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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七巧]人妻養成術(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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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1:41:21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七巧 - 人妻養成術

從小她就是集溫良恭儉讓於一身的大家閨秀,
凡事都以父親的話為依歸,就連婚姻大事也任憑作主,
她隱藏自己內心的渴望,打算認命當個優雅的貴婦,
但這次相親的男主角卻改變了這一切,
他不像一般上流社會的人,只懂得上高級餐廳或逛藝廊,
而是帶她逛夜市、吃路邊攤,甚至陪她挑戰高空彈跳,
他完全了解她的喜好,讓她覺得找到了契合的心靈伴侶,
所以當他從總經理的位置上被拉下來,很可能一無所有時,
她頭一回說出自己的心聲,堅持和他在一起,還不惜離家出走,
本以為她這麼做是捍衛了兩人的愛情,
沒想到此時她卻從他弟弟口中得知驚人的真相──
原來從認識至今,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謊言,
他更聯合她的親人設下賭局,想以此換取更龐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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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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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24 11:42:14
【第一章】

  名揚集團為台灣知名連鎖百貨業,旗下連鎖百貨公司在北部除本館外,還有三間分館,而中南部亦有三間分館,且目前在亞洲不同國家已跨國投資兩座大型百貨公司據點。

  名揚集團仍積極擴張百貨業版圖,預計明年於中部開工動土,再增設一分館;兩年後亦計劃在泰國興建一座百貨公司。

  周六晚上十點,位於台北市的名揚集團總公司大樓,各樓層辦公室一片漆黑。

  今天非上班日,少數幾名來加班的不同部門員工也早已離開,唯獨位於二十五樓的副總經理辦公室燈火通明。

  而這方碩大的靜謐空間僅有一人獨待。

  齊旭已一雙長眸凝視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一邊滑動滑鼠,再次瀏覽一遍,眉心皺褶加深。

  最後他按下清除鍵,把花了兩天兩夜所擬的企劃書內文一口氣全數刪除。

  不行,他想做的不是這種搬不上台面的企劃。

  他捏捏眉心,揉揉發疼的額角,再度感到一陣挫敗。

  天資聰穎、生性認真的他,從小便表現優異,成績總是名列前茅,求學之路一路順遂,高中畢業前往美國讀知名大學,繼而拿到碩士學位歸國。

  回國服完兵役,直接進入父親的集團工作,工作表現更是卓絕,贏得父親及董事、干部們一致贊賞。

  進集團不過兩年多光景,他以二十七歲年紀坐上集團副總經理位置,沒人對他的年輕有異議,或質疑是父親私心破格提拔。

  他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認為自己坐在這裡,實至名歸。

  然而,他擔任副總經理才一年,便遭遇生平首次重大挫敗,令他大受打擊。

  嚴謹的他竟在工作上出了差池,犯下不該有的錯誤,雖不至於使集團蒙受太大損失,卻令他感到汗顏、內疚,覺得自己不可原諒。

  過去總對他贊許有佳的父親首次直言責難他,股東們及高層干部亦暗自怪罪他的過失,令他耿耿於懷。

  不僅如此,小他兩歲、進集團工作近一年的弟弟,在工作上一直表現不錯,而這次一項成功企劃案更引起不少掌聲。

  他則因犯錯,被與弟弟兩相比較,令他處境難堪。

  身為名揚集團下任總裁的第一接班人、齊家大少的他,從小被賦予眾多期望,他一直有兄長自覺,在父母弟妹面前很早便學會成熟、獨立,且凡事要求盡善盡美,各方面表現一直都比弟弟傑出。

  這次事件,他並非因此對有能力的弟弟生妒,而是努力反省自己的過失。

  整整一星期,他以公司為家,白天除了處理原有工作,其他時間便一再思索新企劃內容,幾近廢寢忘食。

  他每天睡不到三小時,整個人幾乎都黏在這張辦公桌前,真的倦累至極才到裡面房間小憩片刻,然後又繼續面對電腦。

  他急於擬出一份成功、完美的企劃案,要為自己的失誤做彌補,扳回一城。

  他的人生不容許失敗,他的字典不能有錯誤字眼,好勝心強的他必須盡快做出一番表現,再次證明自己的能力。

  他視線再度回望電腦螢幕,試圖繼續集中精神思考,太陽穴卻泛起一陣抽疼,令他不自覺揪緊眉心,這才感覺胃部空空的,今天一整日他完全忘了進食。

  先前上班日會有秘書替他買午、晚餐,但今天周六,辦公室就只有他一個人,沒有別人出入。

  而他在昨晚吃過晚餐後一直熬到天亮,今天早上繼續接著打企劃書,直到現在。

  他想,還是出去簡單果腹,晚點好繼續熬夜,重想另一份企劃內容。

  他起身,腦袋突然一陣昏沉,甩甩頭繞出辦公桌,離開辦公室,搭電梯下樓。

  齊旭已步出電梯,再度感到腦袋一陣沉重,但他仍踩著沉穩步履步出一樓大廳。

  當踏出宏偉的辦公大樓,看見外面街道霓虹燈閃爍,他頓感刺眼,微眯長眸,仿佛許久沒接觸外界似的。

  原打算就近到便利商店買個微波便當果腹即可,卻剛好看到對面馬路斜前方不遠處,有間火鍋店招牌仍亮著。

  他記得秘書提過公司大樓附近那間火鍋店有簡餐可選擇,心想還是多走幾步路,買個便當帶回公司食用。

  於是他往斑馬線走去,准備去那間火鍋店覓食。

  這方,火鍋店內尚有幾桌客人在用餐。

  「這家麻辣火鍋好贊!明天再來吃好不好?」杜伊蘋跟好友大快朵頤,吃得津津有味,鍋已見底。

  她一臉滿足,難得吃得這麼痛快,辣得令她噴淚又嗆鼻,足足擤掉一包面紙。

  「沒想到你這麼重口味,我還以為你不吃辣。」與她高中同班三年、交情維系至今的袁采卉笑說。

  「小時候很愛吃辣,只是每次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我媽見到幾回,就對我下了禁止令,國中之後更不准我吃辣,尤其在外面,認為那太損形像。」杜伊蘋撇撇嘴,說得有些無奈。因解釋起來太麻煩,她於是直接向人告知不吃辣。

  雖與袁采卉高中三年,兩人其實沒什麼一起吃飯的機會,她上下課都有司機接送,連假日想跟同學朋友外出也有一堆限制。

  高中畢業她便被送去美國念大學,這期間僅與對方偶有E-mail聯絡,待她大學畢業回國,才又與對方有較密集的往來,卻也多半是電話聊天而已,這是她回國一年後首次找到幾日自由機會,於是央求好同學作陪,帶她吃一直想吃的東西,去些平時不能去的地方。

  「看來你這個人人羨慕的大小姐也不好當吶。」袁采卉語帶調侃。

  雖說跟她高中三年,但兩人其實是不同世界的人,原以為她出國念大學便會斷了往來,不料她依然當她是好友,畢業回國更主動與她聯系,甚至還拜托她撥空作陪。

  身為日威金控集團總裁獨生女的杜伊蘋,私底下完全沒有千金小姐的嬌氣、傲氣,相反的,她個性直率、活潑單純,這也是袁采卉願意與她繼續深交緣由。

  只不過她的身分背景令她不得不隱藏一些本性,在父母面前當個溫順嬌柔的女兒;在上流社會中更要表現優雅氣質,很多事做不得,自由也被限制。

  這些苦悶,是伊蘋陸陸續續向她透露的。

  「我才羨慕你呢,可以選讀自己感興趣的科系,畢業後學以致用,下班或假日也能自由安排時間,做想做的事、吃想吃的東西。」杜伊蘋由衷欽羨。

  袁采卉大學念護理系,如今在醫院擔任護士工作,工作雖勞累,卻很踏實也很有意義。

  反觀她,大學念父親指定科系,學成歸國,父親也沒要她工作,就只在公司替她掛個特助虛名,她的正職反成了從事社交活動。

  除常陪母親出席社交或公益活動外,父親也要她多與上流社會的名媛公子們認識交流。

  即使自幼含著金湯匙出生,養尊處優,但她不喜歡這樣的生活,不喜歡旁人總先看見她日威金控千金的光環才接近她,仿佛自己是名牌精品似的。

  在美國念大學時,學校及班上不少同樣來自台灣的留學生,每個人接近她、對她友善,全因她的身分背景而討好,令她覺得虛偽和難過。

  如今在上流社會亦然,且還多了名媛爭相較量的狀況。

  每每參加派對活動,那些女人就互相炫耀自身行頭,身上衣飾珠寶出自哪個名設計師、價值如何等等,還得虛偽誇贊,假裝投以羨慕眼光。

  而這些名媛如此費心打扮、展現自己,熱衷參與社交,就為吸引比自己身家門第更高的公子哥,以嫁豪門、當貴婦為人生目標。

  那樣的交際世界令她始終難以融入,也結交不到真誠相待的朋友。

  她每天被半強迫地跑趴,看似過得輕松悠閑,卻沒有自由空間,一旦外出,去哪裡、跟什麼人見面都得先向父母報備,征詢他們同意,且由司機接送跟隨。

  這次因為父母一起出國一星期,她才得以向父親提出要求,以大房子除一干佣人就僅有她在家太孤單為由,央求去二阿姨家暫住。

  二阿姨並沒有限制她行動,也不會硬性要司機跟著她,她才得以偷到短暫自由,找許久不見的高中好同學撥出下班後的時間陪她幾日,接觸平民的自在生活。

  用完餐,兩人起身欲離開火鍋店。

  杜伊蘋忍不住問:「你說下一攤要去KTV,有訂位嗎?」她很早以前便想去那種地方感受一下新鮮。

  「有,小包廂,兩小時。你確定可以待到十二點?」袁采卉看她一下。伊蘋曾說過門禁森嚴,即使參加社交活動也不會超過十二點,更不能獨自在外過夜。

  「OK啦!二阿姨答應讓我這幾天跟朋友好好聚聚,不會跟我爸媽報告太多,只要別在外過夜就好,唱完歌,我會請阿姨家的司機來接我。」杜伊蘋輕松笑笑,宛如被放出籠子的金絲雀,難得一身輕盈。

