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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男大當婚(花嫁錯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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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0:56 |倒序瀏覽 | x 2
男大當婚(花嫁錯之一)作者:湛露

在青樓打雜的她才不覺得認識什麼王爺是她的福氣,
對她這個小小老百姓而言,他壓根就是個災星——
頭一次見面就害她被人挾持,要帶回家給娘喝的湯灑了不說,
還砸壞了她的鍋、燙傷了她的腳,
他這個「殺人兇手」竟然大言不慚地說是他救了她,
嘴上嫌她礙事兒,又自作主張的硬要騎馬載她回家!
只是他霸道歸霸道,好像又挺照顧她的,
不但把她從青樓救出來,帶回王府做貼身侍婢,
就連犯了他的「大忌」,他也不責備,還反過來安慰她,
又說服皇上收她做義女,他的好,讓她越來越喜歡他,
但礙於他已經有一個完美的未婚妻,再加上不願讓他為難,
她收起對他的感情,接受了皇上要她遠嫁和親的安排,
怎知他卻突然說她是他的,不准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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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1:23
  第一章

  東嶽中寅二十六年

  東嶽京城,山雨欲來風滿樓——

  東宮內,氣氛凝重。吏部、工部、禮部、刑部,四部尚書侍郎會集一堂,全都在對太子皇甫善苦苦相勸。

  「殿下,不能再優柔寡斷了,此時若您再心軟,讓蒙王得了機會,只怕就要大敗了。」

  皇甫善今年二十七歲,皮膚白皙,五官姣好宛若女子,此刻卻蹙緊雙眉,「眾卿為何一直要逼我?我和二弟是同母兄弟,我不信他會為了皇位將我逼得無路可走,再說父皇還在位……」

  「殿下難道忘了,三年前,皇上將吏部交予殿下執掌,蒙王持刀逼宮,朝野震驚,若非當時皇后攔著,還不知會出多大的亂子,可陛下卻沒有因此嚴懲蒙王,只讓他在府中圈禁三個月,算是處罰,很明顯陛下心中偏袒蒙王。」

  他咬緊唇,「可父皇若是偏袒二弟,為何還要封我為太子,還讓我掌管四部至今?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二弟現在身負要職,也是國家棟樑,你們希望我在父皇面前參他一本,但你們可曾想過,若參不下來,本宮我將立於何地?」

  「殿下,您在顧慮什麼?有我等這些臣子陪著您,所謂法不責眾,倘若陛下為難您,我們會一起上奏力保,諸位大人也都交了心,大不了一起辭官,陛下不會眼睜睜看著東嶽半壁江山倒掉的。」

  皇甫善臉色一沉,「你們……這是在逼我!」

  「殿下,眼看您未來的皇位即將不保——雖然六部中的四部在您手上,但六部的咽喉兵部和戶部,卻始終在蒙王的掌控之中,這一回他奉命駐守七台,那裡不僅是邊關要地,更是京師之外的第二大城,蒙王為何要求帶兵五萬,顯然是想在七台和您形成分庭抗禮之勢。殿下……您再不決斷,等於是在養虎為患!」

  一干人苦苦哀求,讓皇甫善心亂如麻,好半晌,他將雙目一閉,揮手道:「罷了,這件事我不管了,你們想怎麼做……就隨你們便吧,只要日後不要牽扯到我,本宮就謝謝諸位大人了。」

  ***

  今夜京城中最大的青樓——春滿樓,又是人聲鼎沸,春滿樓之所以能在花街柳巷中脫穎而出,名冠京城,不僅僅憑藉著樓子裡的姑娘標緻,嘴甜身軟,還因為將客人分做三六九等。

  沒錢的,上大堂,不能包房,但也好吃好喝,有姑娘照應。

  有錢的,上二樓,廂房之內,軟語溫存,別有風情。

  若是達官顯貴,不願暴露行蹤,後院乾淨清雅,有古琴聲韻,吟詩誦詞,品茶賞花,實在是人間樂事。

  所以,到這裡一擲千金的不在少數,更有不少皇親國戚將這裡視為自個兒家的「後花園」。

  春滿樓最好的地方就是後院的暖香閣,據說這裡不但有京城第一美女肖艷艷貼身相伴,還有堪比宮廷御酒的佳釀,今天幾位外地富商路過京城,本想好好領略一下箇中滋味,卻被告知暖香閣早已被人包下。

  其中一位富商很不滿地說:「對方花了多少銀子,我出雙倍!」

  暖香閣的夥計訓練有素,一身整潔的青衣小衫,笑容可掬,「不好意思,這位貴客,不是多少銀子的問題,而是包院的人我們惹不起,勸您最好也不要招惹。」

  「誰啊?」另一名富商甕聲甕氣地問。

  夥計眉一揚,輕念出兩個字,「蒙王。」

  想當然耳,隨之而起的便是幾聲悶悶的倒抽涼氣。

  ***

  暖香閣內,艷名四播的肖艷艷今天打扮果然艷麗,一身桃紅色的錦緞衣裙,粉白色繡著蓮花的抹胸若隱若現,臉上化著京城最流行的梅花妝,雲鬢捲曲自然垂下,滿是風情。

  此時她懶懶地斜靠在一名年輕男子身上,纖指有意無意地撥弄著身前的一把古琴,並未成調,只是閒閒地挑起幾聲音律而已。

  年輕男子看上去只有十八、九歲,紫色的華服將面容俊俏的他襯托得像是暖房中細心呵護的白蘭花般漂亮,和他對面那名身穿紫紅色的青年相比,多了些輕佻高傲和幾分漫不經心的霸氣。

  「二哥,大哥都準備和你攤牌了,你為什麼還這樣沉得住氣,按兵不動?」

  說話的年輕男子是四皇子皇甫東,他是二皇子蒙王兄弟黨最堅定的成員之一,聽他之言,便可以知道,坐在他對面的,就是讓整個太子黨頭疼不已、忌憚憂心的蒙王,皇甫蒙。

  皇甫蒙比太子皇甫善小三歲,今年也不過才二十四歲的年紀,眉眼神韻像是他父皇的翻版,精緻的五官遺傳了皇家俊男美女的特質。此時他蹺著腿,斜靠在一張軟榻上,低垂著眉眼,兩隻手交迭在小腹上,輕輕地打著拍子,像是在呼應從窗外飄來的幾縷前院的歌聲。

  「二哥——怎麼和你說正經話,你這麼不當回事?」皇甫東不高興地抗議了。

  他這才緩緩張開眼,闔眸靜臥的模樣本來只是像頭慵懶高貴的豹子,然而此時從他眸中迸射出來的精光,讓本來癱軟得像是沒有骨頭的肖艷艷,都驚得坐直了身子,不敢和他正視。

  「老四,稍安勿躁。」

  皇甫蒙的眼角微挑,肖艷艷立刻知趣兒地站起來,恭敬地退出房間。

  「這裡雖然是青樓,但說話也不要太隨便。」他自斟了杯酒,握在手中。

  「二哥幾時這麼怕事了?艷艷也不是多話的人,你還怕她說出什麼去?」

  「她是你的女人,不是我的,我不能保證她的嘴巴是否牢靠。」只用酒液潤了潤嘴唇,他慢悠悠地道:「太子現在是個沒主意的蒼蠅,那些臣子只會在他屁股後面跳跳躥躥,沒有人能當得了他的主心骨兒,父皇不發話,他不敢真拿我怎樣。」

  皇甫東托著腮,「那你為何要調軍到七台?滿朝上下,都在揣摩你的心思,太子黨的人都快急瘋了,這幾天老往父皇的內宮跑,眼見是去參你不懷好意。」

  低笑出聲,「他們太沉不住氣了!我調軍,是向父皇請命,雖然兵部歸我管,但實權仍掌握在父皇手中,父皇若是不肯,我也不能怎樣,他們怕什麼?」

  他呼出口氣,「聽你說的倒是輕鬆,可你別忘了,他畢竟是太子,要想扳倒他可沒那麼容易。」

  皇甫蒙反問:「我為何要扳倒他?」

  被問得語塞,他愣了好一會兒才說:「自然是要扳倒他,你才能繼承大統。」

  「我向來最不屑耍什麼陰謀詭計,我只樂得看他們自己鬧笑話,皇位之爭,多是下面人編派出來的,當個故事聽聽就行。」

  皇甫東急了,「二哥,你可千萬別這麼說!不知有多少人等著追隨你,聽你這話,怎像是不想做皇帝了?」

  他思忖一陣,「皇位,人人想得,自古以來,無非立嫡、立長、立賢,這三條路而已,論身份,我們是同母兄弟,誰也不比誰低賤,論長幼,他在我之前,論賢能……他有德名,我有實才,不相上下,若真要相爭,自然得打個頭破血流,所以我不想和他力拚,免得教人看笑話。」

  「看笑話?你指誰啊?」皇甫東不解地問。

  「自然是我們那位芳鄰了。」皇甫蒙冷笑道:「西嶽與東嶽,打打和和這麼多年,之所以誰也吃不下誰,就是因為國力相近,聽說西嶽今年有意選大公主眉琳做皇位繼承人,而這個眉琳向來小動作頻繁,手段粗魯,蠻橫發狠起來不輸男子,我若和太子相爭,最樂的就數她了。」

  「說來說去,二哥怎顧慮起一個女人來了?這還不好辦,不就是眉琳公主嗎?我記得,前年她代西嶽皇帝來為父皇賀壽,酒宴上一個勁兒地對你暗送秋波,還差點醉倒在你懷裡,眼見是對你有意思,你娶了她做王妃,不就天下太平了?」

  他眉骨一沉,「我娶她?除非我瘋了,否則娶個悍婦回家,一天到晚都要打打殺殺,和娶個瘋子有什麼分別?」

  「人家對你一往情深,到你跟前未必是悍婦了。」皇甫東大笑起來,又恍然想起,「對了,你和秋泓姊的婚事如何了?聽說父皇已經親自指婚?」

  「嗯……」皇甫蒙從果盤中丟了顆酸梅給他,「你是不是心生嫉妒啊?」

  連忙擺手,「我有什麼可嫉妒的?秋泓姊脾氣好,性子溫柔,娶妻就當娶這樣的女人才對,她嫁給你,也會是你的賢內助。」

  他打了個哈欠,「反正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秋泓的確讓人放心,起碼她不會在背後給我使絆兒,這一點我還信得過。」

  皇甫東忽然憂心道:「我聽說……兵部侍郎李大人家中最近遭竊,說是金銀財寶沒有丟,丟的都是書信。」

  皇甫蒙懶洋洋地說:「這是刑部該管的事兒,我才懶得過問。」

  「好歹李大人是你手下,這一回失竊肯定有文章,若我沒有猜錯,必然是太子黨搞的鬼,說不定在查你的什麼證據,你總要小心些。」

  「知道了,你近來真是囉唆。」皇甫蒙又喝了口酒,「一會兒我先離開,你不要和肖艷艷胡鬧到太晚,父皇前幾日還和我問起你,是否在外狎妓藏嬌。」

  他忙追問:「那你怎樣答?」

  「父皇那麼精明,你若說瞎話,能騙得過他嗎?他其實早知道答案,故意來套我話,我也只好說,男人在外難免有些胡鬧,但大事你還是把握得住,父皇便沒再問什麼。」

  皇甫東轉憂為喜,拱手笑道:「多謝二哥幫我說話。改明兒個我挑個比艷艷還美的清倌美人,送到你府上去。」

  「罷了,我只怕無福消受。」

  出了暖香閣,夜風吹得皇甫蒙原本微醺的酒意清醒了幾分,春滿樓的夥計悄悄在旁邊遞上他的披風,低聲說:「王爺,您的馬車已經在角門備好了。」

  「嗯。」他接過披風,並沒有穿上,只是搭在腕處,抬起頭看了看天色,忽然笑道:「今晚月光不錯,我正好想走走,你去和我家車伕說,讓他先把車趕回王府吧。」

  「啊?」夥計以為自己聽錯,順勢抬起頭去看。月亮明明就被烏雲遮住了,哪來什麼好天色?他再一轉頭,皇甫蒙已獨自走出了側門。

  一過子時,全京城就會安靜下來,皇甫蒙獨自走在寂靜的石板路上,四周靜得只聽得到他自己的腳步聲。

  繞出春滿樓前的小巷,前頭就是穿越京城東西向的主路。

  皇甫蒙本平平靜靜地走著,忽然之間,他如暗夜飛鷹一般振袖而起,一個騰躍翻上屋頂,單手抓住原本趴臥在屋簷上的一人,狠狠將其從屋上拽下,摔在他的腳前。

  「誰派你來跟蹤本王的?」他居高臨下,氣勢凜然。

  那人被摔得筋骨劇痛,卻咬著牙不發一語,接著突然抓起地上一把沙石丟向皇甫蒙,他閃身避開,那人便趁機翻身逃跑。

  他冷笑一聲,足尖輕點便追了上去。

  怎知本來不見一人的小巷裡,忽然走出一個女孩子,她的懷中抱著不知什麼東西,低著頭,走得急匆匆的,全然沒有留意週遭的動靜。

  逃跑中的神秘刺客一見女孩,長臂一伸,便按住她的肩頭,往自己懷中一攬,身形微轉,將人押在自己身前。

  「你再過來,我便在她的咽喉穿個洞!」他惡狠狠地將短刀抵著女孩的咽喉。

  女孩猝不及防,雖然被驚嚇到,但並沒有鬆開懷中緊抱的東西,她張大雙眼,定定地看著一步步逼近的皇甫蒙。

  此時天上的黑雲悄悄移開了一條縫,冰冷明麗的月光透隙而落,照在他緩緩抽出的銀刀上,那熠熠生輝的銀光不禁令人心驚膽戰。

  「你既然敢跟蹤我,就該知道我是誰,難道你沒聽說,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要挾嗎?」皇甫蒙目光犀利地盯著刺客的雙眼,並未介意對方的脅迫。

  他的繼續逼近,和那充滿殺氣的凝視,讓刺客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女孩也被拉扯著一同往後退。

  猛然間,女孩將懷中抱著的東西奮力向後一扔,淅瀝嘩啦全砸灑在刺客身上,刺客沒料到,頓時手一鬆,皇甫蒙抓住這個時機,閃電般地一把抓過女孩,銀刀橫抹,血花飛舞四濺之後,一具屍體當街倒下。

  「可惜,沒留下活口。」

  皇甫蒙幽幽一笑,將刀背上的血漬在那人衣擺上抹了抹,還刀入鞘,這才轉過身去看那個女孩,只見她靜靜地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撿著碎了一地的瓷片。原來剛才她懷中抱著的是一鍋熱湯。

  「不要撿了,又不能再用了。」他丟過去一句話。

  那女孩充耳不聞,拿出一塊手絹,依然認真地將每個瓷片都撿到手絹中,彷彿它們是無價的珍寶。

  「今日還真要多謝你了,看不出你小小年紀,還挺鎮定的。」皇甫蒙笑看著她的背影。

  這女孩看身材,也不過十五、六歲吧,瘦瘦小小、弱不禁風的,竟然有如此膽量,真是難得。

  可那女孩就是不響應他,將碎片都包好後,依然抱在懷中,轉身就走。

  「喂,站住。」皇甫蒙見她走得著急,像逃命似的,只好向前一跨,攥住她的手臂,「你不必怕和今日的事扯上關係,若有人問起,就叫他們到蒙王府找我。」

  他以為只要提到「蒙王府」三個字,女孩必會心生敬畏,怎知她只是飛快地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咬著唇說:「那又怎樣?他也是死了。」

  「你該不會同情這個壞人吧?」皇甫蒙這才看清她的臉。真的還是個孩子,細細的眉眼,窄窄的肩膀,全身上下沒有半點成熟女人的韻味,只有那兩片小紅唇倒還算得上嫣然可愛。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壞人。」女孩搖搖頭,「殺人的是你。」

  皇甫蒙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莫非她認為他才是壞人「我救了你,你總該感激吧?壞人可不會救你的。」他恨恨地說。

  女孩將頭垂下,扭了扭身子,掙脫他的箝制,快步轉身就走,只丟下一句話,「要不是你,我今天不會這麼倒霉。」

  皇甫蒙生平第一次被人這樣蔑視,氣得差點直接將刀鞘扔向她,但轉念一想,何必和一個小孩子鬥氣,查出誰才是背後主使才是要緊,再瞥了一眼女孩消失的巷口,此地距離花街巷很近,一個十來歲的女孩,三更半夜抱著一鍋熱湯在外面溜躂什麼?

