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普照的中午,蕊黛從沉睡中醒了過來,她撐起雙手,看到睡在椅子上的上官翔翊。瞧他皺皺的衣服,滿臉的胡碴,她知道她一定讓他忙了一整夜。她淡淡的笑開,心中有著從未感受過的絲絲甜蜜。
驀然間,她驚駭的倒回床上。
她突然察覺自己對上官翔翊的感覺已不再是單純的任務。
蕊黛不敢相信的雙手掩面,她到底是什麼時候放下感情,怎麼會如此的不知不覺,讓她來不及阻止她的心深陷?
不,她絕對不能違背對姊妹們的諾言。可以犧牲但絕不能放下感情,看了那麼多的悲劇,還不能讓自己學乖嗎?
蕊黛神情驚慌的下了床,她需要空間和精力來武裝自己,現在的她太虛弱了,虛弱到他一張開眼就能看透她。
這讓她害怕的想逃。
蕊黛跌跌撞撞的離開廂房,走出客棧,來到了近郊的樹林中。
蕊黛站在一棵銀杏下,雙手輕撫著粗糙,有著旺盛生命力的樹幹,喃喃的說著:「樹啊,對不起,您老人家可以分一點力量給我嗎?現在的我太虛弱,虛弱得讓我好害怕。」
風吹過,樹影搖曳,像是回應蕊黛的請求。
「謝謝。」蕊黛抬起頭,看向那透過枝葉灑落下來的陽光,金光閃閃的讓她昏眩,她好想睡個覺,她累了。
蕊黛靠在大樹上沉睡著,微風輕拂,鳥聲輕鳴,她彷彿被包圍在溫暖的懷抱中,令她感到寧靜又安詳。
在這裡,蕊黛埋下了自己的情,不想讓上官翔翊發現,也不敢讓自己有任何心碎的機會。
待蕊黛休養完畢後,回到客棧已近傍晚。一走進客棧,她就看到上官翔翊坐在落日餘暉下,靜靜的望著手中的酒杯。
蕊黛停下腳步,上官翔翊像是感受到她的存在,緩緩的將目光轉向她,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交,深深凝視著彼此,直到他們驚覺的瞥開眼,卻撇不開心中被綿綿情絲纏繞住的悸動。
蕊黛感受到數道奇異的目光直射向她,她不禁納悶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怎麼大家的眼光帶著審視又釋然?
客棧的人連同掌櫃和夥計全都在看到蕊黛後鬆了一口氣,昨晚不能睡,連今天要補個眠都困難,只因眼前這個女孩。
「少主。」蕊黛站在上官翔翊眼前,又恢復到原來淡淡的語氣。
上官翔翊瞄了她一眼,一發不語。
他似乎變得不像自己,而他害怕這樣不受控制的轉變,情願當個埋在沙子裡的鴕鳥。但他眼前這個罪魁禍首彷彿一點都不受到影響般,害得他的心情更加郁卒。該死,他的灑脫都到哪裡去了?遠離她,對他倆是否都好?
上官翔翊藏起他的愛,不願讓自己陷入更深,也不願讓蕊黛發現。
蕊黛站在上官翔翊的身側,不解他為何變得非常的平靜,但她確定她不喜歡他現在這個樣子,好似被什麼纏住一般動彈不得。
「吃飯了嗎?」上官翔翊輕鬆地問道。
「還沒。」
「一塊吃吧。」上官翔翊看了蕊黛一眼,轉頭向夥計道︰「小二,再多拿一副碗筷。」
「馬上來。」小二哥手腳快速的擺上碗筷,有點不解的想著,為什麼他們一個輕鬆愜意,一個面無表情,完全沒有昨晚和前幾天表現出來的濃情蜜意?今天的他們像對陌生人。
「掌櫃的,你覺不覺得這對夫妻很奇怪?」小二哥在掌櫃耳朵旁說著。
「是很奇怪,可是也不會很奇怪。」店掌櫃摸著八字鬍,望著上官翔翊和蕊黛呵呵笑著,一雙看盡世事的眼裡有著瞭然。
「掌櫃的?」小二哥不解,難道昨天掌櫃沒睡好,今天也開始不對勁了?
「阿福,等你有了媳婦後,你就會知道了。」掌櫃開心的笑著入內,不再搭理他。
小二哥依舊不解的搔著頭,他有了媳婦,跟他們會有什麼關係?
