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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男大當婚(花嫁錯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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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7:07
  第六章

  他知道父皇一定和小咩說了什麼,否則她不會突然變得這樣沉默,任憑他怎樣逗弄,她始終都低垂著頭,不肯開口。

  但是從父皇那也問不出什麼,問急了,父皇只淡淡回道:「與你無關,放心,朕已經認了這個義女,當然會為她好。」

  若是為她好,為什麼小咩會顯得這樣消沉?皇甫蒙不信,趁沒人注意,他偷偷帶她離開了養心宮。

  「二皇子,這麼快就出來了?」相熟的太監忙不迭地在門口相送。

  「幫我帶個話給秋泓,說我先走一步。」他拉著周靜陽上了馬車,急急催促,「回府吧。」馬車一動,他看著坐在對面的她,「好了,小咩,現在四下無人,快點告訴我,父皇剛才和你說了什麼?」

  此時她才緩緩抬起眼睫,幽幽地看他一眼,這一眼卻看得皇甫蒙心裡直發毛,因為那目光滿是幽怨。

  「你……讓我做義妹……是為了……利用我嗎?」

  他瞳眸倏然一縮,身子向前一探,逼近到她身前,「你說什麼?誰讓你這麼想的?」

  周靜陽望著他,沒有躲開,只是咬著牙說:「我相信你不是壞人,可是……為什麼要讓我承擔這麼大的責任?你該知道,我家中還有爹娘……」她的睫毛一眨,忍了好久的淚珠終於落下。

  皇甫蒙一看到她的淚水,不知怎的,心底一痛,伸手將淚珠接下,突地將她拉到懷裡。「父皇和你說了什麼?他要你幹什麼去?」

  「他要我嫁給西嶽的什麼王子。」被他緊抱在懷中,她剛才的恐懼和憤懣奇跡似的全都散去,聽到他規律的心跳震動,體會著從那裡傳遞出來的強大力量,心境竟平和了許多。

  眉峰揪緊,皇甫蒙沉默半晌後,下由得冷笑出聲,「這不會是太子想出來的主意吧?」他揚聲對車外喊,「去東宮!」

  她慌忙掙開他的懷抱。「你去找太子幹什麼?」

  「他打我的人的主意,我自然要和他爭論爭論。」

  「可是……」

  周靜陽還要說話,他已經按住她的手,「這件事不需要你出頭,到了那裡,你也不要說話,看我怎麼為你出氣。」

  「可是……你和太子吵架……皇上會生氣的。」

  皇甫蒙一笑,「吵架,你以為我會和他吵架嗎?」

  「那……」她有點不解。

  「傻孩子。」他撩起她的瀏海,往她額頭輕彈了一下。「你這麼笨,是怎麼長到這麼大的?居然還沒被人騙去賣掉?」

  她撫著額,囁嚅道:「沒人想賣我。」

  「現在不就有了?」皇甫蒙噙著笑,笑容卻有點冰涼。

  太子忙了一夜,好不容易才送走西嶽的使臣,正想好好休息一下,守門太監卻緊張地前來通報說蒙王來了。

  他一驚,正想找借口拒絕,皇甫蒙卻已自顧自地走進內殿。

  「到大哥這裡,怎麼還要這麼麻煩,說是通傳,卻讓我在門口等了老半天,難道大哥還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皇甫善忙端起笑迎上去,「二弟,今晚不是給母后過壽嗎?怎麼跑到我這裡來了?」

  「就是說要給母后過壽,所以我才來看看,大哥怎敢不出席?」他攬著周靜陽的肩頭,嘴角掛著笑意。

  「你知道大哥公事繁忙,西嶽的眉琳公主一來,折騰得人仰馬翻,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才得空可以喘口氣,結果你又來了。」

  皇甫蒙挑著眉,「大哥是說我不該來嗎?」

  「豈敢,你是貴客,我平日還請不到呢,哪敢嫌棄!」皇甫善叫人換了新茶,讓兩人坐下。

  他蹺著二郎腿,一邊喝著茶,一邊漫不經心道:「聽說眉琳公主這次來,還有件大事要做?」話說到這兒便頓住,不再往下問。

  皇甫善只好接話,「對,她要當女皇了,自己還沒有皇夫,不知道為什麼,卻先為她弟弟求起親來。」

  「對方看中誰了,五妹還是七妹?」

  他猶豫了回答,「這個……還不確定,對方倒是沒有特別屬意的人選,這麼大的事情,當然要父皇母后來決定。」

  「和親這種事,歷朝歷代,沒聽說有多少好的例子,與其靠把咱們的妹妹送到異國受罪,還不如我們做兄長的努力自強,大哥,你說是不是?」

  二弟說得頭頭是道,他當然要頻頻點頭。

  「可最怕的是,妹妹也送了,哥哥之間手足相殘,好好一個國家,不等外人攻打,就已自斷手足,才是天大的笑話。」皇甫蒙又喝了口茶,忽然話鋒一轉,「這茶的味道真不錯,不像是本國產的,大哥從哪弄來的?」

  皇甫善一臉尷尬,「父皇昨日賞給我的,說是從海外赤霄國買來的。」

  「父皇就是偏心你,好茶怎麼不也賞給我?明天我就和父皇鬧去。」

  他連忙說:「昨天我在父皇的御書房和父皇談事情,他不過是順手賞我,你既然喜歡,我這裡還有三兩,叫人包好了給你送過去。」

  「還是大哥疼我。」皇甫蒙笑著拱手,「那小弟就多謝了。」他回頭推了周靜陽一把,「小咩,還不謝謝太子大哥?」

  她因為「奉命」不許說話,所以一直在旁邊默然看著,突然被他叫道,便本能地回應一聲,「謝謝太子……大哥。」

  皇甫善的臉皮抽搐了下,「二弟,這種小事你還牽扯其它人做什麼?」

  「小咩現在住在我府裡,就是我的家人了,這茶要回去也是給她喝,她當然也要謝謝你。」皇甫蒙又恍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大哥,忘了和你說,上次行刺我的人已經查出點眉目來了,說是什麼黑鴉門的,大哥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他臉色微變,「我從來不和江湖人打交道,父皇也嚴禁咱們皇室子女和這些人結交,你忘了嗎?」

  「當然不會忘,就怕別人不記得。」皇甫蒙笑吟吟的回應,「過些日子我就去七台了,這件事最好還是在我走之前解決較好,免得我走得不踏實。小咩,到時候你跟著我去七台住一段日子,七台那邊的風光可美了。」

  「哦。」她很聽話的應道。

  「天色已不早了,我也該回府去,大哥這邊說不定還要見什麼人,我就不打擾了。」說完,他大剌剌地拉起周靜陽就走。

  皇甫善一肚子氣,堆著笑臉送他們出門後,立刻叫來東宮的總管太監,「去把禮部的人給我叫來——不!叫樸盛智單獨來見我!事情是怎麼辦的?說好了不要牽連到我,為什麼還讓老二跑到我這裡來套話?」

  「太子殿下,您先息怒,蒙王此來似乎不單是為了刺客的事。」

  總管是從太子小時候就跟隨在身邊的一位老太監,他對太子非常忠心,也很有心機,他雖然沒有資格在當時插話,卻也冷眼旁觀了半天。

  「殿下難道沒發現,蒙王現在特別在意一個人嗎?」

  「誰?」皇甫善沒好氣地反問。

  「就是那個丫頭。」老太監眉宇低垂,臉色顯得灰黯,「蒙王現在走到哪裡都帶著她,這次來也像是與那丫頭有關。」

  「不就是給她要了包茶葉?」

  「不僅是茶葉,蒙王一來就問和親之事,殿下……您難道沒想到嗎?陛下匆忙將她認作義女,剛才禮部還送來皇上旨意說要將她封為公主,難道這僅僅是因為她救過蒙王的命,讓蒙王開心?」

  皇甫善一聽,雙眼發亮,「難道父皇的用意是……」

  「陛下的心思比咱們要深,蒙王肯定是察覺到了什麼,所以特來警示殿下的,只是蒙王沒想到,這件事最終拿主意的是陛下,與您無關。」

  他長出一口氣,笑容重現,「原來如此,沒想到這突然冒出來的窮丫頭,竟然會是老二的軟肋?」

  「所以殿下更不該放過這個機會,這丫頭……是可以大作一番文章。」

  次日,皇上敕封周靜陽的旨意正式昭告天下。自此,她算是堂堂正正有了自己的名號,但她並不開心,她知道這意味著皇上的決心也已經下定了,封了自己做公主後,她就必須盡更多公主的「義務」。

  皇甫蒙拿到這道旨意時,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老狐狸。」

  之後,他也沒有再和她提起這件事,她也不好再問他,到底該怎麼辦,而且他最近總是很忙,待在府裡的時間越來越少,她覺得無聊,就回家去看爹娘。

  爹娘對她的近況很是關心,總是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怕她在王府受了委屈,她也不敢說皇上有意把她嫁到國外和親,只是忍著心裡的痛苦,強打起精神強笑著安撫爹娘。

  偶爾有一次在街上,她遇到了艷艷姐,艷艷姐對她都比以前客氣許多。

  「咩咩,聽說你最近封了公主,真是恭喜你啊!怎麼也想不到你會一步登天做了公主,以後我就要靠你罩著了。」肖艷艷笑著討好。

  周靜陽溫溫地苦笑,「艷艷姐,你就別拿我逗趣了。你和四皇子怎麼樣了?那個錢……你後來給他了嗎?」

  她翻了個白眼,「男人啊,就是這麼沒意思,喜歡你的時候,恨不得把金山銀山都堆到你面前,現在為了自己,就不顧你的死活了。」

  「那,艷艷蛆……你把錢還給他了?」

  「當然要還了,不然你那個蒙王還不治我的罪?」她無奈地歎了口氣,「蒙王是個翻臉比翻書還容易的人,你別看他平時笑嘻嘻的,他要是狠起來,敢把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

  「可是……那是真的嗎?」雖然聽說過這件事,但到現在,她還是無法相信,「那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肖艷艷白了她一眼,「所以你現在跟在他身邊,我還真有點替你擔心。」

  「蒙王是個好人,他一直挺照顧我的……」

  「但願他對你沒壞心。」她打量著她,不禁笑道:「不過你現在還是一副黃毛丫頭的樣子,蒙王再怎麼沒眼光,也不該對你起壞心才對。」

  周靜陽被她說得一下子洩了氣,低頭嘀咕著,「我也沒那麼差吧。」

  「最起碼你和人家劉小姐比,毫無優勢可言,皇甫蒙看著你們倆站在一起,心中會怎麼想?」

  肖艷艷的話對周靜陽是個打擊,這些日子以來,她心中小小萌動著的那一點點情愛火苗,被狠狠地撲滅了。

  是啊,她這個無貌、無才又無勢的黃毛丫頭,到底還在奢望什麼呢?

  路過劉府的時候,恰好看到劉秋泓和皇甫蒙一起從外面回到劉府門前,劉秋泓遠遠地看見她,立刻過來招呼。「靜陽,怎麼一個人在外面閒逛?」

  「有點無聊……四處走走,也回家去看看爹娘。」她不知怎的有點心虛,閃躲著秋泓姐的目光。

  皇甫蒙也走了過來,熟練地找到她臉上最多肉的那斗塊掐了一把。「小孩子知道什麼叫無聊?在府裡好好看幾本書,多認些字不是比較好?」

  「哦。」周靜陽簡單應著就要離去。

  「先別急著走,既然到了劉家,一起吃頓飯吧。」他笑著拉住她。

  「我不餓,在家裡吃過了。」她掙了掙,卻沒掙開。

  「吃過了就陪我吃,一會兒再和我一起回府,一個姑娘家在街上閒逛,遇到登徒子怎麼辦?」皇甫蒙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拉著她就進了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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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7:22
  周靜陽愁眉苦臉地看著一桌美食發呆,皇甫蒙和劉秋泓坐在對面說了什麼話,她也沒聽進去。

  過了一會兒,劉秋泓察覺她神色不對,放下碗筷問道:「靜陽,你有心事?」

  「沒有……就是……有點累了。」她沒抬頭,倒是看到眼前的碗裡被人丟了一塊肉進來,心頭一緊。

  「八成是餓到了,吃點東西就精神了。秋泓,你家最好吃的豌豆糕呢?叫廚房弄一份來。」皇甫蒙的聲音笑吟吟地響起。

  劉秋泓瞋怪道:「你說要吃就有得吃啊,也要看廚房有沒有做啊?」

  「沒有也可以現做嘛。」他推著她,「快去快去。」

  她似笑非笑地問:「是你想吃,還是給靜陽要的啊?」

  「我有得吃,小咩不就有得吃?分什麼我的她的!」皇甫蒙笑著對周靜陽眨眨眼,「是不是啊,小咩?」

  劉秋泓一笑,「你們倆還真是不分彼此,好,我這就去給你吩咐廚房。」

  周靜陽皺緊眉頭,「我……我肚子有點疼,我能先走嗎?」

  「肚子疼?」皇甫蒙也放下筷子,「找個大夫給你把把脈。」

  「不……我……我就是肚子疼。」

  她低著頭啜嚅,劉秋泓立刻明白過來,走到她身邊,拉著她小聲說,「要不要我帶你去換個衣服?」

  「不用……」

  「喝碗紅糖水?」

  「……好。」

  劉秋泓對皇甫蒙說:「你在這裡坐著,我先帶她去後面休息一下。」

  「有什麼事還要避著我?」他還是不明白。

  「女孩子家的秘密,你少打聽。」她笑著領著周靜陽走去臥室。「有什麼不方便的儘管告訴我,我這裡有衣服可以給你換。綠翹,去弄一碗紅糖水來。」

  周靜陽看著她為自己忙前忙後,心中感動,「秋泓姐,你真是個好人。」

  「別和我這麼客氣,我心中當你是我妹妹。」

  和她面對面坐著,劉秋泓那凝視著她的溫柔目光,讓她更加不安。

  「靜陽,我問你句話。」她有些遲疑地開口。

  「什麼話?」心中一緊。

  她想了想,又笑著搖頭,「算了,不問了,問了也沒什麼意思,我去幫你看看紅糖水好了沒有。」

  劉秋泓果然細心體貼,不僅幫周靜陽準備了紅糖水,還叫家裡人準備了一輛馬車,讓她和皇甫蒙直接坐馬車回去。

  周靜陽先坐上了車,回頭去看,只見他和劉秋泓相對而立,交頭私語,夕陽西下,那一對身影映在她的眼中,眼睛不知為什麼忽然變得酸疼起來。眼角發漲,像是要落淚,她急忙避開那刺目的光芒,看著窗外的街景發呆。