  「那就好,Let‘s go!隔壁大樓而已。」袁采卉示意她立刻朝KTV前進。

  杜伊蘋挽起她的手,笑盈盈附和,「Let‘s go!」

  兩人踏出店外,便要轉往幾步距離的旁邊大樓KTV所在。

  杜伊蘋偎靠好友,嬉嬉笑笑的,言語間感謝對方作陪,更期待明天體驗搭捷運游台北的行程。

  忽地,迎面一穿襯衫、西褲的高 男人,無預警和她撞上—

  「抱歉!」她直覺先道歉,以為自己沒看路才跟路人不小心擦撞到。

  下一瞬,「咚」一聲,與她不過輕微擦到肩頭的男人竟單腳曲膝,膝蓋撞上地磚,整個人往前傾倒。

  她驚呼一聲,袁采卉也愣住。兩人連忙蹲下來探問無端倒地的路人。

  「先生,沒事吧?」

  「不好,他好像昏倒了,是不是要叫救護車?」杜伊蘋見對方雙眼緊閉,不免緊張起來,急著要掏手機求救。

  「不用……」忽地,一只手捉住她纖細手腕,倒地的男人氣若游絲地阻止她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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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1:42:22 |只看該作者
  盡管一時失力而倒地不起,可他不想就醫,也不認為自己生病,只是過度勞累,加上一整日沒進食造成低血糖,才會發昏無力。

  怕她們真叫了救護車送他去醫院,他只得向路人輕聲吐露不支倒地的緣由,一雙手肘勉強撐起上半身,使力欲站起身。

  聞言,杜伊蘋神情怔忡。

  連續熬夜加班、沒吃飯?這個外表穿著體面、身材高 的大男人,竟會因這原因走在路上差點昏倒

  「我沒事……」仍蹲在地上、尚無力站起身的齊旭已抬起手臂揮了揮,要她們離開,別多管閑事。

  杜伊蘋感覺這男人很逞強,她也許該拉著同學開開心心去唱歌,卻又無法放任對方不管,只因低垂著頭的他眉頭緊攏,看似很不舒服。

  「采卉,KTV有東西吃吧?」她問一下同學。

  「有啊,你不是才吃飽?」袁采卉愣問。心裡也在猶豫該不該幫助這個路人,可對方又擺明不想她們插手。

  「那幫忙一下,把他架進KTV包廂。」杜伊蘋沒多想,彎身便拉起陌生男人一只手臂。

  袁采卉見狀,雖意外她的決定也只好配合,她拉起對方另一只手臂,欲將人攙扶進前方大樓內休息。

  齊旭已驚愕被兩名年輕女子架住,他正想擺脫,卻聽到一聲警告-

  「你要是沒力氣走到包廂,我就打電話叫救護車用擔架抬你上醫院。」

  想到若真被送去醫院,肯定驚動家人,母親和妹妹會擔心,父親可能對他皺眉,而弟弟也會來關心……

  他不想面對那景況,只能選擇配合,抬起沉重的一雙腿,在兩個陌生女孩協力攙扶下,緩緩往旁邊大樓的KTV走去。

  櫃台人員見狀,不免神色有異,奇怪兩名年輕女性怎會攙扶一名成熟高大的男人進來。

  杜伊蘋神色自若,柔聲問道:「我朋友喝醉了,我們有訂包廂,可以讓他在裡面休息吧?」

  「當然,需不需要幫忙?」男服務生立即上前協助。

  「那就麻煩了。」杜伊蘋朝對方笑咪咪道謝。

  不一會到達她們預訂的小包廂,扶齊旭已在沙發落坐,杜伊蘋轉而向服務生點餐。

  「請問什麼熱食可以馬上做好的?」她認為那男人需要盡快進食才行。

  「呃……牛肉面怎麼樣?」

  「好,那牛肉面一碗,還有-」才想要再點什麼,袁采卉適時遞上擺在茶幾上的Menu.

  杜伊蘋接手,翻開,手指一比,「這一頁跟這一頁的東西都來一盤。」

  服務生一愣,袁采卉也詫異她如此豪邁的點餐方式。方才兩人才都吃飽啊!

  「麻煩你了,先送牛肉面過來。」她不忘再次交代。

  服務生點頭應了聲,先行離開。

  坐靠沙發的齊旭已仍未發一語,比起飢餓感,他更被一股濃濃睡意襲擊,直想往沙發倒躺,睡上一覺。

  不一會,服務生送來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面。

  「喂,你要睡覺,得先填飽肚子!」杜伊蘋上前叫喚一直沒動靜的男人,就怕他睡著或昏死。

  齊旭已這才撐開沉重的眼皮,一嗅到食物香氣,明顯感覺腸胃鼓噪起來。

  他稍微傾身,打算拿起牛肉面吃,意外有另一雙手先端起碗公遞給他。

  他抬眼,看向陌生卻熱心腸的女孩,輕輕頷首,「謝謝。」

  捧過碗公,他開始吃起來,盡管一整日未進食,可他吃相仍不疾不徐,若非教養極好,便是個性壓抑。

  她感覺他兩者皆是,莫名地,她竟揣測起陌生人的性格。

  溫熱面條伴著濃郁湯汁滑入咽喉,暖了他的脾胃,心口也漫過一股不明的暖意。

  見他吃了幾口後,她忍不住叨念,「你公司是花多少錢請你?有必要這麼賣命嗎?連續熬夜加班,還連飯都沒吃,你仗勢自己年輕,以為身體是鐵打的嗎?」愈說,她情緒愈是激動,眉頭一擰又道:「錢賺再多,若花不到有什麼意義!」

  她看不慣工作狂人,她父親便是。父親也曾一度因工作過度身體健康出狀況,可之後依然事業心重,在家身為乖乖女的她無法指責父親什麼,不由得將那擔憂和不滿轉移到他身上。

  袁采卉見向來好脾氣的好友難得義憤填膺,訓斥起陌生人,不免有些訝異。

  正低頭吃面的齊旭已聞言不禁停下筷子,抬眸看著麗容微慍的她。

  這還是第一次有女性對他訓話,且是看起來年輕他好幾歲的女孩。

  直到這時,他才就著包廂內的暈黃燈光,將她的面容仔仔細細地審視—她五官細致,皮膚白晰,一頭柔順飄逸長直發,是個漂亮纖柔、氣質不俗的女孩。

  但那看似嬌柔的麗眸竟蓄著一抹怒氣,感覺有些突兀,她內在性格不是嬌嬌弱弱的女孩。

  見他盯著自己瞧了半晌,不再動筷子,她莫名有些不自在,沒好氣地道:「你快點吃,待會還有其他東西送來。」

  轉開視線,她在另一邊沙發落坐,隨便找個話題跟同學低聲交談起來。

  直到方才,她才真正仔細看清他的樣貌—他相貌俊朗,眼神堅毅,不僅外表體面,更有股挺拔不群且深沉內斂的特質,感覺是個睿智的男人。

  而一被他那雙深邃眼瞳瞅著,她心口無端怦跳,有些不自在。

  齊旭已見對面兩個女生低聲閑聊,還翻著點歌本研究起來,於是又安靜繼續進食。

  稍後,服務生陸續送進來一盤盤餐點,擺滿整張茶幾,甚至還得交叉疊起盤子才能擺下。

  齊旭已把一碗牛肉面吃完,連湯頭都喝到見底,胃部暖熱飽足後,便再也抑不住濃濃睡意上身,他放下空碗公,背靠沙發,雙臂盤胸,慢慢閉上眼。

  當餐點擺滿桌面,杜伊蘋見對面男人自前一刻放下空碗公便沒再取食,不禁出聲提醒。

  「喂!繼續吃呀,你不是一整天沒吃?不會胃口那麼小,一碗牛肉面就飽了吧?」

  對面男人沒回應,也完全沒動。

  杜伊蘋微愣,轉而看旁邊同學一眼。

  「該不會……睡著了?」袁采卉揣測。

  杜伊蘋起身走向對面,近距離又喚道:「先生?」

  男人依然沒回應,眼皮也沒動一下,她微彎身,考慮是否該拍一下對方肩頭。

  另一只手悄悄探上前,食指置在他人中處,測他的呼吸,「真的睡著了耶!而且睡得很沉。」袁采卉低聲說。有護理知識的她,能分辯熟睡時的呼吸頻率差異。

  「嗄?真的睡著了?」杜伊蘋訝異低呼。

  他此刻樣貌倒像是閉上眼專注沉思,沒想到這樣端正優雅的坐姿,竟是已陷入熟睡。

  「那歌還唱不唱?要叫醒他還是換個包廂?」袁采卉問道。前一刻伊蘋向她耳語,打算先請對方吃頓飯,待他吃飽離開後,她們再來自由歡唱。

  「那……這裡讓給他休息好了,我其實沒那麼想唱歌,那些歌也不會唱,有進來這裡觀摩過KTV環境就夠了。」杜伊蘋很小聲地說,就怕吵醒陷入熟睡的男人。

  心想他肯定好幾夜沒睡,才會這麼輕易就睡著,不免對工作過度而疲累傷身的陌生人心生同情,既讓她遇上,就好人做到底吧!