  周靜陽幾乎是用跑的回家,推開門的那一剎那,她深深地喘了幾口氣。

  剛才真是快被嚇死了,怎麼深更半夜遇到兇殺案,而且殺人兇手還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真是膽大包天。

  她其實很怕和陌生人說話,偏偏那人殺了人,還有閒情逸致拉著她聊天,所幸最終把對方甩脫了,她可不希望日後官差找上門來,但願這麼黑的夜裡,沒有人看到她涉足這件案子。

  「靜陽,你回來了?」內屋傳來娘的叫喚聲。

  她帶著歉意地回道:「是,娘,我回來了。」

  走進低矮小房中,房門窗戶都已破損,夜裡的冷風直往屋裡灌。

  「娘,我今天本來從春滿樓帶了一鍋熱湯回來,是客人點了沒有吃的,艷艷姊好心,讓我帶回來給您吃,可是……半路上撞到人,湯灑了,鍋也摔了。」她跪在床頭邊,說著說著,眼淚便不自覺流了下來。

  周靜陽的娘雙腿有疾,行動不便,平時靠幫人做點針線活賺點銀子,此時見女兒顫巍巍地捧出碎了的瓷片,心疼地問:「燙到你了沒有?」

  「沒……但這鍋怕是不能用了,娘,您說前街會鋦盆鋦碗的張大叔,能不能修好它?」

  周母歎口氣,「傻孩子,碎成這樣,肯定是不能修了,就是能修,要多少個釘子?那釘子錢大概都要比鍋貴了,別傷心了,人家不是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以後再買一個便是。說來是爹娘沒用,讓你小小年紀就要去青樓做事,那裡豈是好人家的女孩該去的地方?你每天出門,娘就提心吊膽,怕你在那邊受了委屈。今天怎樣,有沒有人為難你?」

  「沒有,艷艷姊對我很好,只讓我在後面的暖香閣伺候,那裡客人很少,都是貴人,不像前院的客人那麼沒規矩。」周靜陽刻意隱瞞方才遇到的兇殺案,不想讓娘擔心,接著她看看周圍,「爹呢?」

  「一早有人僱車去吉春鎮拉煤,價錢還不錯,你爹就去了,大概要過兩天才能回來。」周母拉著周靜陽上了炕,炕上只有薄薄的一床被子。「娘給你暖了半天的被,你趕快進來暖和暖和,火上還有幾個烤饅頭,怕費火,所以現在是冷的,你要是餓了,就去熱一熱。」

  「我不餓,走時艷艷姊先讓我吃過了。」她從懷中掏出幾塊用紙包好的酥餅,「這是艷艷姊讓我拿回來給您的,娘,您嘗嘗看,可好吃了。」

  周母一聽,眼淚撲簌簌地直落,一邊吃著滿是女兒體溫的酥餅,一邊勉強堆起笑,「乖女兒,娘有你,是此生最大的福氣啊。」

  她緊緊摟著娘,小聲說:「等我日後再賺點錢,就可以帶您去看大夫,上次罄壽堂的張先生不是說了嗎?您的腳還是有可能治好的。」

  「傻丫頭,都這麼多年了,怎麼可能還治得好?再說就算能治,也不知要花多少銀子,咱們家現在只求吃飽穿暖,其它的就不要奢望了,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麼都強。娘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日後把你嫁個好人家,眼看你都要十八了,身子骨還是這麼瘦弱,人家媒婆都看不上眼,更別說男方家了。」

  周靜陽臉一紅,「說什麼嫁人啊,我還小著呢。」

  周母摸著女兒光潤的小臉,「該是嫁人的年紀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嫁給你爹了,但娘最不放心的是,你這樣好的閨女,萬一你嫁得不好,娘一生都無法安心。」

  她的臉更熱了,撒嬌地拚命往娘懷裡鑽,「娘,哪有您這樣誇自家女兒的?」

  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周母卻在心中重重歎了口氣。她這麼好的女兒,不但孝順父母,而且吃苦耐勞,但願上蒼能為她覓得一個好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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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2:34
  第二章

  皇甫蒙走進後花園時,園內一片喧鬧,兩位妹妹皇甫楠和皇甫慧正在爭搶一朵初開的海棠。

  東嶽國的國花一直是梔子花,不過這兩年國君從海外重金購置了一些新的花種,垂絲海棠就是其中之一。

  皇甫慧緊緊握著花枝,不滿地叫道:「這花是我先看到的,五姊你為什麼非要和我搶?」

  皇甫楠笑嘻嘻道:「好妹妹,姊姊實在很喜歡,你就先讓給我吧,回頭我宮中的簪環首飾,任你挑一件走,行嗎?」

  此時剛好瞄到皇甫蒙走近,她立刻求救,「二哥,你快來管管五姊,就是愛美也不該搶人家的東西啊。」

  他伸頭看了一眼,笑道:「我當是什麼好東西,不就是朵花嗎?五妹,你就是讓給七妹又怎樣,好歹你是做姊姊的,再說這海棠花喜陽不喜陰,這麼冷的天,能種出來已是奇跡,摘下來之後就不值錢了,你還當它能在你頭上開多久?若是戴著一朵破敗的殘花出門,你還會覺得美嗎?」

  聽他這麼一說,稍有猶豫,皇甫慧立刻趁機將花奪回手中,歡天喜地地跑開。

  皇甫楠見狀,忍不住歎道:「二哥就是偏向七妹,我不過是覺得那花在這個時令開,實在是希罕。」

  皇甫蒙低身在她耳畔說:「不該是這個時令開的花,就是強開了,也不美。」他有意無意地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皇甫善,「人也是這樣,不該霸著的位子,如果一直霸佔著,還不知道下場會變得如何。」

  太子聽到他這句話,臉色一變,直挺了身子看著他,嘴唇張闔幾下,卻沒有真正說些什麼。

  倒是皇甫蒙一臉泰然,施施走向他,笑咪咪地打招呼,「大哥,今日怎麼有空離開東宮到這兒來閒逛,四部的事還不夠你煩心嗎?」

  「你的兵部、戶部難道也很閒?」皇甫善彷彿很不願意和他說話似的,一邊說一邊就要躲開。

  「正好有事要找大哥幫忙。」皇甫蒙親熱地攬住他的肩膀,低聲說:「昨天晚上我在花街柳巷遭遇埋伏,這件事大哥聽說了嗎?」

  皇甫善聞言,立刻震驚地看著他,「遭遇埋伏?什麼埋伏?」

  「有人要殺我。」他歪著頭想了想,「也不對,應該算是跟蹤我吧,結果被我發現,被我給殺了。」說到這裡,他勾起唇角輕笑道:「刑部是歸大哥管,所以小弟來為自己討個人情,這件事就請大哥告知刑部一聲,第一,不要和小弟追討刑罰,第二,幫我查出那刺客的幕後主使是誰。」

  「這事兒……你自己和刑部的王大人說不就行了,他還敢不給你面子嗎?」皇甫善皺起眉,「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對皇子動手?」

  「大半夜才動手的。」皇甫蒙皮笑肉不笑,「對方真不知天高地厚,真希望那個幕後主使能有點自知之明,少跟我來陰的,否則若是讓我查出來,嚷嚷開了,他能有什麼好處?大哥,你說我講的是吧?」

  他臉一沉,「這事兒我還真要好好查查,在京城的轄地,竟然會有這樣的大事兒,若是讓父皇知道了還得了!」

  皇甫蒙再笑道:「大哥放心,這件事我當然不會告訴父皇,免得他老人家操心又傷心。那我就算交代完了,日後若還有麻煩大哥的地方,大哥千萬別嫌我煩。」他笑容可掬地說完,眼角餘光剛好瞥到剛剛走進院子的一道倩影,大聲道:「我就說這麼好的日子,秋泓不來就可惜了,剛想著你,你就來了。」說完便快步迎了上去。

  劉秋泓,戶部尚書劉巖松的女兒,因為深得皇后的喜歡,所以自小就跟著皇子公主們在宮中讀書,和皇甫蒙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近日大家都聽說她已經被指婚給他,於是皇甫慧搶先一步湊過來打趣,「秋泓姊,恭喜你啊,就快做我嫂子了,我第一個來道賀,是不是有什麼好處?」

  她性格恬淡,人如秋菊般風姿綽約,楚楚動人,聽到皇甫慧這般調笑,朱唇一抿,伸手輕點了下她的鼻尖,「就你話多。」

  皇甫蒙此時也走到劉秋泓跟前,一把撥開七妹,「小孩子趕快玩去,我和你秋泓姊還有正事要談。」說著就拉起她向外面走去。

  出了御花園又走了十來步,她才低聲道:「我聽說你昨夜遇襲了?」

  「誰和你說的,老四?」皇甫蒙笑笑,「也就數他最多嘴。」

  「怎麼會突然出這種事,你知道是誰做的嗎?」劉秋泓擔心地問。

  「現在還不確定,我方才對大哥敲山震虎了一下。」

  她一驚,「你怎麼和太子說的?這事情不論是否和他有關,他皆能否認到底,你小心敲山震虎不成,反變成打草驚蛇。」

  「我雖然不像你這女諸葛足智多謀,但也並非不懂事理,我早說過,大哥是個沒主心骨的人,這事若與他有關,最多與他的手下有關,他還沒有那個膽來殺我,現下我只是提醒他一下,讓他看牢了底下的人,不要和我斗這種心眼兒。」

  見他表情張揚又不屑,她不禁噗哧一笑,「你就是這個脾氣,爭強鬥狠,總是改不了,我看你是故意讓太子難堪。」

  「隨你怎麼說。」皇甫蒙笑著晃了晃脖子,「今天兵部那邊已經和戶部核算好了,五萬人馬,吃喝拉撒都算上,開拔到七台,一路大約要消耗三萬兩銀子,這筆錢,你說父皇肯出嗎?」

  劉秋泓答道:「花費比我想的要少,陛下沒道理不同意,你去七台駐軍,是為了防守那邊的西嶽軍隊,這是陛下親准的,不會不給銀子,只是兵部一下子要走這麼大筆銀子,其它幾部只怕要說三道四了。」

  他笑道:「這一點我早料到了,所以我準備一會兒去見父皇,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就當敲個邊鼓?」

  「我現在這身份還是不宜和你一起在皇上面前露臉吧,皇上心中必然會認定我們倆是一夥的。」

  聞言,皇甫蒙笑得更開心了,「咱倆從小到大都玩在一起,不用說也知道咱們是一夥的,父皇要你嫁給我,就是認準了這件事,你還顧慮什麼?」

  劉秋泓忽然神情一整,「這就是我最大的顧慮,皇上要我嫁你,到底只是想讓我幫你治理好七台,還是……為了日後更大的土地?你想過嗎?」

  他微微垂下眼,「這件事我從未問過父皇,我以為……此事還是不問的好,日後由誰繼承大統,父皇心中自然早有主張,他現在兩頭安撫,就是不想看我們互相爭鬥。若是太子那邊不把我逼得太緊,父皇有生之年,我會給他老人家面子,不和太子公開撕破臉,不過他忽然將你指婚給我,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父皇向來不管兒女婚事的,連五妹吵著要嫁給新科狀元,父皇都只是一笑置之,也不知道為何他突然就認了你。」說完,他側目看向她,「不過,既然你提起這個話題,我也有句心裡話想問問你。」

  「你說。」她神色認真的望著他。

  「秋泓,要你嫁我,會不會委屈你了?」他說完這話,顯得有點尷尬,手足無措地踱了兩步,「你知道咱們自小就是兄妹之情,無男女之愛,我娶你,一是順應父皇的意思,二也是為了日後我的大事,但這麼一來,便會耽誤你的幸福,我還是希望你能找個和你相知相惜的人廝守一生,不要摻和到我和太子的爭端中。」

  劉秋泓嫣然一笑,「蒙哥,你想太多了,正因為我們一塊兒長大,所以我瞭解你,勝過瞭解我自己,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我若能幫你一把,是我的榮幸,有什麼委屈不委屈的,至於我的終身……那是緣份,急不得也求不來,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

  皇甫蒙這下終於鬆了口氣,「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再和你客氣了,等大事有了結果,你若有心儀的人,我隨時可以幫你準備嫁妝。」

  她笑道:「你是盼著我趕快改嫁嗎?哪有你這樣的丈夫!」

  他開懷地笑著,輕攬著她的肩,「只是想讓你過得幸福些。」

  劉秋泓低頭輕語,「我最大的幸福……就是能看著你,早一天坐到那個位置,除此以外,別無所求了。」

  皇甫蒙離開父皇寢宮時已過了午時,本來父皇要留他吃午膳,他推說兵部還有事情要處理就先出來了。七台駐軍的事,已得到父皇首肯,銀子也可由戶部調撥,這件心頭大事總算是辦妥,他興匆匆地對等著他的劉秋泓說:「走,今日我請你吃飯,這件事你功不可沒。」

  她笑著擺手,「我表姐在等著我呢,她過兩日就要待產了,孩子的衣服沒有準備齊全,要我幫忙做些針線活兒。」

  「女人家真是麻煩。」

  兩人互相道別後,皇甫蒙一出宮門,便策馬直奔兵部,路過花街柳巷的時候,他無意看了路邊一眼,忽然瞄到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某個攤子前,本是一閃而過的景象,不知道為何,他突然心中一動,勒住了韁繩,回過頭去。