  「小咩今天越發乖巧了。」皇甫蒙笑著也坐了進來。「都說十八姑娘一朵花,小咩也快十八了吧?就要是一朵花了,是不是春心萌動了?」

  她肩膀一顫,悶聲說:「沒有。」

  「肚子還疼嗎?」他關心地問,「是不是病了?看你臉色一直不好。」他貼近了些,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麼額頭這麼涼?」他訝異著。

  躲開他的手,她有點不耐煩地說:「我沒事兒,可能吃壞肚子了。」

  皇甫蒙笑道:「也沒見你吃什麼啊,是你爹娘做了什麼好吃的,所以偷偷瞞著我去吃了?」

  周靜陽靜默片刻,然後緩緩道:「蒙王……」

  「嗯。」

  「謝謝你。」

  「嗯?」

  她鼓足勇氣說下去,「謝謝你一直這樣照顧我,把我從青樓那個地方救出來,讓我在王府做事,現在又幫我爭到公主的頭銜,我們家祖上多少代都是貧苦人家,從來沒想過會出個公主。」

  背靠在車廂板笑著,他一手攬過她的脖子,往她俏鼻輕刮了下,「這算什麼,你不用一天到晚老惦記著謝我,你只要平時多說點話,不要老像悶葫蘆似的憋著,讓我看了著急就好。」

  「以後……一定不會再麻煩您了。」她幽幽歎息。

  皇甫蒙有點累了,閉上眼,不經心地回應,「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你年紀還小,不知道這世上的麻煩可多了,你能遇到的,又有多少?」

  周靜陽閉上眼,靠著他的肩,隨著他一起一伏共同呼吸著這狹小空間裡屬於彼此的氣息。她貪戀地偷偷汲取,因為時間已經不多了……

  第二天,趁著皇甫蒙去兵部辦事,周靜陽獨自一人入了宮,一見到皇上,她筆直地跪下去,靜靜地開口,「陛下,我願意接受您的安排。」

  皇甫博高高在上地望著她,眼角浮現出滿意的笑紋,「朕沒看錯,你果然是個懂事的孩子。西嶽的人三天後就要動身回國了,朕想,你可以跟著他們一起,早一點去到那裡,也可以早一點瞭解對方,你說呢?」

  「靜陽任憑陛下安排。」

  「好孩子,那你先回去吧,朕會命人準備好你的嫁妝。你放心,你的父母,朕會安排人好好照顧,絕不會虧待。」

  「靜陽謝恩。」她木然地聽著,木然地謝恩,接著告退,離開皇宮。

  皇甫蒙只在兵部轉了一圈就轉道去了吏部,這裡有不少他的舊部,見到他,立刻噤若寒蟬,連個聲音都不敢出。

  「眾位大人都忙著呢?別緊張,我只是來看望大家一下,當年吏部歸我管的時候,也沒有給你們多少笑臉,現在歸太子管,我倒是挺想各位大人的,平日在朝堂上沒空和各位聊天,今天就當是老朋友串門子吧!董大人,您怎麼站在那麼後面?聽說您最近可是忙得很啊,都去過幾位大人家了?」

  董源此次專門負責調查皇子和朝臣在錢款上有紕漏的地方,他知道太子命自己查這些事,就是擺明要為難蒙王,但他身為臣子,只能硬著頭皮接下這個差事,今日見蒙王上門質詢,一開始他就躲得遠遠的,結果還是被蒙王給點了出來,只好苦笑著站出來,「蒙王,下官是奉命行事,請您……體諒下官的難處。」

  「是啊是啊,如今太子才是你的正牌主子,你大概早忘了,當初是誰把你提拔到吏部來的。」皇甫蒙冷笑著點了點頭,「數典忘祖,這個詞兒大人應該懂吧?若不是我舉薦你,你董源現在還在靈巖縣做小縣令呢!」

  被他說得冷汗涔涔,董源連忙躬身道:「王爺教訓的是,只是太子交辦的事情下官不敢不辦……」他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耳語小聲說:「再說下官不是也事先到劉大人和四皇子那邊知會過了……」

  「哼,若非如此,你以為我今天還會有閒情逸致和你說話嗎?」皇甫蒙睨了他一眼,然後瞧了瞧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賬冊,逕自走過去翻了翻,「各位大人這麼辛苦,我就不打攪了,若有什麼需要我皇甫蒙配合調查或應詢的,請儘管開口,我蒙王府的大門隨時為各位敞開。」

  他施施走出吏部,正巧看到劉秋泓急匆匆下了馬車。

  一見到他,她就急忙問道:「你一直在吏部嗎?」

  「你找我?」皇甫蒙不解,「如果是為了你爹的事,不用擔心……」

  「不是我爹,是靜陽。」她見他這樣安逸的模樣,就知道他尚不知曉那件天大的事情,「我剛從內宮出來,聽說陛下已經決定讓靜陽正式以和親公主的身份,在三天後跟西嶽的使臣回西嶽了!」

  皇甫蒙的身子一瞬間變得僵硬,指尖冰涼得如玉石一樣,他抿緊嘴唇,在眉心斂起一絲陰雲,幾步縱身,快速上了自己的馬。

  劉秋泓一把抓住韁繩。「我就知道你會衝動,所以特地來攔住你的。你要想清楚,這是陛下的安排,你無權和陛下爭辯這件事,聽說是靜陽自己和陛下要求的,你要不要先和靜陽談談?」

  「小咩懂什麼!她不過是個逆來順受的孩子,你還不知道父皇的為人嗎?要逼迫別人做事的時候,必然會有種種借口去壓制,小咩那麼膽小,自然被父皇幾句話就唬住了,說不定父皇還曾經拿她的父母做為威脅,小咩敢不同意嗎?」皇甫蒙皺緊眉頭,「放手,我要入宮去和父皇談一談,你放心,我今天沒帶刀。」

  「不行,我今天若是放手,你必然會闖大禍,到時候親者痛、仇者快,你心中的「大事」要如何達成?你想想,陛下當初為何那麼痛快地就答應認靜陽做義女,難道僅是為了博你開心嗎?」

  「他可以是隻老狐狸,但是他不能總是算計到我頭上。」

  「他是你的父皇,要算計,自然要先從你下手。」

  劉秋泓的幾句話,讓皇甫蒙本已滿腔怒火的心陡然又冷靜下來,他在馬背上靜靜地想了好一陣,然後鬆開了韁繩,「好,我不去找父皇,但這件事,我必須要還小咩一個公平,她不能白白為東嶽皇甫家犧牲!」

  「你要如何給她一個公平呢?」她柔聲問,「萬一你父皇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該如何反駁?靜陽的確是到了該嫁人的年紀,嫁到西嶽去做王妃,以她之前的身份來看,可是極大的榮耀,她父母未必不會欣喜若狂。」

  皇甫蒙怒了。「秋泓,這是你的心裡話,還是你在替父皇想心裡話?」

  「不論是我的話,還是陛下的話,這話有錯嗎?」劉秋泓仰望著他,「你怕這話傷了靜陽,還是傷了你?」

  他一怔,「什麼意思?」

  她眸光閃爍,「你心中對她……真的只是兄長之情嗎?」

  皇甫蒙又一次蹙緊了眉心,「說下去,你想說什麼就說下去。」

  劉秋泓歎道:「你為她爭的太多了,以你和她的交情,你不該為她爭這麼多。你回想一下,從小到大,你為誰這樣上心過?我很怕你對她的關愛會害了你自己,也害了她!看在有心人眼裡,會把她當作你的弱點加以利用,而對於她,被動地接受你這樣一次次熱情的關愛,她對你……彷彿已經暗生情愫了,而你,能給她她想要的東西嗎?」

  默然望著天,沉思了很久,然後他又低下頭看著她,「秋泓,你一直都是我最信賴的人,說你是紅顏知己,絕不為過。」

  她苦笑道:「多謝你對我的讚美。」

  「你是最能看透我的人,在你面前我向來沒有秘密。」

  皇甫蒙幽幽的眼神讓她忽然有些惶惑,脫口道:「蒙,你該不會是想……你一定要想清楚……」

  「我不是衝動的人,做事之前我當然會三思而後行,這一點你無須為我操心,對於小咩,她的事情我既然管了,就一定會管到底,至於我能夠給她什麼,總有一天,你和她都會知道。不過,我要謝謝你,因為你解開了我一直以來沒有留心的一個問題,今日,我總算是豁然開朗了。」

  他忽然對劉秋泓燦爛地笑了,這笑容明朗而純真,霸氣全無,就像個孩子般單純,讓她的眼波一柔,心底,卻輕輕吹起了一抹秋天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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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8:02
  第七章

  皇甫蒙時常會夢到第一次見到周靜陽的情景——

  那張小小的臉上,沒有精緻的五官,只有一雙如小鹿般澄澈的眼,烏黑明亮,有柔弱,更有堅強。

  他一直覺得她就是個可愛的孩子,所以他才會不自覺想親近,甚至是逗弄她,喜歡看她獨自微笑,也喜歡看她無可奈何氣鼓鼓地瞪著他,甚至是她的淚水,他都願收在掌心,埋在心裡。

  他以為那只是哥哥對妹妹的疼愛,原來那份疼愛已不知不覺變了味道,化成糖漿,黏膩在心底了。

  所以,他會為她爭,為她怒,為她高興,為她得意。

  所以,他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他的小咩,絕不會讓任何人從他身邊把她帶走,無論那人是西嶽的王子,還是他必須遵從的父皇。

  急匆匆回到王府時,周靜陽獨自坐在屋中抹著眼淚收拾衣服,見他驟然出現,立刻驚惶地站起身,臉上淚痕未乾,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他歎了口氣,走上前,伸臂攬過她,「傻孩子,皇甫家為你做過什麼,值得你這樣犧牲自己?為什麼不先和我商量?我不是說過,一切有我嗎?」

  「你為我做了很多,我很感激你,但是這一回……我不能害你。」

  她輕輕抽泣了幾下,下意識地抱緊他的腰,捨不得鬆開。

  「你和秋泓姐就快成親了,我一直在幫秋泓姐繡一雙手帕,她不喜歡鴛鴦鳳凰那些東西,所以我說給她繡一雙井蒂蓮,再給你繡一雙君子竹。秋泓姐親手畫了樣子讓我來繡,可是我好不容易繡好了一幅,卻被你強拿去送給皇后娘娘了,現在,君子竹還沒繡好,我就要走了。你的新婚賀禮,我沒辦法給你了。」

  她本想控制住心中的傷感,但是越說,卻哭得越厲害,到最後幾乎泣不成聲。

  皇甫蒙抱著她,將下巴枕在她窄窄的肩上,輕聲問:「你就那麼想要嫁到西嶽去?嗯?想去做王妃是不是?」

  「我不想去……可是,皇上看中我了,我不可能拒絕。」周靜陽吸了吸鼻子,「我想過了,你是他兒子,兒子不能不聽父親的話……」

  他扶住她的肩膀,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淡然輕笑,伸手溫柔地替她抹去臉上的淚水,甚至是鼻涕。

  「你想的沒錯,只是我不是乖乖聽老子話的兒子。我把你拉進皇宮,不是為了讓你獻身救國的,再說,皇甫家的人,為何要靠個外姓女子幫忙,要嫁,我又不是沒有親妹子可以嫁?西嶽人又不傻,他們不會把你當作王昭君或文成公主來供奉,因為你既沒有王昭君的美貌,也沒有文成公主的才華,在西嶽那個陌生的國家裡,你會被人排擠,因而變得寂寞,然後越來越陰鬱,慢慢地,因孤單而死……」

  他的語氣沉重,說得周靜陽的心也跟著直跌谷底,這可怕的結局她不是沒想到,而是壓根兒不敢想,現在他這麼直接地說出來,讓她的心發涼。

  「現在,後悔了嗎?」他感覺到她的輕顫。

  「一直……就沒甘心過。」她咬著牙,「可我不悔,只要你和秋泓姐在這邊過得開開心心的,我在那裡,無論怎樣……也會為你們開心。」

  皇甫蒙凝視著她的盈盈淚眼,靜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挑起她的下巴,印上她的唇,將她的顫抖和違心的話,全都禁錮。

  她茫然而被動地接受,全然不懂這意味著什麼,只知道唇上的溫度和他的氣息讓她意亂情迷,兩條腿都跟著發軟,幾乎快要站不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唇才滑到她的耳際,輕聲低語,「小咩,有件事你要牢牢記住。」

  「哦……」她一時回不了神,下意識地乖乖應道。

  「你是我的。」

  皇甫博一直很喜歡皇甫蒙,喜歡他自然散發的張揚霸氣,因為他最像年輕時的自己,但是他最顧慮的也是他,因為他身上有一種他暫時無法預知的力量,他很怕有朝一日當他無法掌控這種力量的時候,父子之間很有可能會反目。

  安排靜陽遠嫁這件事,他事先沒有和蒙兒商量,他雖然不知道他們倆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但是看蒙兒對她的種種上心之舉,他不免有些擔心,但不管怎麼說,靜陽畢竟是個外人,蒙兒總不至於讓自己的妹妹們嫁到國外去吧?

