你表姐,你胡鬧也該有個分寸!」

  他卻微微一笑,此際綻開在唇邊的笑容,竟如夜色中的月光一般清俊動人。被角一掀,他將她裹挾進被子中。

  她猝不及防,驚呼一聲後,人已被他圈在懷中。

  「你放肆!」她掙扎著。

  屋外的婢女聽到聲響急忙問道:「表小姐,怎麼回事?」

  她側目瞪他,他卻只是笑看著她,近在毫釐的呼吸熱度噴在她臉上,帶著藥的苦澀,肉粥的香甜,加上他讓人驚艷的笑容,顯得格外的魅惑人心。

  「你叫啊!叫那些婢女進來,看看她們會怎麼想我們。」

  羅巧眉吞了口口水,把幾乎要衝口而喊的話都嚥了回去。

  兩個人滾在同一個被窩裡,她拚命蠕動,他看似無縛雞之力的病人,外人看了這景象,豈不真的誤以為她是個採花女賊?

  「沒、沒事……我差點打翻了藥碗。」她只好硬著頭皮扯謊。

  晏清殊卻輕聲一笑,「你說謊的本事果然高段。」

  她惡狠狠地瞪著他,「還不是你害的?快放手!」

  「不。」他的聲音溫和,但語調強硬。「今晚你要留在屋裡陪我過夜,我怎麼忍心讓照顧我的表姐就在椅子上窩一宿呢?既然我肯將床分一半給你,你也就不必推辭了。」

  「誰要和你在一張床上睡?」她急急道:「我一會兒就回我的房間去!」

  「那晚上的藥誰餵我喝?我要是再吐出來可怎麼辦才好?」他幽幽哀歎,語氣好像他是一個要被人拋棄的小怨婦。

  「你該不會是故意裝的吧?」她忽然瞇眼,開始懷疑。「否則為什麼除了我之外,別人餵你喝藥你都吐?之前你不是總嫌我身上有難聞的味道嗎?現在幹麼又來膩著我?」

  他微笑,專注的望著她,眼中流露的卻是羅巧眉以前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一種讓人動容的溫柔。彷彿他望著的不是她,而是他最珍視的珍寶一般。

  不知不覺的,她竟被他的目光吸引,彼此靠得如此近,忘了羞澀和掙扎,只是怔怔地被那雙黑眸中深邃的幽光鎖住,連鼻端繚繞著屬於他的氣息都讓她……怦然心動?

  「表小姐,太子府有人送信來給您。」外面婢女的話乍然打破了屋內曖昧的氣氛。

  她看到他的眉心一聳,自己也驚醒過來,趕緊跳下床,大致整理了下有點散亂的衣服和鬢髮後奔到門外,太子府的人將信送到她手中。

  急忙將信拆開,羅巧眉一邊看一邊皺緊了眉,自言自語著,「太子要去靈城?那我的東西豈不是雕不完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她又急著問那名送信人道:「太子何時動身?」

  「後天就走。太子說請羅姑娘不必心懷歉疚,是他提前了行程,與您無關,那鐲子他以後再取。」

  「這是太子第一次托我辦的事情,我怎麼能辦砸了?」她思忖一下,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房門,忽然說:「要不然這樣吧,從這裡去靈城,還要好幾天才能走到,我與太子同行,等他到靈城,東西我也做好了,不耽誤他送人。」

  「好,我這就寫信去……算了,我還是親自去一趟太子府,當面才好說清楚。」羅巧眉先把身後的門掩好,才跟著太子府的送信差直奔太子府。

  關閉的房門,卻在她走出院落的一刻重新被打開,衣冠散亂的晏清殊陰沉著臉,默默無聲地立在門內。

  在門廊外的婢女看到他時,都驚得跳起來,「少爺,您怎麼起來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羅巧眉消失的方向,那眼神似是要砍人般的寒銳和犀利,很快地,又一言不發地將門重重甩上。

  半個時辰之後,已經梳洗乾淨、煥然一新的晏清殊來到父親的書房前。

  晏學常見到兒子突然出現也驚詫不已,破例走過來親自伸手扶他。「清殊,你怎麼過來了?不是病得很重,大夫要你靜養嗎?」

  他平靜地說:「我聽說皇上前兩日下了一道聖旨?」

  「是啊。」一提到這事,晏學常就覺得頭痛,「皇上為何升你為駐軍參贊,要你去靈城任職?你向來是遠離官場的,皇上是否曾經和你說過什麼?」

  「孩兒生病之前,皇上曾經傳召,明示了此事。孩兒雖然竭力推阻,但皇上心意已決。」

  聽他這樣說,晏學常就更不知該怎麼辦了。「我本已上書皇上,告知你近日重病,請皇上另委賢明。但是皇上今日召我入宮,問了你的病情之後,卻說願意將這個位置留給你,等你病好了再前往。皇上如此執意……爹也不知道該怎麼幫你了。」

  看到父親如此苦惱,晏清殊卻笑了。「爹,皇上如此提拔我,是看得起孩兒,看得起咱們晏家。爹不是一直都怨我不求上進嗎?如今孩兒從一個沒有品銜的樂師一下子升到了五品參贊,爹應該高興才是。」

  晏學常卻歎道:「話雖如此,但是爹也不想讓你去到那麼遠的地方。此地離靈城山高水長,邊關又偶有戰事,你娘這幾天為你哭了無數次,求我一定要把你留下,其實爹也不願意你去那裡吃苦受罪啊!」

  晏清殊淡淡的道:「不出去見識歷練,孩兒這輩子都只能是在爹娘庇佑下的雛鳥。請父親代孩兒上書皇上。孩兒再休養兩日,等痊癒後就會領旨赴任。」

  晏學常訝異道:「你當真要去?」

  「爹,您想皇上把我派出京,是否也開始相信坊間那些關於孩兒的不實謠言了?」晏清殊噙著一絲冷笑,「與其讓孩兒留在京中,早晚陷於宮廷爭鬥之中而喪命,還不如讓孩兒去邊關一逞英雄。」

  晏學常不禁愣住。他怎麼也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放浪不羈、風流倜儻的兒子竟然會有如此深沉的想法。而晏清殊此刻堅定如磐石的眼神,又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的話絕非玩笑。

  晏學常歎口氣,「兒子大了,爹娘總是留不住的。難得你有此志向,爹應該成全你,只是你娘那裡……不知道要傷心到什麼時候了?」

  「娘還有爹在旁邊安撫,她慢慢會想通的。」他想了想,又道,「後天孩兒就起程。」

  「後天?何必那麼急?你大病一場,至少也要休養個七、八天才好。」

  晏清殊悠然說道:「早晚要走,不差這一兩日。事實上……是孩兒已經等不及了,若去得晚了些,只怕事情有變。」

  「有變?」

  繞是在官場打混了一生的晏學常,也還是猜不透兒子這千迴百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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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50:45
第四章