  只見那個小人兒正輕聲細語地和店家問著價,「那個鍋子,多少錢?」

  「二十枚銅錢。」

  他彷彿聽到小人兒歎了口氣,接著垂下頭小聲說:「有點貴了……」

  「貴,這可是上好的西陶,從西嶽運來的,要這個價可不算貴了。」

  他見那女孩愛不釋手地摸了鍋子好幾下,又不捨地放回原位,轉身要走,他馬上翻身下馬,伸手拿過鍋子,看了眼,「二十枚銅錢是不算貴,這上面的畫工雖然粗糙,但也值這個價。」

  女孩轉頭一看是他,嚇了一跳,「你……」

  「那天鍋子破了,你娘沒罵你吧?」他從她的眼中看到了驚訝和躲避,於是努力讓自己的語調和笑容顯得溫柔可親一些。

  但她只是瑟縮地縮了縮肩膀,偷瞥了他一眼,便轉身就走。

  他臉上寫著「壞人」兩個字嗎?真有那麼可怕嗎?皇甫蒙愣了愣,忽然發現她一瘸一拐地在街邊蹣跚而行,連忙跟了上去,「腳怎麼了?」

  她歎了口氣,這才開口,「燙了。」

  「燙了還出來走動?就為了買個鍋子?」

  只是他再問話,她已經不回答了,自顧自地悶頭往前走。

  「喂,你等等。」皇甫蒙急忙回身掏出一錠碎銀子,丟給老闆,拿起她剛才摸過的鍋子,接著又來到她身邊,硬是塞到她手裡,「拿著。」

  她訝異地抬頭看向他,執拗地要把鍋子還給他,「我不要。」

  「你那天也算是為了幫我的忙才摔了鍋子,我平生不欠人情,這鍋子算我賠給你,你要是不接著,隨便摔了它也無妨。」他雙臂環胸,臉上堆著笑,就是不肯接回鍋子,她無奈地垂下眼,「你做人怎麼這麼霸道?」

  「霸道?」他挑挑眉,「你還沒見過我霸道的樣子呢。」見她還跛著腳走著,實在看不下去,一把撈起她的纖腰,把嬌小的她放到馬背上。

  她從未坐在這麼高的馬背上過,嚇得驚呼一聲,「啊!讓我下去。」

  「有本事你就自己下來,要不然就乖乖坐著別動。」不知為何,他好喜歡看她無可奈何的樣子,忍不住就想逗弄一下。

  誰料她竟然是個倔脾氣,眉頭一皺就要跳下來,這倒把皇甫蒙嚇了一跳,一把將她按住,隨即跳上馬,從後面圈住她,「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大脾氣?好心好意讓你騎馬,你還不領情?」他忍不住也皺起了眉。

  「讓我下去,我又不認得你。」她掙扎了幾下,發現根本掙不開。

  「乖乖坐著!」他沉聲喝令,「再動我就真把你踹下去,到時傷得更重我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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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2:48
  大概是他的口氣太過強硬,也或許是知道自己的確沒能力和他力拼,她小巧的五官皺得緊緊的,只能不情願地和他共乘一騎,而且她兩隻手要抱著鍋子,身子又不想和他靠得太近,只好硬是挺直了腰桿,再加上垂在馬兒身側的腳踝因為晃動,引得傷處更疼,一點也不好受。

  「家住在哪兒?」他問。

  「我要先……去個地方。」她支支吾吾地,不願說出春滿樓的名字。

  「哪兒啊?」等了一陣兒沒聽見她回答,他急了,「說話,別這麼費勁,我還有別的事要忙呢。」

  周靜陽要不是腳疼,真想狠狠踹他一下。又不是她求他讓她上馬的,真要說礙事,也是他礙了她的事才對,怎麼說得好像是她沒理似的,一怒之下,她索性豁出去了,咬著牙根說:「春滿樓。」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從後面打量了她一番,「你要去春滿樓?」

  「嗯。」她不會騎馬,也不知道怎麼讓馬走快點,他們一男一女共乘一騎,已經夠引人側目了,再這麼耽擱下去,不知道還要招來多少流言蜚語,而且此地離她家也很近,萬一被鄰居看到了,跟她娘說去,她娘不嚇死才怪!「你快點,不送我就放我下去自己走。」她不耐煩地催促。

  皇甫蒙笑著,「你今年才多大,這種身材也可以在春滿樓混嗎?」

  她漲紅了臉,反駁道,「我只是在那裡端茶遞水,不是你想的那樣,再說,我都快十八了,也不是小孩子,你這人才奇怪,做事能不能爽利些?」

  「哎呀呀,居然還會發脾氣,」他的眉挑得更高。「不就是春滿樓嗎?行,我送你過去,你在誰的手下做事?」

  「肖艷艷。」她的聲音又恢復原本的輕巧。

  「哦,那就算老四的半個家人了,肖艷艷的心這麼粗,都不好好照顧你這個小妹妹,傷成這樣還讓你出門?」皇甫蒙猛地一夾馬肚,催馬前行。

  「艷艷姐她對我很好,是我早上拿熱茶時不小心弄傷的。」她急忙替肖艷艷辯解。她不認得他是誰,因為平時只在院子外伺候,也不會多看客人一眼,但是聽他的口氣,似乎和艷艷姐很熟,她生怕給她惹事了。

  一轉眼便到了春滿樓的角門,因為白天沒做生意,只有一個夥計在門口打著盹兒。

  皇甫蒙率先下了馬,接著再抱她下來,那夥計聽到聲音,抬起頭,揉了揉惺忪的眼,先看到周靜陽,「咩咩玩累了,回來吃草啦。」

  夥計和她相熟,一站起身便上前和她打趣,伸出一隻手就要拍她的肩,可還沒有拍到,手腕就被人用力握住,往旁邊一拉,差點摔了個跟頭。

  夥計正要怒罵出聲,定睛一看,驚得急忙躬身跪下,「王爺,怎麼您……」

  「我今天可不是來玩的,你們樓裡的人,我是給你們送回來了,她既然腳受傷就別讓她幹活了,好好歇著才對。」

  他輕描淡寫地交代著,臉上掛著淺笑,但夥計卻驚怕得連連點頭說是。

  皇甫蒙側目笑道:「你怎麼叫咩咩這麼怪的名字?」

  夥計忙接話,「她叫周靜陽,性子文靜,說話又小聲,偏偏生肖還是屬羊的,所以艷艷姑娘就給她取了這個綽號。」

  他抿嘴一樂,「挺有趣,咩咩倒是比周靜陽好聽,艷艷越來越有才了。」

  周靜陽倒是滿臉驚詫,瞪著他半天無語。

  皇甫蒙低下身看著她,輕輕捏了她白嫩嫩的臉頰一下,「身子這麼單薄,小臉倒是滿有肉的,記得把腳傷養好,但日後可別見了我掉頭就跑。」說完,便又翻身上馬離開了。

  等他走遠了,夥計才站起來長吁一口氣,「你怎麼會認得這位大人物?還讓他親自送你回來?咩咩,你這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啊,你知不知道,咱京城中,不,咱東嶽裡最了不得的人物就是這位蒙王了,不僅皇上寵,皇后疼,連太子都要讓他三分……」

  夥計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周靜陽已經扶著門慢慢往裡走,小聲嘀咕道:「我倒覺得他像是我的災星,日後別再讓我碰到才好。」

  皇甫蒙一進兵部大門,差點被人迎面撞上,「老四,怎麼慌慌張張的?」

  看到他,皇甫東神情嚴肅,「二哥,我剛得到消息,幾個吏部元老正翻查我去年的事呢,我怕把你也牽連進去,所以過來知會一聲,讓你早做防範。」

  「去年的事?」他想了想,「你是說去年在江東修河堤……老四,說實話,你是不是貪銀子了?」

  皇甫東的臉忽地漲紅,「也沒貪多少……就三千兩而已。」

  皇甫蒙臉色一沉,「胡鬧!平日我是怎麼教你的?」他大步一邁,就要往內堂走,「這件事我幫不了你,你自己去和父皇認錯。」

  他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二哥,你可不能不管我,你也知道我沒有大惡,其實那三千兩,我也沒幹什麼壞事,只是我的田莊那陣子要修繕,我挪用了一下而已……」

  「你需要銀子修田莊,何必挪用修河堤的銀兩,和二哥說一聲,難道二哥不給你嗎?」皇甫蒙冷著臉瞪向他,「你說實話,那筆銀子你到底拿去幹什麼用了,該不會是孝敬給肖艷艷了吧?」

  皇甫東眼一垂,「艷艷那會兒看上一顆夜明珠,我手頭又正好有點緊……」

  他怒斥,「都說姐兒愛俏,鴇兒愛鈔,你是個又有俏,又有鈔的冤大頭,不宰你宰誰?我看你趁早去找肖艷艷把銀子討回來,你堂堂一個皇子,挪用公款討好妓女,傳出去能聽嗎?」

  「二哥,可是……你讓我怎麼去和艷艷說?回頭她該不理我了。」

  見四弟一副畏首畏尾的樣子,皇甫蒙更氣了,「老四,你平日說起話來也張狂得很,怎麼現在變得這麼窩囊?罷了,二哥就幫你這一次,但你自己也要長記性,事情我可以想辦法幫你壓下,但你得記住「自作孽不可活」這句老話,再怎麼幫,也是有底線的,不能任你胡作非為,明白嗎?」

  他都還沒進到兵部大堂,便轉身出了門上馬,又折回春滿樓。

  春滿樓裡,肖艷艷正用藥酒幫周靜陽塗抹傷處,一聽蒙王來了,她整個人都慌了,急忙收起藥瓶,叫別的丫鬟打來乾淨水洗手,忙不迭地埋怨,「這位王爺怎麼這會兒來了?」

  周靜陽聽到「蒙王」的名字,也嚇了一跳,連忙說,「艷艷姐,那我先到外面去。」

  肖艷艷不疑有他,隨口應著,洗乾淨手又用香熏,剛忙了一半,皇甫蒙已經冷著臉直接走了進來。

  「行了,別對我使狐媚子那一套,我不是老四那種癡情的紅帳客。」

  他冰冷的目光看得肖艷艷連堆在嘴角的笑都變得僵硬起來。「蒙王大駕光臨,是有什麼事嗎?」她小心翼翼地倒了杯茶,端到他面前。

  皇甫蒙開門見山地問道:「去年老四是不是給了你三千兩銀子?」

  她臉色微變,囁嚅著,「這個——」

  「有還是沒有?」他不耐煩地打斷。

  「四皇子是體恤我辛苦,說我伺候周到,所以給了我一筆體己錢是真的,可是那筆錢我……」

  「限你三日內,把那筆錢吐出來。」皇甫蒙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肖艷艷慌忙追了出去,「蒙王、蒙王……這件事我……」

  「別說你辦不到,否則我叫人封了你們春滿樓。」

  皇甫蒙往門口走,忽然聽到耳朵邊有人叫著——

  「周靜陽!你這死丫頭做事怎麼磨磨蹭蹭的,請你來是當大小姐嗎?我還沒叫你賣身呢,你別一臉的不情願!」

  他霍然回頭,只見小丫頭手裡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擺著茶壺茶碗,顯然腳疼拖延了她的步伐和速度,而一個花枝招展的中年老鴇,正站在前院的後門處,手擦著腰,毫不留情地數落著。

  她低著頭,不發一語,但手中的托盤還是在微微的晃動,使得茶碗茶壺也跟著叮叮噹噹發出響聲。

  「你小心點兒!這是從中原買來的上好瓷器,若是碎了一個,你就算賣身給老娘,也不夠賠。」

  「知道了。」周靜陽小聲應著,但還是走不快,上台階的時候,身子一歪,眼看茶碗就要從托盤上滑落,怎知一旁突然快步走來一人,伸手將托盤接了過去,同時扶住了她。

  「呀,蒙王,您、您怎麼這時候來?」老鴇堆起的笑容讓她眼角的脂粉都起了折子。

  皇甫蒙看著噁心,不耐煩地問:「她有賣身給你嗎?」

  「啊?您問這丫頭?沒有,她是肖艷艷以前的鄰居,艷艷看她貧苦可憐,所以求我在這裡為她安插個事兒做,但這丫頭也不知道是耳朵不好還是怎的,叫她也不應,說話又小聲,做事還慢吞吞的,真像是請了個大小姐一樣費勁,唉,我真是倒霉啊,發什麼一時的善心——」

  老鴇一個勁兒的嘮嘮叨叨,他越聽越煩,皺眉打斷,「既然沒有賣身給你,那這個人從今以後就不在你這裡幫忙了,也免得你再倒霉。」

  他將托盤轉手塞給老鴨,也不管上面的茶壺傾灑,熱水燙得她驚叫連連,轉身拉起小丫頭就往外走。

  「我、我不能走……」周靜陽著急的用手扳開他的手指。「我娘腳不好,我爹不在家,家裡還要我照顧,我要是不做了,每月沒有銀子拿回家……」

  「原來你也能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啊?」皇甫蒙回頭一笑,本來冷如寒霜的表情轉瞬就化成了春水,「你怕什麼,我帶你走,會讓你餓肚子嗎?」低頭看了眼她的腳,他忽然背對著她蹲下身,「上來吧,我背你。」

  周靜陽詫異地看著他寬闊的後背,眼皮一眨,忽然有熱液從眼角流出來。「這樣不好。」她低低地說:「你是王爺,不能背著我這個賤民。」

  「難道要我抱你出去?」他難得的耐心一瞬間又快沒了,「快點,你既然知道我是王爺,就該知道我很忙。」他懶得等她在那裡磨蹭,雙臂從後面一拉,將她硬生生按到自己背上,然後一抄手,把她的兩條腿托在自己的腰側,大步走出春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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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3:53
  第三章

  「在我的王府內做事,我不要求有多勤快,但要求耳朵和嘴巴要比手腳乾淨,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更不能亂說,明白嗎?」

  周靜陽傻呆呆地站在蒙王府的書房內,看著蹺著二郎腿的皇甫蒙發號施令,還真覺得有些迷糊。

  就這樣被他連拖帶拉的回到他的王府,一進門他就指著她對管家吩咐說:「這是新來的丫頭,伺候內房茶水就好,不用幹粗活。」

  她都可以看到那個管家伯伯滿臉的詫異和不解了,更不用說周圍偶爾經過的丫鬟和家丁。

  「我每天四更天起床,因為父皇卯時要早朝,所以五更天就要用早膳,早膳要清淡些,我不喜歡大魚大肉,吃多了反胃;一般最遲不過午時我會回府一趟,若沒有回來,就是在兵部或戶部議事;打掃我的書房和寢室時,架上的東西不要亂動,不論動了什麼,都要記得擺回原位……怎麼了?」