  第二天一早,才剛下了朝,就見皇甫蒙拉著周靜陽在御書房門口等候,看著他一臉笑意,皇甫博沒來由感到一陣不安。

  「不去忙自己的事,又到這來煩朕幹什麼?」他故意喝斥。

  皇甫蒙笑瞇瞇地說:「帶小咩來謝恩。小咩什麼事都不懂,我這個做哥哥的當然得教導教導她。」

  「謝恩?你是說……」

  「一要謝父皇正式賜了封號,二要謝父皇給她找了好姻緣。」

  皇甫蒙低著頭問周靜陽,「是不是?小咩,你不要都不說話,父皇其實很疼你的。」

  她只好點點頭,「靜陽來給陛下謝恩。」

  皇甫博看看兩人,心中微微長出一口氣,「一早就過來,靜陽用過早膳了嗎?要不要陪朕一起吃?」

  「不用了,一會兒還要去看母后,知道父皇很忙,兒臣就不打攪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皇甫蒙,「婚事準備得如何?不要再拖了,更不要太精簡,該花的錢不能省。」

  「知道,事關皇家的面子嘛,兒臣不會馬虎的。」笑嘻嘻地拉著周靜陽出了皇宮,見她蹙著眉,他低頭笑道:「怎麼?不喜歡在人前演戲?」

  「你和秋泓姐的婚事……是什麼時候?」她從昨夜到今天一直還像在夢裡暈眩著。

  昨夜他突然的一吻,以及那一句「你是我的」,讓她全身燒了整整一夜,根本無法入眠,一徑地抱著被子,坐在床上憨憨傻笑。

  早上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終於睡著了,又被他搖醒,要她趕快穿好衣服跟他一起入宮謝恩,她立刻又糊塗了,謝什麼恩?

  他笑得很神秘,「要謝父皇的可多著呢,記得到時候聽我的口氣說話。」

  於是她就變成緊緊跟隨他的小影子,乖乖地聽他擺佈。

  在馬車上他告訴她兩件事——

  「小咩,你要記住,第一,我不會讓你嫁到西嶽去,所以無論我在父皇面前說什麼,都不過是演戲給他看;第二,你不用為自己的未來和家人擔心,因為一切有我,明白嗎?這個天不會塌的。」

  「嗯。」她任他攬在懷裡,將自己蜷縮成小小一團,小心翼翼地縱容自己,可以用最任性的姿勢依賴著他。

  她不知道皇甫蒙要怎樣安排她的未來,她只知道,如果可以不遠嫁,還可以一直跟在他身邊,被他這樣繼續寵著,她願意用生命來交換。

  但是,當今天皇上用父皇慈愛的口吻詢問皇甫蒙與秋泓姐婚事的時候,她一整夜的美夢擔然驚醒。是啊,他即將要娶別人,那個可親可敬、溫柔美麗的秋泓姐,即將是他的妻……

  「秋泓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們倆只是朋友,沒有男女之情。」皇甫蒙低頭看她正在咬唇,便又多說了一句,「她和我們的事情並不衝突。」

  「我可以侍奉好你們。」周靜陽單純地想著,「如果你們去了七台,我可以過去幫你們做飯洗衣……哦,不,你是王爺,會有很多人幫你做這些事情的。」她氣餒了一下,又鼓勵自己,「不過我會做得很用心的。」

  皇甫蒙不禁笑了,「我又不缺丫鬟。」他眨了眨眼,「你這麼好心,不如在我們洞房花燭的時候,就守在門口,幫我看著可疑之人。」

  聽他這麼一說,周靜陽的心狠狠揪了一下,輕聲歎息:「好——」

  他大笑出聲,抓起她的手咬了一口,「小咩,你原來這麼大度啊。」

  周靜陽疼得輕呼一聲,急忙去揉手背上的牙印。

  「手疼了?手比較疼還是心比較疼?」

  「心比較疼。」她往手背上吹著氣,忽然發現自己上了他的當,無意中說出了心裡話,一下子臉就紅了。「你就會欺負我。」

  「我只會欺負喜歡的人,不喜歡的人,我連看都懶得看。」環著她的肩,皇甫蒙沉靜了片刻後說道:「你回去之後要收拾一下行裝了。」

  「要我走?」

  「跟我一起走,去七台。」

  「可這邊……」

  「這邊自有人善後,你怕什麼?怕你爹娘?我會把他們一起帶上的。」

  她睜著黑白分明的眼,定定地看著他。

  皇甫蒙不解地問:「為什麼這樣看我?想問什麼就問。」

  「你……真像一座山。」她幽幽說著,不知是讚歎還是感慨。

  他的眸色如墨,笑意淺淺,將她又攬得更緊了些,「所以,你可以依靠我,只要山不倒,你永遠都安全。」

  「山若倒了,我就跟著山一起去跳海。」

  她忽然冒出這句傻話,惹得他不禁又開懷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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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鴉門什麼的可以不用管了,現在我懶得理那件事。」

  皇甫東一時摸不著頭腦。「二哥,怎麼又不查了?好容易有點頭緒,我就快找到幕後主使了,你知道黑鴉門的門主在京中有個飯莊的生意嗎?聽說那飯莊緊挨著禮部尚書樸盛智的宅子,二哥,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管他意味著什麼,只要他現在不再來煩我,我可以放他們一馬。」皇甫蒙摸著下巴,「明天我就去七台。」

  「明天?」皇甫東吃驚地睜大眼,以為自己聽錯。「不是說下個月才走嗎?幾萬人馬還沒準備好。」

  「其實已經差不多了,這些天我在兵部就一直在忙這件事,只不過沒有提前告訴你。我希望行動秘密一些,不要讓太多人得到風聲。」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有人扯我後腿。」皇甫蒙神秘的笑容讓皇甫東很是不解。

  「二哥是怕太子那邊找麻煩?可是二哥去七台駐軍,是父皇准許的。」

  「太子有什麼可值得人操心的?他連殺人都要假別人之手。」他又道,「我這次走,大約要去一年,你自己在京中就收斂些吧,犯了事,我可不會千里迢迢回來救你。」

  皇甫東的心情一下子變得陰鬱,「二哥不在京裡,太子那邊可要給我不少臉色看了,乾脆我也和你一起去。」

  「那可不行,你得留在京中給我打探消息呢。」皇甫蒙笑道:「你也別把事情想得那麼難,說不定哪天父皇惦念我了,會提前召我回來。」

  他擔心地說:「父皇不會趁你不在的時候,直接禪位給太子吧?」

  皇甫蒙搖搖頭,「他不會,他對皇權向來把持得很緊,對太子,他從來都不放心。」

  「你走得這麼匆忙,那你和秋泓姐的婚事怎麼辦?」

  他沉吟了一下,「我會帶她一起走,免得她家裡的人說閒話。」

  「那我更不明白了,你又不是逃婚,為什麼走得這麼著急?」

  皇甫蒙笑了笑。「其實……就是在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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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8:17
  皇甫博今日才剛起身準備梳洗上早朝,太子就急切地求見。

  他宣召他進來時,困意還未完全消,揉著太陽穴問:「出什麼大事了嗎?」

  「蒙王出京了,這件事父皇知道嗎?」皇甫善急切的追問。

  「出京?」皇甫博一愣。

  「剛才有人來向兒臣通報,說子夜時分,蒙王強令守城將士打開城門,帶著人馬出城去了,因為出城人數眾多,守城將軍不知緣故,又不敢得罪二弟,只好一邊放行,一邊給兒臣送信過來。剛才兒臣去了一趟兵部,兵部的人居然說二弟是去七台,父皇,不是說二弟要先成親,再去七台嗎?」

  皇甫博一聽,立刻清醒,濃眉緊緊皺起,眼神深沉,「這件事朕不知道,叫兵部的人來見朕!」

  兵部尚書本就為了上朝而在宮門外等候,聽到傳召立刻入宮拜見。

  「你們蒙王為何突然出京?帶了多少人走?」皇甫博劈頭就問。

  兵部尚書竇培寧是皇甫蒙的死黨,早已和他串通好了說詞,此時鎮定自若地回答,「之前七台那邊幾次傳來消息說鄰國蠢蠢欲動,偶爾還會有試探性的騷擾,不知該如何應對,蒙王說,反正是要去七台駐軍,晚去不如早去,也好震懾對方。」

  「那也無須大半夜出京啊,連朕都不知道。」

  「蒙王說此事必須隱密,因為對方那些試探性的騷擾,無非就是為了探知蒙王的底線,如果讓他們知道蒙王出京去七台了,必會有所收斂,所以蒙王必須封鎖消息。大軍已經在今天午時從城外的幾個駐軍之地開拔,蒙王只帶走近身的一千扈從,沒有帶更多的人。」

  「難道他還怕朕透露消息給敵國嗎?」皇甫博氣得吹鬍子瞪眼。

  「蒙王說,陛下身邊耳目眾多,前一陣他又屢遭行刺,不得不小心提防,相信陛下事後必會體諒他的苦心,這一回就只指將您也一併瞞了。」

  「急到連婚事都不辦了?」

  「蒙王說,他會帶著劉姑娘一起走,婚事就在七台辦了,少幾個觀禮的人,大家也可以省紅包。」

  「胡鬧!」皇甫博對著空蕩的大殿喝斥,「哪有沒成親的夫妻就這樣跑掉的?又不是要私奔!」他在大殿中快步地踱步了好一陣,忽然停下盯著竇培寧問:「只是這樣?」

  「蒙王走前是這樣和微臣交代的。」

  皇甫博閉著眼沉思,皇甫善卻突然開口,「父皇,只怕事情不只這樣。」

  「怎麼?」他睜開眼。

  「二弟要走,他就算有千萬種理由要帶走兵馬,帶走劉秋泓,都勉強說得通,但他為何要連周靜陽那個丫頭一起帶走?」

  「什麼?」皇甫博勃然變色,「當真?」

  「兒臣路過蒙王府時,曾質詢過王府管家,是對方親口告訴兒臣的。」

  臉色頓時變得陰霾,他揚聲喝道:「叫苗漢常來見朕!」

  苗漢常是皇上手下一支秘密人馬的統領,專門負責監視跟蹤朝內的重要人物。

  皇甫博不等他行完禮,直接就問:「朕不是讓你監視周家的動向?周靜陽的父母呢?現在在哪兒?帶他們來見朕!」

  苗漢常低著頭不敢起身,「微臣有負陛下重托,昨夜子時前,有人將周家夫婦接走了。」

  皇甫博震怒,「為何不及時來向朕稟報?」

  他小聲回答,「子時之後,宮中已經下旨外官不得入內,微臣只好等到天明,但已派人跟蹤,剛才收到飛鴿回報,周家夫婦是被人接到蒙王的軍隊中了,現在一起跟著前往七台。」

  重重地跺腳,皇甫博咬牙痛罵,「好小子,居然和朕耍心機、玩手段!用金牌召他回來,若不回來,朕就以國法治他!」

  「蒙哥,你這次行事有點太過了。」劉秋泓在馬車中神情凝重地望著皇甫蒙。

  「你真的要為了靜陽和陛下翻臉嗎?他若知道你帶走了靜陽,派人追討,你準備怎麼辦?」

  「不給。」他答得乾脆。

  她歎道:「你這是在恃寵而驕,可是,陛下的「寵」是有限度、有條件的,為了國家利益,陛下勢必得犧牲一些人。」

  「他犧牲別人我不管,小咩是我的人,我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委屈。」皇甫蒙很愜意地半躺在寬敞的車廂中,「這馬車怎麼樣?我特意訂製的,再多睡一個人都是夠,晚上就讓小咩過來陪你吧,到七台還有兩天的路程呢。」

  劉秋泓盯著他,「看來,你已經決定一手包下她的後半生了。」

  他回望輕笑,「是。」

  她倒抽一口冷氣,垂下眼,「那麼你又何必帶我出來呢?以你的為人,你不會想讓靜陽做妾的。」

  「我們的婚事是雙方父母首肯的,你又沒有失德,我總不能無緣無故休了你,那豈不是害了你?」皇甫蒙笑笑,「再說,你跟著我出來散散心有什麼不好?」

  「你的意思是……要在七台娶我嗎?」劉秋泓盯了他半晌,忽然轉頭對外面喊了一聲,「停車。」

  皇甫蒙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滿臉怒氣,待她下車之後也跟著下去,「秋泓,你生什麼氣?」

  「我氣你對自己、對你周圍的人不負責,做事太任性而為!」

  她生平第一次對他發脾氣,「你總是這樣任意地對別人好或不好,你知不知道無意中,你會傷害很多人的?」

  「傷害誰?你說太子嗎?」他不解地問。

  她很是氣惱地咬著唇,此時周靜陽卻捧著一大束野花跑過來,笑著說:「路邊的山花開得真好看,我正想下車採了花給你們送過來,又怕追不上馬車,結果你們的車就停了。」

  劉秋泓冷冷地看著她懷中那一大束開得絢麗的山花,猶如她的笑一般。「山花就該開在山間,你把它們採下來,讓它們白白為你送了命,它們憑什麼就該以生命取悅你?」

  周靜陽沒想到自己番好心會被如此冷語嘲諷,不由得呆住。

  皇甫蒙皺緊眉頭,「秋泓,你亂發什麼脾氣?小咩也是好心。」

  「隨你們吧,我不管了!」她幾步走到前面,上了另外一輛侍女們坐的馬車。

  他拍拍周靜陽的肩,「別放在心上,她在和我吵架,所以遷怒於你。」

  將臉埋在花裡,她靜默片刻後說道:「不,秋泓姐是在生我的氣。」

  傍晚,軍隊停在驛站周圍,劉秋泓沒有出來和大家一起用膳,獨自一個人留在房內。

  外面傳未了敲門聲,她不想響應,敲門聲持續了一陣之後,停了停,又執著地敲了起來,她不耐煩地走去拉開房門,剛想將外面的人轟走,卻見周靜陽捧著一個裝滿食物的托盤,靜靜地站在門口。