  司空豪剛從菱妃的寢宮出來,就遇到蘅妃正帶著幾個人氣勢洶洶地闖過來。

  「蘅妃,你鬧什麼?他怒道。

  蘅妃滿面都是淚痕,「皇上今日來不要護著她,我今天一定要和她論個公道!菱妃為何指使她手下的太監打我的宮女?是我出身低賤可以任她羞辱嗎?還是因為仗著皇上寵她,她就可以為所欲為?」

  對於女人之間的戰爭只覺得不勝其煩,他斥責,「下人之間有了爭執,你們做主子的就要打起來嗎?那堂堂皇宮成了什麼?你們一個個皇妃身份,卻和市井潑婦一般。不准再吵,趕快回你的寢宮去!」

  蘅妃不由得大哭,「想當年我入宮的時候,皇上也曾寵幸過我,這些年,我戰戰兢兢地服侍皇上,不敢說有功,但求無過。如今皇上有了新人忘舊人,臣妾不敢說什麼,但若是皇上處事不公,臣妾是絕對不服的。」

  司空豪一臉煩躁,正要發脾氣,旁邊有道男聲輕輕插進來———

  「娘娘,皇下憂國憂民,日理萬機,要去處理國事,娘娘此刻擋住了聖駑,用這些小事煩皇上,委實不妥。若是娘娘肯識大體,皇上心中必定感謝,也能成就娘娘的賢達之名。」

  司空豪側目看出去,竟是晏清殊在旁邊勸慰。他冷峻地開口道,「聽說你近日病了?」

  晏清殊立刻回道:「略感風寒而已,不想也擾得皇上清聽。」

  「朕還以為你是故意躲朕的安排。」司空豪用詞犀利,不給餘地。

  他只是笑笑,「皇上,微臣是來正式謝恩辭行的。」

  「你要走?」哭到一半的蘅妃,被他們的話題吸引過去,不由得打斷道:「那日後誰教我撫琴?」

  「樂館內高手如雲,娘娘不怕找不到好師傅。」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和蘅妃糾纏不清,更何況皇上就在面前,蘅妃越是捨不得他,越讓皇上起疑。

  果然,司空豪滿面狐疑地盯著他們看了一陣,然後說道:「你跟朕來,朕有話要囑咐你。」

  「是。」晏清殊跟著走向御書房。

  「太子明天就要出京,去的也是靈城,所以朕希望你能和太子同行。」

  司空豪的話正中晏清殊下懷,也讓他印證了自已的猜測。

  「皇上,恕微臣大膽臆測聖心,您派微臣前去靈城,是否對聶將軍和太子兩人聯手有所顧慮?」

  眼中精光四射,司空豪嘴角噙著冷笑說道:「你果然比朕想得還要精明,不重用你實在是太屈才了,既然你已說破朕的心思,朕也不必瞞你,近日京中刺客出沒,局勢不穩,朕懷疑和太子有關」

  晏清殊心下完全瞭然,他一直聽說皇帝和太子雖然身為父子,卻暗中不合。太子埋怨皇上大權獨攬,皇上擔心太子有朝一日在宮中的刺客突然現身,似是有暗中預謀著什麼風波,此際太子又要出訪靈城……

  人人都知道太子和靈城的聶將軍有著生死過命的交情,聶清瀾雖是女兒身,即是當朝第一女將,手握十萬重兵,不可小覷,

  皇上竟要他這樣一個不在朝中有任何建樹和經驗的新手,擺平在官場上多年的兩人!

  看出他有顧慮,司空豪安撫道:「你不必擔心,朕不是要你做什麼引起他們的注意,只要你在旁邊替朕監視著他們就好。」他叫人遞過來一個一尺來長的小匣子,看起來堅硬無比,上面掛著一個鎖。

  「這個匣子就是朕和你通機密文件所用。匣子和鎖都是剛從海外一種奇特的鐵器做的,刀劈不開,斧吹無痕,只有用單獨的鑰匙才能打開。這鑰匙,你一把、朕一把,如有緊急事情,你就寫有信中,放在匣子裡,叫人送到朕這邊來即可,朕會調撥十幾名精銳隨身保護你的安全,萬一有變,也可以讓你從靈城全身而退。」

  聽來他要執行的任務,不真不如皇上說得那麼清閒。

  晏清殊笑了笑,接地匣子,「微臣領旨謝恩。」

  離開皇宮的時候,有宮女叫住他,「晏先生,蘅妃娘娘請您過去。」

  晏清殊想了想,婉言謝絕,「在下明日要奉旨出京,還有多件事情沒有辦妥,只能辜負娘娘的盛情了。」

  他與蘅妃、菱妃,其實並沒有人們所猜測的那些苟且之事,蘅妃更像是把他當作一個小弟弟來對待。平時把他叫去,除了讓他教她習琴外,更多的時候是聽她嘮叨訴苦。他不是宮裡的人,口風又緊,聽了也不會亂傳,反而會安慰她一些暖心的話,蘅妃因此很看重他。

  菱妃對他就沒那麼單純了,幾次曾經暗中挑逗,肯定是別有企圖,好在他防範得緊,沒有給對方任何機會製造事端。

  所以相較之下,他對菱妃實無好感,但那個女人不但妒忌心強,報復心也重,倘若真的惹到她,對自已絕沒有好處。

  宮中的事情可大可小,可重可輕,端看上面主子的一個臉色或一句話,置身其間猶如行走在刀面上,即使長袖善舞,也說不准哪天人頭落地。

  他要離開京城了,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去到另一個龍潭虎穴,只是那裡……比這邊好玩多了。

  ★★☆★★

  羅巧眉要出遠門的事情一直還沒和姨娘、姨爺表明,她是有意要先斬後奏,名得節外生樹。不過京中有些交情不錯的朋友,她已先提前知會,連宮中的嬪妃她都去打了招呼。

  菱妃正拉著她的手,很捨不得的歎聲說:「唉,可惜你要走了,以後誰還能給我梳那些漂亮的髮式?」

  羅巧眉打著哈哈,「不怕不怕,我先想幾個新樣子教給娘娘手下的宮女們,之後讓她們為娘娘梳發。」

  「她們?一個個笨手笨腳的,哪有你梳得好?」菱妃又忍不住炫耀著:「今天蘅妃跑到我這裡來鬧,哈!還不是被皇上轟了回去。你看,這沒了毛的鳳凰就是不如雞,可笑她還不自知,對了,你回去之後給清殊帶個話,叫他到我這邊來一趟,好些日子沒見到他,聽說他病了,病得很重嗎?要不要叫太醫過去看看?」