  她從茶幾上拿起便條紙和筆,打算留言幾句話。

  「嘿,你該不會對他有意思?」袁采卉低聲調侃。

  雖沒真正交談,但那男人看起來非常出色呢,該不會好友對對方一見鐘情?

  「胡說什麼?」杜伊蘋睞好友一眼,粉頰不覺有些微熱,想起不久前,他深眸凝望她的情景。

  她雖沒交往對像,至今未談過戀愛,卻也不是輕易就對男人犯花痴。

  她身邊一直不乏追求者,只不過尚無人通過父親的審核標准,父親不許她隨便與異性交往、談戀愛,而她在這方面一直乖乖聽話。

  對於眼前這不知來歷的陌生男人,她不過是生起惻隱之心罷了。

  在紙條上寫下幾行字,她在桌面擺滿食物盤子處找個較明顯地方,將紙條擱在上頭。

  她又朝坐靠沙發熟睡的男人望一眼,這才拉好友悄然離開包廂。

  齊旭已醒來看著陌生環境,內心微訝。

  他大掌抹抹臉、揉揉眼窩,再度定睛張望四周。

  他想起自己離開公司外出覓食,卻一時體力不支撞到一位女孩,之後被兩個女孩半強迫地帶進KTV包廂,他吃完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面,不知不覺便闔眼睡著。

  他在這裡睡著了抬手看下腕表,六點半。他竟會坐在這裡,睡上深沉的長覺直到天亮!

  這體驗太令他意外,他自沙發站起身,伸個懶腰,肚腹似又傳來一陣飢餓感。

  他見面前茶幾擺滿許多餐點,轉而看向空間不大的包廂,卻不見其他人影。

  他往旁邊洗手間走去,打算敲門,見那門板未完全掩上,於是推門而入,先解決生理需求,接著往洗手台掬把水,清洗才睡醒的臉龐。

  望著鏡中的自己,他感覺精神恢復,似補足了幾天欠缺的睡眠。

  轉出洗手間,他一時不知該不該取用桌上食物,這時看見上方盤子間擱著一張紙條。

  工作狂先生,包廂幫你結帳到早上八點,如果你醒來超過時間,再自行付清多的費用,桌上食物請努力吃掉或打包帶走,不要隨意浪費。

  P.S.:不要又因工作廢寢忘食,下次若又倒在半路,或許就沒人會雞婆相助,很可能發生危險,保重。

  幾行娟秀字跡,教他不由得一看再看,薄唇揚起一抹輕淺弧度。

  想起昨晚熱心相助、又叨念訓斥他的女孩,如今留下幾行關懷叮嚀字句,教他心口動容。

  萍水相逢,她竟這麼大方為他付出,對連姓名都不知的他真誠表達關懷。

  不好辜負對方好意,他坐下來,開始解決桌上一盤盤已冷卻的食物,甚至有些沒能吃完的,他也真的請服務生打包讓他帶走,這是他不曾有過的行為。

  稍後他到櫃台,想詢問昨晚幫助他的那兩個女孩有沒有聯絡訊息,以及所有消費金額,心想沒能當面道謝,也得把這筆費用還給對方才妥當。

  服務生向他告知消費金額,及包廂訂位者是位袁小姐,留有手機號碼,於是他記下電話,打算找時間再與對方做聯系。

  當他踏出這大樓,外面朝陽燦爛,令他不自覺微眯起眼。

  他邁開步伐往距離一小段的對面辦公大樓走去,返回公司,回到個人辦公室。

  他進裡面房間附屬的浴室沐浴盥洗,沒多久換好干淨衣物,重返辦公桌,才打算開啟電腦繼續今天工作,這時手機響起。

  「大哥,你昨晚怎麼又沒回家?現在不會還在公司吧?早餐吃了沒?媽要我打電話叫你今天回來。」齊優人語氣有些小心翼翼地問。

  過去他與大哥感情極好,可這次因大哥工作失常,而他卻表現傑出,讓他敏感察覺大哥對他態度有異。

  大哥不僅接連數日以公司為家,白天在公司碰頭,大哥也不太搭理他,令他內心難過,半點沒有因工作表現被肯定的成就感與喜樂。

  比起事業得失心,他更在意與大哥的手足親情,但也知道大哥自尊心強,他無法正面談論因工作引起的嫌隙,只能若無其事地以平常態度應對大哥有意無意的冷然。

  齊旭已原打算今天星期日也留在公司一整日,繼續苦思新企劃,因弟弟一通電話,他又想起那女孩的叮嚀,決定放下堅持。

  他輕應一聲,「我待會就回去。」

  他之所以留在公司數日未返家,並非有意回避弟弟,而是想把握時間擬定新企劃。

  被弟弟超越,他並非嫉妒或吃味,好勝心強的他是不能原諒自己的失誤,才要焚膏繼晷、苛求己身,就為盡快再次證明能力。

  是以他沒心神應對弟弟的噓寒問暖,因心系新企劃構思不免表現淡漠,讓弟弟逐漸誤會他的態度而不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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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齊旭已周日雖返家,泰半時間仍關在書房苦思新企劃,萌生的幾個構想仍覺得不適用而作罷。

  星期一,白天他認真處理接踵而來的工作,直到下班時間。

  「副總要留下來加班?」秘書見他開始翻閱前一刻讓她從資料室調來的幾份資料,困惑問道。雖是常態,仍再次確認自己是否也需留下加班。

  「嗯,你可以下班了。」齊旭已頭也沒抬,輕應一聲。

  這幾日他密集加班通宵達旦,全為提出新企劃而費神,並不需秘書留下作陪,她也幫不上他的忙。

  他今晚仍決定留宿公司,昨天只答應母親周末會返家,而周間若工作仍沒處理妥,依然留在辦公室的房間過夜。

  沒多久,整層樓僅剩他一人,甚至整棟辦公大樓、各個辦公室也逐一熄燈,僅剩警衛留守。

  接連翻閱數小時成堆資料,試圖從過去一些企劃尋找靈感未果,齊旭已略感疲憊地捏捏眉心。

  這時他才注意到時間已是晚上九點半,卻尚未用晚餐。他一旦專注起來,真的會忽略肚腹需求。

  工作狂先生……不要又因工作廢寢忘食……

  腦中突地竄出一句提醒,教他記起原打算白天跟對方聯絡,並償付那晚的相關費用。

  他掏出手機,撥出昨天早上新輸入的一組號碼,電話響了數聲沒人接聽,轉入語音信箱。

  思索半晌,他決定隔天再做聯絡,先去解決晚餐,再回來繼續思考。

  稍後他離開辦公大樓,前往那日沒能進去的火鍋店點了份豬排簡餐。他並非對火鍋沒興趣,卻沒閑暇慢慢用餐,只想盡快果腹完,返回辦公室專注想工作的事。

  沒多久,用餐完的他先前往洗手間欲洗個手再離開,這裡的洗手間雖分左右兩間供男女個別使用,但洗手台是位於中間共同使用。

  當他轉進洗手台,見一邊水龍頭前站著一名女孩,原沒多留意,卻見女孩抬起頭,透過鏡子,兩人同時注意到對方,神情都是一怔。

  「工作狂先生,今晚有記得吃飯吧?」她微笑說話,同時轉過臉面對他。

  今晚的他西裝筆挺,拘謹俊朗的面容神色無恙,精神不差。

  齊旭已一雙深眸瞅著她,見她俏鼻紅紅的,一雙漂亮水眸也泛紅,長長睫毛還沾上些許水珠,顯然剛哭過。

  在這喧嘩用餐地點,她竟會在洗手間哭泣?難不成……是跟男友來吃飯卻發生爭吵?

  她粉唇雖揚著一抹淡笑,卻更顯楚楚可憐,教他心口無端一緊,莫名地揣測起形同陌生人的她的傷心緣由。

  「為什麼哭?」一句帶著擔憂口吻的話脫口而出,令他自己也感到意外。他不是會輕易過問他人私事的人,何況是不熟的年輕女孩。

  「嗄?」因他問話,杜伊蘋先是訝然,下一刻,意識到他可能誤會什麼,連忙澄清,「我沒哭啦!是吃麻辣鍋吃到流鼻涕、流眼淚。」她輕吐粉舌,說得有些調皮。

  她竟不在意被他看見此刻有些狼狽模樣,大方承認所以花容失色是被辣欺侮的。

  聞言,齊旭已一怔,略感懷疑地再望她一眼,不知她是逞強撒謊或是說實話?

  見他一雙深邃目光盯著自己瞧望,她不免有些不自在,於是又問一次,「你吃飽了嗎?還是剛到?」他是不是跟客戶在這裡應酬?