  見她開門了,周靜陽微微笑著,「秋泓姐,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劉秋泓看她一眼,說了句「我不餓」,就要關門,但她執拗地一步邁進門坎,將整個托盤先送了進去,逼得她關不了門。

  「行了,我收下了,你走吧。」被迫接過托盤,她又要趕人。

  周靜陽望著她的眸子,輕聲說:「秋泓姐,我娘說,人有心事的時候不能憋在肚子裡,否則會憋出病來。我知道你有心事,你不告訴我,我不問,但是我也有心事,我能不能說給你聽?」

  望著她清澈見底的黑眸,那堅定的眸光彷彿是在說,今日她若不聽她說心事,她是絕對不肯走的。

  劉秋泓無奈地歎了口氣,退後一步,「進來吧。」

  周靜陽站在屋內,沒有坐下,一時間她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好像剛才好不容易聚集的勇氣又不見了。

  等了好久,不見她開口,她便伸手拉過她的手,「靜陽,我今天對你凶了些,你……不會氣我吧?」

  眼眶一熱,她忽然落淚,一把將她抱住,「秋泓姐,我對不起你。」

  劉秋泓的心中頓時涼了半截,她知道她最不想聽到的話,此刻終究要面對了。

  她輕輕拍了拍周靜陽的背,「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你說有心事要跟我說,你不說我也知道,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喜歡蒙王,是不是?」

  周靜陽將她抱得更緊,「我知道我不配喜歡他,但就是……沒忍住。」

  「哪有什麼配不配的?男女之愛本就變幻莫測,你喜歡他,他未必喜歡你,你不喜歡他,他反而喜歡你……你這麼小的年紀就能找到一個喜歡的人,我該為你高興。」

  她抽著鼻頭,「我沒想做壞事的,只想跟在你們身邊,洗衣做飯我都會,就連皇上突然封我做公主,要我去和親,我都下定決心答應了,因為我怕我忍不住自己對他的那份喜歡,怕我看到他對你好時,心裡會難過,可是……可是……」

  「可是蒙王也向你表露了心意,所以你就再也離不開他了,對嗎?」劉秋泓輕輕將她推開一些,用袖口幫她擦了擦眼淚,「你們兩個人就像一對傻孩子,你為了感情可以犧牲自己,他為了感情不惜犧牲別人……」

  周靜陽急急道:「我真的不想害別人,尤其是你們。」

  「我知道。」劉秋泓柔聲說:「你若非是個這樣心地純淨的人,他也不會對你情有獨鍾。既然你們彼此喜歡,其實你也不用有什麼罪惡感,你也沒有對不起誰,我與他的婚約,本就是為了利益而定,皇上看中我,是因為我家世代為官,身家還算清白……」

  「可你心中也是喜歡他的,對嗎?」

  她脫口而出的這句問話,讓劉秋泓頓時呆住。

  「我知道你喜歡他,就家我喜歡他一樣……」

  周靜陽的話還未說完,卻被她摀住了嘴,「別說了,這件事以後不要再問,不要再提,不管是在你我面前,還是他的面前,一個小字都不要說!」

  睜大眼地望著她,周靜陽看到她的眼中已彙集了一片濃濃憂傷和……黯然。

  劉秋泓垂下手,「總以為你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單純孩子,其實你甚至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事情。靜陽,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今生能被一個人這樣愛著,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事情,你……一定要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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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8:53
  第八章

  周靜陽捧著托盤站在清冷的院子裡,心中滿是悲傷,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劉秋泓。她會去找秋泓姐,不是想賣弄什麼,只是想和對方把壓抑在心底的事情掏心掏肺地說出來,卻被阻止了,她知道不是秋泓姐故意擺架子不肯說,而是因為她要談的事,觸及到她心底的傷痛。

  她雖然被人看作是孩子,但她已經是個女人,她知道喜歡一個人卻說不出口的那份痛苦,如果沒有她,秋泓姐應該會和皇甫蒙幸福快樂過一輩子,即使在他心中並沒有把秋泓姐當作最心愛的女人,卻也必然會把她看成是離不開的知己。

  而她的突然出現,卻毀掉了另一個女人的美夢。

  她的存在是不是一個錯誤?

  想到出神,忽然瞥見旁邊有個人影一閃而過,她本能地警戒起來,意識到那個人似乎不是附近的護衛,好像是已經潛伏在這附近了。難道又是想要刺殺蒙王的人嗎?她該大聲叫,還是要想辦法趕快跑去報信?

  「讓我猜猜你在想什麼——」一道如鬼魅般的低嗓在她身後響起,「你想現在去給蒙王通風報信?」

  「又是你!」她認出這個聲音,這是當初在蒙王府的那個刺客。

  「是啊,你該感謝我,若非是我,你怎麼可能搖身一變成了忠義公主?」

  周靜陽真的覺得很怪,這個人每次好像都很有閒情逸致和她閒聊。「今天你又是來殺我的?」

  那人哼了聲,「其實我上次並不想殺你,是你自己找死。」

  「那你是要殺蒙王?」她捧著托盤的手不禁握得死緊,開始惱恨自己為什麼不長記性。上次皇甫蒙遇刺之後,她就該隨身帶個兵刃,一來可以防身,二來可以救人,就算她不會武功,也可以嚇唬人一下。

  那人又笑了,「你放心,我也不會殺蒙王,我只是來找你聊聊天,再問你一個問題。」

  「你還想問我關於那個死人和我說了什麼?他真的什麼也沒有說,也沒有東西交給我。」周靜陽坦蕩蕩地回答。「我娘從小教我不要說謊,你要是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那個人的事情我可以不管,我知道是有人在背後搞鬼。我來是想問你,蒙王突然帶你去七台,是不是想造反?你這丫頭既然不會說謊,這一回可不要騙我。」

  「造反?」她吃驚地反問。「你聽誰胡說八道?蒙王絕不可能做這種壞事。」

  那人呵呵一笑,「造反未必就是壞事,你以為世上只有好人和壞人之分嗎?有時候好人就是壞人,壞人也是好人。」

  「你是說,你其實也是好人?」其實她若是不想退讓,鬥嘴時,未必會落於下風。

  「你這孩子,看上去文靜,倒是挺伶牙俐齒的。」那人又笑了,「還好我只是來找你聊天,否則我現在大概要變成刺蝟了。」

  周靜陽不解,向四週一看,只見小院的門口和院牆周圍,不知何時聚集了手持弓箭的侍衛,個個神情冷峻地盯著院子裡的人,倒嚇了她一跳。

  「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笨蛋。」皇甫蒙緩步出現,帶著冷笑慢慢地走向兩人,「又是你,你這次來,不會又想挾持弱女子做為人質吧?」

  「蒙王太小看我了,我黑鴉門雖然不是響噹噹的大門派,卻也從不做令人不齒的勾當。」

  沒想到那人竟主動承認自己的身份,這倒是出乎他的預料。

  「看來你今日是有備而來。」皇甫蒙危險地瞇起眼,已經走到周靜陽身前,將她一拉,護在自己身後。

  「在下此來,並沒有帶武器。」那人舉起手,身上果然空空蕩蕩,「這一點足以看出我的誠意了吧?蒙王,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單獨密談。」

  他挑眉,「這倒是有趣,刺客搖身一變,是要變成誰的使者呢?」

  「你要小心。」周靜陽在他身後伸了伸腦袋,這次她看清了這名刺客的長相。

  看上去滿年輕的,五官也很清秀,大概只有二十來歲,和她想像中滿臉橫肉、凶神惡煞的殺手很不一樣。

  「你先去秋泓那邊。」

  皇甫蒙把她往後推了一把,她這才看到劉秋泓就站在不遠處翹首相望,她隨即快步走過去,「秋泓姐,是你通知蒙王的吧?」

  「我在屋內聽到院子裡有動靜,沒敢吭聲,直接翻窗出去的,這個人就是上次在蒙王府傷了你的人?」她緊緊盯著,神情關切。

  周靜陽應了一聲,也和她一起舉目望去。

  「不知道是不是太子那邊的人。」她喃喃說道:「在這當口,忽然蹦出來這麼一號人物,真的要加倍小心。」

  「若是太子那邊的人,會對蒙王怎麼樣?」周靜陽緊張地問。

  「不好說。」劉秋泓看向她,忽而又挽住她的手臂,「靜陽,你該相信他的實力,蒙王之所以是幾名皇子中唯一被封王的,並不是因為他是皇上最喜歡的兒子,而是因為他功在朝廷,能力卓絕。」

  「那他當初還拿著刀去逼宮……」她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一直是她心頭最大的懸疑。

  「那時候他有他的理由,陛下都沒有和他計較,你也不用聽旁人說三道四。」

  劉秋泓對她一笑,「別那麼緊張,你剛才是不是站在院子裡發呆?我從窗縫看到你站在那裡好久,靜陽,有些事你不用放在心上,連我都已經想開了,既然蒙王他甘願用盡全力來保你,你就該不辜負他的厚愛。皇上讓你和親的事,自然有別的方法應對,蒙王在外,陛下不能拿他怎樣。」

  正說到這裡,突然有傳令官向皇甫蒙喊道:「蒙王,陛下帕特使傳金牌令,召您火速返京!」

  這下周靜陽和劉秋泓同時一震,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皇甫蒙。

  他不知道和黑鴉門的人正在說什麼,一聽到傳令兵的話,只是微微抬眸瞄了一眼,似乎不覺得金牌急召是多麼嚴重的事。

  直到特使手捧著金牌走進院中,皇甫蒙才轉過身子向前走了幾步,卻沒有伸手去接金牌,而是睨著金牌,淡淡問道:「這金牌是哪兒來的?」

  特使被問得一愕,「是陛下親頒的。」

  他挑了挑嘴角,「我朝早有祖訓,金牌只有兩種情況下可以使用,一是國內發生叛亂,二是外軍兵臨城下,現在京城內有人造反嗎?」

  「……沒有。」

  「那麼有大軍壓境?我這個身管兵部的王爺怎麼沒聽說?」皇甫蒙臉一沉,厲聲道:「顯然這金牌有假!來人!把奸細給我抓起來!」

  誰也沒想到他突然變臉,竟然將朝廷的特使以奸細之名抓了起來,特使不停大聲喊冤,他連理都不理。

  周靜陽在旁邊看得發呆,問道:「怎麼有人敢假冒朝廷特使?」

  劉秋泓無奈地苦笑,「才誇了你聰明,你就又犯傻了。他擺明了不想回去,故意找借口而已,這麼大逆不道的招數,也只有他敢想敢用,蒙王啊蒙王,他要把自己逼到絕路嗎?」

  這一聽,她心中又滿是焦慮和擔心。

  而此時皇甫蒙似乎已經和黑鴉門的人達成了共識,再轉身時,已是一臉燦笑,絲毫不在意自己剛才那驚世駭俗的犯上之舉,會帶來多大危機。

  周靜陽輕輕歎了口氣。看來喜歡這個人,就注定要為他歡喜為他優,時時刻刻都牽腸掛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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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靜陽的父母對最近發生的一些事一直覺得很疑惑,先是女兒被蒙王看中去府中做事,後來居然因為救了蒙王,而被封為公主,再後來,三更半夜的,蒙王的人居然帶著他們跟隨軍隊離開了京城,前路漫漫,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幾次問女兒,她都回答得支支吾吾的。

  「我看這孩子大概是惹了天大的禍事。」周父私下和妻子小聲說著。「前兩天咱們家院外一直有人轉啊轉,不時就往院子裡看,像是在監視咱們家。」

  「啊?可是靜陽若是惹了禍,為什麼蒙王還要照顧她?」

  「難道你沒聽說嗎?蒙王一直和太子不對盤,聽說蒙王還曾經逼皇上改立他為太子呢。」

  周母聽得膽戰心驚。「啊?那、那既然是這樣,靜陽可不能再跟著蒙王了,一會兒去和靜陽說,「咱們一家三口寧可不過好日子,也不能摻和到這種事。」

  「嗯。」周父用力點點頭。

  而周靜陽此時也正在和皇甫蒙討論這個問題——

  「我爹娘問了我好幾次,為什麼要搬家,要搬去哪兒?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她拉著他的衣角,「要不然你替我去說。」

  坐在床緣的皇甫蒙好笑地看著她,拍拍她的臉頰,「連你爹娘都搞不定?好,我幫你去說,就說他們的閨女我看上了,本王要強搶民女。」

  「啊,也不能那麼說啊!」她尷尬得臉都紅了,「你就不能說得婉轉點?我爹娘和我一樣都是膽小的人,禁不起你這樣嚇唬的。」

  「那我該怎麼說?難道還要提著聘禮上門提親?那不是更嚇死他們了?」話音剛落,便響起敲門聲,他轉頭看過去,揚聲問:「什麼事?」

  門外士兵大聲答道:「陛下的第二面金牌已經到了,王爺,該怎麼辦?」

  皇甫蒙懶洋洋的下達旨令,「人照捆。」

  「遵命。」

  周靜陽擔心地說:「你這麼做會不會激怒皇上啊?皇上是氣你出京,還是氣你帶我出京,若是和我有關,不如我先回去自首……」

  「自什麼首?你又沒犯錯。」他勾著嘴角,將她抱在懷中,「你若是回去,就要遠嫁和親了,到時候被別的男人又摟又抱的,你受得了?」

  「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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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9:08
  她的後頸被他吹得癢癢的,想抓一抓,卻又被他按住了雙手。