  「他已經好差不多,太醫也去看過了。」一聽到和晏清殊有關的話題,羅巧眉立刻迴避。

  老實說,她是不喜歡菱妃飛揚跋扈的樣子,不過也很可憐宮中的女人,幾十人、幾百人搶一個丈夫,不勾心鬥角是不可能的,得寵者不囂張那才奇怪。

  離開菱妃住處,羅巧眉匆匆忙忙地趕回府,路過晏清殊的跨院處,她探頭看了一眼,問:「清殊在嗎?」

  婢女回答,「少爺外出還沒回來。」

  不見他最好,反正菱妃那件事肯定不是什麼重要的事,自已要跟著太子去靈城的事情也暫時不告訴他,免得他生出什麼事端來。

  她步伐輕快地往自已的院子跑,位在晏府最西南角、一個不太大的院子,她從來不要人伺侯。

  一進院子,她就直接入了正房,今天她還要繼續收拾,聽說靈城很冷,她得多備兩套棉服。

  「啊!」剛時屋裡,她就嚇得尖叫一聲——

  就見床邊坐著一個人,默默地望著地上的那口箱子——那是她昨天收拾了一半的行裝。

  因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時間她竟沒有看出那人是誰。

  「鬼叫什麼?」

  那不耐煩的清涼嗓音,讓她終於明白他是誰,「你、你跑到我房間來做什麼?嚇人啊?」她衝到他面前氣得用手指點報的鼻子,幾乎要戳到他的臉上去。

  「嚇人倒不會,嚇鬼到是真的。」他斜坐在床邊,很是優雅的姿勢,「你準備好出門的東西了嗎?」

  她一震。他都知道了?「嗯……快了,再加兩件衣服就行了。」遲疑著,猜不透的她擠出一絲笑容,「天色不早,你在我的房裡幹什麼?沒事的話趕緊回去吧。」說著就伸手去拉他。

  晏清殊懶洋洋地站起來,卻沒有立刻出去,看著她的箱子又道,「你只帶了衣服,也不帶些吃的喝的、用的玩的?」

  「還是帶點吃的比較好。」他笑咪咪的,很和藹可親的樣子,但笑容即讓她打從心裡泛起寒意,「我讓廚房準備了些乾果蜜餞,不算多,不過十七、八樣,每樣都裝在一個小盒子裡,已經裝了三個箱子,送上馬車。還有各種酒,怕你不會喝,就備了五、六種,每種不過半斤。另外又準備九連環,魯班鎖……」

  羅巧眉聽得目瞪口呆,急忙打斷他的話,「你太誇張了,這樣勞師動眾的,我不過是一個人,路上有太子和我說話,這些東西太子那裡也有。」

  「出門在外,不要事事都麻煩別人,顯得我們晏家寒酸小氣似的。再說,這點吃食其實就剛剛好我們兩人份而已。」

  「我們兩人?」她以為她聽錯了。她出門,和他有什麼關係?

  「是啊,難道你不知道,我已經被皇上提拔為靈城將軍駐軍參贊嗎?」他詭異的笑,滿足地欣賞著她震驚不已的臉色,「所以我特意叫家裡準備了最大的馬車。這一路要有勞表姐照顧我了。」

  也許是月光忽然被烏雲遮住,羅巧眉只覺得未來一片漆黑……

  ★★☆★★

  太子的馬車在南城門等候出發,遠遠的看到羅巧眉馬車過來,司空晨命自已的部隊先走,然後策馬靠近她的馬車。

  「怎麼一個人坐在馬車外面?」他取笑道。

  原來是羅巧眉就坐在車廂外的車轅上,晃晃蕩蕩,很是不穩。

  「車內太擠了。」她噘著小嘴,很不高興的樣子。

  司空晨不解其意。「太擠了?難道你的車裡還裝了什麼東西不成?」

  車內有人清清冷冷地出聲了,「殿下要不要進來喝一杯?」

  司空晨一怔。「晏清殊?」但隨即明白過來,笑道,「我聽說你升為靈城的參贊,原以為你要過些天才出發,沒想到你會和我們同路。」

  「反正在家中閒著也是閒著,有太子作伴還安全些,免得路上被強盜山賊騷擾。」正說著,晏清殊已經打開車門,手中晃著一個透明的杯子,杯中的酒紅色的液體晃來晃去。襯著他的膚色煞是好看。

  「我這裡有西域的葡萄酒,殿下嘗嘗?」

  司空震眸光閃爍,很是雀躍地點頭道:「好啊,葡萄酒可是連父皇那裡都罕見,還是你有本事。」他下了馬,也進了車內。

  晏清殊待他進來,便把車門關上。

  司空晨疑問道:「巧眉不進來嗎?」

  「她嫌車子太小,說是坐不下她。」晏清殊拿過一個新杯子為太子倒了酒 。

  「你這馬車還叫小?再多坐進來兩人也綽綽有餘。」司空晨笑著將酒一飲而盡,讚歎道:「味道真是不錯,再來一杯。」

  晏清殊又為他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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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51:02
  他一邊喝酒,一邊似不經心地問:「父皇這一次怎麼想到要你去靈城任參贊,莫非你對軍務有什麼好的建議?」

  「我哪懂得什麼軍務?殿下您看我一天到晚無非伴君彈琴,風花雪月,朝政上的事情,我從來都不理的。」

  「那倒怪了。」司空晨再倒了一杯酒,卻持著杯想了想,沉聲說:「上次你來向我示警,但是一直沒有明說,為何我大難即在眼前?」

  晏清殊斜晲他一眼,「殿下,清殊向來不過問朝政,上次之所以冒險去警醒殿下,是因為我身為司空朝的臣子,實在不忍心見朝內動盪紛爭,而且我家有個傻丫頭,一直傻乎乎地將心擱在殿下身上,我也不忍見她自尋死路。」

  司空晨眉尾一挑,看了看車門,「你是說……」聲音又輕了些,「外面那人嗎?」說完他就笑了,笑得很是溫文 。

  「巧眉的確是個好姑娘,為人開朗樂觀,又肯幫助窮苦百姓,連宮中的皇妃們都喜愛她。」

  晏清殊的眉宇倏然冷凝了起來,身子也僵住了,他盯著他的臉,慢聲說道:「殿下是否知道,這丫頭毛病無數?」

  「哦?」

  「她是個相當狡詐的人。」晏清殊冷笑道:「自小到大,她很會討好周圍的人,您以為她是為別人著想嗎?不,無非全是為了她自已,幼時她來我家做客,就哄得我爹很喜歡她,到現在,我爹疼她還是超過我個兒子。其實,從來沒有人能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她總會巧妙地脫身。」