※※※
兩人這番你追我躲的,已過兩年,在這寒風刺骨的冬天,花草埋藏進溫暖的土裡,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蕊黛的身上裹著厚厚的冬衣,陪著上官翔翊在結冰厚厚的小湖旁垂釣。
他們你追我躲的遊戲中,一直是上官翔翊落敗,上官翔翊嘔歸嘔,卻絲毫沒減自己的遊興。
這年的冬天,他們在小湖邊租了一棟小木屋,準備度過這一場大風雪。
上官翔翊望著一片蒼茫的景致,身形慵懶的倚在一棵松柏上,蕊黛則在一旁顧著火堆。他們的午餐就是上官翔翊釣上來的魚,如果他有釣上來的話。
「少主。」蕊黛輕喚昏昏欲睡的上官翔翊。
「什麼事?」他用低沉沙啞的嗓音回應著。
蕊黛的心不規則的跳著,臉上的紅暈不知道是被寒風凍著,還是因為嬌羞。
「城主又來信催我們回城了。」蕊黛向上官翔翊報告她昨天收到的信鴿內容。
「你有告訴他我們在哪裡嗎?」上官翔翊的臉朝向群山,不再看著蕊黛秀美的臉龐。
「沒有。」蕊黛平靜的說著。
他有點訝異的回頭,「你知道我們已經快兩年沒回去了。」她不想擺脫他嗎?這個想法讓他有說不出來的驚喜,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憂懼。
「蕊黛知道。」她平靜的臉上看不出波動。
「你不想早點卸下職務,重回自由之身?」上官翔翊拿起手邊的葫蘆仰頭喝了一口。
蕊黛沒有回答上官翔翊的問題,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想陪他,什麼也不願想。
上官翔翊等不到蕊黛的回答,也不再追問。兩人各懷心思,不再有任何的交談,直到天色遽變。
風雪來得快又急,沉浸於心思的兩人,全身都被雪花沾滿。
他們匆促的回到小屋。上官翔翊拂掉一身的落雪,見蕊黛還手忙腳亂地弄著,他直覺的伸出手想拂掉她頭髮上的雪花,但一個聲音卻讓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追蹤使段平,見過大少主。」一個身穿黑衣鑲紅的男子,半跪在他們兩人和門的中間。
上官翔翊看看他之後,又轉頭看向蕊黛。
「我沒有。」蕊黛的頭搖得像波浪鼓,見上官翔翊挑眉不語,她連手也激烈的搖動著,「我真的沒有!」不是她告的密。
不管蕊黛再怎麼否認,上官翔翊還是逃不了被押回火扇城的命運。
※※※
溫暖的書房內,坐著面容嚴肅的宋斐恩,還有面無表情的蕊黛,以及一邊喝著酒、一邊打著呵欠的上官翔翊。
「師父,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上官翔翊無奈的說。
「你是回來了,可是心沒有回來。」宋斐恩的話讓上官翔翊無語。
宋斐恩搖搖頭,既然講不動乾脆就不要理了,反正他這個徒弟已經用不著他擔心,自然會有人接手。
宋斐恩轉向他那緣淺的女兒,臉上儘是慈愛的笑容,「黛兒,這兩年辛苦你了。」
「這是蕊黛應該做的。」她淡淡的說著。
「你變漂亮了,女大十八變埃」宋斐恩的話讓蕊黛的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她不自在的看了上官翔翊一眼。
上官翔翊看似不經意的眼神,也若有所思的瞄著蕊黛。她真的是變漂亮了,十六歲的她是木然中帶著青澀,現在的她雖然一樣面無表情,但眼波流轉間儘是女人的嫵媚,他這些時日來竟然都沒有發覺。
宋斐恩欣慰的看著兩人,嘴角掩不住滿意的笑容,時間是愛情發酵的有利因素,尤其是對那些不願涉入的人。
「對了,為什麼你們成親我都不知道?」宋斐恩搖著手中的三封信函,「三封都是署名給上官翔翊和蕊黛「夫婦」的。」更讓他訝異的是,這些信的來歷都不簡單,有龍幫的幫主夫人唐娃,東方堡堡主東方藍,甚至連隱居許久的方外雙侶,方雄夫婦也來了信。
宋斐恩的話讓上官翔翊直想掩面申吟,他無奈地喝了一口酒,而蕊黛臉上的紅暈則一直沒有消退過。
宋斐恩雖不知這是怎麼一回事,但他樂於見到這樣的發展。他遞出那三封信函,「現在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上官翔翊和蕊黛面對宋斐恩的詢問,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根據以往的經驗,只會越描越黑而已,他們索性不說了。
「都不說,那好,兩個月後你們準備成親吧。」宋斐恩靠回椅背,手指交握著。
「師父!」上官翔翊大叫。他不能呀!
「城主!」蕊黛也驚駭不已。
「有問題嗎?」宋斐恩銳利的眼神逼得他們兩人都低下了頭。
這是他們兩人自掘的墳墓,怨得了別人嗎?