  「可惜你現在年紀還小,害我都不敢亂動你,好像我要欺負你似的。」皇甫蒙自嘲地笑著,只是輕咬了她的耳垂一口。

  「你一直都在欺負我。」

  周靜陽輕聲抱怨,結果惹得他按捺不住,火熱的印上她的唇,直到她幾乎喘不上氣,才肯放開她。

  「這才叫欺負,懂嗎?」他捏著她小巧的下巴,眼神突地變得魅惑。「我還有更壞的事情沒做呢,你在青樓待過,該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她嚇得急忙推開他,「你別亂來。」

  皇甫蒙不由得倒在床上哈哈大笑起來,還將想逃走的她一把抓了回來,圈在懷裡。「好了,不逗你了,你乖乖坐在這裡,我還有好多事情要想。」

  「那你先想,我不打擾你。」周靜陽掙扎了一下想起身。

  「別亂動,要不然我真忍不住要幹壞事。」皇甫蒙又嚇得她不敢動了。「你坐在這裡,我可以安心些,也能放心想事情。你這個孩子啊,只要看不到你,就不知道你又要出什麼事。你說,我都救了你幾次了?」

  「每次……都嘛是因你而起。」她抱怨著。

  「後悔了?後悔就別跟著我。」

  「不。」

  低低的笑聲又起,他從後面捏著她的臉,「小咩,你就一直這樣可愛著吧,也不要長大了,我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

  「你要一直把我當孩子看?」周靜陽撇嘴,「我馬上就要滿十八了。」

  「知道知道,你說了好多次了,十八歲意味著什麼?你長大了?」

  「嗯,我可以幫你。」

  「幫我什麼?打仗、建功立業?在朝中剷除異己?或者是謀朝篡位?」

  她擔心地說:「你不會真想要謀朝篡位吧?」

  「若我真的謀了、篡了,你怎麼辦?逃之夭夭?」

  周靜陽歎氣道:「我陪著你被砍頭,只是……要先把我爹娘送走,我不想誅連九族。」

  皇甫蒙揉著肚子,又笑倒在床上,「真是受不了了,和你在一起怎麼總有那麼多的笑話?」

  「我知道你笑我沒有秋泓姐有用。」她轉過頭,很嚴肅地看著他,「我沒有秋泓姐有學問,也不像她考慮事情這麼周密,我只會一心一意對你好,你需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你可以笑話我傻,但是不許笑話我的這份心意。」

  他對她勾勾手指,待她靠近了一些,突地將她拉倒在自己身上,「生氣了?你該知道我沒有惡意的。告訴你一件事,我不需要你像秋泓那樣幫我籌謀什麼,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知道,你是一個需要我保護的女孩子,而且不是保護一日兩日,是一生一世,我心甘情願保護你,我非常不願意看到你為了我遇到什麼困難,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我不想一輩子只當「小咩」,我也會長大的。」周靜陽說出了壓在心中很久的話,「我不希望做一個沒用的人,無論是對爹娘也好,對你也好,我都希望能盡自己的力量去幫助最喜歡、最在乎的人,我最恨自己沒有用。」

  「好好好,我明白你的心思了,我會讓你有機會幫到我的。」

  皇甫蒙拍她的手背安撫她,「我們一起闖天涯,一起啃骨頭,有好日子一起過,有牢也一起坐。」

  「不要想那麼不吉利的事。」她趕快阻止,「你才不會去坐那個什麼什麼……你要一輩子做王爺。」

  「怕我失勢,你就當不成王妃了?」

  皇甫蒙正和她調侃著,聽到劉秋泓在外面喊他,就先收了手,起身去開門。

  一見到他,她立刻低聲問:「第三面金牌到了,你真的不理?」

  他反手關上門,「你要我怎麼理?接了金牌就必須回去。」

  「黑鴉門的人想怎麼樣?」

  皇甫蒙笑笑,「他要投誠。」

  「哦?」劉秋泓一臉懷疑,「可信嗎?」

  「可信,因為黑鴉門已經對太子那一黨不滿了。最早被我殺死的那個人,原來是黑鴉門的叛徒,他們也正在追殺,因為那個人帶了一些門內的秘密潛逃,所以必須滅口,沒想到那人投靠了禮部的樸盛智,那些秘密也就落入了他的手裡,現在對方拿著這些秘密要挾他們門派,要他們對我不利。這個黑鴉門的門主很不屑同流合污,所以找我連手,幫他脫離對方的要挾,拿回那些機密的東西。」

  她還有顧慮,「這只是他的片面之詞,你也不要輕信。」

  「當然,但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劉秋泓沉默片刻,又開口,「你真的要帶著她躲到七台一年?」

  「莫非你還有更好的方法?」

  「我不是要勸你,只是……皇上的心思向來難以捉摸,你雖然拿定了主意要保她,我還是希望你多想幾個方法來搪塞一下眼前的事情。你想,皇上肯定已經許諾西嶽會將公主嫁過去,婚約已經談妥,而公主卻逃跑了,你讓皇上的面子怎麼掛得住?」

  「這一點……你也不用擔心,父皇的女兒那麼多,總能找到一個代替的,不管怎麼說,小咩也不是正牌公主,焉能肯定人家就願意要這個出身低微的丫頭做自己國家未來的王妃?你以為天下的皇子都像我這麼放縱?」

  她忍俊不禁,「你也知道自己放縱?這些年你鬧出多少驚險故事了,幸好我已不準備嫁給你,以後這些事情就讓靜陽去頭疼吧。」

  「你不嫁給我了?」皇甫蒙笑著,「為何?」

  「你心中既然有她,總不能讓她做妾吧?我也不想看靜陽委委屈屈地服侍我,再說,我想你也不會願意讓她受委屈,與其你最終休了我,還是我主動和你解除婚約為好,這樣總算不失我的面子。」

  他朗聲笑著,「秋泓,你真是我的紅顏知己。」

  「這句話你已經說了很多遍!」她歎道。

  「以後只怕還會說好多遍。」

  劉秋泓垂著眼,輕聲說:「但我其實並不想聽你這樣說……」

  「為何?」皇甫蒙不解。「你該知道我對你的感激和敬意,我雖然兄弟姐妹不少,但是身邊最值得我信賴和仰仗的人就是你了。」

  「一個女人……這一生最想得到的封號並不是「紅願知己」。」

  「那是什麼?」

  她望著他神采飛揚的俊容,壓抑住心底的憂傷,強撐起笑容,「我還不知道,等我以後知道了再告斥你。」

  「說話還藏一半,你幾時變得這麼不痛快了?」皇甫蒙不經意一轉頭,就看到小丫頭正從窗門準備往外翻,驚訝之下喝道:「你幹什麼?」

  周靜陽窘迫不已地坐在窗台上,「我要回去看我爹娘,出來這麼久,他們一定會擔心的。」

  「翻窗戶幹什麼?」

  「……不想打擾你和秋泓姐聊天。」

  皇甫蒙瞪著她上不上、下不下的可憐兮兮模樣,真是好氣又好笑。

  這下子連劉秋泓都忍不住笑了。

  周靜陽一回到父母住的屋子,就見爹娘正忙著收拾行李。

  「爹,娘,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她忙跑過去阻上。

  「靜陽,你老實說,你闖了多大的禍?」周母緊張地抓住她的胳膊,「你說出來,爹娘就算不能幫你分擔,也會幫你頂著,你還年輕,不能跟著瞎摻和啊!」

  「你們……在說什麼?」周靜陽一半糊塗,一半心虛。

  她這樣子看得周母更加膽戰心驚。「孩子,別瞞爹娘,爹娘是為你好。那個蒙王是不是要挾了你什麼?讓你跟著他去做壞事?否則為什麼一會兒封你做公主,一會兒又帶著咱們全家出京?爹娘雖然不識字,不懂國家大事,但是做人的道理還是懂的,憑什麼蒙王外出駐軍還要帶著你?就算是帶上你,為甚麼還要帶上我們?這根本說不通嘛!」

  「其實不是你們想的這樣……」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不過她越是支吾,爹娘越是著急。

  周父按捺不住,一手提著小小的包袱,一手拉起她,「走,孩子,和爹娘走,爹娘不能眼看著你往火坑裡跳。」

  「不行啊,爹,我不能走。」周靜陽也急了,拚命想掙脫父親的箝制,就在拉拉扯扯之際,劉秋泓忽然推門進來,一看屋內的情形,隨即瞭然。

  她命人端來一個食盤,笑瞇瞇地說:「伯父伯母,辛苦趕路一天,我想兩位應該餓了,驛館裡也沒有好廚子,只能湊合著做了點小菜給你們送過來,不知道合不合兩位的口味。」

  「劉姑娘真是太客氣了。」周母見有外人來,忙對周父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暫時先不要提要走的事情。

  劉秋泓走到跟前,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夜裡風寒,這被褥太涼了,一會兒我再叫人送個火盆過來。」

  「劉姑娘,真的不用麻煩了。」周母倒被她關照得不好意思起來。

  她輕輕拉過周母的手,柔聲說:「我知道匆匆忙忙把伯母接到這裡來,伯父伯母心中一定有很多疑惑。其實蒙王和靜陽有許多苦衷,但怕您二位擔心,所以沒說實話。」

  周母急忙表示,「不管是多大的苦衷,好歹我們是靜陽的父母,都不該瞞著我們。」

  劉秋泓看著周靜陽,「事到如今,與其讓伯父伯母胡亂猜測擔心,不如和他們說出真相,也好讓他們知道,你並沒有做錯事。」

  她怔怔地看著秋泓姐,不知道秋泓姐要說什麼,但眼看眼前的情勢,再不和爹娘解釋,只怕今晚真的過不去了,她自己心亂如麻,只好由著秋泓姐解決這個爛攤子。

  劉秋泓扶著周母坐下,「靜陽是因為救了蒙王才被陛下認作義女,這一點就不再和您多說了,您有這樣一個好女兒,真是您的福份。但是陛下看中的也是靜陽的品德高尚,所以在封她做公主之後,有意將她許配給西嶽的皇子瑞麟為妃。」

  「啊?」周母驚訝得和周父面面相覷,「那、那怎麼行?我們靜陽這麼小,怎麼能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她點點頭,「蒙王也是這樣想,他怕靜陽一個人嫁過去會受苦,所以和陛下據理力爭,希望留下靜陽,但是陛下不肯,執意要頒布旨意。蒙王無奈之下,只好借由出京駐軍的機會帶靜陽一同離京,但又怕此舉惹惱了陛下,會對二位不利,便將二位一併接出未了。」

  周父、周母又對看一眼,然後齊問女兒,「靜陽,是這麼回事嗎?」

  低著頭,她用力點了一下。

  周母歎道:「傻孩子,這麼大的事怎不和爹娘說?難怪你前些日子來看我們的時候總是愁眉不展,我還以為你在王府過得不順心。」她將女兒一把摟過來,「靜陽,你是娘的心頭肉,別說是嫁到西嶽做王妃,就算是在東嶽,讓你嫁人娘也會有許多的不放心,更何況,皇上讓你嫁到西嶽,到底是為你好,還是——」

  周父急忙打斷她的話,問:「劉姑娘,那現在可怎麼辦?陛下是不是已經生氣了?」

  「陛下肯定是生氣了,但是有蒙王頂著呢,好歹他是陛下的親兒子,陛下不會怎麼樣的,氣過就好了,陛下有好幾個女兒,還愁沒人可以嫁嗎?」

  劉秋泓這番說詞,說得周家夫婦的心放鬆了些。

  周母畢竟是女人,比較瞭解女孩子的心思,她看著女兒始終低頭不語的樣子,不由得輕聲問:「靜陽,你和娘說實話,除了這些,你還有沒有什麼事瞞著娘?」

  她的心頭突突跳了幾下,劉秋泓又在旁接話道:「伯母,靜陽是個乖孩子,您千萬別難為她。靜陽,你和我到院子裡來,我有話要和你私下聊。」

  周靜陽隨著她走出了屋子。

  「秋泓姐,多謝你救我一回,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麼和爹娘說。」

  「你和蒙王的事,現在先不要提,免得他們承受不住,日後他們會明白的。」

  她抱著她的手臂,小聲問:「秋泓姐,你說……我們會有好結果嗎?」

  「為什麼不會呢?」劉秋泓望著深透湛藍的天。「上蒼會給每個心中有愛的人一份屬於她的圓滿結局,我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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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9:40
  第九章

  八個月後。

  七台的總兵府今日很是熱鬧,一干將領聚集在這裡興致勃勃地觀看一場好戲。

  起因是飛騎營的趙正將軍吹噓自己的箭法,惹得神箭營的孫珂不服,於是兩個人相約比試一場,後來皇甫蒙得知,乾脆讓他們兩個人一起到總兵府來,所有副將以上的將領都列席一旁,一場龍爭虎鬥因此上演。

  趙正和孫珂兩個人都打著赤膊站在場中,也不知是天氣太熱,還是太緊張,汗水不停地順著兩人的後頸流下。

  皇甫蒙也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單衣,笑瞇瞇地坐在一旁的大帥椅上,一邊喝著周靜陽剛剛端來的酸梅湯,一邊大聲說道:「你們兩個人儘管好好比試,不論誰贏,本王都有獎勵。」

  「王爺,獎勵什麼?」旁邊好事者問道。

  眼珠一轉,他掏出隨身佩帶的短匕,丟過去,「就送這匕首如何?」

  那匕首鑲金嵌玉,一看就是價值連城的東西,趙正第一個眼紅了,連忙對旁邊的孫珂說:「老孫,一會兒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他哼了聲,「你若輸了,可不要再像上次喝醉酒那樣撒潑耍賴。」

  周靜陽看場上的氣氛不對,擔心地拉拉蒙王的袖子,「非要讓他們斗嗎?別再傷了和氣。」

  皇甫蒙回頭笑道:「無妨,將帥之間若無一點爭鬥之心,這支軍隊就會懈怠。你別看他們在場上耍狠,下去之後還是好兄弟。上次趙正喝醉酒,還是孫珂背他回營房的,他們哥兒倆的感情好著呢!」