  司空晨聽他絮叨著羅巧眉的壞話,笑道:「我倒覺得她沒有做錯,生在世上,總不能處處與人結怨吧?若能人人都像她這樣和旁人相處融洽,又不傷了自已的利益,有什麼不好呢?」

  暗暗咬牙,晏清殊又道:「這丫頭還有很多不好的習慣,她喝醉酒就會將旁邊的人連打帶罵,而且因為老去給死人化妝梳頭,一天到晚渾身都是怪味,還有幾天不洗澡也是常事。」

  司空晨聽了卻哈哈大笑起來。「還真是可愛,你對她滿瞭解的嘛。」

  「同在一個屋簷下,想裝作看不到她是不可能的。」他仔細留意太子的表情,「所以,殿下有意納她為妃,也請慎重考慮。」

  司空晨噙著笑道:「好,我會慎重考慮的,多謝你的提醒,話說回來,我到底有什麼大難即在眼前?」神情肅整,忽然將話題拉到了最初,「此時周圍沒有那些監視你我的眼線,你是不是可以放心一吐實情?」

  晏清殊思付許久道:「殿下,這件事我只是聽得一個極為信任我的人和我私下提及,如果我說太多,只怕會給那個帶來麻煩。我只問一句——殿下,您確實想逼宮嗎?」

  司空晨差點跳起來,杯中的酒液因為身體的震顫而潑灑了大半。

  「清殊,你知道你說這句話是要被砍頭的嗎?」

  他赫然的冷峻嚴肅,讓晏清殊無奈的苦笑。「我說不方便說,殿下非要逼問我,如今說了,殿下又以死要脅,這叫我們做臣子的該如何是好?」

  平靜了半響,司空晨重新坐好,「不管你從哪裡聽到這種混帳話,以後都不許再對任何人提及,這也是為了你的性命著想,明白嗎?」

  「微臣再明白不過。」晏清殊伸了個懶腰,「可是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都明白?殿下,您還是早做打算吧。」

  見司空晨臉色陰沉地出了車廂,坐在外面,對裡面對話聽不真切的羅巧眉湊過來問道:「殿下,您剛才和他說什麼了?我怎麼好像聽到你們提到我的名字?」

  司空晨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清殊是個好人,雖然外表冷漠些,但其實他心中很在乎周圍的人,你也就別和他鬧脾氣了。」

  她臉一紅,「我才沒有和他鬧脾氣。」

  「若沒有,你就不會坐在外面了。」司空晨竟然看出兩人之間的小彆扭。

  羅巧眉尷尬地別過臉去,「您不知道他……有時候多氣人?」

  「我能猜得出來。」他微笑,對她眨了眨眼,「這種事情旁觀者清,你們兩個人啊,是當局者迷,有空和他好好談談,別再使小性子了,你不知道你們現在能朝夕相處在一起,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這話聽來著實古怪,羅巧眉甚至不敢再聽下去,偏偏她又無處可躲,只好拉開車廂門鑽了進去。

  「你剛才和太子嘮叨我什麼,讓太子嘀嘀咕咕說了那麼一大堆話?」她瞪著斜躺在車廂中的晏清殊。

  晏清殊正打開一個大食盒,揀出一枚果子放入口中。鮮紅的果子襯著他白皙的手指,煞是美麗。

  「餓嗎?」端著食盒給她。

  她的肚子還真有點餓了,就不客氣地彎腰過去,一把奪過食盒,抱在自已杯裡。

  「你啊,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麼,做的事情總讓我摸不著頭腦。」她一邊吃一邊擺出姐姐的姿態教訓他,「幾時你能長大些,不要再像個孩子似的。」

  晏清殊撲哧一笑,「你的口氣總是這樣七老八十,難怪太子不要你。」

  她的臉色大變,一下子撲過來揪住他的領口,「你和太子胡說八道什麼了?」

  「說什麼?說破你的心事而已。」他戲謔說道,用嘲笑的眼神望著她。

  「誰讓你多嘴的?」羅巧眉氣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將食盒丟在他臉上,但又捨不得這盒美食,只得抓過旁邊的酒杯,將剩下的半杯酒潑向了他。「晏清殊,你懂不懂得尊重別人?別人的事情不肯說出來就是因為那是秘密,你這樣讓我以後如何在太子面前自處?」

  潑出來的酒雖不多,卻也濡濕了晏清珠胸前一片衣襟,他微蹙著眉。「你是不是又想逼我在你面前脫衣服才故意用酒潑我?」

  羅巧眉的眼眶驟然通紅,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

  晏清殊從沒見她哭過,於是楞住了。但她很堅強地仰起頭,硬生生將要流出來的眼淚又憋了回去。

  「算了,以後我不過問你的事情,你也不許再過問我的事情,否則姐弟都沒得做!」她甩手跳下車去。

  晏清殊一邊用手帕擦著身上的酒漬,一邊慢吞吞地自言自語,「誰要和你做姐弟了。」

  ★★☆★★

  去靈城總共要走七天,沿途的行宮已經準備好接太子車駕,司空晨邀請晏清殊一起入住,他也不客氣,跟著他們就住了進去。

  羅巧眉自從白天和他發了脾氣以後,就再也不理他,晏清珠也不和她說話,兩人陷入冷戰。

  晚上,司空晨約了幾名隨行的臣子密談,晏清殊就在院子外閒逛。

  這時候,有個穿粉色衣裳的少女急匆匆地往這邊走,迎面撞到他,立即愣了一下。

  「你……是京城的晏先生?」

  看那少女一臉驚喜,晏清殊卻不認得她,只好客氣地說:「正是在下,恕在下眼拙,沒有認出姑娘是誰。」

  少女掩著口笑道:「你當然不認得我,因為你我從未見過面。我姐姐來信中曾提起你,看形貌與你很相似,所以才大膽的詢問,沒想到真的讓我猜中了。」

  「令姐是……」

  「蘅妃娘娘。」

  晏清殊赫然明白,「你是蘅子婷?」

  這下換少女驚訝了,「你知道我的名字?」

  「令姐曾經不只一次和我提到過蘅二姑娘的蘭心蕙質、冰雪聰明。」他輕笑著,笑容比月光還要溫柔,看得蘅子婷都不禁心神蕩漾。

  「難怪我姐姐說你是一等一的人物,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對了,你來這裡也是要和太子一起去靈城?」

  晏清殊微微點關,「是啊,只不過我們雖然同路,卻不是為了同一件事,此去是因為皇上的派遺,到靈城任職的。」

  蘅子婷訝異道:「派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樂師到靈城去任職?我聽說聶將軍向來不喜歡彈琴唱歌這些東西。」

  晏清殊苦笑道:「所以我去那邊真的是毫無用武之處了,但是聖命不可違。姑娘又怎麼會在這裡?難道蘅將軍也在?」

  蘅子婷笑道:「你說對了,此地也是我爹的管轄,太子來了,我爹當然要過來參見,我是吵著過來玩的。我與太子和聶將軍都很相熟,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聞名京城的晏先生。我正好也在習琴,只是幾處指法不明,能不能請先生指教一下?」