  「吃飽了。」他淡應一聲,接著從口袋掏出皮夾,拿出幾張千元鈔便要遞給她。

  「呃?」她不明所以,沒伸手接過。

  「前一晚謝謝你跟你朋友幫忙,這是我該還的費用。」他取個整數,要還清她代付的消費。

  「不用了,又沒多少錢。」她輕搖螓首,笑笑地要他別放心上。

  假日包廂一整夜再加餐點,總計六、七千元,對一般人來說絕不是一筆小錢,當他一得知消費金額不免心生負擔,才想找她歸還。

  「那不是一筆小錢。」他強調。別說是幾千元,就是幾百元,他也不想對人有所虧欠,何況她出手相助,還讓對方花錢,怎麼都說不過去。

  「既是我所消費,理應由我買單。」將鈔票再遞近前,他堅持還帳。

  杜伊蘋抬眼看他,仍搖搖頭,還故意將一雙手藏於背後。

  這筆錢對她而言真的是九牛一毛,她沒在工作,但父親固定給她的零用錢,以及她名下股份每年分到的股利,多到她都不清楚自己現金存款有多少。

  他雖穿得體面,也是被人所雇請的白領階級,說不定額外支付這筆錢,他又得多加班無數夜才能平衡開銷。

  她雖是從小就不乏物欲的千金小姐,卻能體諒一般百姓賺錢的辛勞,而她能遇到他繼而出手相助也算是有緣,且既是她自作主張將睡著的他留在KTV,就完全沒想要他負擔這筆費用。

  「就當是讓我日行一善,你別放在心上。」她再度對他漾出一抹輕松笑靨。不忘又提醒,「工作再忙都要記得吃飯睡覺。」怕他堅持付錢,她匆匆轉出洗手間。

  齊旭已也轉出洗手台,卻沒追上把錢強塞給她。

  他尋著她的身影望去,見她匆匆返回用餐座位,那張餐桌坐著另一女孩,是那晚跟她同行的朋友。

  思忖了下,他往另一邊櫃台走去。

  杜伊蘋雖匆匆返回座位,卻忍不住偷瞧他的去向。

  「在看什麼?」袁采卉問。

  杜伊蘋見對方沒跟過來,而是轉往櫃台,站在櫃台前似在結帳,這才轉回身子,對好友交代。

  「剛才在洗手間,遇到那天被我們扶進KTV的先生。」

  「喔?這麼巧。」袁采卉面露一絲好奇。「那表示你們很有緣,有沒有互留電話?」

  「想到哪去了。」杜伊蘋沒好氣地睞一眼一副想看八卦的好友。

  「他是堅持要付清那天的消費,我拒收,又怕跟他在洗手間繼續推辭,才匆匆回來座位。」

  「看來他也沒那麼堅持嘛!」袁采卉順著方才杜伊蘋觀望那方探去,見一抹高 身影在櫃台前結完帳便轉身往門口走,完全沒再朝裡面多看一眼。

  聞言,杜伊蘋也回頭看去,就見那人已推開門踏出店外。

  「還好他沒再堅持,否則我很傷腦筋。」她松了口氣,但見他一個人無聲無息離開,挺拔身影很快被玻璃門阻隔,她心口莫名泛起奇怪感覺。

  不一會,一名服務生朝她們這桌走來,接著遞上一疊餐券,說道:「一位先生說是兩位的朋友,買了一個月餐券要轉交給你們。」雖疑惑對方為何不直接贈送,但既是慷慨消費的客人,自是沒再多問什麼。

  「欸」兩人同時訝異。袁采卉接過餐券數了起來。

  「一個月餐券,兩人份耶!」她不由得驚呼對方的大手筆,換算一下大概金額。「這裡消費雖算平價,買餐券又有打折,可兩人份的一個月餐券,少說也要將近一萬五!」

  聽到這個金額,杜伊蘋一驚,趕忙起身匆匆往大門跑去,打算追上對方,即使買的餐券不能退,也要把這筆錢給他。

  她原是不想增加他的負擔,才沒收下他欲還的KTV消費金額,不料他反倒付上雙倍金額,買一疊餐券當作回饋。

  當她匆匆奔出店外,在街道左右張望搜尋,卻因為車來人往的,已不見那抹英挺身影。

  稍後返回店內,她不免心生負擔,蹙起細眉,盯著桌上那疊餐券感到苦惱。

  「也許他經濟很優渥,既然他是想答謝你的相助,你就放心收下,不用再糾結了。」袁采卉語氣輕松地建議。意外大小姐的伊蘋竟會為這些對她而言不算什麼的餐券在意計較起來。

  「嗯,也只好如此。」杜伊蘋抬頭看好友,只能同意地點點頭。「這些都給你吧!」她把一疊餐券推過去。

  「我哪那麼會吃!」袁采卉吃驚不已。她之所以勸好友收下,可不是要據為己有。

  「那明天你再陪我來吃一次,之後我爸媽就回國,我也無法隨便外出了。這些餐券我用不到,你可以慢慢使用或找朋友一起分享。」她笑說,內心不免一嘆。

  她能自由的時間即將結束。

  第二天晚上,杜伊蘋又與袁采卉來這間火鍋店吃麻辣火鍋。

  她三不五時就注意進門的客人,希望能再巧遇他一回,因此即使用完餐也不急著離開,說服好友陪她繼續等待。

  她告訴自己,想等他現身的理由是想還對方餐券費用,盡管內心還有另一股不明期待,可她不想探究,無論如何,之後確實不會再與他有交集。

  直到店打烊,他都沒再出現,她內心不由得產生一抹失落。

  齊旭已在下班後待在自己辦公室,繼續苦思新企劃,然後又一次刪掉新寫的企劃大綱。

  他為此感到一陣煩躁和沮喪,起身打算走往酒櫃取瓶酒,小酌一杯,舒緩些心緒。

  他個人辦公空間之所以擺有一座小酒櫃,並非他好酒成痴,會在上班時間偷閑飲酒,而是為供應有時來訪的重要客戶需求,他只在留宿公司徹夜加班時,才會偶 爾淺酌一杯,目的在放松或提神。

  他不經意看了下時間,發現再度錯過正常用餐時段,腦中不由得又想起那女孩的柔聲叮嚀。

  尚未用餐就喝酒並不妥,他還是先出門覓食,稍晚再回來小酌片刻,接著熬夜。

  忽地,他橫生一個想法-換個環境,或許能有新斬獲。

  連日來一直關在公司、待在辦公空間,令他不自覺倍感壓力,愈是繃緊神經焦慮,反倒一直苦思不出有突破性、有利潤遠見的理想企劃。

  他折回辦公桌,拿起筆電裝進公事包,步出辦公室。

  沒一會,原沒確切去處的他竟破天荒踏進KTV大樓,就是那日他幾近昏迷被攙扶進來的場所。

  這種地方他過去不曾前來娛樂,今晚會主動來這裡,是出於直覺想找個不同場所,企圖能有所改變。

  他訂了個小包廂,原打算直接訂到天亮上班前,耳畔卻又回蕩著那女孩的柔聲叮嚀-

  工作再忙都要記得吃飯睡覺。

  真是奇怪,她曾說過的話竟會一再令他憶起,提醒自己還是別逞強過度,以免又發生預想不到的意外。

  於是他只將包廂時間買到凌晨三點,若待到那時間仍進度未果,便返回辦公室,在房間沐浴後結束今天一切工作,就寢休息。

  稍後他進去包廂,點了份晚餐和一瓶威士忌,接著便開啟電腦,繼續尋找企劃方向。

  在這應該熱鬧喧囂的娛樂場所,這個包廂內卻是靜謐異常,前方的播放蛋幕一片漆黑,旁邊點歌螢幕不曾動過,沙發上僅他一人安靜落坐,時而傳來鍵盤敲打的 聲音。

  稍晚,當他前往洗手間方便時,因這小區域隔音不佳,一直聽到由隔壁包廂傳來的歌聲。

  一道女性聲音伴著音樂嘶吼,五音不全且跟不上拍子及旋律,本該覺得難聽的音調竟讓他忍不住嘴角泛笑,感覺那女孩唱得很盡興。

  隔壁正拿著麥克風飆歌的人便是杜伊蘋。

  不久前離開打烊的火鍋店,她臨時決定來唱歌,為自己僅存的一晚自由痛快地劃下句點。

  回想第一次要來這KTV長見識,她還有些顧忌,不僅沒來過,也未曾有拿麥克風唱歌經驗,那晚因故沒能唱到歌,翌日下午好友又帶她來一回,讓她真實體驗一 次在KTV的飆歌樂趣。