  聽他這樣一說,她稍稍放了心,抿著嘴也笑了,偏過頭,看到秋泓姐若有所思地坐在遠處,眼睛也不知道看著哪裡,她走過去問道:「秋泓姐,看什麼呢?」

  劉秋泓聞聲,突然拉回了神智,不知道為什麼神情有點尷尬,一手拉著她坐下,故意轉移話題,「我看你最近開心得很啊,是不是聽說皇甫慧替你遠嫁,終於放下心了?」

  周靜陽低著頭沒說話,但是嘴角的笑容卻掩飾不住地展開來。

  前天她才從皇甫蒙那裡聽說,皇上已經另指七公七遠嫁到西嶽去了,雖然心中對皇甫慧有著一些歉意,但是她想,皇甫慧嫁過去之後,皇上應該就不會再找他們的麻煩了,心情也輕鬆了許多。

  「不過你也不要以為事情就這麼了結了。」劉秋泓淡淡的一句話又讓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眼看就要有大事發生。」拍拍她的手背,「你和蒙王的未來,在這幾個月,應該就會見分曉了。」

  周靜陽再回頭去看皇甫蒙,只見他正指著場內的兩個人大笑著,因為趙正射出去的箭被孫珂的箭追射後掉在地上,趙正氣得直跺腳,孫珂滿不在乎地正在上第二支箭。

  「王爺,京中傳來大消息!」

  一名副將氣喘吁吁地舉著一封信,幾乎是一路狂奔進來,看他一臉興奮難掩,場中的笑鬧聲都暫時停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皇甫蒙也收斂起笑意,彷彿已經預見了什麼,緩緩起身,瞧著那名副將,僅吐出一個字,「說!」

  副將滿頭汗水,一邊將信遞給他,一邊拉開嗓門向所有人宣佈,「陛下已經下旨廢太子了!」

  頓時爆出一片歡呼,所有人都聚集到蒙王的身邊齊聲祝賀——

  「王爺,這下子您繼位有望!」

  「陛下廢太子,明擺著是要立您為太子!」

  「王爺,咱們準備一下回京的事情吧!」

  但皇甫蒙卻緊蹙著眉,沒有半點喜悅之色,他的目光穿過人群,遠遠看向劉秋泓,她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轉身拉著周靜陽去了旁邊的廂房。

  「怎麼回事?陛下為什麼廢太子?」她急急問道。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劉秋泓解釋給她聽,「陛下早已對太子不滿,但是一直沒有理由廢了太子另立。」

  皇甫蒙此時也跟了進來,反手關上門,「秋泓,你的意思呢?」

  「事情和我們預想的差不多,陛下當初之所以派你到七台駐軍,且強令駐軍一年,應該就是為了讓你遠離這場是非,若你也在京中,必然會有流言蜚語說這次廢太子有你逼迫之嫌,所以現在看來,陛下這樣苦心安排是為了保全你的名聲。」

  「五萬大軍就是日後我和太子翻臉的資本。」他似笑非笑道。

  「要和太子翻臉?」周靜陽一臉困惑,「既然陛下已經決定廢太子了,為什麼還要和太子翻臉?」

  「太子豈會甘願乖乖接受?就算他願意,他底下的人為了自己的死活,也不會甘願的。」皇南蒙深思著,「我只怕父皇這樣突然下旨,會激怒太子黨的人馬,父皇身邊沒有可以鎮住局面的人,我必須盡快回京。」

  「陛下沒有下旨宣召你回京,你就這樣貿然回去,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落人口實的。」劉秋泓連忙阻止,「不要讓陛下的一番苦心付諸東流。」

  「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父皇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廢太子?」他凝思了好一陣,「前些日子,老四送來密信,說父皇正在暗查太子黨以查究官員貪污之名,透過吏部聚攏了大筆錢財,懷疑他們有圖謀不軌之舉,但是以父皇的脾氣,至少會先辦了這件事再去質詢太子督管手下辦事不力云云,不該貿然廢太子,這一舉牽連太廣,容易出事……」

  周靜陽在旁邊插話,「是不是陛下怕來不及了?」

  兩人同時一驚,看向她,「來不及?」

  她平心靜氣地想,「既然你們都說陛下這麼做太危險、不應該,那麼我覺得只有一種可能讓陛下這麼做,就是他怕他再不做就來不及了,說不定是什麼原因逼得他必須下這個決心吧。」

  皇甫蒙一下子驚醒過來,對劉秋泓說:「無論如何我要回京一趟,你和小咩留在這裡等我。」

  「不行。」兩個女人同時拒絕。

  劉秋泓說:「若陛下有事,我爹娘也可能會被牽連,我必須回去看看。」

  周靜陽則是緊緊拉住他的手,「你不許丟下我,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他動容地看著兩個女人,一把攬過小丫頭,「小咩,這次很危險……」

  「所以我才要去。」

  「你應該在這裡陪著你爹娘。」

  「我爹娘可以互相照顧,但是你身邊沒有我不行。」

  皇甫蒙把臉一板,「你跟著我能幹什麼?又不會翻牆,又不會上樹,一點武功都沒有。」

  她咬著唇,「但是我可以幫你擋刀劍。」

  他盯著她,既生氣又憐惜,拿她無可奈何,而她倔傲地揚著下巴,也昭示著她絕不妥協的決心。

  「喜歡上你這個丫頭真是我的……」皇甫蒙想著該怎麼形容,卻見她執拗的眼神,不禁又樂了,「是我的命!罷了,讓你跟著,還是那句話,一起闖天涯,一起啃骨頭。」

  周靜陽搶話道:「有好日子一起過,但絕對沒有牢要坐。」

  他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皇甫蒙決定半夜啟程,只帶八百名精銳輕騎,悄悄返京,周靜陽為了不耽誤他的行程,也決定騎馬跟隨。

  出發時,他沒有驚動總兵府的人,她甚至沒有告訴父母。

  夜深時,隔著一道木門,看著屋內的燈火人影,聽著父母小聲的交談,周靜陽忍不住跪下去,在冰冷的地板上,用力磕了三個頭,然後義無反顧地走出院落。

  門外,第一批人馬已經先走了,皇甫蒙拉著她的馬,低頭問她,「是不是又哭了?捨不得爹娘的話,你可以留下。」

  「我才沒哭。」她仰起臉給他看,果然沒有一絲淚痕。「我決定跟著你,就什麼都不怕。」

  皇甫蒙抱起她,將她放到馬背上,「這馬的脾氣很好,你坐穩了,不要隨便踢馬蹬,它自己會跟著我們。」

  「嗯。」周靜陽偏頭去看劉秋泓,她正在和韓聰說話,韓聰就是那個黑鴉門的人,準確地說是黑鴉門的門主。

  原本她一直認定他是壞人,但是這個月和對方交往較為頻繁之後,發現這個人倒是個性格開朗、滿臉和氣的俊秀小伙子,好感頓生。

  但是皇甫蒙偶爾還是會提醒她,「他是個厲害角色,否則也不會這麼年輕就做了門主,你可不要被他的外表給騙了。」

  不過周靜陽對韓聰還是生不出多少的恐懼或懷疑。也許是因為在她眼中,這世上本來就是好人最多,她又很信任秋泓姐,聽秋泓姐提起韓聰時的口氣也很認可,於是就更加信任他了。

  這一回皇甫蒙秘密回京,除了自己最親信的人馬之外,還帶著韓聰這樣一支外力,這不就表示他其實也是信任他的嗎?

  為了不打草驚蛇,皇甫蒙將八百精銳分成八組,在距離京城一百里之外,所有人都換上便裝,連馬匹都全部換掉,悄無聲息地靠近京城的城門。

  「京城的人有很多都認識你,我看你還是別急著入城。」劉秋泓對他說,「我先進去看看我家的情況,若是有問題,我再給你帶話出來。」

  皇甫蒙想了想,「你這時候也不該回家,只要你回去,別人就知道我也來了,晚上我先入宮打探一下消息,我行動起來畢竟比你方便些。」

  韓聰在一旁開口,「你儘管入城,城內我已經安排門人接應,就在皇宮四周,你看到腰上繫著紅帶子的人就是黑鴉門的人,可以隨時調遣。」

  「多謝。」他回頭看了眼周靜陽,「小咩先暫時幫我照看一下。」

  「我……」

  她想開口,卻被他的眼神阻止。「小咩,今晚不要和我爭,知道什麼叫「來日方長」嗎?」

  周靜陽只好嚥下要說的話,「我聽你的。」

  皇甫蒙一笑,手指愛憐地撫過她的臉頰,「乖。」

  但他並未半夜入城,京城的主城門有東南西北四個,還有東南、東北、西南、西北四個側城門。皇甫東已經接到密信,知道他要入城,於是就派人暗中接管了西南的側門,他帶著十幾名親隨,小心翼翼地直接從這個側門入了城。

  周靜陽在城外遠遠地看著皇甫蒙入城後,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上,生怕會出什麼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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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09:54
  一整天過去,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她開始坐立不安。

  劉秋泓安撫她,「沒有動靜就是最好的消息,否則如果蒙王被抓,消息必然很快會傳出來,因為現在想抓他的人必然是太子一黨,只要太子那裡得手了,就會以謀逆之罪將蒙王下獄。」

  她聽得心中更覺驚險,焦慮得只能在城外的山頭上不停地轉圈。

  第二天一早,她因為心中百般牽掛,早早就醒了。

  他們現在藏身在京城外一個小山頭上,只搭了幾頂小帳篷,如果不上山是看不到的,她和秋泓姐住在同一個帳篷裡,但是一覺醒來看不到秋泓姐,卻聽到她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像是在和什麼人爭辯著——

  「不行,我一定得回家一趟。」劉秋泓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急迫。

  周靜陽揉揉眼,心想:難不成秋泓姐家中出事了嗎?

  「你現在不能回去,蒙王走時交代的話,你忘了?你若進城,有可能會暴露他的行蹤。」韓聰的嗓音低沉有力。

  「但是韓聰,你一定有辦法讓我進城的,對不對?」她懇切地說:「我爹娘這兩個月都沒有給我書信,剛才我問過山下剛剛出城的人,他們的話你也聽到了,我們家被士兵包圍,家中的人都被軟禁。試問,若非出了大事,他們怎麼可能被困?這一定不是陛下的意思,一定是太子黨所為,而太子黨既然有這個能耐,封鎖一品官員的府邸,京中必然出了大事。」

  「京中的大事,應該是由蒙王去頭疼。」

  「但是我家人也被牽連其中!韓聰,若換作是你,你能袖手旁觀嗎?」

  「我會冷靜分析,斟酌形勢。秋泓,你向來也是個冷靜的人,這一回為何這麼不冷靜?」

  「我自認是個冷靜的人,但那是因為事不關己。韓聰……我現在需要人給我點力量,你該站在我這邊……」

  從沒聽過秋泓姐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不僅柔得像水,而且滿是掙扎和痛苦,聽得她心都痛了,於是她衝出帳子,大聲說:「我陪你去!」

  帳外的兩個人都嚇了一跳,周靜陽這才看清劉秋泓的臉上竟有淚水,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她哭,急忙跑過去幫她擦乾眼淚。

  「秋泓姐,我陪你進城,反正我也等不下去了,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劉秋泓看她一臉堅決,反而破涕為笑。「你不是向來忌諱說這種話的?」

  周靜陽連忙一把摀住自己的嘴巴,尷尬地說:「一著急就忘了。」

  韓聰看著兩個女人,無奈地歎口氣,「女人執拗起來,真是秀才遇見兵,看來我是攔不住你們了!好吧,我送你們進城,但你們必須乖乖聽我的話。」

  「好。」

  聽兩個女人答得異常爽快,他卻苦笑搖頭,「希望蒙王知道後不會宰了我。」

  依然是從西南的側城門進入京城,韓聰找了輛馬車讓她們坐進去,自己則假扮成車伕……

  兩個女人悄悄掀開一點車簾向外張望,街道上看起來很是平靜,行人們匆匆而行,沒有什麼人在交談,也聽不到任何消息。

  「看來蒙王的行蹤還沒有暴露。」劉秋泓呼出了口氣。

  周靜陽的心也稍稍定了些。

  韓聰沒有讓馬車立刻去劉府,而是在城內隨意地繞圈,繞了一個多時辰,才在劉府臨街的一處酒樓前停下來,悄聲對劉秋泓說:「你們進去吃點東西,我先去你家周圍打探一下。」

  她同意了,挽著周靜陽走進酒樓,酒樓的夥計迎上來,將她們帶到一張空桌子旁,她覺得不放心,又選了較為角落的位置。

  沒想到掌櫃認得她,遠遠看到就急忙跑過來,笑著說:「大小姐什麼時候回京的?不是說您跟著蒙王遠嫁到七台去了嗎?」

  劉秋泓暗自心驚,對掌櫃使了個眼色,「我只是在這裡坐坐,您忙去吧。」

  掌櫃還算聰明,立刻意會過來,轉身走開了。

  周靜陽緊張地小聲說:「這掌櫃的怎麼認得你?」

  她暗自皺眉,「我都忘了,以前我娘最喜歡喝這裡的鱸魚湯,我親自來買過兩次,沒想到這掌櫃還記得。」

  「要不要問問掌櫃你家的情況?」

  「不能問,問了,就表示我現在不能回家,會有麻煩。」

  兩人滿腹心事地坐在店中,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焦躁地等著韓聰,但是等了很久都不見他回來。

  劉秋泓有點坐不住了,起身道:「咱們先回車裡去吧,我會一點趕車,我們先出城,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兩人才剛走到門口,只聽到有人高喊,「把這座酒樓給封了!」