  皇甫蒙說到一半,只見她怯怯地舉起一隻小手,像是有話要說,只好停下來看著她。

  「我……必須在這裡不可嗎?」周靜陽很無奈地問,「我好像……還沒說同意啊。」

  他挑著眉,「難道你還想回春滿樓?那是好人家的女孩該待的地方嗎?難道我的王府還比不了那裡?」

  她低下頭,喃喃自語,「怎麼和我娘說的一樣?」

  「說什麼呢,大聲點。」皇甫蒙瞪著她,「到我跟前做事,還有一點很重要,就是主子問事的時候,你要答得清楚明白,不要人家叫你咩咩,你就真把自己當羊了。」

  「那個……我能不能問問,你為什麼要對我這樣好啊?」周靜陽傻呆呆地看著他。

  皇甫蒙先是一愣,然後噗哧笑了出來。「這樣就算對你好?」他歪著頭,「我小的時候看到宮外有只流浪狗,就帶回屋裡偷偷養,因為我實在見不得它可憐巴巴的樣子,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周靜陽又低下頭,「我就是那隻狗。」

  他朗聲笑道:「這麼比喻也不算恰當,只能說我見不得人家可憐。」

  此時,劉秋泓和皇甫東剛好來到書房,她笑問:「說什麼事這麼開心?老遠就聽到你的笑聲了。」

  「沒什麼。」皇甫蒙斜了四弟一眼,「怎麼,怕二哥我不幫你的忙,所以連秋泓都搬出來了?」

  劉秋泓趕忙接話,「你別多心,我是從表姐那裡出來,正好路過這裡,順便來看看你,四皇子和我遇上,所以一起來了。」

  皇甫蒙臉上的笑意頓時一收,又換上那副漫不經心的寒意,「老四,你的事情我幫你辦了,結果怎樣我不知,肖艷艷應該不敢不還錢,但是我最怕的是你臨陣脫逃給自己扯後腿,別忘了我那句話,你若非是皇子,手中有錢,你以為她為何一門心思做你的女人,不接外客?」

  「艷艷姐沒有你說的那麼不堪。」

  一直沒吭聲的周靜陽突然開口,聲音不小,皇甫東和劉秋泓這才注意到站在書房角落的這個小小「丫鬟」。

  「這是誰啊?」劉秋泓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皇甫蒙。

  皇甫東也覺得奇怪。聽這孩子的口氣,彷彿和艷艷很熟……「你是……春滿樓的人?」他依稀認出了她,便板起臉來,「春滿樓的鴇兒沒教你規矩嗎?這裡豈有你插嘴說話的份兒?」

  「你讓她說。」皇甫蒙抬抬下巴,一臉好笑地看著她,「我倒想聽聽她能替肖艷艷辯些什麼!」

  周靜陽一臉認真,「艷艷姐也是好人家出身,她爹是讀過詩書的,可是沒有考取功名,她娘在她十歲的時候嫌棄她爹窮,改嫁別人,她爹後來就鬱鬱而終,只剩下奶奶和她相依為命,她奶奶有病,所以她十三歲就把自己賣給青樓,為的是她奶奶,不是她自己。」

  聞言,劉秋泓輕歎一聲,「各人有各人的不得已啊。」

  「那又如何?」皇甫蒙卻不以為然,「她有她的不得已,但這日子是她自己選的,她現在是春滿樓的頭牌,每月的進項,客人的孝敬,沒有千把兩,也有幾百兩了,但她唆使老四挪用公款幫她買心愛之物,害得老四要面對囤圄之災,難道這些也是她的不得已?」

  周靜陽睜大眼睛,老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我……我說不過你,但我知道你不對。」

  他哈哈大笑,「你還真是有趣,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算啦,我和你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麼,你去找管家要身衣服換上,我府裡不比春滿樓,不要穿得那麼艷麗,還塗脂抹粉的,府裡使喚的人都是家奴,住在府內,既然你外面還有爹娘,我准你七天回家一次。」

  「可是……」

  她忙想爭辯娘需要她照顧,七天回一次家實在是不行,但皇甫蒙根本無心聽她解釋,只是擺擺手說:「你先下去吧,我還有事要和他們說。」

  周靜陽只好歎了口氣走出書房,在門口等候的管家張於清看著她問:「王爺都和你交代好了?」

  「我……真的要在這裡幹活嗎?我怕我伺候不好王爺。」她垂著頭,一雙小手使勁地揉著衣角,「而且我家中還有娘要照顧。」

  「難道你不想伺候王爺?」他詫異地反問,「要知道蒙王府可比皇宮還難進,王爺向來只用在宮中伺候了三代以上的本家奴婢,從來不收外人,你這個丫頭不但是王爺親自選中,還准你到上房伺候,還有什麼不滿意的?王府的月錢分三等,上等丫頭一個月可以拿十兩,既然你能在上房伺候,應該就算是上等丫頭了,一個月十兩銀子,你到外面哪裡賺得到?」

  「十兩?」周靜陽一聽,眼睛立刻亮起來,「有那麼多?」

  張於清見她一聽到銀子,整張小臉都放著光,但卻沒有半點貪婪的邪惡,反而純真得如同一汪清水,不由得也笑了。

  十兩銀子對周靜陽來說實在不是筆小數目,她和爹辛苦在外做事,一個月努力拚搏,也賺不到十兩銀子,而王府和春滿樓相比,雖不知是否更讓人踏實安全,但看皇甫蒙的為人,似乎不是個難搞的主子,所以她實在不想拒絕這個天賜的機會,晚上回家後,便吶吶地和娘說了這件事。

  周母一聽,先是一驚,接著又憂喜參半,「靜陽啊,那個王爺為什麼要你去王府伺候,他該不是存著什麼壞心吧?」

  周靜陽笑道:「娘,我既沒財也沒色,人家對我能有什麼壞心啊?我今天在他府上看到一位小姐,聽管家伯伯說,那是他未來的妻子,長得可好看了,性子又溫柔,說話也和氣,您說他還能圖我什麼?其實在蒙王眼裡,我不過是他從路邊撿回來的一條小狗,瞧著我可憐而已。」

  「但願如此,要真是這樣,靜陽,你可算是有福氣了。」周母摸摸女兒的頭,「不過在王府可不比在春滿樓,王府的規矩更多,你做事一定要小心,不能因為是王爺親自招你入府,你就高看自己,人家都說伴君如伴虎,王爺就算再和善,你也不能和王爺過於親近,要知曉自己的身份,明白嗎?」

  「我明白,不過……娘,王爺說我要在府內做事,就要住在府裡,七天才許我回家一次。」她終於為難地說出這件事。

  周母笑道,「這是應該的,七天讓你回來一次,已經算對你很好了,那些在大戶人家做丫鬟的,哪一個不是一年半載才能出門一次?」

  「可是……我不在的話,娘怎麼照顧自己?」周靜陽還是很擔心。

  「你現在白天一整天不在家,難道娘都不能照顧自己嗎?你也知道鄰居的張嬸兒、王嬸兒,時常來看望我,娘自己在家沒事的,過一天你爹也要回來了,你就甭擔心了。」見女兒還是很遲疑,周母握緊她的手,「靜陽,別再為娘發愁,好好在王府做事吧,多做少說,不出頭、不惹事,平平安安地去,平平安安地回,娘就放心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那……好吧。」

  周靜陽不怕早起,她在春滿樓做事時也是天天早起床,即使那邊到了天黑才開門迎客,但她必須早起為爹娘準備早膳,還要洗衣服,收拾屋子,幫爹套車……好多的事情,只恨時間太少做不完。

  所以蒙王規定的起床時刻,對她來說只是小事一樁,皇甫蒙推開房門時,見她已經棒著熱水盆和洗臉毛巾站在門外等著,不自覺一愣,然後笑道:「你怎麼知道我這時候開門,若是我晚點才出來,你這水豈不是要冷了?」

  「管家伯伯說您都是四更一刻起身,這水我已經熱過一次了,茶水間還熱著一大壺。」周靜陽恭恭敬敬地回答。

  皇甫蒙點點頭,「第一次伺候,看得出來你還挺用心的,進來吧。」他讓她進了屋,指揮她把洗臉水放在案上,洗了臉之後坐在案前,等了半天也不見她過來,問道:「還呆著幹什麼,難道要我自己梳頭?」

  「梳頭?」可管家伯伯沒跟她說,還要幫他梳頭。「可是……我……我沒給男人梳過頭。」

  「梳成一個髻就行了,你平日見我是什麼樣,就梳成什麼樣。」

  她想了想,這才伸出手,幫他把綁著頭髮的帶子解開,拿起桌上的梳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梳頭,梳好後,又用頂冠在頭頂固定好,插上一支髮簪。

  皇甫蒙朝銅鏡看了看,「這好像和我平日梳的不大一樣……」

  「我……先編了兩股辮子,然後再梳成髻,這樣頭髮就不容易散了,王爺要是不喜歡,我再換回去。」她惴惴不安地偷瞄他的神情。

  「這髮式大概比較適合老四。」他對著銅鏡多看了幾眼,又回頭瞧著她笑道:「別那麼害怕,不過就是梳個頭,行了,就這樣吧。」臨出門前他又吩咐,「我放在床頭的書,你不要亂動,看到哪頁就擺在哪頁,明白嗎?」

  「嗯。」她垂著手站在門口送他,「那……王爺,我還要做些什麼?」

  他想了想,也沒想出來,「看張總管給你安排什麼,你就做。」

  因為要趕著上朝,也沒空和她閒扯,丟下話便走了。

  皇甫蒙說的越簡單,她越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先幫他整理被褥,接著打掃屋內,又擦了窗台和箱櫃,然後就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離開他的寢室,走到小院,院裡很清靜,只有一棵梔子樹,因為還沒有到開花的時令,所以光禿禿的,也沒什麼意思。

  她站在院裡,一時間有些恍惚,對自己突然從紅粉青樓來到這樣清靜深鎖的王府大院來,還是感到很不可思議。

  「喂——喂——」

  突地,周靜陽好像聽到有人在院外小聲地叫喚著,她抬眼望去,發現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丫鬟對她頻頻招手,她不解地走過去,「你叫我?」

  「你叫什麼?」那個丫鬟一身淡藍色的衣裙,很是素雅,望著她時,大眼睛骨碌碌轉個不停。

  「周靜陽。」她小聲說著自己的名字。

  「我聽說王爺從外面找了個丫鬟回來,就是你吧?」

  「嗯。」

  「好奇怪,王爺從來不用外人的,你是怎麼認識我們家王爺的?」那丫鬟的好奇心很強,問題多多。

  她咬著唇,哼了一聲,「就……那麼認識的。」她總不好說是在他殺人的時候認識的吧,更不好說是在青樓認識的啊!

  好在那丫頭也沒有刨根問底,只是用非常羨慕的眼神看著她,「你一來就能在上房伺候,真了不起,我在王府好幾年了,都沒能進這個院子。」

  「這個院子很難進嗎?」周靜陽困惑地看看四周,也沒有什麼侍衛把門或者鐵柵欄擋著。

  「這個院子是王爺的禁區,未經王爺允許,是不能隨意進來的,除了王爺至親的兄弟姐妹,還有昨天你見過的那個王爺的未婚妻劉姑娘,全府也只有張管家可以進來。」

  難怪這丫鬟只敢站在院外。「那……這裡有什麼危險的嗎?」被她這麼一說,周靜陽倒先緊張起來了。

  「我也不知道,我沒進去過啊。」丫鬟還是很羨慕地看著她,「以前在上房伺候過的丫鬟,到十八歲就外嫁了,你看院子裡這麼清靜,就表示王爺不喜歡和其它人靠得太近,你別看王爺平時好像脾氣很好,一旦發起火來,可嚇人呢!」

  她歪著頭想,「昨天他好像和四皇子發過火了。」

  「那應該不是認真的吧,我剛見四皇子走時還高高興興的。」

  丫鬟將她拉向自己,貼在她耳邊小聲說:「你知道嗎?三年前,咱們王爺曾拿著刀,衝到禁宮去,逼皇上跟他道歉,那才叫真的發火呢!」

  周靜陽大吃一驚。持刀要挾皇上?就算皇上是他的親爹,也未免太驚世駭俗了吧……「這、這該不是道聽途說的流言吧?」她不敢相信。

  「怎會是流言?滿朝的人都知道,後來王爺被圈禁在府裡足足三個月。」

  她不由得睜大眼,「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我們做奴婢的可就不知道了,王爺不許下人多嘴多舌,你知道吧?」丫鬟斜眼一瞥,「糟糕,張總管來了,我要先走了,我叫止語,就住在南邊的梨花苑,你有空可以來找我。」說完便匆匆忙忙跑掉了。

  被留下來的周靜陽站在院門口,一見到路過的張總營,立刻恭敬地福身,「張總管。」

  張於清嚇了一跳,「你怎麼站在這裡?哦,王爺上朝去了。」

  「我能做點什麼?」她問。

  他想了想,「你是王爺親命在上房伺侯的丫頭,我也不知道該委派你什麼事情好,你自己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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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4:06
  沒想到在王府做事竟然如此輕鬆,周靜陽在小院裡發了半天的呆,看了半天的雲彩,最終還是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她曾經想替皇甫蒙洗衣服,但被告知已經有洗衣房的人專門做這些了;想去給他做些飯菜,但是廚房的人根本不讓她進門,說這裡的人手都是從御膳房調撥過來的,沒有劈柴兩年以上的人都不能燒火,更不用說做飯了。

  忽然間,她覺得自己竟然如此無用,簡直一無是處。從廚房回來的路上,她無意中看到旁邊有間小院,牌子上寫著「梨花」,突然想起剛才好心和她說話的止語,於是,從院門探頭往裡看了看,止語果然在院子裡,一眼看到她,便笑著對她招手。

  她走進去,見止語手中拿著抹布,地上擺了各式各樣的兵刀,不解地問:「你在做什麼?」

  「這是府裡侍衛的兵器,每過幾天就要擦拭一下,王爺說不能等到臨陣磨槍才後悔,男人心粗想不起,所以讓我們丫鬟來做。」

  周靜陽看著一地的刀槍劍戟,忽然福至心靈,轉身就要離開。

  止語見狀,不解地連連叫喚,「你幹什麼去?」

  「我知道要做什麼了。」她愉悅地回頭擺手。

  皇甫蒙臥室的牆壁上,掛有一把長刀,刀鞘古樸簡約,沒有太多花紋,刀柄光滑圓潤,顯然被提握過千百次。

  周靜陽踮著腳尖把刀取下,然後打來了一盆乾淨的水,掀開裙擺坐在門口的台階上,認真地把刀抽出,一遍遍清洗著本已光潔的刀刃。

  她記得這把刀,她第一次見到皇甫蒙的時候,他正是用這把刀殺死那個挾持她的人,當時她不知道誰是善,誰是惡,但這把刀的寒意卻讓她記憶猶新,當時她幾乎以為他只要憑著刀上的森寒之氣,就可以殺對手於無形,而他那時冷冽狠絕的眼神,和現在體貼大氣的他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一個人,怎麼可以這樣多變?

  這把刀,不知道曾殺過多少人?一想到這,她就忍不住抖了下,也許是水冷,總覺得這刀鋒像冰一樣寒厲,可是一想到皇甫蒙背著受傷的她離開春滿樓時,她忽然又笑出聲。

  當初她說不知道他是不是壞人的時候,眼角餘光曾偷瞥到他的臉色,真是難看得嚇人,那時候的他,是不是已經被氣歪鼻子了呢?