  她本來對流行歌不熟,翻著厚厚歌本也沒一首會唱的,在袁采卉示範帶領下,她拿起麥克風跟唱,沒兩首便完全開了嗓、放開了膽量。

  之後,她拋開顏面和拘束,在好同學面前完全不顧形像,愈唱愈盡興愈唱愈開懷。

  她歌聲不優,但聲音也不會太令人難以忍受,反倒有點像小孩子學唱歌,趣味十足。

  第一次的唱歌經驗讓她輕易上癮,接連央求采卉作陪,每天來這裡嘶吼兩小時。

  一曲作罷,唯一的聽眾再次給予熱烈掌聲。

  「我說你真的很妙耶!明明從小鋼琴彈得那麼出色,怎麼一唱歌就捉不到拍子跟Key?」袁采卉覺得好笑。同一首歌她已唱了好幾回,依然沒進步。

  「對不起喔,又一次荼毒你的耳朵。」杜伊蘋吐吐粉舌,故作客套地對好朋友表示抱歉,知道采卉不會介意,她才敢一次次展現自己的缺點。

  她也不清楚自己為何在音樂領域表現極端,她能彈奏優美且復雜的古典樂,卻不會唱歌,連簡單的音調都唱不好。

  彈琴時她節奏正確,技巧不差,可一改為使用聲音當表演樂器,只能用一塌糊塗來形容。

  盡管如此,她卻愈唱愈愉快,不用在意任何束縛,可以藉聲音一股腦兒釋放一切,有種痛快的感覺。

  「還好還好,不算荼毒,你唱歌很好笑。」袁采卉莞爾。雖無法明確指出哪裡好笑,但聽她唱歌,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趣味性。

  「好笑?」杜伊蘋眨眨眼,對這形容感到納悶不解。

  「以後啊唱歌給你男朋友聽,他一定會喜歡。」袁采卉笑笑地建議。

  杜伊蘋雖有些五音不全,但聲音不是尖銳剌耳或低痖難聽,她唱起歌嗲嗲軟軟的有些孩子氣,但也不是故意裝出來的娃娃音,若由男生聽來,一定覺得可愛有 趣。

  「什麼跟什麼?就跟你說我沒男朋友。」杜伊蘋睞好友一眼,咕噥幾句,無奈又道:「我媽禁止我做的除了吃辣外,也包括唱歌。在異性面前只能表現彈琴的長 才,絕不可能展露我的致命處-破歌喉。」

  「這怎麼會是致命處?你媽未免太嚴肅,若你將來遇到真正喜歡的對像,對方一定會當成一種優點欣賞的。」袁采卉說得正面。

  「我將來不會遇到真正喜歡的對像。」杜伊蘋感嘆。

  她沒談戀愛的自由,更沒選擇對像的權利,她另一半的人選是由父親決定。

  「怎麼說?」袁采卉奇怪前一刻興高采烈的她忽地垂眸低嘆。

  「我以後只能乖乖聯姻啦!」杜伊蘋以無謂口氣,向好友吐實自己不能作主的人生。

  這時,前方螢幕播放下一首歌-

  「我的!又是我的!」杜伊蘋高舉手,拿著麥克風站起身,擺開將來的愁煩,她要把握今晚能高歌的機會。

  另一邊,人在洗手間的齊旭已聽到隔壁隱約傳來一陣歌聲,那應該是他所熟悉的英文老歌,卻被唱得走音。

  盡管演唱功力不佳,可那軟軟甜甜的嗓音有點像小孩,有一絲喜感,教他不自覺聽得認真,嘴角揚起一抹興味。

  聆聽半晌,他才返回前面包廂。

  關上這道門,不再聽見隔壁傳來的歌聲,他再度專注於工作。

  這天晚上他雖有幾個想法,仍覺得不盡理想,並沒打算擇一詳細規劃下去。

  只不過換個截然不同環境,心情似有些許改變,頭腦也清晰許多,他決定明天下班後再過來這裡尋找靈感。

  翌日晚上,齊旭已依舊待在KTV包廂,用過晚餐後繼續想企劃。

  忽地,他閃現一個大膽想法-何不將KTV入駐百貨公司的娛樂樓層?如此一 來,還可與餐廳及美食街做配合,內送包廂餐點,促進百貨餐飲部門營收。

  突生的想法令他目光炯亮,神情不由得振奮起來,他洋洋灑灑打下長篇企劃, 愈仔細規劃,愈覺得有可行性與長遠發展性。

  凌晨三點,服務生來敲門,告知包廂時間已到,問他是否要再續。

  已打完初步企劃書內容的他關上電腦,對服務生難得展露一抹笑容,「不用, 謝謝。」

  他拎著公事包走出包廂,心情愉快且興奮地返回公司。

  接下來他花了幾天時間,詳細調查KTV相關產業,盡管現在市場已萎縮不少,但他認為仍有前瞻性,只要規劃得宜,舊瓶新裝,仍可讓這項娛樂業在名揚百貨復更,創造出一番新商機。

  不到一星期,他完成詳細完整的企劃書,正式呈報出這份企劃。

  他的這項提議得到父親、董事及干部們一致支持贊賞,訝異他會針對百貨公司的娛樂樓層做改革。

  企劃一通過便很快赴諸實現,在名揚旗下各大百貨規劃一整層樓為KTV娛樂包廂,且與餐飲美食部門做配合,順勢帶動餐廳樓層及地下美食街消費,這項規劃革 新,從此為各百貨公司每年業績提高約兩成左右的盈收。

  齊旭已因這項成功企劃,不僅能力再度被肯定,往後在事業上也屢創佳績,聲勢如日中天,沒兩年便升上集團總經理高位。

  反之,弟弟齊優人雖隨後升上副總經理,卻對公司事業逐漸失去積極與熱衷,而在他舊疾復發、病了 一場痊癒後,對公司事務更漫不經心,到最後僅只掛個虛名職位。

  齊旭已在先前成功創下佳績後,曾想找機會再向那女孩道謝,盡管與對方只有短暫相處的兩面之緣,她卻是在他人生最低潮時伸出援手相助的恩人。

  不單單因她對路邊幾近昏倒的他熱心相助,請他吃一頓熱食、讓他好好睡一覺,補足精神體力;更在之後間接讓他在KTV得到靈感,繼而有突破性的事業作為。

  若不是她,以他的個性不可能涉足KTV 一類場所,也不會想針對百貨公司的娛樂樓層做重大改革。

  追根究柢,她成了他人生中難得的貴人,讓從來只靠自己努力的他對她心存感激。

  只不過,他卻找不到她。

  那段時間,他因參與KTV入駐名揚百貨的企劃進行而忙碌不停,根本沒有閑暇時間。

  每一個階段他皆負責主導、參與接洽,尤其與國內外各唱片公司、版權代理商購買播放歌曲版權費事宜,來來回回議價、殺價就耗去數個月。之後更親自找室內 設計師規劃各百貨公司分館的包廂空間,力求有別於其他KTV環境,要有特色主題與吸引力。

  待一切步上軌道,時間已過了大半年,等他稍有空閑想到與對方聯絡時也差不多是一年後了 ,而那存在手機的電話號碼已經停用,顯然對方更換了門號。

  如果他有心要找,當然能透過舊門號找出原持有人資料,但他全副心思幾乎都放在事業上,沒有積極尋人的衝動,只將這份感激收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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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1:43:27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現年三十二歲的齊旭已身為名揚集團總經理,曾幾度躍上商業周刊版面,在商場上能力卓絕,加上沉穩爾雅外型,令一干女性為之傾倒。

  身為名揚集團大公子、下任總裁第一接班人,他更是不少政商大老希冀的乘龍快婿,想與之聯姻的政商名門不知凡幾。

  一直以來事業心強盛的齊旭已對感情事沒特別期盼,過去談過幾次戀情,皆是不冷不熱,他的心思只放在事業上。

  他甚至不介意拿自己的婚姻當籌爾,來擴張父親所創建的名揚百貨事業版圖。

  是以當聽到父親詢問他聯姻意願,一得知對方身世,他馬上答應今晚這場相親宴。

  不過他倒也不是只看對方背後條件,就輕易一 口應諾,仍得先與對方接觸幾回 再做定奪。

  他雖不要求未來妻子要如花似玉、才華洋溢,但求溫順乖巧,他可不想應付傲 嬌大小姐,即使是沒感情基礎的婚姻,畢竟是要相處一輩子的對像,仍得有些好感 才行。

  但他萬萬沒料到,今晚相親對像竟是她!

  雖事隔五年,且當初只與她有過短暫接觸、僅僅的兩面緣,但向來容易記住長相的他,一眼便認出她來。

  他以為她姓袁,因為當初透過KTV服務生得知的手機號碼便是袁小姐,不過那顯然是她同行的朋友。

  此刻端坐在他眼前的是芳齡二十七,日威集團總裁杜日耀的獨生女杜伊蘋。

  她一頭如絲綢般的長發飄逸身後, 寶白臉蛋鑲上細致五官, 一襲水藍色絲質洋裝包裹纖瘦嬌柔身段,氣質溫雅嫻靜,宛如一尊漂亮無瑕的瓷娃娃。

  杜伊蘋沒認出他來,也沒注意到自己正被對方打量。她略垂眸,表現出含羞,沒想特別仔細瞧望相親對像。

  關於這場相親宴,她其實是滿心無奈,不抱一絲期待或喜悅。

  盡管事前看過照片和資料,知道對方是一表人才的人中之龍,可這樣事業心強的男人擺明將婚姻當商業利益,絕不可能讓她得到一般女人所能有的單純幸福。

  就算逃不開聯姻安排,她還是心存一絲冀盼,希望能遇到一個不過分在意事業,能分點時間、目光在她身上的對像。

  顯然對面這位屢屢登上商業周刊,在商界眾所皆知的佼佼者不是那種人,他年 輕卻極具企圖心,儼然像自己的父親,是個將人生投注在事業上,以事業成就來彰 顯自己,且永遠無法滿足的類型。