  緊接著,一隊拿著刀劍的人走進來,領頭之人一眼看到劉秋泓就樂了,「劉大小姐,您果然在這裡!」

  她立刻認出這人是太子最得力的親信——禮部尚書樸盛智。禮部從來不負責拿人,今天他竟然會帶著一干子人來封樓,目的顯而易見。

  本能地往旁邊站了站,她想把對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同時一隻手背在身後搖了搖,示意小丫頭趕快逃走。

  站在角落處,周靜陽的身形大半被前面的人遮擋住,她聽對方口氣就知道事情不妙,此時發現身邊的窗戶開著,她拉住窗框,縱身跳了出去。

  封樓的士兵發現有人逃出,立刻追了上來。

  周靜陽並不是盲目地瞎跑,她奔逃的目的地是蒙王府,邊跑邊同時用餘光搜尋四周有沒有熟人的影子。

  突然間她絆了一下,腳步稍頓,幾名士兵正巧追到她身後,將她制住,她一抬頭,只見韓聰正從對面的街道奔過來,她急忙喊了聲,「秋泓姐在他們手上!對方人多勢眾!」

  她刻意不對著韓聰的方向喊,他立刻站住了,而抓她的人一時間也不知道她喊給誰聽,四下看了看,也沒有看到可疑之人,便先把她押回去。

  當樸盛智在酒樓中看到她被成功押回時,笑得更加得意。

  「忠義公主,陛下這一年一直在等您回京,終於把您盼回來了。」

  此時刻秋泓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周靜陽站在她身邊,小聲說:「我看到韓大哥了,他必然會叫蒙王來救我們的。」

  劉秋泓剛想安慰她幾句,忽然被人用手帕蒙住口鼻,瞬間就暈了過去。

  同一時刻,皇甫蒙正身處皇宮。

  昨天進京之後,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在城裡暗中觀察了整整一日,凌晨時分才悄悄翻入宮牆,在天亮前潛進父皇的臥龍宮。

  臥龍宮外層層把守,沒有兵部的人,也不是宮內的禁軍統領,皇甫蒙瞇著眼看了看,似乎是京城駐軍總領岳海山的兵馬,他並不是什麼厲害的人物,但他的女兒就是太子妃,由他來接管皇宮的戒嚴之職,背後必然藏著重大的秘密。

  沒有從正門進入,他知道通往臥龍宮有一條鮮為人知的密道,密道的入口就在臥龍宮北面的一座藏書樓裡,於是他先潛入那裡,順利找到密道入口,然後一步步接近臥龍宮,最後停在臥龍宮的地下。

  密道內,可以清楚地聽到上面的對話,他聽到皇甫善正在苦心勸著父皇——

  「父皇,兒臣素來並無大惡,您又何必一定要為難兒臣?就算是禮部、吏部那邊最近小有問題,是兒臣辦事不力,但也不應該就這麼把兒臣廢了,天下之人,誰能知曉兒臣這份冤枉?您讓兒臣日後還怎麼做人?」

  「是否冤枉,你心中明白。」皇甫博的聲音聽來竟是蒼老,全無生氣,「朕把吏部交給你管,是想讓你歷練,不要再做老好人,沒想到你繼續放任屬下,導致他們變本加厲,沆瀣一氣。朕給了你時間,但你不肯整治,朕只好親自動手。」

  「父皇這麼說,明擺著偏袒二弟,二弟手下人也有貪污之舉,為何父皇不懲治二弟,還將他重兵外放?他當年持刀逼宮,後又抗令不回,明擺著有造反之心,父皇依然不究不舉,放任自流,父皇這樣偏心,兒臣不服。」

  「你不服?那朕倒要給你說個明白。你二弟整治手下人向來嚴明,雖然他手下也有人貪財斂物,但蒙兒若是知道,一定會先行處置,並暗中稟報朕知道,代為求情。他對自己人,有情有義,仁至義盡,而你呢?發現吏部被朕嚴查之後,就落井下石,唯恐別人攀扯到你,這樣斷情絕義,日後若是登基,有多少臣子會在你手中屈死?」

  停了一下,皇甫博重重喘了口氣,又沉聲道:「當年逼宮之事,無非是蒙兒因為擔心吏部的舊部落在你手中,會讓你那一干被查辦過的親信藉機報復,所以持刀見我,說與其讓他手下人受盡侮辱,他寧可一死,沒想到這事七傳八傳,竟然傳走了樣。你以為朕心中不明白,到底是誰放的謠言嗎?善兒,你讓朕失望的事情,何止一件啊……」

  噹啷一聲,像是有東西砸在地上摔碎了,過了好半晌,屋內沒有任何動靜。

  皇甫蒙等了好久,然後伸出手往頭頂的石板上輕輕叩了三下,接著便聽到上面的父皇忽然開口,「殿裡太冷了,去給朕搬個暖爐來,要三鼎的。」

  「可是……太子殿下說您身邊不能沒有人,要奴婢……」

  「朕還沒死呢!」他忽然暴喝一聲,「他皇甫善已經不是太子了!想要逼宮造反?朕要看他有沒有本事敢弒君父!」

  宮女被嚇走了,皇甫博確認周圍沒有人,便悄悄按下床頭的機關,一塊青石板緩緩打開,皇甫蒙從內一躍而出。

  「就站在布後說話。」他低聲交代。

  「父皇要兒臣立刻帶兵救駕嗎?」皇甫蒙小聲問道。

  「不用……善兒以為把朕困在這裡,他就能為所欲為了,可憐他向來不懂,他手中的那幾個兵,能做什麼大事嗎?只不過其它人沒有我的旨意,暫時不會亂動而已。」皇甫博被軟禁宮中,依然威嚴不減。

  「父皇身體不好?」他聽出他的聲音比以前虛弱許多。

  「一年前,太醫診斷說朕身有頑疾,朕沒有告訴你們,當時太醫說朕可能活不過三個月,但是你看,朕堅持了整整一年。」

  皇甫蒙愣住,倏然跪倒,「父皇,兒臣不孝,一直沒有體諒父皇的身體,為父皇惹了不少麻煩。」

  皇甫博深沉地笑,「朕也不是個好父親,平日裡對你少有和藹之詞,臉口中其實是最器重你的,你應該明白。」

  「兒臣明白。」

  「朕一直不鬆口改立你為太子,是不想讓你日後登基時落下任何話柄,畢竟太子身後也有一批人輔佐,你固然有魄力,但要服眾,還需要一步一步來,朕必須先幫你把後路鋪好,如今朕已將吏部那些挑著頭鬧事的官給罷了,如此一來,也就沒有人可以替太子出壞主意。

  「你現在可以去兵部,東兒一直在那裡等你的消息,我知道你肯定會忍不住回京的,只讓他耐心等待,你回去帶上兵,直接封了八個城門,圍了東宮,岳海山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父皇,兒臣先接您出宮吧。」

  「朕不會走,朕要坐鎮這裡,朕要是走了,豈不是等於棄宮逃跑?朕有什麼可逃的?難道你以為你大哥那點膽子真的敢殺朕嗎?」

  皇甫蒙咬咬牙,「是,兒臣遵命。」

  「還有……靜陽那個丫頭,是不是跟了你?」

  他苦笑著,「父皇猜到了?」

  「你若非心中有她,不可能為了她一再違抗金牌之令,你連擋三道金牌,朕就明白了,也不知道那笨笨的丫頭哪裡好,你千挑萬選竟然會看上她。」皇甫博不屑地說。

  「父皇該知道「情有獨鍾」這四個字。」

  「哼。」

  「父皇,兒臣先去辦事了。」

  「去吧——」

  皇甫博微微合上眼,再次按下機關,聽著身後的青石板緩緩關上,此時幾名宮女正好抬著一個碩大沉重的暖爐,艱難地走進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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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10:22
  第十章

  皇甫東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將領急迫地問:「殿下,送給王爺的信還是沒有回音嗎?眼看城內的形勢一日緊過一日,要不然我們先和太子翻臉吧,不管怎樣,您是陛下的兒子,連著七天不能入宮拜謁,肯定有問題,他岳海山憑什麼接管宮內禁防?」

  「你以為我不想動手?」他冷冷道,「我鞘中的劍一日比一日還要往外蹺,但是沒有二哥的吩咐,誰敢輕舉妄動?這犯上作亂的叛國罪名你敢背嗎?」

  「我敢!」

  鏗鏘有力的一句話陡然響起,讓大堂內所有人渾身一震,驚喜地望著從門外昂藏走進的皇甫蒙。

  「二哥!」皇甫東一下子撲過去,抓住他的肩膀,「我們都在等你的消息,沒想到你竟然回來了。」

  「我走時把兵部交給你打理,可沒想到竟然讓你管成這個樣子,連吏部的人都敢爬到我們頭上去了?」他挑著眉,不屑地質問。

  皇甫東臉一紅,低下頭辯白,「不是我怕他們,是父皇一直按著我,不讓我和他們為難。」

  「行了,你也不必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也忍得很不耐煩,今天就做個了斷。」

  皇甫蒙大刺刺地往堂上主椅一坐,隨口指派,「路寰,你帶上三千人,去拿回東南兩方的四個城門,若是有人阻擋,就說這是蒙王的指令,阻擋者,一律格殺勿論。

  「肖恆,你帶上三千人,去西北兩方的四個城門,一樣這麼照辦。不要有任何廢話,我不想耽誤時間。秦正,你帶上兩千人,去封了禮部,禮部內的任何人都不許隨意進出。老四,你帶上一千人去皇宮,把岳海山那批狐假虎威的混帳給我轟出皇城,別糟蹋了那塊地方,然後守好父皇,不許任何人驚擾他老人家。」

  大室內群情激動,個個歡呼著領命,下去點兵派軍了。

  皇甫東走時,問道:「二哥,你要留在這裡等消息嗎?」

  「不,我還要去見一個重要的人,眼下他大概也在等著見我。」

  「誰?」

  皇甫蒙幽幽一笑,「太子。」

  周靜陽和劉秋泓如今都在太子的身邊。

  被人用迷香熏昏之後帶到皇甫善面前,當一盆涼水潑到周靜陽身上時,她打了個寒顫,幾乎是立刻就清醒過來。

  一睜開眼,就看到坐在對面的太子正臉色難看地緊緊盯著她,再往旁邊一看,劉秋泓也正緩緩從地上爬起來,和她一樣狼狽。

  「你們兩個,到底誰是皇甫蒙的女人?」他一字一頓地問。

  「是我!」劉秋泓脫口而出,「殿下為何要河這蠢問題?我是蒙王的未婚妻,蒙王的心中只有我。」

  「是嗎?」皇甫善冷哼,「若他真的那麼在乎你,為何在成親前帶著你離家,一走就是大半年,連個名份都不給你?」

  「兩家老人不在,無人為我們主婚,蒙王因為邊關有事提早去七台,我捨不得他遠離,所以執意跟隨,就這麼簡單。」

  「不對。」周靜陽忽然開口。「秋泓姐,別的事情我不和你爭,但是蒙王的事情,我不許別人和我爭。」她坦蕩得如一泓清泉的雙眸直視著皇甫善,「我才是蒙王最喜歡的女人。」

  「這倒是有趣,如果我笨一點,會以為你們在爭風吃醋,但我並不是傻子,別以為我看不出你們在互相庇護。」他用力地拉起劉秋泓。「知不知道你是怎麼被發現的?你家三條街內的所有店舖我都留了話,只要發現你,就到禮部報告,賞黃金百兩,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嗯?」

  她微微一笑,「謝謝殿下這麼看得起我,百兩黃金換我一條命,算是不少。」

  周靜陽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不要為難秋泓蛆,你要抓的人是我!」

  「哦?你這丫頭嗎?」皇甫善甩開劉秋泓,蹲到她身前,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我真看不出你有哪裡特別,長得不美,腦袋也笨笨的,就憑著一股傻傻的忠誠才贏得老二的另眼相看,別人都說他對你有私情,我怎麼都不相信他會看上你?」

  她無懼地迎視他挑釁鄙夷的目光,「他為什麼會看上我,我無須和太子解釋,你一直高高在上,我以前總是怕你,因為我知道你很不喜歡我,所以我也離你遠遠的,但是現在我不怕你,因為我知道你不是好人,你心中只想著如何傷害別人,蒙王說過,這樣的人其實是懦夫。」

  皇甫善陡然怒了,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別一口一個你們蒙王,皇甫蒙這輩子都看低我,他以為我不敢殺人是嗎?好,我就殺一個給他看看!我知道他現在就在京城中,既然我抓到了他最心愛的女人,他又一定要抖威風給我看,我倒要瞧瞧他看到心愛的女人瀕死之時會怎樣?來人,把她們吊到城頭上去!」

  周靜陽和劉秋泓被人推著分別關進一個小小的鐵籠中,抬出了房門,這才發現她們此時不是在東宮,而是在某座城牆上。

  城牆下,她聽到有人大聲喊著,「蒙王有令,此地城防由兵部接手,有阻擋質疑者,一律格殺勿論!」

  皇甫善走上前,大聲說道:「我皇甫善在這裡,就看哪個敢殺我?」

  他好歹是前任太子,即使被廢也是皇子。城下一時間果然沒人敢上城牆救人,手一揮,他喝令,「吊起來!」

  周靜陽和劉秋泓立刻被懸吊在城牆邊上,一根粗粗的繩子就是囚籠唯一的支力。

  皇甫善一手持刀,站在城垛邊向下喝道:「去找你們蒙王來!他要救哪一個?就讓他選一個!剩下那一個,就是我送他的登基賀禮!」

  皇甫蒙來到城下時,一旁有人將他拉到了角落。

  「蒙王,你先不要現身,太子已經瘋了。」

  他轉身看清那人是韓聰,不由得大怒,「我是因為信賴你才把我最在乎的兩個人交給你保護,結果你是怎麼做的?誰讓你把她們帶來的?」

  韓聰也頗為懊惱,「你知道這兩個女人有多拗嗎?一晚上沒有你的消息,死活都要進城,我攔都攔不住,不過我是有錯,剛才我去打聽你的消息,只不過走開了一下,沒想到就有人告發了她們所在,被太子抓住了。」