  可即使惹他生氣,他對她還是滿不錯的,誰說富貴之人就眼高於頂,皇甫蒙就是個例外啊!她越想越覺得有趣,一邊擦著刀,一邊忍不住哼起小時候娘教她唱的歌,「小羊咩咩叫,小狗汪汪鬧,小貓喵喵喵,小豬哼哼笑,別吵別吵都別吵,等我把飯燒……」

  她一個人自得其樂,完全沒注意到院門口站著兩個滿臉驚詫的人——

  皇甫東先醒過來,向前邁了一步,喝道:「你這個丫頭在做什麼?」

  周靜陽一驚,手一鬆,刀就這麼落在水盆中。

  他快步衝上前,從水中一把抓起那把刀,怒斥,「誰准你對我二哥的刀如此不敬?你不知道這把刀是他的心愛之物嗎?平時就連我都不敢隨意碰,你居然……你居然……」

  她一下子蒼白了臉色,怔怔地看著滿臉怒容的皇甫東,直到他身後一個人撥開了他,接過那把刀,站在她眼前。

  「你為什麼要洗它?」皇甫蒙面無表情,定定地看著她。

  「我……我想不出還能為你做什麼。」她直直地站著,垂手肅立,只覺得整個人尷尬羞愧得要命,恨不得一頭鑽進地裡。

  她真不知道這把刀有這麼重要。她在家洗菜刀洗慣了。從來沒有人說過不行,怎曉得第一天在王府做事,就闖了這麼一個大禍,接下來皇甫蒙會怎麼做,趕她出府嗎?

  「我一直以為,一把好刀,若想保持它的殺氣,就要以血洗刀,從來沒想過,我的刀,還可以泡在水盆裡,像洗黃瓜那樣被人從上洗到下。」

  她瑟縮著肩膀,再一次肯定自己定是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他的一隻手突地捏住她纖瘦的肩膀,他知道只要微微用力,就可以把她的骨頭捏碎,但他只是將那把濕淋淋的刀塞進她懷中,沉聲說:「擦乾淨,掛回原處。」

  周靜陽抱緊那把刀,只覺得呼吸都凝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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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幹麼對那個丫頭網開一面?像她這樣大不敬又不懂規矩的丫頭,就不應該帶到府裡來。」

  「你既然知道她是個丫頭,又何必和她計較?」皇甫蒙漫不經心道。

  「可是這丫頭有什麼好,你府裡比她強的丫鬟多得是,何必讓她近身伺候?」

  皇甫東還是憤憤地嘮叨著。

  他斜眼睨著他,「我府裡的事,幾時要你插手?」

  看出他不悅,皇甫東急忙轉變話題,「今日朝堂上,太子說要吏部派些人陪你駐守七台,顯然是別有用意,二哥你為何不當場駁回?」

  「他要派人,是不信我,我若是駁回,反倒顯得我心中有鬼,父皇還沒有做定奪,我著急什麼。」皇甫蒙坐下,看茶壺中的茶水像是新沏的,不禁一笑,「倒是你,我讓你私下調查那名刺客,你查出來了沒有?」

  「那個刺客身上只有一個貼身的鏢囊可以做為線索,底下的人去問過京城裡的鏢局,都說不是他們用的東西,看來這人不是在京中僱傭的。」

  「從京裡僱人太明顯,就算不是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皇甫蒙對這個回報並不滿意。「下個月就要啟程去七台了,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盡快查清楚,太子那邊最近見了什麼人,有什麼動靜,你不用全都告訴我,自己看著辦就好了。至於那三千兩銀子,我先幫你墊上,但不代表我可以白出,等肖艷艷把銀子還給你之後,你必須還到我府裡來。」

  「哦。」皇甫東有些鬱悶地應了一聲。

  他抬頭看著門外那個一直站著不動的小小身影,揚聲道:「大中午的還沒有飯吃?」

  「哦!」周靜陽像是如夢初醒般,慌慌張張地跑去準備。

  皇甫東白了一眼,「一個笨丫頭,留她有什麼好?」

  皇甫蒙向後一靠,雙手枕在後腦,似笑非笑,「你不覺得她挺有趣的嗎?」

  周靜陽不知道皇甫蒙怎麼想,只覺得一整天都提心吊膽的,生怕他一開口就要趕她出府。她才來一天,著就這樣被趕出去,實在太沒面子了。

  等皇甫蒙用完膳,她端著碗盤走回廚房時,正巧遇上止語,止語一見她,便關心地問:「你怎麼了?愁眉苦臉的。」

  「我……好像做錯事了。」周靜陽低著頭。「也許我晚上就會被攆出府。」

  「做錯什麼事了?你說說看,王爺不是那麼不分青紅皂白的人。」止語安撫她。

  「我……我把他的刀洗了。」她囁嚅著說出口。

  止語瞪大眼睛,「你……洗了、洗了王爺的刀?你是說……掛在王爺臥室牆上的那把刀?」

  周靜陽點點頭。

  止語摸著自己的額頭,「我的天啊!你真的死定了!那把刀是王爺十歲時,陛下特別命國內鑄造兵器的第一大師胡千,花了整整兩年的工夫為王爺鑄造出來的,此後王爺就一直帶著那把刀,絕不許別人碰一下,那年四皇子和王爺跑到御花園邊戲水,四皇子趁王爺不注意,故意拿走了他的刀,結果王爺大發雷霆,嚇得四皇子從此以後再也不敢碰。」

  想到剛才皇甫東震驚不已的表情,她就忍不住歎息,「那是不是該有自知之明,自動離開王府呢?」

  「我也不知道……實在幫不了你。」止語悄悄向旁邊退開幾步,像是生怕這件事會牽連到自己似的。

  周靜陽從廚房回到她的小房後,便收拾了帶來的兩件衣物,小小的包袱本來也沒多沉,但是現在收拾起來卻覺得萬分艱難。

  不知怎的,不過在這裡待了一天,一想到要離開,她就是滿腹的傷心,眼淚忍不住成串地滾落下來,擦也擦不完。

  「人呢?」忽然一個身影站在她門前,擋住了陽光,「窩在這裡忙什麼?」皇甫蒙不耐煩的聲音傳進來。「在王府做事,別讓主子看你不到。會磨墨嗎?」

  「會。」她吸了吸鼻子。

  「傷風了?」聽出她的聲音不太對勁,他也沒有留意,隨口問了句,便逕自走回自己的院落。

  周靜陽趕快跟了上去,只見他已經在案桌後坐下,鋪開一張紙,似是要寫什麼東西。

  擺好硯台和清水,她一邊磨著墨,一邊吸著鼻子,皇甫蒙本來已經提起筆,無意中抬頭看了她一眼,才發現她兩眼通紅,腫得像桃子。

  「怎麼了?」他不解地放下筆,「誰給你氣受了?」

  「沒有。」他這麼一問,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王爺,我可不可以晚兩天再走?」

  「走?去哪裡?不是說好七天回家一次嗎?還是你家裡有事,要你趕回去?」

  皇甫蒙一時無法理解她的意思。

  「我不想讓我娘知道我在這裡做錯事被攆出去……」她也壓根兒沒有聽進他的話。

  「攆你?誰要攆你?」他皺起眉,「張總管說的嗎?」

  「不是張總管,」她拚命搖頭,「我知道我做錯事,在這裡待不住,可是我怕我娘知道了會傷心……」

  皇甫蒙瞪著她看了半晌,見她還在哭,抽吸著都紅透了的小鼻頭,簡直就像只柔弱待宰的小兔子一樣,不知怎的,他忽然大笑起來。

  周靜陽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也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裡惹到了他的笑神經。

  他笑著拍手,「你果真還是個孩子,看你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怎麼心眼兒這麼小?我有說過要攆你出府嗎?」一把拉過她,順手在她臉上抹了抹,把她臉上的淚水全抹到自己的掌心裡。「行啦,別哭哭啼啼的,趕快幫我磨墨,父皇讓我交一份駐防佈局的密策,要趕在日落之前交回宮裡去呢,我可沒空安慰你這個丫頭。」

  一聽不會被攆走,她馬上笑逐顏開,拚命用力點頭。「我這就幫王爺磨墨。」

  然後一手飛快地磨著整塊,一手胡亂擦著淚痕。

  「女孩子像你哭成這樣,眼淚鼻涕一起流,可不怎麼好看。」皇甫蒙邊蘸筆一邊調笑道。

  結果她不僅鼻子紅了,這下連臉都紅了,放下磨了一半的墨,急忙跑出去弄了塊濕毛巾,回屋就要幫他擦手。

  「好了,不用講究這些。」他倒不在意自己的手掌剛才是不是摸到了什麼「不潔」的「東西」,專心地開始書寫。

  周靜陽就站在一邊,安安靜靜地候著,她對他寫些什麼並不關注,她只是目不轉睛地一直看著他。

  大家都說蒙王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周圍的人不是怕他就是敬他,可是她怎麼卻覺得他平易近人、古道熱腸,而且待人體貼,關懷備至,簡直好得沒話說。

  她益發覺得,自己能跟著皇甫蒙,而不是留在魚龍混雜的春滿樓中,實在是人生最大的幸運。

  見他寫得專注,她悄悄去茶水間取了熱水要幫他沏茶,怎知提著水壺才走回一半,忽然從屋脊上跳下一人,用劍尖抵住她的背,冷聲道:「別動!」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突襲,已經學會怎麼應對,於是一動也不動地站著,眼睛緊盯著前方不遠處的皇甫蒙,心中盤算著,倘若後面這人要對他不利,她就算拼了命,也得把這人擋下。

  「你就是剛被皇甫蒙調入府的那個春滿樓的丫頭?」

  沒想到對方一開口,竟然知道她的來歷。「嗯。」她微微鬆了口氣。還好,是來找她的。

  「皇甫蒙為什麼要把你弄到王府來?」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對方沒聽清楚,又追問了一遍,她只好加大音量,「我不知道。」

  「你想驚動皇甫蒙嗎?」對方忽然一驚,劍尖一頂,「靠牆角站著去!」

  她踮著腳,一步一步挪開,挪到牆角的位置。

  「聽說那晚皇甫蒙殺刺客的時候,你就在旁邊?」

  「嗯。」

  「那個刺客和你說了什麼,還是給了你什麼東西?不要想跟我裝傻,否則我伸伸胳膊,你的身上就會多了個洞。」

  「你現在可以動動脖子,看看你的腦袋還在不在你的脖子上。」

  冷凝的聲音如風一般在身後陡然飄起,周靜陽的嘴角輕輕勾起。

  刺客突然全身僵硬,他當然不敢動,卻也不會收手。「蒙王若是不在乎這丫頭的死活,儘管下刀。」他在賭,賭皇甫蒙會不會心慈。

  「上一次你那個同夥就是用這種辦法要挾我,你知道他的下場是什麼,為什麼還要用這招呢?」他雖然說得輕鬆,但緊握著刀柄的手,卻絲毫不敢放鬆。

  他很緊張,今生從未像現在這般緊張過,因為他微微偏站,可以清楚看到敵人的動作,包括那把緊抵著周靜陽後背的劍。「要不我給你一條活路,我數到三,我們一起放下兵器,我讓你走,如何?」

  皇甫蒙盤算著該如何將她受到傷害的機會降到最低。

  沒想到那名刺客不領情,「王爺,我知道您是想趁機救人又殺人,誰不知道您的武功在所有皇子之中是最好的,我此刻若是放下劍,頃刻間說不定就會死。」

  「這麼說來,你是打定主意要死了?」他繼續周旋著,心頭卻越來越著急。氣氛越來越凝重,皇甫蒙盯著刺客的手,只要他稍有動作,便決定孤注一擲,搶先出刀。

  豈料突然間,周靜陽猛地轉身,直勾勾地看進刺客驚詫的眼,平靜地說,「如果一定要死一個,那麼我可以死。」

  刺客千算萬算,卻怎麼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做,因為過於錯愕,他甚至忘記要將劍刺向她。

  只見她一把抓住了劍,「你刺吧!」

  她細白的小手握著劍,握得那樣緊,鮮血瞬間從她的指縫中滴落,皇甫蒙不敢遲疑,刀鋒向下一劈,但刺客竟然臨時變招,鬆開握著劍柄的手,先從他的腋下滑開,而後鴿子翻身飛上了屋簷。

  「好個蒙王,一個小丫頭都被你調教得肯為你出生入死,真讓人佩服,今天我就賣你這個面子,放人了。」刺客說完便哈哈一笑,翻身跳下牆頭。

  見刺客離去,皇甫蒙根本沒心思追,立刻來到周靜陽身邊,看她猶自握著劍不放,手因疼痛而顫抖,幾乎快要抓不住了。

  「笨蛋。」他低斥一聲,不知從哪泛起的心疼,讓他掰開她握得僵硬的拳頭,將劍踢到一旁,看了眼她血肉模糊的掌心,他雙眉緊蹙,將她攔腰抱起,抱回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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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4:50
  第四章

  「之前的腳傷還不見好轉,手上又添了新傷,我這個王爺是不是上輩子有負於你,把你弄到王府來,倒像是專門為了伺候你。」皇甫蒙一邊幫周靜陽包紮,一邊碎念,也不知道是要說給她聽,還是只在自言自語。

  「對不起。」她盯著他忙不停的手,歉意非常。

  他勾起笑,「講這麼小聲,我若是耳朵不好,應該根本聽不到吧。」

  「我又給王爺添麻煩了。」她苦笑,「我是不是民間常說的掃把星啊?」

  「少胡說!」他抬頭瞪她一眼,「小姑娘家,哪有自願當掃把星的?」

  她又縮了縮肩膀,抿著嘴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才又擔心地問:「王爺,是不是老有人想殺你?因為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以前沒有,但是最近似乎開始有了。」皇甫蒙把布條打了個結,「行了,一會兒我和張總管說,你現在什麼活兒都不能幹了,只能好好休養。」

  「我腳上的燙傷其實好多了。」昨天剛搬進來的時候,管家伯伯送了份藥膏給她,說是治燙傷的良藥,果然她擦了之後,傷勢見輕。

  「我瞧瞧。」他蹲下身,微微撩起她的裙擺,順手把她的鞋也給脫了,托著那纖纖玉足看了看,「看起來的確是好多了,就是還有點紅,水泡都下去了。那是鄰國進貢的一種用水果做成的藥,很珍貴的,父皇那裡也只有三瓶,我厚著臉皮要了一瓶,還沒有用,就先給你用了。」一抬頭,看她的臉紅得像蘋果似的,疑問道:「怎麼了,臉又燒起來了?」

  她囁嚅著,不好意思說,支吾半天才開口,「你……我的腳。」

  「怎麼,不好意思了?」皇甫蒙站起來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小孩子還懂得臉紅?」

  「我都快十八了,才不是小孩子。」她立刻還嘴。

  「我怎麼看都不覺得你快十八,瞧你這身子骨,說十二、三也有人信。」他坐在她對面,慢慢收斂起戲謔的笑意,「好了,現在我要問你正事,那個人拿著劍指著你的時候,問了你些什麼?」