「沒有,那就這麼決定了。下去休息吧。」宋斐恩一臉嚴肅的說,但他的內心卻在偷笑。
「是。」兩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地應道。
蕊黛跟在上官翔翊身後要踏出書房時,突然被宋斐恩喚回。
「黛兒,這是給你的。」宋斐恩用內力送出一張帖子。
蕊黛伸手接過,定眼一看,一張七彩斑斕的帖子呈現在她和上官翔翊的眼前。
「魔幻帖!」上官翔翊和蕊黛同時低呼。這是江湖上六大公子之一的魔幻公子,展幻奇的魔幻帖。
「黛兒,如果有事要幫忙,直說無妨。」宋斐恩真誠的說。
蕊黛的嘴角浮現淡淡的笑容,「謝謝,城主。」
上官翔翊瞄瞄蕊黛又看看師父,他現在有種吃醋的感覺,而且吃的還是自己師父的乾醋,只因師父讓蕊黛面露笑容,真是天理何在!
他怔愣地率先走出,蕊黛跟著也步出了書房。
「大師兄。」毛柳柔的聲音叫回失神的上官翔翊。
「柔兒,有事?」上官翔翊有種想拔腿就跑的衝動,偏偏他不能這麼做。
「大師兄,我……」毛柳柔注意到上官翔翊身後的蕊黛,她嬌俏的臉上有著一種強抑的神色,原本我見猶憐的感覺更甚。
「少主,蕊黛先回房了。」蕊黛向毛柳柔欠身後便離開。
「蕊黛!」上官翔翊叫不回她,只好自己面對毛柳柔,「柔兒,有事嗎?」
「大師兄,你在外面流浪那麼久,人都瘦了,柔兒替你燉了一些補品。」毛柳柔的聲音如黃鶯出谷,細細柔柔的悅耳動人,聽在上官翔翊的耳中,卻只有說不出的沉重。
兩年了,難道還不久嗎?還不夠讓她瞭解嗎?
「柔兒,你才該幫礎秭補補,他整日為城務勞累,可比我這個到處玩樂的人要來得需要,而且他比我瘦多了。」上官翔翊狀似不在意的喝著酒,邊推辭著。
「可是,大師兄──」
「柔兒,如果沒事,師兄要去休息了。天晚了,你也早點休息。」上官翔翊打斷毛柳柔的話,對她笑笑,隨即拔腿就跑。
「大師兄!」毛柳柔叫不回上官翔翊走遠的身影,在原地洩憤的跺著腳。
她不會放棄的,他是她的,永遠都是。
※※※
蕊黛回到房內,坐在椅子上瞪著手中的魔幻帖,這是魔莊的邀請函。
她的表情充滿茫然和不解。這五年全是自己的時間,除了出莊時交代的任務外,不可以再插手任何魔莊的事務,為何奇哥還會送魔幻帖過來,且教她一定要到風後山走一趟?莫非這是受到魔莊領事們的默許?想不到魔莊的鎮莊之寶「紫玉竹笛」竟有如此大的能耐,讓魔莊領事們為它壞了規定。
蕊黛輕撫著魔幻帖,抿著嘴沉思,看來她得走一趟風後山。能再見到妙妙固然讓她高興,但……
「蕊黛。」上官翔翊推開房門,就看見沉思中微微皺眉的蕊黛,隨即拿過她手中的魔幻帖。
「少主。」蕊黛的表情沒有多大的變化,也沒有去在意上官翔翊並不適合在這個時間來到她的房裡,她甚至沒有察覺上官翔翊唐突的行為背後所隱藏的關心。
「沒想到魔幻公子會發出魔幻帖,我想是為了在江湖上引發一連串震盪的紫玉竹笛吧,聽說這還扯上天黎幫的老太君呢。」他笑道。「你要去嗎?」
「是的。」蕊黛輕聲回答。
「那好。」上官翔翊笑中帶有算計。
「少主?」他在打什麼主意?
「什麼時候起程?」
「後天。」
「好。」上官翔翊笑得更開懷。
蕊黛望著上官翔翊開朗的笑容,明白他又想逃了。這個不負責任的傢伙,已經流浪成習了。
「師父那邊由我說去,你不用擔心。」上官翔翊自顧自的說著,全然不顧帖子上邀請的不是他。
「少主,謝謝。」蕊黛面無表情的斜睨他。她不應該高興的,但她卻抑不住內心那滿溢的歡欣。
上官翔翊輕哼著,快樂的要走出蕊黛的房間。
「少主。」蕊黛喚住他。
「什麼事?」上官翔翊回過頭。
「你手上的衣服是不是要給我縫補的?」她指指上官翔翊手中的東西。
「喔,這個。」上官翔翊看了一眼他來此的借口,「不,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了。」他可不要冒著被她發現是他自己把衣服撕破的危險。「天晚了,你早點休息。」
上官翔翊輕輕的關上門,將蕊黛對他不解的眼神阻隔開來,再待下去會非常危險的。
「他剛剛是不是臉紅,還是我看錯了?」蕊黛低喃,呆愣的望著門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