  「皇甫善要的是我,我單獨去見他。」皇甫蒙沒空和他掰扯其它的事,因為他已經遠遠地看到周靜陽和劉秋泓都被吊在城牆邊上,憂心如焚。

  「蒙王,今日之事我有責任,我必然要和你一起解決。」韓聰神情堅決,「眼下太子殿下情緒激動,他自知大勢已去,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您要想憑一己之力同時救下秋泓和周姑娘,只怕很難。」

  皇甫蒙靜下心來思忖片刻,又看向他。「依你之見呢?」

  「這城牆很高,但並非爬不上去,王爺的人馬已經控制住了城門四周,現在我希望王爺您能從後面和太子殿下說話,引開他的注意力,然後我從正面借助城牆梯翻上去,只要制住了太子,就可以救下她們兩人。」

  他又想了想,點頭道:「好,但你要小心,不要驚動到他,那籠子下面還是要想辦法墊一些東西,萬一墜落,不能讓她們兩人受苦。」

  韓聰一笑,「王爺放心,若是她們墜落下來,我會飛身擋在下面。」

  「你能兩個人都救嗎?」皇甫蒙也隨著他笑了笑,然後詭異地笑問:「你最想救誰,以為我不知道?」

  他一愣,然後苦笑,「竟然沒有瞞過您的眼睛。」

  皇甫蒙拍拍他的肩膀,「我虧欠秋泓不少,只是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一個信得過的人照顧她一生一世,對你,我雖然還有顧慮,但是……倘若秋泓選定了你,我會為她高興。」

  「她……還不算選定我,但是我已經選定她了。」韓聰的眼中閃爍著溫柔的光彩。

  這光彩他在周靜陽的眼中也見過,不由得為之動容,接著他轉頭遠望著困在籠中的她,大步走向城牆腳下。

  「大哥,別來無恙啊!」

  皇甫蒙的聲音響起,讓城頭上的皇甫善和兩個女人都同時一震。

  劉秋泓興奮地對周靜陽說:「蒙王沒事,看來他已經控制住局勢了。」

  她輕輕呼氣,「那我就放心了。」全然忘了自己還身處危險之中。

  看了看下面,「這裡大概有十幾丈高,真沒想到,有朝一日我要被吊在這裡。靜陽,你怕不怕死?」

  「怕。」她很誠實地笑了笑,「但是為了蒙王死,我不怕。」

  「這籠子是從外面鎖著的,但並非打不開。」劉秋泓小聲地說,「若是下面有個梯子,再給我一把刀,我可以把鎖撬開,從下面跑掉。唉,其實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我有刀。」周靜陽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把短短的匕首。「蒙王說我不會武功,跟著他出來,他不放心,非逼著我帶著這個。」

  兩個人的籠子相隔很近,她悄悄地將刀遞了過去,然後仰起臉來傾聽皇甫蒙的聲音。

  「大哥,小弟從七台帶了不少特產回來,這幾個月來,對大哥朝思暮想,大哥一見面卻刀劍相向,這是為何?」他笑瞇瞇地邊說,邊緩緩邁上台階。

  皇甫善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將手中的刀向旁邊一伸,架在繩索上,「皇甫蒙,你就站在那裡說話,不許再上前一步,否則我一刀砍斷它,你的兩個女人都要香消玉殞?」

  他果然停住了,「大哥這是何必?先是軟禁了父皇,又抓了我的女人作成脅,城內城外百姓那麼多,讓他們看到了,會怎樣議論您?大哥向來是別人口中心慈手軟的仁義太子,現在這樣像失心瘋似的,何苦呢?」

  皇甫善獰笑道:「好一個伶牙俐齒的蒙王。從小到大,你總是這樣咄咄逼人,父皇先立我為太子,你便處處和我作對,總算讓你等到今日,可以取代我了,你必然更加猖狂,但是我要告訴你,別以為你就能志得意滿,無牽無掛地坐上皇位。這兩個女人,今日你必然要犧牲一個,是和你青梅竹馬的劉秋泓,還是讓你操心傷神的笨丫頭,你自己選吧!」

  「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哥要我怎麼選?」皇甫蒙咬著唇,露出一記苦笑,「大哥知道我和秋泓這麼多年的感情,也知道我為了小咩能不遠嫁,甚至不惜得罪了父皇,還要我做這樣的選擇,真是讓我為難。」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餘光瞥著斜對面角落的手下,那邊的人正悄悄給他打著手勢,他知道韓聰此時已經開始登城了。

  為了不讓太子的手下發現韓聰的行動,他放聲喊道:「皇甫善跟前的餘黨,你們都聽清楚了,你們的主子犯上作亂,妄圖軟禁皇上以保自己的皇位,現在陛下已被我救下,我有陛下口諭,皇甫善早已不是太子,誰若再追隨他,就視同謀反,一起處置,你們自己掂量掂量,有幾個腦袋可砍?」

  皇甫善身邊的隨從,都是東宮的奴僕,對太子向來忠心耿耿,但說實話,當皇甫善不再是太子的聖旨一昭告出來,這份忠心自然也就打了折扣,但是主有命,不敢不從。

  當皇甫蒙出現在城下時,所有人的心都緊了下,對他的敬畏之心,甚至超過了對皇甫善,現下再聽他這樣一說,那些隨從都不禁面面相覷,悄悄向後退了兩步。

  皇甫善見狀,立刻怒火中燒,冷笑幾聲,「老二,你真是狠啊,看來你是要逼大哥去死,那好,我就拉個陪葬的,在陰間也算是有個伴!」

  他猛然舉起刀,重重地一劈——

  被囚困在籠中的兩個女人,一直緊張地聽著上面的對話。

  劉秋泓用刀先撥開自己的籠鎖,正要去幫周靜陽,身下忽然傳來韓聰的聲音。

  「別亂動,我先帶你下去。」

  籠子門向外打開,他已經一手攀在城牆上,一手伸向她。

  她低聲說:「不行,你先救靜陽——」

  「現在不是爭搶的時候。」她打斷她的話,「韓大哥,你先帶秋泓姐下去。」

  「韓聰……你聽我的——」劉秋泓急急地還沒說完,韓聰便打斷她的話。

  「你的鎖已經開了,現在我不能再浪費時間去開她的鎖,上面形勢瞬息萬變,如果兩個人都走不了我會後悔一輩子。秋泓,跟我走!」

  他不由分說,伸手摟過她的腰,縱身向下一跳,下面已經備好幾床被褥墊底,所以即使城牆高聳,藉著他的輕功,和被褥的一點彈力,兩人平安落地。

  她忙道:「你快去救靜陽……」

  話音未落,只見城頭上皇甫善已經惡狠狠地一刀劈向繩索,劉秋泓不由得放聲驚叫——

  皇甫蒙距離城頭上還有二十幾個台階,當他看到皇甫善舉起刀的時候,馬上奮不顧身地飛身撲了上去,以生平從未有過的速度直衝到大哥身邊,但皇甫善的刀已經落下,精準地砍在繩索上,所幸繩索比較粗,一時間沒有完全斷掉,他一腳踢飛了他的刀,橫推一掌打在皇甫善的胸口上,他立時噴出一口鮮血來,向後倒去。

  貼身副將也在此時趕了上來,將皇甫善制住。

  皇甫蒙無暇理會大哥的死活,那根部份斷裂的繩索因無法承受籠子的重量,斷裂越來越大,眼看即將完全斷開。

  他猛然撲過去,緊緊抓住剛斷開的繩子下端,將籠子硬生生拽住。

  「蒙王……你的手……」

  周靜陽透過城牆縫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已經半個身子都趴在城牆外的皇甫蒙,看到他青筋暴露的手背正艱難地拉著斷掉的繩索,知道自己和籠子一共百來斤的重量此刻都要靠他的手來支撐。

  「若是拉不住,你就放手,我知道這太沉重了……」她心疼地盯著他的手,恨不得自己現在就跳出去,不給他添這樣的麻煩,哪怕等待她的可能是死亡。

  「閉嘴!」皇甫蒙咬著牙,硬擠出這兩個字,接著低喝一聲,用力向後扯起,將碩大的籠子拉回城頭上。

  他用腳尖挑起皇甫善掉落的刀,運足功力在刀刃上,用力劈開籠子上的鎖頭,將周靜陽從籠中拽出,一把緊摟在懷中。

  「小咩,以後不許再這樣嚇我!」他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地命令,發現她身上還濕漉漉的,急忙脫下自己的外衫給她裹住。

  「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什麼都聽你的。」她連忙認罪,拉過他的掌心攤開一看,「呀!都磨破皮了。」

  他抽開手,笑著將她重新摟緊,「上次你為了救我,手受了傷,這一回算我還你的。」

  周靜陽執拗地將他的手掌拉回,用自己的小手將他的太手輕輕攏起,靠著他的肩膀柔聲說:「你從來都不欠我,我心甘情願要把自己的命交給你的。」

  「要以命相交的又豈是你一個?」他更低柔地說:「現在我的命就在你的掌心裡了,你若是不乖乖地珍視,它可是會跌個粉碎。」

  「我會拼盡性命去保護它的。」她的眼神柔和,但語氣卻醒定得彷彿面前就是有千重山、萬重海,都不能阻擋她的決心。

  前太子皇甫善,因為謀逆作亂被皇甫博下旨逐出東宮,永遠圈禁在自己的府邸,太子名號及一切享用的權利全都廢除,和他相交最熟的一批官員不是被捕入獄,就是流放千里,遠離了京城的官場。

  一個月後,皇上在彌留之際,將皇位傳給了蒙王,三日後與世長辭。

  皇甫蒙於三個月後舉行登基大典,國號靜陽。

  皇宮中的金鯉湖邊,皇甫蒙正與劉秋泓站在涼亭中聊著天。

  「你想好了?要和韓聰去西嶽?那個人你確定能托付終生?」他還是有些不放心。「這個人突然出現,說不清是來搗亂還是來幫忙的,我總覺得有點摸不透。」

  她淡淡一笑,「有些人,終其一生你也未必能看透,若是計較這一點,大概會錯過自己的美好姻緣,以前我因為只知道坐等,已經錯失了一段,現在不想再錯失了。」

  皇甫蒙訝異地問:「你什麼時候錯失了一段姻緣,我怎麼不知道?」

  劉秋泓但笑不語,用手一指前面道:「靜陽那裡大概是有麻煩了,你這位皇后啊,看來要你操心的事情還挺多的。」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周靜陽身上,她本來正悠哉地在湖邊垂釣,忽然間也不知道釣到了什麼,用力拉扯著魚竿,卻怎麼都拉不動,倒是她都快摔進水裡了。

  快步走過去,他向下一看,不禁笑了,「小咩,你的魚鉤勾到水草了,你自己也不看一看,這麼拉,要拉到什麼時候才拉得動?今天怎麼了?非要學釣魚?」

  她鬱悶地說:「我剛學會一道菜,紅燜鯽魚,我想親手釣一條然後做給你吃,御膳房的人說這裡有魚,可是我釣了大半天,一條都沒有上鉤。」

  皇甫蒙哈哈大笑,「這裡可沒有鯽魚,這裡只有一些漂亮的金魚,御膳房是哄騙你呢,小咩啊小咩,我看你這個皇后可當得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所以我說別讓我當皇后,我真的不像……」

  周靜陽更加鬱悶地低下頭去,惹得皇甫蒙又是一陣開懷大笑。不遠處,劉秋泓微笑望著湖邊的一對儷影,心中寧靜得如同那一池湖水。

  在這青天碧水間,能有如此有情人相依相攜,這就是天地間最美的景色了。

  日後的她……也會是景色中人吧?垂下眼,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全書完】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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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10:46
  湛筆夜話之四十九    湛露

  這本書,我要獻給正在與病魔作戰的父親。從未想過有一天,某露會像現在這樣無助。對於疾病、對於死亡,我從不諱寫。

  但是,當一切的不幸真的降臨到自己頭上時,我依然茫然無措。

  這才真正感覺到,人的渺小,生命的無常。

  湛露有個不善表達感情的老爸。他這一生沒有對媽媽說過他愛她,甚至吝於表達溫柔。他最愛的是他的照相機,即使是現在,當我們希望他為了我們堅持勇敢地活下去時,他依然可以嬉皮笑臉地說:「我當然要好好活著,我還要等CANON最新款的數字攝影機上市呢。」可愛又可恨的老爸,你該知道這些天我和媽媽為你流了多少眼淚。

  有時候,我總是會想起兒時的一個片段——

  那年我大約只有六、七歲,風和日麗,老爸帶我去公園,公園門口有一個賣氣球的人,把氣球綁在腳踏車上叫賣。我吵著要老爸買一個橘色的氣球給我,高高興興地跑到公園中。但那氣球太不聽話,一不小心就掙脫線繩飛走了。我萬分沮喪,卻無論如何也追不上氣球。老爸安撫我說:「沒關係,出門時再買一個!」但是當我們離開公園時,賣氣球的大叔已經騎車走遠了。

  於是老爸立刻把我抱上腳踏車,父女兩人像柯南追擊罪犯一樣風馳電掣地一路狂飆,竟然追上大叔。

  最後的幾個氣球,被老爸一口氣包下。直到現在我還記得,其中一個氣球是純淨的天藍色,在天空中飄飄蕩蕩的樣子,煞是好看。

  老爸,快點好起來吧,背上你的相機,去你最愛去的公園拍攝你最喜歡的水邊飛烏。某露會拚命賺錢,幫你買那款即將上市的數字攝影機,就像兒時一樣,讓我們父女倆齊心協力,全力以赴地去為了實現對方的夢想而努力拚搏。

  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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