  她曾對這樣一路被安排的人生幾度心存不平,卻也無法對親生父親真正怨慰,只能一再說服自己豁達接受。

  父親並非對她冷漠無感情,只是他只懂得以金錢表達對她和母親的情感。

  她確實是父親的掌上明珠,從小到大擁有最好的物質生活,然而她也清楚父親的個性,他不容許反抗和異議,因此從小母親就對她諄諄教導,要她成為父親疼愛 的溫順乖巧的女兒。

  如今父親首次為她安排聯姻,對像肯定是父親在各方評估後對她和集團最佳的選擇,她甚至要有將第一次見面的男人視為准丈夫的心理准備。

  這場正式相親宴包下五星級飯店的宴會廳,布置豪華的寬敞場地,原可容納百人的用餐空間,如今僅有一張圓形餐桌。

  男女雙方及各自父母共六人圍坐一桌,負責服務這桌貴客的服務生比客人還多,陸續送上一道道精致料理,並有幾人侍立一旁,適時布菜、倒酒。

  在餐桌左側擺放著一架白色平台式鋼琴,當杜伊蘋進來這宴會廳,就無法不注意那醒目的大型樂器,這看似增添用餐氣氛的擺設,她卻清楚那是父親刻意安排, 將供她表演所用。

  她並非攻讀音樂系,但從五歲便開始學鋼琴,一直持續數十年未間斷,甚至大學在美國念書那四年,父親也為她請鋼琴家教,一周至少三天到住處教她彈琴兩小時。

  這幾年雖沒鋼琴老師固定授課,卻仍維持練琴習慣,她的琴技談不上多專業高竿,但演奏起來也讓父親在賓客面前面子十足。

  父親認為女孩子學音樂能培養氣質涵養,尤其彈琴的姿態更能展現優雅品味,然而父親沒要求她念音樂學院,反讓她選讀商學院,是有另一番道理。

  即使她將來不需實際參與集團經營,也要具備些商業財經的知識及概念,身為日威金控千金,她不能只是徒有外表的美麗花瓶。

  她聽從父親安排,讀了不太感興趣的財務金融系,卻很認真努力,以實力拿到美國名校大學文憑,而非靠父親關系買來的學歷。

  即使畢業成績不錯,有機會申請研究所,父親卻沒要她繼續深造,他認為女孩子念到大學就足夠,若進修碩士不僅擔誤青春,且可能造成未來對像的壓力。

  「杜總裁好福氣,令千金美麗又有智慧,還是畢業於美國康乃爾大學財務金融系。」齊廣揚對女方的好學歷表示贊嘆。盡管不會在意女方學歷,但一見是出於名 校,理當拿來特別稱贊一番。

  「呵呵,小女這點學歷哪有什麼可誇的?」杜日耀搖搖頭否認,笑容難掩幾分驕傲。

  當初要女兒認真讀書進名校,如今被這初次見面的准親家直接褒揚,可見對方給予女兒高評價,身為父親的他與有榮焉。

  「齊總裁才真的是好福氣,齊大公子可是頂著哈佛商學碩士學位,齊二公子也是數一數二的史丹佛商學碩士 ,真可謂虎父無犬子啊!」杜日耀亦客套地回敬贊嘆 對方兩個兒子。

  「呵,不是這麼比較的。女孩子能這麼會念書,不簡單。」齊廣揚對兒女要求標准不同。

  他育有一小女兒,跟兩個兒子一樣高中便送到美國念書,但女兒對讀書 不在行,大學讓她憑興趣學珠寶設計,之後雖繼續修了碩士課程,但也僅是二三流 私立學校的文憑,且是他認為玩票性質的科系,不值得拿來說嘴。

  他認為兒子要有上進心,理當為繼承他的事業努力,至於寶貝女兒,只要快快樂樂做想做的事,將來替她找門好對像,當少奶奶就可以。

  「杜總裁就只有一個寶貝千金,是不是要她參與你的事業,將來扛下這日威金控的擔子?」齊廣揚語帶試探。

  雖說杜日耀沒要求未來女婿入贅,但若將來無意放手交由女婿接管日威金控,反倒把總裁之位傳給獨生女,那麼就算真順利聯姻,兒子在日威金控反倒要矮自己 妻子一截,或許做決策還得透過職位比他高的妻子限制,雙方未來合作恐有阻礙。

  在他的觀念裡,還是覺得該由男人主事。他並非要兒子並吞日威金控,卻也希望一旦結成親家,兒子是能完全自主的,事業上不能被妻子干涉。

  既是利益聯姻為前提,這問題理應開門見山先說清楚,就算他不提,兒子也絕對會在意這一點。

  「不不。」杜日耀擺擺手,澄清道:「我這女兒性子太柔,不適合商場,將來也沒能耐接我位置,我才會替她千挑萬選,物色個能干的丈夫來扶持。」

  他看向在座卓爾不凡的齊旭已—他中意的未來女婿人選,先給予對方一抹贊許笑意。

  即使對方尚未發言,但光是表現出的沉穩氣度,加上在商界的真本事,就令他完全無可挑剔。

  杜日耀接著又對齊廣揚解釋道:「當初之所以要小女念財金,是不希望她對這方面一無所知,以免單純如她可能被騙亂投資。這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敗光家產的案 例也不是沒有啊。」

  他膝下僅僅一女,沒人能繼承他建立的龐大事業一直是他的遺憾,只能把這寄托放在未來女婿身上,他沒打算招贅,認為會接受入贅的男性欠缺尊嚴,不足以成事。

  他不介意將來把事業大權慢慢轉由女婿執掌,不會當對方是外人防備,而是視為半子。

  但這有資格成為他半子的人選,他在商界觀察評估好幾年,沒幾人達到他的要求,唯獨名揚集團的大公子齊旭已是上上之選。

  「我不會讓伊蘋涉足商場的事,將來她結婚,學著相夫教子當賢內助最重要。」杜日耀再次強調,澄清無意讓女兒拋頭露面,更不是要找個傀儡女婿。

  「不過這該給她的股份保障,我是不會剝奪的。」他也直言表明,他的財產不會平分給未來女婿,還是要偏袒自己女兒。

  「呵呵,這是當然,當然了。」齊廣揚呵呵笑地點頭同意,杜日耀理應把財產留給唯一的女兒。

  「我也明著說,不是我自誇,旭已的能力眾人有目共睹,他不需去貪圖未來丈人的私人財產,之所以希望聯姻,是為有效讓雙方集團資源共享,共創更大的利益與未來發展性。」

  在座兩方當家在相互客套幾句後,很快便切入重點,談及雙方聯姻若成,將來能有的合作大方向。

  齊旭已難得扮演聆聽角色,在今晚這場合把發話權留給父親,多半由父親與同輩的杜父交談,他適時做些回應,或在杜父詢問他的想法及一些個人私事時簡短回 話。

  而兩方母親一直是相互微笑頷首,偶爾低聲客套寒暄幾句,沒什麼特別熱絡的交談,就怕影響各自丈夫談大事。

  至於女主角杜伊蘋,她從頭到尾沒開口說話,時而低頭默默小口吃飯,偶爾禮貌地抬起頭,朝對面的人靦腆淡笑。

  兩個商場老將邊用餐邊高談闊論,表面客客氣氣、笑容和藹,實則相互在心裡算計,如何從自己兒女的聯姻裡爭取更多有利己方的事業優勢。

  齊旭已在事前已仔細盤算過娶了日威金控千金的諸多優勢,這才應下生平首次相親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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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1:43:36 |只看該作者
  如今相見,對方比他預期還優秀,外表嬌柔美麗,性格溫雅嫻靜,也有顆會念書的聰明腦袋,該是無可挑剔,可他一再觀察著對面靜默的她,心裡產生一些矛盾。

  她的表現,與他記憶中的女孩大相逕庭。

  五年的時間是能讓個活潑直率女孩變為嫻靜端莊女子,但這樣的她是真實的嗎?

  稍後送上餐後點心飲料時,雙方的談話才從公事轉為閑聊。

  「杜小姐從小就學鋼琴, 一定琴藝精湛。」齊廣揚又對准媳婦稱贊起來。

  杜日耀接話道:「若不嫌棄,讓小女現場彈奏一曲。」他示意女兒大方展現長才。

  比起她的學歷,杜日耀認為彈得一手好琴更能為她帶來優勢,那亦表示女兒是安靜典雅的小女人,只適合待在家裡。

  另一方面,他也清楚齊旭已欣賞的女性類型,溫柔嫻靜、崇尚音樂藝術、具備知性美,那全是女兒所擁有的優點。

  杜伊蘋輕聲低應,起身緩緩往一旁鋼琴走去,侍立一旁的服務生立刻上前替她拉開椅子,並詢問她是否需要樂譜。

  她輕搖螓首,柔聲道句謝謝,接著抬起左手臂,指尖在琴鍵上直接敲下音符,右手隨即落下,一雙柔白十指觸上黑白琴鍵,快速飛揚。

  她先是敲下一長串輕快活潑旋律,之後逐漸轉為悠緩輕柔樂音,娓娓述說心情。

  沒過多久,她又加快指尖的躍動,恢復輕快活潑旋律,最後再放慢節奏,悠緩 地落下終曲音符。

  齊旭已專注聆聽樂音邊觀賞她彈琴的姿態-她琴技不錯,不需看譜就能奏出長篇旋律,足見平日勤於練習。,她姿態優美柔和,身上水藍色絲質洋裝隨著她彈奏 動作而輕柔飄逸,更襯出她典雅絕塵省質。