  「問上次你殺人的時候我是不是也在場,還問我那個刺客給了我什麼東西,或是說了什麼話沒有。」

  皇甫蒙思忖著,「看來當時這個人可能也在場,否則怎麼會知道你。」

  「王爺,您要小心。」她一臉憂心忡忡,「您是皇子,有錢又有勢,肯定會有人眼紅。」

  他忍俊不禁,「可你知道嗎?想殺我的人,其實比我還有錢、還有勢。」

  「那……他為什麼要殺您?」周靜陽更加不解。

  「這很複雜,一時半刻也說不清楚。」他摸了摸她的頭,像安撫小孩子一般。

  「不過你以後不要再做那種危險的事了。」

  「什麼事?」

  「就是用自己的身體去擋刀劍,上次你也是這樣,做事沒有章法,太危險了,對方如果是窮凶極惡之徒,你這招是沒有用的。」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救您。」她真摯地望著他,那神情,就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澄澈的眼波之下,是一顆再純粹不過的心。

  皇甫蒙被她的眼神震懾住,愣了一下,不自覺地伸出手,小心地避開她受傷的手掌,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邊帶,「小咩咩,我也像你朋友那樣叫你吧,讓我告訴你,男人不需要女人保護,這對男人來說是一種侮辱。」

  「可是……您需要我的保護。」她輕聲說著,表情卻十分認真。

  他托著她受傷的一雙手,怔怔地望著她出神。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動力,能讓這麼瘦弱的她,願意用身體來保護一個跟她毫無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你對誰都這樣好嗎?」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拈著她鬢邊的一縷垂發,望著她那張巴掌大的蒼白小臉,本來看起來很平常的清秀五官,此時正散發著不一樣的光彩。

  「我娘常說,受人點滴之恩,當湧泉相報。王爺對我很好,我就應該報答您的。」

  「可這世上有一種人,他對你好,是因為有利可圖,你不怕嗎?」

  周靜陽忽地眼神閃爍,「可是我沒有利可以讓王爺圖啊!」

  皇甫蒙故意裝出一副很凶的樣子,「我現在這個樣子,你怕不怕?」

  她知道他是假裝的,便笑著說:「不怕。」

  「那,我若是這樣呢……」他緩緩欺近她的臉,鼻子幾乎頂到她的額頭,嘴唇輕輕擦過她的鼻尖。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只覺得口乾舌燥,呼吸也不自覺變得急促。

  「現在,你怕不怕我呢?」他柔聲低語,滿是魅惑。

  「……怕。」

  皇甫蒙哈哈大笑,退後身子,放開了她,「哪一種讓你比較沒有防備,是第一種,還是第二種?」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想了想,「第一種吧。」

  「也許你現在看到我這種和藹可親的樣子,正是我在對你打壞主意。」

  她嫣然一笑,「王爺騙我。」

  「哦?怎見得我是在騙你?」

  周靜陽認真地扳著手指頭說:「我長得又不好看,家裡又沒有錢,我身上沒有任何可以圖謀的,所以王爺一定是在騙我。」

  皇甫蒙歎口氣,「你還真是個天真善良的孩子,就不怕自己看走眼?」

  「王爺……您不著急去查剛才那個壞人嗎?」

  「不著急。」他伸了個懶腰,看著她,忽然心中一動,「或者你可以幫我一個忙。」

  「好。」她不假思索,一口答應。

  皇甫蒙不禁又歎道:「你也不怕我帶你去賣?」

  「但憑王爺作主。」她笑瞇瞇地仰望著他,就像只待宰的小羔羊。

  皇宮內,太子正在和東嶽國主皇甫博倒苦水,抱怨戶部與吏部不合,導致他現在難以統轄——

  「父皇,兒臣不是要和二弟爭戶部的統領權,但人人都知道我是太子,只有戶部一直不把我放在眼裡,現在要點銀子,父皇批了還不做准,說只有等蒙王點頭才可以,可是我的人每次去找二弟,二弟都推托著不辦,眼看他就快去七台,戶部更得……」

  皇甫善正滔滔不絕,殿外突然傳來太監慌忙的聲音,「蒙王,陛下正在和太子說話,請容奴才通稟,蒙王……蒙王……」

  殿內兩個人都不由自主地端正了身子,將視線轉向殿門口,只見皇甫蒙氣勢洶洶地逕自走入,根本不理會身後企圖攔阻他的太監。

  「蒙兒,怎麼越大越沒規矩?」皇甫博沉下臉呵斥。

  但他的神色更難看,右手一抖,將當時刺客留下的劍拋到父皇面前,「父皇,兒臣是不能活了。」

  他嚇了一跳,「何出此言?」

  皇甫蒙將隨後而入的周靜陽推到他面前,輕壓她肩頭一下,示意她跪下,「這是兒臣家中的婢女,今日一名刺客潛入兒臣的府邸,是這丫頭捨命相救,兒臣才得以脫險,父皇請看她的雙手都已經被利刀割傷,這一劍若是刺在兒臣身上,不知道兒臣今天是否還有命來見父皇……」

  皇甫博難掩驚詫,「堂堂京城,青天白日的,怎有人這麼大膽?」

  「其實這已不是第一次有人要行刺兒臣了。」皇甫蒙有意無意地看了皇甫善一眼,「之前就曾有人暗夜跟蹤想殺兒臣,這件事我曾稟告過大哥。」

  「是嗎?」皇甫博轉向太子。

  「是。」皇甫善只好硬著頭皮回答。

  「豈有此理!」皇甫博用力一拍桌案,「是什麼狗黨如此大膽,目無王法,竟敢公然行刺皇室家族?」

  「第一次遇刺之後,兒臣只將此事告訴太子,為的是希望偵辦案情時,不要驚動太多的人,更不想父皇知道後為兒臣擔心,沒想到此事居然又再一次發生,而且目標就是兒臣的命,兒臣若再隱瞞,恐會造成終生憾事。」

  「太子,刑部歸你管轄,這案子你有何看法?」皇甫博轉頭問向太子,臉色很難看。

  皇甫善急忙辯解,「父皇,二弟遇刺之事,我曾交代底下人去查,但因刺客是當場斃命,也沒有人證,所以……」

  「難查就可以不查了嗎?是你弟弟遇刺,不是別人,今日如果遇刺的人是你,你辦事也要這樣拖拖拉拉?」皇甫博根本不聽他的解釋,陰沉著一張臉,「既然賊人可以再三行刺他,背後必然另有主使者,朕限你在七天之內,必定得找出幕後指使之人,否則刑部……就給你二弟管吧。」

  他一聽,臉色大變,只能吶吶地答應,便先告退離去。

  皇甫博深吸口氣,緩和了臉色,對皇甫蒙招招手,「蒙兒過來,讓父皇看看有沒有受傷。」

  「兒臣不孝,讓父皇操心了。」他微微一笑,走近幾步。

  皇甫博歎道:「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也別怪你大哥辦事慢,今天朕申斥了他之後,想來他不敢再懈怠了。」

  「父皇也不必為難大哥,他有他的難處,他掌管四部,每天日理萬機,兒臣這件事,不過只是滄海一粟。」

  他說得越輕巧,皇甫博就越感慨。「當日朕把吏部交給他,本只是想磨練一下他這個老好人、溫吞的脾性,現在看來,真是失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瞥了眼還跪在地上的周靜陽,「這丫頭也真難得,竟然捨身救你,她家父母都是宮裡的人?」

  「不是,她不是家奴,其實這丫頭也不是第一次救兒臣了,上次兒臣被人跟蹤,就是這丫頭用湯鍋砸傷了那人,助兒臣脫險,她家境貧寒,有父母要奉養,兒臣憐憫她可憐,就讓她入府伺候,沒想到又連累了她。」

  「還是個忠孝之女。」皇甫博點點頭,「朕的兒女如果都像她這樣,不知可以省不多少心思,既然這丫頭立了大功,你也別讓她再幹辛苦活兒了。」

  「這是自然,若不是礙著皇室規矩,兒臣真想收她做義妹。」

  皇甫博眉峰一挑,「皇室規矩怎麼了?是義妹又不是親妹妹,朕還會攔著你不成?」

  「父皇同意,那兒臣可就真的認下這個妹妹了。」皇甫蒙笑逐顏開,看向周靜陽。「還不快給你義父蓋頭?」

  她沒想到突然從天上掉下這麼大的一個榮寵,一時間慌了神兒,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皇甫博見她楚楚可憐的樣子,也不禁笑了,「一會兒你領她去見你母后吧,她必然會喜歡這樣的丫頭。叫什麼名字?」

  「自己說。」皇甫蒙輕輕推了推她。

  「周靜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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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5:05
  她的聲音細如蚊蚋,皇甫博沒聽清楚,又追問了一遍。

  皇甫蒙笑道:「這丫頭叫周靜陽,不過因為說話聲音小,旁人給她取了個小名叫咩咩。」

  「光聽她說話,真看不出她那麼有膽量,不過咩咩這名字挺怪的,還是叫靜陽吧。」

  「是,兒臣這就帶她去見母后。」皇甫蒙興高采烈地拉起她就往外走。

  皇甫博忽然想到了什麼,朝他的背影補了一句,「蒙兒……得饒人處且饒人,該放手時須放手,這句話,你要記住了。」

  他的腳步驀地一頓,回頭笑道:「是,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嚇傻了?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在走去後宮見皇后的路上,皇甫蒙見周靜陽一直低著頭走路,忍不住逗起她來。

  「王爺……您剛才不應該和皇上提到我……我哪有那麼大的福份?」她滿心不安,胸口還在怦怦跳,剛才見皇上時她萬分緊張,生怕自己說錯話給他惹麻煩,沒想到他竟然會拉著她認皇上做義父,她祖上八輩子積德也積不出這樣的榮寵,她直覺這件事萬萬不可,但又不好開口拒絕。

  他又笑著捏捏她的臉,「怕什麼,不願意認我做兄長?還是怕我佔你便宜?難得父皇高興願意認下你,你答應也沒壞處,回頭我差人去你家修繕一下,好歹現在是皇室家的親戚了,也不能住得太寒酸。」

  周靜陽忽然停下腳步,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他,倏然跪了下去,「王爺,您的大恩大德,我們全家難以回報,可是我們家出身低微,不敢高攀……」

  「才多大點的事,哪值得你行這樣的大禮。」皇甫蒙一手將她拉起來,摟住她的肩膀,「小咩咩,我和你說句話,你要擱在心上,這件事,就算是給你的榮寵,你也不用戰戰兢兢的,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只能說你的福份到了,否極泰來,難道你不願意你爹娘跟著你享福嗎?嗯?」

  這最後一個「嗯」,讓周靜陽止住繼續爭辯的念頭,低著頭不敢再吭聲。

  他太強勢了,自從認識他以來,不論是買湯鍋送給她,還是騎著馬將她送回春滿樓,安排她進王府幹活兒,甚至這次竟讓她成了皇上的義女,他的義妹,每一件事,都是他獨斷專行。

  她的性格向來逆來順受,總由著別人安排自己的事情,也早已習慣了。但皇甫蒙給她的感覺又與旁人不大一樣,旁人支使她似乎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他的霸道卻是為了她好。

  她何德何能能遇到這樣一個好人?想著想著,她忍不住又悄悄打量起他——這張神采飛揚的俊朗面孔,漂亮得像是畫裡的人物,在壞人面前可以陰寒得像把鋒利的刀,但面對她時,卻又溫暖得像朝陽。

  忽然發現……她越來越捨不得離開他了。

  自從突然從春滿樓的小婢女躍升成為皇上的義女,周靜陽的人生就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皇甫蒙不但讓人在王府內單獨修整出一小片院子讓她住,還信守諾言幫她父母修繕漏雨又灌風的房子,送去了米面錢糧,還叫太醫院的大夫為她母親看了病腿,雖然已無法治癒,但還是鉿她開了些補養身子的藥方,留了些珍貴的藥材,讓其服用,以強健身體。

  周靜陽這下子終於知道什麼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而皇甫蒙自從認了她這個義妹後,一直很驕傲地帶著她到處閒晃,就像是在昭告天下似的,還將自己的一干兄弟姐妹全都介紹給她認識。周靜陽雖然單純,卻也看得出每個人對她這個身份特殊的「妹妹」有不一樣的態度——

  太子聽說皇甫蒙竟然認她做義妹,很是尷尬,在皇甫蒙得意地把她推到他跟前時,他只是哼哼兩聲就繞開了。

  皇甫東的態度更是顯得一般,他是個對於身份高低貴賤極其分明的人,不大能接受這種出身貧賤的「妹妹」,但礙於二哥的面子,便假裝和顏悅色的和她說了兩句話,算是給足了二哥面子。

  接著她又見了皇甫蒙的妹妹,皇甫楠和皇甫慧。相比之下,皇甫楠心高氣做,眼高於頂,挑著眉,怪腔怪調地問了句,「怎麼我皇兄就看上你了?」

  皇甫慧則和善許多,繞著她轉了兩圈之後,笑瞇瞇地說:「你長得真白淨,我父皇一直都笑我不夠白,難怪他這麼喜歡你。」

  周靜陽聽了有些哭笑不得。長得白就是皇上喜歡她的原因嗎?

  除了皇甫慧,還有什麼皇甫琳,皇甫嘉,皇甫粱……等等一大堆兄弟姐妹,她被搞得暈頭轉向的。

  這就是皇室成員啊,真是大家族,她爹娘養她一個都很辛苦了,皇帝要養這麼多個,豈不是更辛苦?