  晏清殊眼角餘光捕捉到一抹纖細的人影向這邊走來,他失神一瞬,迅速回應道:「好啊,只是不知道有沒有琴?」

  「有,我知道前院有一張,不過許久沒有彈了,要抹點油,也要調調音。」

  「這倒無妨。」晏清殊說道,「現在就去吧,天色再晚些就不好撫琴了。」

  蘅子婷有些受寵若驚,低著頭,領著他往前院走。

  此時羅巧眉也從對面進來,兩邊錯身時,蘅子婷有點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並不認得羅巧眉,也沒辦法第一時間就從對方的外貌上猜出她是誰,但晏清殊卻留意到羅巧眉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

  但兩人依然倔傲,誰也沒有先開口。

  「清殊,先別走。」身後院子的門開了,司空晨正站在門口招呼道。「蘅將軍很想見見你。」

  晏清殊只得轉回身,走上前。

  蘅妃娘娘及蘅子婷的父親乃是司空朝赫赫有名的神刀將軍蘅驚濤,他從屋內走出,筆直迎到晏清殊面前,朗聲笑道:「一直都聽芳兒在信中提起你的名字,幾次多虧你在宮中照應她,才不至於被菱妃那個妖女陷害。」

  晏清殊謙和地躬身,「蘅將軍謬讚了,清殊並沒有做什麼,娘娘對在下一向很是照顧,該是清殊向您致謝才對。」

  蘅子婷走過來,撒嬌噘道:「爹,您有什麼事要和晏先生說啊?他答應要教我彈琴呢!」

  「爹和晏先生有正事談,別來煩爹我。」蘅驚濤樂呵呵地將女兒往外推。

  司空晨看到一旁站著羅巧眉,便說,「巧眉,正好你和子婷說說話,她是宮中蘅妃的親妹妹。子婷,這位就是你一直想認識的羅巧眉,還不去拜師請教。」

  「呀,你就是羅巧眉啊!」蘅子婷的眼睛又亮了,「我今日真是好福氣,來這裡一趟見了諸位名人。羅姐姐,我聽我姐姐說了,你可是京中第一巧手呢!梳頭化妝沒有人比得上你,還能做得一手精美的首飾。我明年就要出閣了,能不能麻煩你來幫我的忙?」

  蘅驚濤苦笑著搖頭,「這個瘋丫頭,出閣的事情值得這麼大呼小叫,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嗎?」

  羅巧眉露出一絲笑容,「蘅小姐是快人快語的爽真性子,和令姐的脾氣不一樣呢。」她主動拉過蘅子婷的手,「既然他們有事要談,那我們到那邊去說話。」

  「小姑娘們總是容易成為好朋友。」蘅驚濤看著兩個女孩的背景笑道。

  晏清殊卻微微一笑,道:「不過姑娘之間,為了一點小事也容易反目成仇。」

  蘅驚濤看他一眼,似是明白他的意思。「是啊,當初菱妃剛入宮的時候認我們芳兒為姐姐,芳兒一心地對她好,甚至將她介紹皇上面前。現在菱妃得寵,我們芳兒被冷落了,真的是反目成仇。」他又看向太子,「殿下,這種事情發生在女人身上最多只是爭風吃醋,但若發生在皇家,就是致命的大患了。」

  司空晨看著晏清殊,「這就是這和蘅將軍請你過來的原因。清殊,有些事情你似是知道,又像不知道,但既然你要到靈城去,在聶將軍的手下做事,為了她的安全,也為了我的安全,我不得不問你一句實話——父皇是否曾經給了你什麼特殊的任,要你暗中監視,甚至是不利她或我?」

  晏清殊的雙眉微沉,半響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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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喝酒,一邊似不經心地問:「父皇這一次怎麼想到要你去靈城任參贊,莫非你對軍務有什麼好的建議?」

  「我哪懂得什麼軍務?殿下您看我一天到晚無非伴君彈琴,風花雪月,朝政上的事情,我從來都不理的。」

  「那倒怪了。」司空晨再倒了一杯酒,卻持著杯想了想,沉聲說:「上次你來向我示警,但是一直沒有明說,為何我大難即在眼前?」

  晏清殊斜晲他一眼,「殿下,清殊向來不過問朝政,上次之所以冒險去警醒殿下,是因為我身為司空朝的臣子,實在不忍心見朝內動盪紛爭,而且我家有個傻丫頭,一直傻乎乎地將心擱在殿下身上,我也不忍見她自尋死路。」

  司空晨眉尾一挑,看了看車門,「你是說……」聲音又輕了些,「外面那人嗎?」說完他就笑了,笑得很是溫文 。

  「巧眉的確是個好姑娘,為人開朗樂觀,又肯幫助窮苦百姓,連宮中的皇妃們都喜愛她。」

  晏清殊的眉宇倏然冷凝了起來,身子也僵住了,他盯著他的臉,慢聲說道:「殿下是否知道,這丫頭毛病無數?」

  「哦?」

  「她是個相當狡詐的人。」晏清殊冷笑道:「自小到大,她很會討好周圍的人,您以為她是為別人著想嗎?不,無非全是為了她自已,幼時她來我家做客,就哄得我爹很喜歡她,到現在,我爹疼她還是超過我個兒子。其實,從來沒有人能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她總會巧妙地脫身。」

  司空晨聽他絮叨著羅巧眉的壞話,笑道:「我倒覺得她沒有做錯,生在世上,總不能處處與人結怨吧?若能人人都像她這樣和旁人相處融洽,又不傷了自已的利益,有什麼不好呢?」

  暗暗咬牙,晏清殊又道:「這丫頭還有很多不好的習慣,她喝醉酒就會將旁邊的人連打帶罵,而且因為老去給死人化妝梳頭,一天到晚渾身都是怪味,還有幾天不洗澡也是常事。」

  司空晨聽了卻哈哈大笑起來。「還真是可愛,你對她滿瞭解的嘛。」

  「同在一個屋簷下,想裝作看不到她是不可能的。」他仔細留意太子的表情,「所以,殿下有意納她為妃,也請慎重考慮。」

  司空晨噙著笑道:「好,我會慎重考慮的,多謝你的提醒,話說回來,我到底有什麼大難即在眼前?」神情肅整,忽然將話題拉到了最初,「此時周圍沒有那些監視你我的眼線,你是不是可以放心一吐實情?」

  晏清殊思付許久道:「殿下,這件事我只是聽得一個極為信任我的人和我私下提及,如果我說太多,只怕會給那個帶來麻煩。我只問一句——殿下,您確實想逼宮嗎?」

  司空晨差點跳起來,杯中的酒液因為身體的震顫而潑灑了大半。

  「清殊,你知道你說這句話是要被砍頭的嗎?」

  他赫然的冷峻嚴肅,讓晏清殊無奈的苦笑。「我說不方便說,殿下非要逼問我,如今說了,殿下又以死要脅,這叫我們做臣子的該如何是好?」

  平靜了半響,司空晨重新坐好,「不管你從哪裡聽到這種混帳話,以後都不許再對任何人提及,這也是為了你的性命著想,明白嗎?」

  「微臣再明白不過。」晏清殊伸了個懶腰,「可是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都明白?殿下,您還是早做打算吧。」