  一切是這麼完美,可他卻覺得少了什麼。

  她宛如被包裝精美的精品,靜默地被呈現,即使彈著悠揚樂音,他卻聽不出她 的真實感情。

  他不由得將這首曲調反映在她性格上,竟發覺輕快活潑才適合她,而當她轉為悠緩輕柔時,他仿佛嗅到一抹無奈與輕愁。

  怪了 ,他幾時如此感性?用一首早已熟悉的鋼琴曲調,在她演奏時拿來分析她性格轉變。

  他莫名地在意,也急於探究她現在的個性為何改變如此之大。

  杜伊蘋一曲奏罷,齊氏夫妻同時給予熱絡掌聲。她起身朝餐桌這方靦腆頷首,接著從容返回座位。

  「厲害!太動聽了!」齊廣揚再次鼓掌,對剛落坐的杜伊蘋大表贊許。「女孩子彈琴就是不一樣。可惜,我那小女兒不肯學琴,小時候只愛亂塗鴉。」欣羨之 余,不免有抹感嘆。

  杜伊蘋跟女兒不過相差一歲,表現出來的成熟氣質卻天差地別。小女兒雖也擁有漂亮的外貌,但個性就嬌了些,興許是被他寵出來的,完全是大小姐脾氣。

  但同為千金小姐的杜伊蘋卻是優雅又內斂,溫溫順順的,實在是好媳婦人選。

  「旭已,你覺得怎麼樣?你不也對古典樂有接觸?」齊廣揚轉而問沉默的兒子有何感想。

  「很好。杜小姐將蕭邦的「幻想即興曲」演奏得很有幻想空間。」齊旭已薄唇一勾,贊許道。

  杜伊蘋因他稱贊微訝,抬眸望他一眼,見他俊容揚著笑,心口不由得一跳。雖是知名曲子,但他能一聽就道出正確曲目,還是不免令她意外,足見他確實 對古典樂有詳細接觸,不是滿腦子只被財經數據充塞的男人。

  「看來齊公子是知音人嘍。」杜日耀呵呵笑。倒也意外對方直接道出女兒演奏的曲目,他常有機會聽女兒彈奏,卻從沒記得也分辨不出那些復雜的名稱。

  「我看我們也談得差不多,不如給年輕人獨處一下。旭已,這樓上有空中花 園,聽說造景不錯,你陪杜小姐去逛逛,稍晚再送杜小姐回去。」齊廣揚提議。認 為兒子對杜伊蘋應該很滿意,這樁聯姻指日可待。

  杜伊蘋一聽,不禁看向父親,她有些不知怎麼跟相親對像獨處,用餐期間對方話極少,感覺個性很正經嚴肅。

  「伊蘋,你跟齊大公子去逛逛,晚點打電話叫司機送你回去,不好勞煩初見面的齊公子。」杜日耀同意讓女兒和齊旭已獨處片刻,不過也暗示初見面的兩人不宜 獨處太久,即使雙方長輩對聯姻似已有共識,還是對女兒有些保護。

  「呵!旭已聽到沒?杜總裁對女兒可是小心呵護,你將來得好好效法。」齊廣揚刻意當杜日耀的面對兒子提醒,一副篤定這樁婚約已談成似的。

  日威金控千金杜伊蘋家教森嚴且潔身自愛,是上流社會眾所皆知的事,除她所具的身分價值外,她冰清玉潔的形像更是不少政商豪門長輩中意的好媳婦人選。

  「杜總裁放心,稍晚我會護送杜小姐下樓,並目送她上車。」齊旭已朝杜日耀微笑應諾。

  他起身,轉而向杜伊蘋邀約,「杜小姐,請。」

  杜伊蘋遲疑了下,只能起身向父母說一聲,並向齊父齊母禮貌地道聲再見,接著與齊旭已並肩而走。

  兩人近距離走在一起,她不免有些緊張。

  他們實際身高相差約二十公分,但她腳下踩著三寸高跟鞋,應已縮短些差距,她卻莫名感覺他很有壓迫感。

  這宴會廳中央便有座旋轉樓梯,可直通樓上空中花園,因這旋轉樓梯空間不大,於是她尾隨他身後,拾級而上。

  她不由得盯著他墨色西裝下的寬廣背影,思緒有些飄遠。

  今晚見面至今,兩人尚未真正說過一句話,可聽父親和他偶爾交談,她很清楚 父親對他十分賞識,更對雙方聯姻大局篤定。

  她真的要將他視為未來丈夫? 一個她極其陌生,且感覺將來也不會了解的男人……

  「我曾想找你。」待兩人踏上這處空中花園,齊旭已直接說道。

  「呃?」杜伊蘋微愣,回神抬眸望向他,聽不懂他沒頭沒腦的話。

  「你不記得了?五年前,你在街上救了 一個工作過度、差點餓死的人。」他唇角淡勾,自我調侃地向她提醒。

  「啊?」她又是一愣,眨眨水眸,忽地驚呼,「你是-那個工作狂先生?!」

  她杏陣圓瞠瞅著他,非常難以置信,心口倏地一跳。

  她沒忘記,那屬於她人生中難得自由自在的一星期所發生的種種。

  她一直記得那個僅有兩面緣的男人,之後還莫名惦記好一陣子。

  可五年光陰讓她逐漸淡忘他的樣貌,也壓根沒把相親對像的他與對方做聯想。

  「今晚見面至今,你現在的表情最真實。」齊旭已低望她,說得有些欣慰。

  該不會……她先前的過分安靜是裝出來的?

  他的話再度令她怔愕。

  「你不會是被逼來相親的吧?」他略揚一邊眉,試探地問。

  她怔住, 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隨即粉唇一彎,選擇客套應答,聲音柔柔地道:「怎麼會呢?能跟名揚集團大公子相親,可是莫大榮幸。」

  齊旭已長眸一眯,不喜歡她這虛偽答案。

  「這答案是令尊要你回答的,或者你怕得罪我?」若他是今天才與她初相遇,自是不會對她這應對真偽心存疑慮。

  「我……」她因他語氣中的拙拙逼人意味,內心惶然了下。

  「我不是被逼來的。」她斂眸,低聲強調。

  「那麼,你對聯姻有什麼看法?」他進一步問。

  「我沒什麼看法,這是必然的,不是嗎?」她抬眼勇敢直視他,實話實說。

  身為日威金控千金,她很早便知道自己的人生不屬於她,她個人最大價值便是為日威金控贏得一樁利益豐厚的商業聯姻,並讓父親的事業後繼有人。

  「必然嗎?」齊旭已顯得不以為然。「若今晚相親對像是別人,如果你父親直接替你欽點聯姻對像,你也無異議?」

  他原是希望遇見一個溫順乖巧的對像便足夠,可對像是她,又與他曾有的認知差異頗大,他無法不多做他想。

  她抬眼看他,接著輕輕頷首,補充解釋道,「我相信家父的眼光,他不會隨意替我找對像。」

  雖說她的人生及婚姻皆由父親安排主導,但父親並不會只單看對方財力,就不管那人是否財大氣粗或年紀一大把。

  自她大學畢業回國,父親便開始為她物色未來伴侶,即使不少與她家世可匹配的富二代有意聯姻,最終仍沒被父親挑上。

  「家父很中意你。」她輕柔嗓音對他表達稱贊。他是父親萬中選一的理想女婿人選。

  聽到這答案,齊旭已沒覺得高興,心裡反倒有些不舒坦。

  她坦承只要是她父親所決定,相親對像是誰都可以,令他不由得介懷。

  他曾以為自己對她不過是存一份感恩之情,但為何在多年後重逢,她因巧合成為他相親對像,就對她瞬間產生不同感覺?

  他雖希望選個溫順乖巧的妻子,卻不是毫無自己思想,一味聽從父母之命、唯唯諾諾的女性,更不想娶個假笑的瓷娃娃。

  此刻的他並不在意她父親如何中意他,而是在意起她對他的個人觀感。

  他想知道她的內心感受,想揭開她的偽裝面紗,讓她以真誠本性面對他,甚至愛上他。

  現在,他對聯姻已經改觀,他竟不自覺把商業利益擺在次之,計較起他從不在乎的情感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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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1:44:05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下次見面,讓我看看真實的你。

  深夜沐浴完,杜伊蘋坐在化妝台前擦保養品,不由得回想起今晚的相親宴。

  她與齊旭已最後獨處那半小時,結束交談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令她怔忡。

  原本乍見相親對像,她對對方沒什麼好感,即使他外表英挺爾雅、身分不凡,可她只當他視自己為商品,只會在意她附屬的身分價值,因此她連對方都沒想仔細 審視或認識。

  可她沒想到他會認出她,再得知他是過去那位曾有短暫交集的男性,她頓時產 生不同感覺。

  她雖不喜歡工作狂,卻莫名對他念念不忘,還因之後幾日沒能再見到他,心生一絲介懷。

  那陣子她常不由得想起他,回想他凝望她的深邃眸光,以及他眉頭深鎖時的憂郁苦惱……

  也許當時采舟說對了,她確實對成熟的他心生棒動,只是她渾然不覺。

  即使她身邊一直不乏追求者,卻多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是以才會對氣質沉穩內斂、成熟拘謹的他多些關注吧?