  她實在很不習慣這樣的生活,而且自認沒有資格擁有這種福份,於是向皇甫蒙請求回去陪父母住,但是被斷然拒絕了。

  「小咩,你知道為什麼我要把你引薦給父皇,逼你當父皇的義女嗎?」

  某天晚上,皇甫蒙很認真地和她在燭燈下深談。

  周靜陽搖搖頭,又點點頭。

  「這是什麼意思?是明白還是不明白?」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你好不好?」她邊回答,邊揉弄著衣角。

  這小動作看在皇甫蒙的眼中,真是挺可愛的,忍不住又捏了她的臉,「原來你也是個心思細膩的小孩嘛,不錯,逼父皇認下你,就是為了你的安全,我要讓那個企圖在背後算計你我的人知道,現在不僅我皇甫蒙不是他輕易能動的,就連你周靜陽,也不是他能動得起的。」

  她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最近這腮幫子老是被他捏啊捏的,真怕被他捏久了,她會變成包子臉。

  「可是,王爺,歹人既然敢三番兩次找您麻煩,就表示他並不怕您,您現在這樣公然護著我,我只怕對方會有更多的想法。」周靜陽認真分析,「是不是對方認錯了人、會錯了意?以為當初被您殺的那個壞人,給了我什麼東西,所以才會來找我要?」

  「或許吧。」

  皇甫蒙顯得很淡然。其實這也是他一直感到困惑的地方,第二個刺客問小咩的話,似是有什麼誤解,當日他殺了那名刺客之後,並沒有搜身。便移交給刑部去辦了,若是有什麼秘密在那刺客身上,也該是掌握在刑部手裡才對,看來他該親自走一趟刑部了。

  「對了,我那些妹妹弟弟,有說話不中聽的,你不用往心裡去。」他安撫她,像是怕她受了委屈。「五妹和四弟都是被父皇母后寵壞了,說起話來有時候會帶刺兒。」

  周靜陽卻抿嘴一笑,「我倒是常聽他們說,王爺才是最得寵的那個。」

  「真是瞎說。」皇甫蒙一挑眉,「對了,不要再叫我什麼「王爺」了,你是我的義妹,叫我二哥就好了。」

  「我怎麼敢當?」

  「什麼敢當不敢當的,不要再推托了。」他忽然一拍腦門,「對了,還有些事情要去找秋泓談,光顧著和你說話,差點把正事兒給忘了。」

  他說著站起來就要走,周靜陽則是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沒想到他走沒幾步又頓住,回頭看她一臉失落的樣子,笑道:「怎麼,捨不得我走啊?」

  「你……幾時回來?要不要我幫你準備宵夜?」

  因為身份的改變,現在她進出廚房比以前自由多了,她沒什麼可以報答他的,只能做一些以前在家常做的家常菜給他吃,她知道自己的廚藝並不算好,每次廚子看了都會皺眉頭,可是皇甫蒙卻吃得津津有味,還時常誇獎她的手藝,這讓她信心大增,把每天給他做宵夜當作一天之中的大事。

  皇甫蒙笑道:「不用了,劉府的點心做得不錯,回頭我帶點回來給你吃,你乖乖等我……算了,你還是早早休息吧,我也不知道要幾時才會回來。」

  見他說完就這樣走了,周靜陽的心頭忽然沉下去,並不是因為他丟下她去玩,而是因為他要去見他的未婚妻。

  這幾天她偶爾也會見到她,劉秋泓對她忽然成為皇上義女這件事,不如其它人那樣驚訝,只是笑笑說:「又是他的心血來潮。」

  那口氣,就像是笑話自己的孩子般親暱,但她聽了卻很不是滋味,彷彿是在告訴她,皇甫蒙是屬於她的,他們之間不容別人插入或覬覦。

  那麼,她周靜陽算什麼?一個默默存在於他們世界之外的旁觀者嗎?

  驀然,她驚了一下。周靜陽,你想爭什麼?你又有什麼資格?唉……長長歎了口氣,手撫著牆上的刀鞘,久久不願意放下。

  皇甫蒙來劉府找劉秋泓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來,劉府的管家都會笑瞇瞇地迎上來,恭恭敬敬地把他送到後院。

  但今天他到的時候,感覺劉府的氣氛很不一樣,管家沒有出現,只有個小家丁給他引路。

  「家裡有事嗎?」他不禁好奇地問。

  小家丁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說:「今天吏部的董大人來找老爺,不知道說了什麼,走的時候董大人臉色很不好,老爺下午也發了半天脾氣。」

  「吏部的?」他笑容一斂,已經邁步進了後院的門。

  在劉秋泓的臥房中劉夫人正和她說著什麼,皇甫蒙向來不避諱,推門就入,和人家打了個照面。

  「呀,蒙王來了。」劉夫人雖然和他很熟,但還是很客氣,今天甚至有一絲絲的緊張。「秋泓,你們先聊,別忘了娘和你說的。」她對女兒使了個眼色,趕快先走了。

  「今天府裡有事?」他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端起一杯茶就要喝。

  「冷茶,別喝了。」拿過他的杯子。她向外面喊:「綠翹,拿一壺熱水來。」

  「跟我還客氣什麼?」皇甫蒙笑笑,斜眼看著她,「瞧你這表情,剛才你娘和你說了什麼?吏部的董源又跑來嘮叨了些什麼?」

  「你知道董大人來過了?」劉秋泓坐下,歎氣道:「我沒想到爹前年和戶部支取的那一筆銀子,居然一直沒有還上,董大人剛才來給爹送信兒,說太子最近有意清查國庫,要爹小心。」

  「太子最近似乎對查別人的銀子很感興趣。」他微微蹙眉,「之前老四就被查了,也是吏部的意思,但顯然是太子的授權這麼做的。」

  「太子知道在別的地方鬥不過你,所以就要從吏部下手。」她神色一斂,「你要小心這種軟刀子殺人。」

  「我知道,明天我去吏部轉一圈,那些龜兒子,這幾年不管他們,他們居然要翻到我頭上來了。」皇甫蒙看著她,又問:「你娘是不是想讓你在我這裡幫你爹說情,還是要我幫你爹先還上錢?」

  劉秋泓輕歎了聲,「我知道這種事你素來不喜歡插手,再說,你之前剛破例幫了四皇子,現在若是再讓你幫我爹,豈不是逼著你去做你不喜歡的事?」

  他一笑,「你倒是很瞭解我的心,不過你啊,哪兒都好,就是這個毛病不好,老是為別人著想,結果苦了自己!今日我若是不答允你什麼,你那個在門外偷聽的娘,只怕不會讓你好過吧?」

  她的臉色倏地燒紅了,低聲輕斥,「你就不能給我個面子,也給我家一個面子嗎?」

  皇甫蒙向門外瞥了一眼,聽到一串足音急匆匆地走遠之後,才重新啟口。

  「你也不必怕給我添麻煩,最近這些事情我會好好想一想,好歹你爹是我未來的岳丈,就算是太子想讓他倒霉,父皇也未必肯呢,否則豈不是不給他這個媒人面子?唉,本來是想找你商量一下七台駐軍的事,不過你這裡一團亂,也未必有心思和我談,那我先走了。」他走沒幾步,忽地轉身,像是想起什麼大事似的叫了聲,「對了——」

  「什麼事?」劉秋泓不解地看著他。

  他笑著輕輕撫了撫自己的下巴,「你家今天有沒有做好的點心?讓我帶一些回去。」

  「在我這裡吃不就成了,我讓廚房看看還有什麼可以做給你的。」

  她剛起身,便被他一把拉住,「不用這麼特地,我只是覺得你家做點心的廚子手藝不錯,可以和御廚媲美,所以想帶點回去給她嘗嘗。」

  「她?」劉秋泓一臉困惑,「她是誰?」

  「小咩啊,哦,就是周靜陽。今天我出門時,特意在她面前誇耀了一下你家廚子的手藝,怎樣,你該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吧?」

  「是她啊……」她緩緩笑開,「你先是幫她要到一個皇上義女的名號,又把她留在府裡,現在還給她帶點心,我怎麼沒有你這麼好的哥哥?」

  「你是羨慕還是嫉妒?」皇甫蒙笑嘻嘻地說,「那丫頭命苦,家裡貧寒,自小就去青樓幫忙賺錢,好不容易遇到我這個貴人,還遭遇刺客襲擊差點沒了小命,再不照顧她,我都替老天爺看不下去了。」

  「是啊,你是她命中的貴人。」她眨眨眼,「就不知道你命中的那個人……會是誰呢?」

  「我還要貴人嗎?我現在混得挺好的。」他沒聽清她話裡的意思。

  劉秋泓沒有多加解釋,走到門邊,拉開門,吩咐道:「綠翹,去廚房看看還有什麼新鮮沒動的點心,每一樣包幾塊,用食盒裝好了拿給王爺。」

  皇甫蒙回到自己的院落時,發現周靜陽在庭院的石桌上趴著睡著了。她的一雙手臂交叉迭放在自己的臉下,一張小臉都被擠壓得皺巴巴的,但最皺的還是她的眉毛,彷彿夢到很不好的事情一般,讓她很不愉快。

  他躡手躡腳地走近,將食盒輕輕放到桌上,試探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發現她沒有醒,索性將她一把抱起,轉身走去她的小院。

  她在他的懷中睡得很安穩,只是輕輕動了動,將臉埋在他的胸前,小嘴嘀嘀咕咕地,好似在說夢話。

  將她抱上榻上時,府中的丫鬟趕快跑過來道:「王爺,我幫小姐更衣好了。」

  皇甫蒙擺擺手屏退丫鬟,「算了,別驚醒她。」接著貼近她的耳邊,柔聲說,「小咩,脫了外衣睡覺,要不然起床時會著涼的。」

  周靜陽只是翻了個身,嘴上依舊嘀嘀咕咕的,不過這一回他終手聽清楚了,原來她說的是——「不行……我要等王爺回來。」

  他噗哧一笑,動手幫她解開胸前的鈕扣,為了怕她突然驚醒會不好意思,他刻意把動作放得很輕很輕,只不過他從來沒替人做過這種事,做起來著實不靈活,幸好這丫頭睡得也死,他這樣擺弄她,她居然都沒醒過來。

  好不容易幫她脫去外衣和鞋襪,再替她蓋好錦被,他才悄聲離開。

  待他走後沒多久,躺在榻上的周靜陽,忽然輕輕地將被子向上拉,把整顆頭藏到被子裡,如果不這麼做,她怕下一刻她的臉就要著火了。

  周靜陽啊周靜陽,你幾時變得這麼輕浮了,明明醒了,知道是他幫自個兒脫衣服,偏要裝睡不肯醒來,你安的到底是什麼心?

  她在心中質問自己,拚命鄙視自己剛才的做法,但是另一方面,頸邊、腰上,都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和氣息,這種感覺實在太美妙了,若是再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選擇像剛才一樣,絕不睜開眼睛。

  怎麼辦……越來越依戀在他身邊的感覺了,可是他……還能給她多久可以這樣放縱依戀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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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5:40
  第五章

  早在一個月前,皇子皇女們就忙著給皇后準備壽禮。

  周靜陽本來是外人,這種事情也不清楚,直到壽誕之日當天,皇甫蒙要拉著她入宮拜壽,她才知道這件事,著急地連連擺手,「這怎麼能行?我手邊一點像樣的東西也沒有,而且我也不是皇后娘娘親生的孩子,這時候去湊熱鬧,不是讓人笑話嗎?」

  「一遇到正經事,你的話就少,碰到這種不當緊的事情,你的話倒是很多。」

  皇甫蒙笑著說,「怕什麼,我自然幫你想好了,金銀珠寶母后早就見多了,你也拿不出那種東西,就算我幫你拿了,也看著太假,我瞧你前兩天不是在繡一條帕子?今天繡好了吧?把那個送給母后就行了。」

  「那帕子……」她為難道:「是……我答應了做給秋泓姐的,而且我的繡工也不好……」

  「秋泓肯讓你幫她做,就是信任你的手藝,你送給皇后,又不是外人,她不會和你計較的。快走快走,去晚了,好吃的就沒了。」他硬拖著她上了馬車,直奔皇宮。

  剛到皇宮門口,只見大小馬車已經快把宮門口寬闊的街道堵死了。

  皇甫蒙只好提前下車,一邊走一邊問:「怎麼回事?今年的馬車似乎比往年還多些?不是說今晚是家宴,外臣不用進來了嗎?」

  一名值守宮門的太監急忙跑過來笑著說:「王爺有所不知,西嶽的眉琳公主突然來了,有不少車馬隨行。」

  「那個女人?」他的步子一沉,眉心糾結,「怎麼也不先說一聲,這時候突然跑來……真是沒規矩。」

  周靜陽不解地抬頭看他。從沒見他為了什麼女人煩惱過,那個女人是誰?

  皇甫蒙正好也轉過臉來看她,見她一臉茫然,笑道:「小咩你不用操心,那女的不會把你怎麼樣。」他張開手臂攬住她肩膀,就將她帶進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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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今天賓朋滿座,所以壽宴地點從御花園改到皇后的養心宮。

  皇甫蒙剛邁進月亮門,迎面就看見五妹笑嘻嘻地跑過來,一把拉住他。

  「二哥你來遲了!要罰酒三杯!」

  「好啊,是你陪著我喝,還是每個人都陪我三杯?」他挑著眉,神采飛揚。

  皇甫楠撇了撇小嘴,「二哥,誰不知道你是海量,我怎麼敢和你鬥酒?我和四哥、七妹,一人敬你一杯也就行了,你別想著一來就把自己灌醉,我知道你不想見某人……」她附在他耳邊悄悄說了這句話後,忽然看到站在一旁的周靜陽,不由得皺眉,「怎麼把她也帶來了?今日是母后的壽誕……」

  「所以更要帶你這個新妹妹一起來啦!」皇甫蒙看了看場內,招手把劉秋泓叫來,「秋泓,你帶著小咩……哦,靜陽去吃點東西,她第一次到這種地方,別嚇著她了。」

  劉秋泓笑吟吟地走近,拉過她的手,和他打趣,「都知道你疼這個妹妹,還怕誰吃了她嗎?」

  周靜陽被帶到皇后面前,她怯生生地和皇后行了禮,請了安,支支吾吾的說了祝福的吉祥話,好在皇后為人溫和,對這個前兩天突然冒出來的「義女」倒是極為關照,忙不迭地對劉秋泓和跟前的皇甫慧說:「照顧好靜陽,讓她多吃點,看這身子骨單薄的,真是讓人心疼!」

  皇甫慧抿著嘴笑,「母后真偏心,怎麼平日從來沒有這樣為我著想過?」

  「你還用多吃嗎,看你現在臉圓的,母后都愁你今後找不到婆家了。」皇后和女兒打趣著,順手從旁邊的桌上拿來一盤點心給義女,「這是你二哥最喜歡吃的糯米糕,你嘗嘗看。」

  「謝謝皇后。」周靜陽先接過盤子,又看了眼劉秋泓,很不好意思地把那條手絹拿出來,「這個……是我送皇后的壽禮……太微薄了,我本來說不能送,可是蒙王說一定可以……秋泓姐,真是對不起……」

  她說得吞吞吐吐的,劉秋泓看一眼便明白了,笑著將那條手絹遞過去,對皇后說道:「皇后,靜陽這孩子的手很巧,又難得有這樣一番心意,皇后還不多誇她兩句?」

  皇后娘娘接過手帕,只見雪白的絲帕上繡著兩朵荷花,一朵已經盛開,另外一朵含苞待放,但是兩朵的顏色都粉嫩嫩的很可愛,讓人一見就很喜歡。她頻頻點頭笑語稱讚,「不容易,就是宮裡繡坊繡出來的,也不過如此吧?」

  周靜陽紅了臉,誠懇地說:「其實也不怎麼好,本來我是……」

  劉秋泓偷偷拉了她的衣袖一下,示意讓她不要再說,然後笑著,「我帶靜陽到那邊吃點東西,在皇后這裡她也不敢痛快地吃。」

  「好好,你們自個兒那邊輕鬆吃去。」皇后擺擺手。

  她拉著周靜陽一邊找地方坐,一邊低聲說:「傻妹妹,做人不要太誠實,我知道你是好意,想告訴皇后說那塊手帕是你給我繡的,但這時候你是拿來送禮,若是這樣說了,皇后會不高興的。」