  見司空晨臉色陰沉地出了車廂,坐在外面,對裡面對話聽不真切的羅巧眉湊過來問道:「殿下,您剛才和他說什麼了?我怎麼好像聽到你們提到我的名字?」

  司空晨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清殊是個好人,雖然外表冷漠些,但其實他心中很在乎周圍的人,你也就別和他鬧脾氣了。」

  她臉一紅,「我才沒有和他鬧脾氣。」

  「若沒有,你就不會坐在外面了。」司空晨竟然看出兩人之間的小彆扭。

  羅巧眉尷尬地別過臉去,「您不知道他……有時候多氣人?」

  「我能猜得出來。」他微笑,對她眨了眨眼,「這種事情旁觀者清,你們兩個人啊,是當局者迷,有空和他好好談談,別再使小性子了,你不知道你們現在能朝夕相處在一起,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這話聽來著實古怪,羅巧眉甚至不敢再聽下去,偏偏她又無處可躲,只好拉開車廂門鑽了進去。

  「你剛才和太子嘮叨我什麼,讓太子嘀嘀咕咕說了那麼一大堆話?」她瞪著斜躺在車廂中的晏清殊。

  晏清殊正打開一個大食盒,揀出一枚果子放入口中。鮮紅的果子襯著他白皙的手指,煞是美麗。

  「餓嗎?」端著食盒給她。

  她的肚子還真有點餓了,就不客氣地彎腰過去,一把奪過食盒,抱在自已杯裡。

  「你啊,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麼,做的事情總讓我摸不著頭腦。」她一邊吃一邊擺出姐姐的姿態教訓他,「幾時你能長大些,不要再像個孩子似的。」

  晏清殊撲哧一笑,「你的口氣總是這樣七老八十,難怪太子不要你。」

  她的臉色大變,一下子撲過來揪住他的領口,「你和太子胡說八道什麼了?」

  「說什麼?說破你的心事而已。」他戲謔說道,用嘲笑的眼神望著她。

  「誰讓你多嘴的?」羅巧眉氣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將食盒丟在他臉上,但又捨不得這盒美食,只得抓過旁邊的酒杯,將剩下的半杯酒潑向了他。「晏清殊,你懂不懂得尊重別人?別人的事情不肯說出來就是因為那是秘密,你這樣讓我以後如何在太子面前自處?」

  潑出來的酒雖不多,卻也濡濕了晏清珠胸前一片衣襟,他微蹙著眉。「你是不是又想逼我在你面前脫衣服才故意用酒潑我?」

  羅巧眉的眼眶驟然通紅,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

  晏清殊從沒見她哭過,於是楞住了。但她很堅強地仰起頭,硬生生將要流出來的眼淚又憋了回去。

  「算了,以後我不過問你的事情,你也不許再過問我的事情,否則姐弟都沒得做!」她甩手跳下車去。

  晏清殊一邊用手帕擦著身上的酒漬,一邊慢吞吞地自言自語,「誰要和你做姐弟了。」

  ★★☆★★

  去靈城總共要走七天,沿途的行宮已經準備好接太子車駕,司空晨邀請晏清殊一起入住,他也不客氣,跟著他們就住了進去。

  羅巧眉自從白天和他發了脾氣以後,就再也不理他,晏清珠也不和她說話,兩人陷入冷戰。

  晚上,司空晨約了幾名隨行的臣子密談,晏清殊就在院子外閒逛。

  這時候,有個穿粉色衣裳的少女急匆匆地往這邊走,迎面撞到他,立即愣了一下。

  「你……是京城的晏先生?」

  看那少女一臉驚喜,晏清殊卻不認得她,只好客氣地說:「正是在下,恕在下眼拙,沒有認出姑娘是誰。」

  少女掩著口笑道:「你當然不認得我,因為你我從未見過面。我姐姐來信中曾提起你,看形貌與你很相似,所以才大膽的詢問,沒想到真的讓我猜中了。」

  「令姐是……」

  「蘅妃娘娘。」

  晏清殊赫然明白,「你是蘅子婷?」

  這下換少女驚訝了,「你知道我的名字?」

  「令姐曾經不只一次和我提到過蘅二姑娘的蘭心蕙質、冰雪聰明。」他輕笑著,笑容比月光還要溫柔,看得蘅子婷都不禁心神蕩漾。

  「難怪我姐姐說你是一等一的人物,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對了,你來這裡也是要和太子一起去靈城?」

  晏清殊微微點關,「是啊,只不過我們雖然同路,卻不是為了同一件事,此去是因為皇上的派遺,到靈城任職的。」

  蘅子婷訝異道:「派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樂師到靈城去任職?我聽說聶將軍向來不喜歡彈琴唱歌這些東西。」

  晏清殊苦笑道:「所以我去那邊真的是毫無用武之處了,但是聖命不可違。姑娘又怎麼會在這裡?難道蘅將軍也在?」

  蘅子婷笑道:「你說對了,此地也是我爹的管轄,太子來了,我爹當然要過來參見,我是吵著過來玩的。我與太子和聶將軍都很相熟,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聞名京城的晏先生。我正好也在習琴,只是幾處指法不明,能不能請先生指教一下?」

  晏清殊眼角餘光捕捉到一抹纖細的人影向這邊走來,他失神一瞬,迅速回應道:「好啊,只是不知道有沒有琴?」

  「有,我知道前院有一張,不過許久沒有彈了,要抹點油,也要調調音。」

  「這倒無妨。」晏清殊說道,「現在就去吧,天色再晚些就不好撫琴了。」

  蘅子婷有些受寵若驚,低著頭,領著他往前院走。

  此時羅巧眉也從對面進來,兩邊錯身時,蘅子婷有點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並不認得羅巧眉,也沒辦法第一時間就從對方的外貌上猜出她是誰,但晏清殊卻留意到羅巧眉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

  但兩人依然倔傲,誰也沒有先開口。

  「清殊,先別走。」身後院子的門開了,司空晨正站在門口招呼道。「蘅將軍很想見見你。」

  晏清殊只得轉回身,走上前。

  蘅妃娘娘及蘅子婷的父親乃是司空朝赫赫有名的神刀將軍蘅驚濤,他從屋內走出,筆直迎到晏清殊面前,朗聲笑道:「一直都聽芳兒在信中提起你的名字,幾次多虧你在宮中照應她,才不至於被菱妃那個妖女陷害。」

  晏清殊謙和地躬身,「蘅將軍謬讚了,清殊並沒有做什麼,娘娘對在下一向很是照顧,該是清殊向您致謝才對。」

  蘅子婷走過來,撒嬌噘道:「爹,您有什麼事要和晏先生說啊?他答應要教我彈琴呢!」

  「爹和晏先生有正事談,別來煩爹我。」蘅驚濤樂呵呵地將女兒往外推。

  司空晨看到一旁站著羅巧眉,便說,「巧眉,正好你和子婷說說話,她是宮中蘅妃的親妹妹。子婷,這位就是你一直想認識的羅巧眉,還不去拜師請教。」

  「呀,你就是羅巧眉啊!」蘅子婷的眼睛又亮了,「我今日真是好福氣,來這裡一趟見了諸位名人。羅姐姐,我聽我姐姐說了,你可是京中第一巧手呢!梳頭化妝沒有人比得上你,還能做得一手精美的首飾。我明年就要出閣了,能不能麻煩你來幫我的忙?」

  蘅驚濤苦笑著搖頭,「這個瘋丫頭,出閣的事情值得這麼大呼小叫,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嗎?」

  羅巧眉露出一絲笑容,「蘅小姐是快人快語的爽真性子,和令姐的脾氣不一樣呢。」她主動拉過蘅子婷的手,「既然他們有事要談,那我們到那邊去說話。」

  「小姑娘們總是容易成為好朋友。」蘅驚濤看著兩個女孩的背景笑道。

  晏清殊卻微微一笑,道:「不過姑娘之間,為了一點小事也容易反目成仇。」

  蘅驚濤看他一眼,似是明白他的意思。「是啊,當初菱妃剛入宮的時候認我們芳兒為姐姐,芳兒一心地對她好,甚至將她介紹皇上面前。現在菱妃得寵,我們芳兒被冷落了,真的是反目成仇。」他又看向太子,「殿下,這種事情發生在女人身上最多只是爭風吃醋,但若發生在皇家,就是致命的大患了。」

  司空晨看著晏清殊,「這就是這和蘅將軍請你過來的原因。清殊,有些事情你似是知道,又像不知道,但既然你要到靈城去,在聶將軍的手下做事,為了她的安全,也為了我的安全,我不得不問你一句實話——父皇是否曾經給了你什麼特殊的任,要你暗中監視,甚至是不利她或我?」

  晏清殊的雙眉微沉,半響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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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52:02
第五章

  女孩子之間是很容易建立友誼的,蘅子婷早就聽說過羅巧眉的大名,有幸在這裡遇到年齡相仿的她,立刻熱情的就把羅巧眉視作自己的閨中密友,不加掩飾地開始打聽起晏清殊的事情。

  「聽說晏先生一直未娶親,是全京城姑娘家仰慕的對象,是嗎?」

  羅巧眉望著她亮晶晶的雙眼,歎息道:「大概是吧!不過你可別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了。他這個人,毛病很多的。」

  「哦,什麼毛病?」

  「脾氣很不好。」

  蘅子婷立刻反對道:「我覺得他脾氣很好啊,一見面就笑瞇瞇的,還肯教我彈琴呢。」

  羅巧眉冷哼一聲,「我說句你聽了可能不高興的話,越是和他不熟的人,她對人家越是客氣,但倘若你和他相熟了,就會知道他的脾氣有多差勁了,會把你的肺都氣炸的。」

  蘅子婷張大的眼裡滿是笑容。「真的嗎?不會是你說得太誇張吧?一個人的性格怎能如此多變?再說,越是相熟的人,不是他越親近的人嗎?他為什麼還要壞脾氣對人?」

  說著她的眼珠轉了轉,捂著嘴笑道:「聽起來倒像是小孩子撒嬌呢!你看別人家的孩子,在外人面前多少要能維持點禮數,但是在自己的父母面前就會撒潑打滾,無所不用其極。你和他關係很親??

  羅巧眉歎道:「但願不親,我們是表姐弟。」

  「那就難怪了,他對你脾氣不好,就是因為你是他的親人嘛。」蘅子婷一臉嚮往,「我倒也想看晏先生對我壞脾氣的樣子,一定很可愛。」

  羅巧眉發現,和蘅子婷這種對清殊先入為主有好感的姑娘說他的不是,根本是對牛彈琴。

  不過,蘅子婷對清殊的看法倒是她以前未曾認真想過的。也許正如蘅子婷聽說,清殊真的只對親近的人才格外惡劣。她想了想,腳步轉去他的院子。

  敲了敲門,門內沒有動靜,她猶豫著,正想離去時,忽然門從裡面打開了。

  晏清殊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有事嗎?」

  他這副冷臉,還真讓她感覺碰了一鼻子灰,但她鼓起勇氣,陪著笑臉道:「清殊,咱們還有一段路要走,不要老是鬧彆扭,讓太子看了笑話。」

  他斜睨著她揶揄地道。「是我在鬧彆扭,還是你在鬧彆扭?可不是我拉下臉來給你看。」

  因為他堵在門口,她也不好進去,只得尷尬地站在原地,正琢磨著是不是該離開——

  他已經側開身讓出一條路,說,「進來。」

  他的口氣不佳,但有些話得說清楚,她只好乖乖地進門。

  關上門,他面對她直言,「我這次去靈城,也許會死。」

  沒想到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嚇了她一跳。「什麼?你別嚇我!靈城有什麼可怕的?,聶將軍待人很好……」

  「你若知道我為什麼會去那裡,就知道我有沒有危險。」他漠然打斷,「若是我死了,你記得把我就地掩埋,不用帶屍骨回家。一切都要你親力親為,我信不過別人。」

  羅巧眉起初以為他是說玩笑話,但清殊根本不是會說笑的人,再加上最後這一句後事安排,把她驚得半響說不出話來。

  她走到他面前,細細打量著他,一字一句頓道:「你老實和我說,你剛才說的話,是故意嚇唬我的,不是實話。」

  他冷笑道:「你覺得我會有那種閒情逸致?」

  羅巧眉一下子軟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沉默半響後說:「好吧,你說說看,到底靈城有什麼危險?若是我能幫你。一定盡力。」

  望著她小臉上豁出一切似的堅定表情,他忽然笑了。「若是你的太子要殺我,你要幫誰?」

  「什麼我的太子?」她不悅地糾正他的措辭,「殿下不會無顧殺人的,除非你做了違法的事情。」

  他再冷笑一記,「你以為我不違法就不會被殺嗎?若是我觸犯了某些人的私利,一樣是死路……算了,你心中早有偏頗。別再來說什麼幫我之類的話,我要托你辦的事情已經說完了,你若是念在我們還有點情誼,就把我的事情記在心裡,日後替我辦妥。」

  「晏清殊!」她怒叫他的全名,「你說話時能不能不要這樣尖酸刻薄,把別人的好心都當做笑話來鄙視?你教真正關心你的人都要寒了心!」

  「真正關心我的人?」他扯著嘴角,「你指誰?你嗎?你幾時關心過我?」

  「你幾時讓我關心過?」她怒道:「從小到大,你給我看過一張笑臉,說過一句好話嗎?蘅子婷還說你一定是對最親的人撒嬌才這樣對我,可是我怎麼看不出你有一絲一毫的撒嬌之意?