  「總不好騙人家……」

  「這哪裡是騙,你誠心誠意地送了她,她高高興興地收了,皆大歡喜,你若是說出來,反倒給自己惹是生非,就算皇后不多想,也會有人多嘴搬弄你的是非。」

  「哦。」她低下頭去,過了一會兒,又抬起眼,悄悄看向皇甫蒙,「蒙王身邊的那個女人……是誰啊?」

  劉秋泓只從眼角瞥了一下,輕輕哼道:「西嶽的眉琳公主。」

  周靜陽仔仔細細地看著站在皇甫蒙身邊,那個身材高挑、五官美艷的女子,她看起來似乎和他很熱,一直往他身上靠,笑得比別人都大聲。

  皇甫慧此時湊過來說:「秋泓姐,你還不過去把二哥拉開?你看那個眉琳,對二哥笑得那麼不懷好意,還以為二哥是她的人呢!」

  「有什麼大不了的!人家是外來的客人,你二哥陪她說說話,也是應該的。」

  她漫不經心地打發著七公主。

  皇甫楠也湊了過來,指著她的太陽穴笑道:「秋泓姐,那你這裡抽搐什麼呢?是不是心中其實也氣壞了?」

  劉秋泓一笑,一掌拍在她腰上,「就你的嘴巴毒,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嗎?」

  周靜陽不解地問:「這個眉琳公主難道也喜歡蒙王——」

  「什麼叫「也喜歡」?」皇甫楠敏感地先截斷她的問題。

  她尷尬地說:「我聽說……有很多女孩喜歡他……」

  「那又怎樣?我二哥最喜歡的還是秋泓姐。」皇甫慧得意揚揚地衝著劉秋泓眨著眼,「是吧?秋泓姐?」

  「這麼不害臊的話,你這個大姑娘說出來怎麼也不臉紅!」無奈地歎氣搖頭,側目時看到周靜陽有點呆呆地坐在那裡,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怎麼了?還沒吃東西,餓了吧?」劉秋泓招呼著太監宮女們端來一些茶點放到她面前。

  她輕聲道了謝,就低著頭開始一聲不吭的吃著那些東西,吃了什麼,她自己其實也搞不清楚,耳邊則飄著皇甫楠和皇甫慧的對話——

  「不是說這個眉琳快要登基做女皇了嗎?怎麼這個時候還跑來?」

  「誰知道她安了什麼心?今天一來,她就到處問二哥在哪兒,現在又纏著二哥不放,她該不會是想放棄皇位,嫁給二哥吧?」

  「皇位誰捨得放棄?只怕……她想招二哥入贅?」

  說到這裡,這兩姐妹頓時笑作一團。

  周靜陽捧著一碗熱湯,悄然打量著在旁邊一直笑得嫻靜的劉秋泓,開口問道:「秋泓姐,你真的不怕那個眉琳公主和你搶蒙王嗎?」

  她啞然失笑,「你真是個孩子,怎麼也問這麼孩子氣的問題,都是她們兩個人把你帶壞了。」她貼近她,樓著她的肩膀小聲說:「二皇子不會喜歡那個女人的,你沒見他眉頭一直繃得很緊嗎?要不是為了國事,他旱就跑掉了。」

  「她有什麼國事要和二皇子談,還……站得那麼近?」周靜陽咬咬唇。

  劉秋泓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似的,「這就不關我們的事兒了。」

  「劉姑娘,陛下喚您到他跟前說話。」一名太監過來傳話。

  她點點頭,讓皇甫慧陪著周靜陽聊天,獨自來到皇帝跟前,深深行禮。

  皇甫博高高在上地看著她,表情複雜。「秋泓,你爹這兩天抱病在家,沒有上朝,他的身子骨怎麼變得這麼弱了?」

  「有勞陛下牽掛,我爹是外感風寒,過兩日就會好的。」

  「是外感風寒,不是心火作祟嗎?」他的聲音一沉,「你不用瞞我,吏部最近清查一批官員,你爹在名單之列,朕知道他是個清官,養著這麼一大家子不容易,和戶部借了些錢一直沒有還上,有難處可以和朕說,不要私下托人情、拉關係,變著法兒地騙朕。」

  「是,秋泓會把陛下的話轉達給我爹的。」她低垂著頭,始終沒有抬起。

  他又歎了口氣,「你是個好孩子,所以朕把你許給蒙兒,對你放心,對蒙兒也放心,好歹我們兩家是親家,朕再怎樣做,也總要給親家留些顏面,你們倆的婚事準備得怎樣了,你的嫁衣都做好了嗎?蒙兒去七台之前,你們趕快把親事辦了,他在那裡至少要待一年,成了親,你也可以名正言順地跟他走。」

  「二殿下要去七台一年?」劉秋泓訝異地抬起頭,「不是說只在那邊練兵三個月就可以回來了?」見皇上忽然沉默不語,她立刻瞭然,「我多話了……」

  「不,這事蒙兒也不知道,是朕剛剛決定的,一會兒朕再和他說。不管怎樣,你要做好他的賢內助,明白嗎?讓他安安心心地操兵,不要給朕添麻煩,以後還有很多地方朕要倚仗他的,朕的子女這麼多,最讓朕驕傲的,也讓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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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5:56
  看著不遠處的皇甫蒙,他眼神有些迷離。

  這一瞬間,劉秋泓忽然明白了這位父親心中那一層深厚且矛盾的感情,也不禁動容。

  「蒙兒,過來。」皇甫博衝著他招招手。

  皇甫蒙吁了一口長氣,終於可以丟開眉琳公主這個大麻煩,疾步走過來。

  「父皇,以後這陪人聊天的活兒能不能丟給老四他們去做?」他一張口就是抱怨,「我又不是禮部的人。」

  「你是皇子,這是你的義務,人家眉琳公主一來就問著你的人,好歹你也該給人家幾分尊重。」皇甫博安撫了幾句,又說道:「你和秋泓的婚事,這個月月底之前可以辦了吧?」

  「應該可以。」他聳聳肩,「反正我們倆也不想太大張旗鼓地操持,人多心累身也累,不就是拜堂成親嘛,天、地、高堂,磕三個頭也就行了。」

  「你說得倒真簡單,好歹是你蒙王成親,怎麼聽起來還不如小門小戶娶老婆?你想丟咱們皇家的顏面嗎?」好笑地瞪著他,又看了看周圍,「你那個義妹呢?」

  「躲在哪兒吃東西吧,父皇找她?」

  「嗯,有點事兒,一會兒再說。蒙兒,這次你去七台,幫七台周邊好好修築一下工事,那裡明明是險要之地,卻荒廢了許久。」

  「兒臣知道。」

  皇甫蒙有點口渴,抓起父皇的金樽就喝,皇甫博也不和他計較,等他痛痛快快地喝下一大杯酒後,又道:「你這次去七台,朝中不少人議論紛紛,你應該也聽到了不少風聲,有許多人認為是朕寵著你,才把這麼重要的地方交給你,還讓你帶了這麼多的人馬走,你若是體諒朕的用心,就幫朕一個忙。」

  「什麼?」

  「一年之內,不要回來。」

  他的眉心一斂,笑容瞬間收起,「父皇是在和兒臣開玩笑吧?」

  「朕知道你不願意,但你心裡明白,現在你留在京城之中引起的口舌非議太多。朕是為了你日後的名聲著想。」

  「兒臣什麼時候在乎過名聲?父皇又在暗示兒臣什麼?」

  見他神情冷峻,劉秋泓在一旁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這時候你就不要和陛下鬥嘴了。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壽誕,你想吵得她不開心嗎?」

  皇甫蒙看了她一眼,原本還有許多話,都硬生生嚥了回去。

  皇甫博若有所思地看著兩人,「這就對了,秋泓,你是個識大體的孩子,好好勸勸蒙兒,不要老是意氣用事。三年前的那件事,要不是朕壓下,就是刑部也會逼朕治他的罪,蒙兒,你想想是誰讓你變得這樣張狂,還不是朕?」

  他哼一聲,踱步走開。劉秋泓向皇上行過禮後,也急忙跟了上去,低聲勸道:「你和陛下生什麼氣呢,在七台就算是住一年,對你也沒有壞處,最近京城裡是非不斷,都是衝著你來的,陛下是想讓你避避風頭吧。」

  「讓我避風頭?」

  見皇甫蒙揚起了眉,她笑說:「行了,我知道你想說你不是個怕事的人,但陛下是為你好,難道一定要讓你站在風口浪尖上嗎?陛下現在這樣用心保住你,你也不想想是為什麼?」

  「為什麼,為太子唄!」他瞥了眼外面,「這麼重要的日子,太子都敢不來,果然是太子啊!」

  「你少栽贓,我知道太子為什麼不來,聽說眉琳公主這次帶了她的一個弟弟來咱們東嶽,說要為弟弟求親,太子應該是忙這件事去了。」

  「求親?」皇甫蒙不免狐疑,「求什麼親,難道還想兩國聯姻不成?父皇屬意誰了?」

  「這就不清楚了,不過看你這些妹妹,適婚年齡到了的,年紀相仿的,應該就是五公主和七公主吧?」

  「五妹和七妹?」他想了想,不禁笑道:「五妹肯定不同意去,她的心比天還高呢,今生不嫁個萬中選一的丈夫,誰逼她都沒有用,小慧倒是傻乎乎的,只是父皇如果選了她,母后大概不會同意。」

  皇甫蒙走到周靜陽面前,屈指彈了她的額頭一下。「小咩,吃什麼東西,吃得這麼香?」

  「紅豆酥餅。」她仰起臉一看是他,開開心心地笑了,把自己正在吃的那盤點心舉起來給他看。

  「不就是紅豆酥餅嗎?我平時都吃膩了,也沒覺得有多好吃啊。」他沒有理睬她舉起的那一盤,反而一把搶走她手中吃了一半的餅,一邊哈哈笑著逗弄她,一邊毫不忌諱地把那半塊餅狼吞虎嚥地吃下去。

  站在一旁的劉秋泓看到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悄悄轉過身去。

  「周姑娘,陛下請您過去說話。」有太監來叫喚她。雖然她已是皇上的義女,但是她一直沒有任何頭銜或封號,所以下面人還是喚她「姑娘」。

  她看了眼皇甫蒙,他立刻問道:「怎麼,怕見我父皇?」

  周靜陽點點頭。

  「他又不能吃了你……行了,我陪你過去。」他陪她走回到父皇面前。

  皇甫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二皇子,「靜陽,這些日子在蒙王府裡住得還順心嗎?」

  「順心。」周靜陽乖乖地回答。

  「還缺少什麼就和蒙王說,他現在也算是你的二哥了,理應照顧你。」

  「……不敢。」

  他笑了笑,「真是個乖巧的孩子,這些日子以來,朕事情繁忙,一直沒空給你想個封號,蒙兒,你說該封她個什麼好?」

  「當然是父皇說了算。」他眉開眼笑地說。

  「就封……忠義公主,如何?」

  皇甫蒙忍俊不禁,「父皇,你這個「忠義」的名號太老氣橫秋了吧,是給一個小姑娘的嗎?」

  皇甫博卻不理他,回頭對站在身側的禮部尚書交代,「就照著這個封號去擬旨吧,回頭告訴內宮總管,就按照公主的月例,給她單撥一份銀子。」

  「陛下……不要銀子,靜陽現在有吃有住,挺好的。」她連忙推拒。

  「給你就接著,這是規矩,不然會教人笑話,是吧,父皇?」皇甫蒙得意地抬起下巴。

  皇甫博又是一笑,「你這個做哥哥的,該有個做哥哥的樣子,別一天到晚吊兒郎當的,要不然別人最笑話的是你。」

  「父皇就別對我說教了,叫小咩來就這點事兒吧?那我要帶她繼續去吃吃喝喝啦。」他拉著周靜陽就要走,卻被皇上叫住——

  「你忙你的事情去,朕有事要單獨和靜陽說。」

  他忽然起了疑心,盯著皇上,「父皇該不是有啥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去去去,少和朕貧嘴!你四弟是不是在找你?」

  皇甫博揮著手,皇甫蒙一轉頭,果然看到皇甫東在不遠處對他招手。

  「小咩,你先和父皇聊聊,我過去一下馬上回來。」

  「什麼事?」一走到四弟身邊,他的臉立刻沉了下去,眉心凝起。

  「已經查出來了,兩次襲擊二哥的是江湖上人稱「黑鴉門」的幫派。這個幫派一般只負責打聽秘聞,很少出手傷人,更沒有殺人的前例,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盯上了二哥?」

  「第一次是被我逼急了,對方才出手脅迫小咩,第二次……也許也只是做做樣子?」皇甫蒙摸摸下巴。「受誰僱傭指使,查出來了嗎?」

  「聽說這個黑鴉門的當家幫主,前些日子秘密到了京城,但是具體去了哪裡沒人知道,我叫人去查了,太子那邊的門房說不定可以查出點消息來。」

  「不會去太子府的。」他冷冷一笑,「那個縮頭烏龜,做事向來謹慎,絕不會允許下面人把這種危險人物領到自己的地盤上,就從太子跟前最貼心的那些死黨查起就好,最重要的是,在我離京之前,要查出對方的目的,否則我怕他們還會對小咩不利。」

  「二哥……你實在是太照顧那丫頭了,你就不怕秋泓姐吃醋?」皇甫東一直對周靜陽一步登天的結果很是不滿。

  皇甫蒙冷笑道,「你秋泓姐哪有你心眼兒那麼小?更何況小咩才多大?我不過把她當個小妹妹。」

  「她不算小了,這個年紀結婚生子都可以了。」皇甫東看向周靜陽,忽然訝異地問:「咦?父皇和她說什麼了?瞧她臉色這麼難看?」

  他話音未落,只覺得身邊人影一晃,已經疾步奔了過去——

  她以為自己是在作夢,或者被什麼東西撞到了頭,否則為什麼腦袋空空、暈暈的,連皇上說的話都像是在空中飄?

  「靜陽,你是我東嶽的國民,國家若有需要,你可願意獻身?現在你是朕的義女了,朕也很需要你的幫忙,西嶽的皇子瑞麟來求親,朕想將你嫁過去,以修兩國之好,你意下如何?」

  皇上的話,聽來很是溫和,卻有無窮的壓力,如厚重的烏雲一樣,一下子籠罩在她的心上,她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只是無言地站著,像個木偶。

  「朕知道你心中沒有準備,突然聽到這樣的安排難免震驚,朕給你三天時間想一想,不過……靜陽啊,朕相信你是個孝順的孩子,不會讓朕為難的。」

  周靜陽不由得輕顫起來,踉蹌退了兩步,剛好栽倒在一具寬闊的胸膛中。

  「小咩,出什麼事了?」皇甫蒙低沉有力的嗓音從頭預傳來。

  聽到他的聲音,她的心彷彿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眼眶一酸,心緒複雜的熱淚似乎就要奪眶而出,但她硬是咬著唇,強逼自己不落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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