  「我再說一遍,我不是那些仰慕你的女子,不會為你神魂顛倒,所以也不會對你低聲下氣,只為討你一笑。你要是再這樣對我,我就不管你的死活,你的骨灰也罷,屍首也好,愛埋哪裡就埋哪裡,我會拍著手叫好,不會為你流一滴眼淚!」

  羅巧眉從未對人發過這樣大的脾氣,這些話有的在她心底壓抑了好些年,這次吐出,雖然覺得痛快,卻又覺得有些茫然,因為她在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並沒有看到他臉上那抹熟悉的冷笑,而是看到了一絲——悵然?

  忽然屋內陷入了一陣詭異又曖昧的沉默。

  許久之後,他緩緩說道:「你已說出你的心裡話,可以走了。」他伸手拉開房門,下達逐客令,轉身以背影面對她。

  望著他的背影竟有種落寞蕭瑟的感覺,讓她有些不忍,起身將門關上,「你休想就這樣把我轟出去!我的話是說完了,你的呢?還要憋在心裡不成?我不信你就真的無話和我說。」

  晏清殊默然。屋內的光線幽幽地打在他俊逸絕倫的側臉,因為落寞,那雙低垂的眼臉像是染了一層金粉,她生怕他的睫毛眨動一下,那片金粉就會落下,好奇怪,這張臉看了許多年,都不曾有現在這種感覺……羅巧眉心頭咯登了一下。

  「還要我說什麼?」他幽幽歎息,「我今日才知道自己竟是個傻瓜。」

  她的心像是被他這句話刺了一下,又揪又痛。「這……這算什麼?我說什麼了?一直以來總是你笑話我,到底我們兩個人誰是傻瓜?你現在卻來裝可憐?」

  「裝可憐?」他望了她一眼,那一眼滿是失望。「行了,你今天也說了不少,我在你心中到底是個什麼樣子,我都清楚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我還一直以為……你走吧。」

  「我不走,你一直以為什麼?把話說明白!」羅巧眉拚命用手抵著門,死命地瞪著他。

  晏清殊無奈地避開她灼人的目光,被逼說道:「我一直以為有一天你會喜歡我……就像我喜歡你一樣。」

  「……」這句話撞進羅巧眉心底,宛如山崩海嘯。

  雖然她已經察覺到清殊的古怪,但一直在心中暗示自己,不可能。清殊是她的表弟,向來看不上自己,他們之間斷不可能有不尋常的事情。

  所以,即使他強吻了自己,她也認為那是他病糊塗的亂性之舉。

  即使他只認自己餵藥才不會嘔吐,她也認為那是他故意要讓她辛苦。

  即使他非要與自己一起前去靈城,她認為那是她故意在破壞她與太子同行的機會。

  晏清殊……這個向來對她傲慢又冷漠的表弟,無論如何也不會拿正眼看她一眼的大少爺,多少姑娘喜歡的對象……怎麼會喜歡她?

  可是,對上這雙滿是失望神情的眼,她的心卻又開始微微抽痛。

  她該一笑置之嗎?說他又拿她打趣玩笑,不夠穩重?還是就此落荒而逃,只當今晚他說的事情她全沒聽見?

  「清殊……」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斟酌著開口,」你今天的話……我從沒想過……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那個……太晚了,你先休息……等明天早上,我們都清醒冷靜些再談……」她決定和他打太極,暫時先繞過這個尷尬的話題。

  一抬頭,又看到他正專注地望著自己,那嚴重閃爍著的光,不知道是希冀還是黯然,讓她不忍再多看一眼。

  「還有……太子那邊既然會對你不利,你自己要當心……」不知不覺中,她已對他剛才說的話認了真。「明天起,我們坐同一輛車吧!太平與我有些交情,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會對你不利的。」

  「這麼說來,我要謝謝你的保護了?」他淡淡的、涼涼的再度開口。

  這種本讓她習慣多年的語氣,卻在這一刻讓她的心覺得刺痛。他以為她是在和他客氣嗎?

  「不管怎樣……我不會讓人傷害你的。」羅巧眉丟下一句話,低著頭快速跑出房門。

  好亂!心頭滾燙得像有十幾鍋水同時煮著五臟六腑似的。這一晚,她大概是睡不著了。

  ★★☆★★

  晏清殊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羅巧眉的樣子——

  她梳著兩個圓鼓鼓的髮髻在頭頂兩側,一張清秀的小臉在冷風中被凍得紅撲撲,但她一直笑得像朵桃花似的。

  有什麼事情那麼好笑?她怎麼那麼愛笑?

  他遠遠地站著,身後聽到婢女們在小聲議論——

  「咱們夫人家是多尊貴體面的人家,怎麼她妹妹竟然嫁給這麼一個窮酸書生?」

  「誰知到?該不會是自己不檢點,偷懷了人家的種,所以……」婢女們都是沒有出閣的丫頭,但說起這種事情卻一點都不臉紅羞赧。

  晏清殊年紀還小,不是能完全聽懂她們那些曖昧的字眼,但也能聽出她們話語背後的不懷好意。

  所以回過去來狠狠地瞪了婢女們一眼,斥責道;「真沒規矩!怎能隨便議論客人?」

  婢女們下了一跳,趕快走開。

  而那邊,羅巧眉已經和府中其他親戚的孩子晚成一團,同時間幾個女孩子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話,還不時地往他這邊看來。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長得不差,府中的姑娘們都想和自己親近,但是他就是厭煩被人這樣圍著,所以總是站得很遠。漸漸的,大家認為他自命清高、性格孤僻,就不敢再強拉他去玩。

  可現下羅巧眉卻在遠處拚命向他招手,像是叫他一起過去。

  過去幹什麼?像那幾個傻小子一樣爬到樹上去嗎?

  哈,看來有人上去卻不下來了真是蠢。

  他遠遠地看熱鬧,卻看到羅巧眉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跑過去,妄想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接住從樹上落下的小胖子,結果人家狠狠地摔到她的身上。

  晏清殊皺眉,立刻快步走了過去,此時孩子們已經亂成一團,急急忙忙問兩個人的傷勢。

  那個掉下來的罪魁禍首驚魂未定,一臉茫然,像是要哭出來似的。

  反觀羅巧眉,捧著自己的一隻胳膊,平靜地安撫所有人,她一直笑著說;「疼啊,真的很疼啊。」

  孩子們以為她在說笑,最後都笑著跑開,只有他看出她傷勢嚴重,走過去阻止她想幫自己揉骨的愚蠢想法,並喝斥了下人,叫來大夫為她診治。

  但在她笑著向自己道謝的時候,他卻冷著臉走開了。

  其實,他很喜歡她的笑容,可是又莫名其妙地害怕她的笑容,似乎只要她一笑,他的心,就不由自主的一跳。他不喜歡心頭這種不規律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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