  可她後來也陸續接觸過一些和他相似的成熟男性,雖然沒他那麼出色,外在條件亦是不差,但不論是透過友人介紹或父親引薦,她在見到對方的當下都沒像當初 見到他時有那樣的好感,反倒只對工作狂排拒,不想對方只看到她身上存有的商業 利益。

  如今,一得知相親對像是他,令她不禁陷入矛盾思緒中。

  曾經她將他當成偶像般存放在心底,而後封存,以為會逐漸淡忘,如今重逢,尤其在和他短暫交談後,她不再當他是完全陌生的男性。

  那約莫半個時的時間,兩人在飯店空中花園散步,她依然表現得安靖內向,他則主動發話,時而問及她的興趣、她的大學生活,就是沒提到她的身分,沒談論任何日威金控的事。

  她感覺得出來,似乎他想了解認識的是她個人,而非她的背景。

  又思及他說的話,令她不由得動容,這是第一次,有人看出她的隱藏,要求她表現真實的自我。

  她真實的本性除了在唯一好友面前可坦然表現外,連最親近的父母她都不能展露他們不想見的一面。

  而他,真是她能卸下面具,坦然相處的對像嗎?她又一次感到迷惘。

  看了下時間,已經很晚了,但這時好友肯定還沒休息,她掏出手機,決定與袁采卉聯絡,向對方報告今晚的巧遇。

  名揚集團總公司-

  「大哥,你找我?」早上十點四十分,齊優人悠悠哉哉地漫步來到位於二十六樓的總經理辦公室,對坐在辦公桌前埋首工作的大哥笑問。

  「現在才來公司?」齊旭已簽完手上那份文件,闔上後往旁邊文件夾堆疊上去。

  「還好吧,有很晚嗎?」齊優人刻意抬手看了下腕表。他在這時間前後才進公司已是常態。

  「你又把我安排的秘書氣走了?」齊旭已聲音平靜,實則隱含一絲微慍。他起身繞出辦公桌,往一旁沙發區坐下。

  「喔,張秘書向你請辭?我可沒虐待她喔!」齊優人攤攤手,俊美臉蛋露出一抹遺憾,隨即在大哥對面閑適落坐。

  不知為何,近來大哥開始干涉他的工作態度,甚至屢屢替他安排秘書欲盯他工作,令他頗為無奈。

  他倒也不是會虐待下屬的人,只不過找些芝麻小事要對方處理,一再增添對方麻煩,不料這樣就能自動逼退對方。

  「這次調派到你辦公室的王秘書是秘書室副主任,年輕貌美且精明干練,一定能給予你不少協助。」齊旭已刻意強調,不惜調派秘書室的精英給弟弟差遣。

  「大哥,饒了我吧!」齊優人抬高雙手,作勢投降。「我是喜歡美女,但無福消受美人恩啊!我真的不想沾染自家的秘書,更不願被吃豆腐。」他一副受害者的 模樣,面露委屈。

  先前大哥指派的幾任秘書皆對他心生非分之想,他一感受到對方內心意圖,便將人請回總經理室,請大哥發落。

  「王秘書沒那麼嫩,不會輕易被你迷惑。」齊旭已強調。

  先前幾位秘書原本在他底下工作都安份守己,豈料陸續調派到弟弟辦公室,成了他的貼身秘書不久,狀況一個接一個發生,她們紛紛成了弟弟口中的妖女、狼女。

  他認為這背後緣由肯定是個性風流的弟弟亂放電所致。 「冤枉啊!大哥,我說過從沒對她們任何一位有什麼明示、暗示,是她們覺得 我好釣,盡想著要爬上我辦公室裡的那張床。」

  齊優人再度喊冤叫屈。「她們沒有對大哥動過念頭,是不敢奢望能從你這裡飛上枝頭做鳳凰,因為大哥太過正經,滿 腦子只有工作。」

  盡管大哥也是一表人才,還是名揚集團總裁的大公子,身價比自己高,卻不像他常有桃花困擾。

  齊優人輕嘆口氣,無奈又說:「我生得貌美,桃花一堆又不全是我的錯,你要怪就怪媽咪和爹地,遺傳給我太完美的DNA.」他語氣中難掩驕傲自負。

  他的外型不僅異性緣極佳,甚至連男性都青睞,在PUB就不只一回被男性搭訕,確實有些困擾。

  而他對女性也不是來者不拒,他不過是要營造花花公子的假像,實際上對男女關系並不隨便。

  齊旭已無視弟弟哼哼唧唧一堆,懶得在這方面跟他抬杠,只是再度提醒,「你該收收心,認真在公事上。」

  弟弟初進公司那年工作態度認真,甚至表現傑出,還一度贏得集團董事和父親的好評價。然而之後他逐漸失去對工作積極進取的衝勁,更在一次舊疾復發、休養一段長時間後,要求父親減少他的工作重擔,母親亦擔心他身體狀況,要父親和他不可給弟弟任何壓力,後來弟弟甚至只在公司掛副總經理虛名,徒剩蓋章的輕松工作而已。

  他平日晚晚來公司,下班時間一到就准時離開,晚上和假日常去夜店、PUB瞎混,或找朋友吃喝玩樂,完全成了紈绔子弟。

  但即使弟弟看似生活浪蕩墮落,他卻不認為弟弟真的會如此漫無目標地過生活。

  因他不經意嗅出一些端倪,便想積極探出弟弟的底細,才不斷安插他所選的秘 書在弟弟身旁觀察。

  「公司有爸和大哥撐著,綽綽有余,我不適合管理這些復雜的百貨事業。媽也要我盡管放寬心過活,不用操勞公司的事。」齊優人再次搬出母親大人當靠山,聲 音、表情立時轉為虛弱病態。

  其實他身體健康得很。那一次舊疾復發也是裝出來的,用一場重感冒蓄意加油添醋,再買通醫生診斷為年少曾有的舊疾復發,以此藉口裝體虛,擺脫在名揚集團肩負的擔子,避開與大哥競爭較量的機會。

  齊旭已微蹙眉,想再勸些什麼,卻被齊優人搶白,立刻轉了話題,笑容可掬地問道:「大哥,媽要我問問你,有沒有跟相親對像約會或聯絡?」即使母親沒交 代,他也早想探問大哥的八卦。

  距離大哥與日威金控千金的相親宴都已經過了 一個多星期,卻沒看到大哥有什麼後續動作。

  那場相親宴結束後,聽父母提及他們對杜小姐印像非常好,父親更認定雙方聯姻指日可待,甚至想盡早發布這樁商界盛事,必能為雙方集團股價大翻紅。

  但大哥卻語帶保留,不讓父親在事情未明確前向外界透露任何消息。

  母親告知他,那日大哥對杜小姐也很有好感,不知為何事後卻沒動作,令兩老 不由得心急起來。

  「我的事我會處理,不需要旁人乾著急。」齊旭已白弟弟一眼,他自有打算。

  「大哥有什麼打算,能不能向親愛的弟弟先透露?」齊優人繼續嬉皮笑臉。

  齊旭已俊容微凜。「上班時間不想談私事。」

  「這不算私事,是關乎集團的大事,一旦跟日威金控聯姻成功,將能得到他們的資金挹注,名揚在國內外便能同時擴建兩、三座百貨公司。」齊優人侃侃而談。

  「不是不管集團的事?現在倒能列舉我聯姻對集團擴張的好處。」齊旭已揚揚眉。弟弟嘴裡總說無心管理集團事務,其實還是有在關注,並非完全置身事外。

  齊優人一驚,敏感察覺正被大哥迂回套話,忙改口打哈哈,「這種事隨便問一下名揚的干部都知道啊,大哥既然不想談私事,那我也不打擾你工作,晚上見。」 他朝大哥揚個手,匆匆站起身,決定閃人。

  跟心機深沉的大哥談話,他不得不多分戒慎,若只是單純手足間的閑話家常便罷,可大哥一旦認真要套他的話,他也許不小心就泄露了什麼,只能趕緊選擇結束 話題。

  他隱約知道大哥近來殷勤派秘書給他的目的,不單為盯他對工作用點心,更有監視他的意圓,而他確實有不能讓大哥知道的秘密。

  一旦那秘密被揭穿,他將無法繼吁現在這般逍遙自在的日子。

  齊旭已見齊優人離開辦公室,長眸一眯。他能肯定弟弟有事情瞞著他,他亦有揭穿真相的自信,只不過還得費一段時日。

  他們兄弟倆從小感情就很好,弟弟崇拜他,一直當他是學習目標,兩人在學業上,甚至之後的工作事業一直保持良性競爭,幾度相輔相成。

  然而弟弟變了,他逐漸失去工作熱忱,不再和他有工作上的交集,之後更是擺脫自身責任,把集團事務全由他接手。

  盡管優人對他這個大哥態度無異,依然熱絡又熱情,他卻能感覺到弟弟是戴上一張面具在面對他。

  弟弟待他的善意是真的,卻也對他隱瞞一些真實情緒,似在事業上消極地想退讓,那令他心裡窒悶,卻礙於一些狀況與不確定性,無法跟弟弟徹底攤牌談開心結。

  他只能等待時機,邊謀算一些計劃。

  想起他的相親對像杜伊蘋,他在她身上看到與弟弟相似的部分-他們都把真實的自己偽裝起來。

  他對杜伊蘋並非沒有進一步行動,相反地,他已在仔細盤算關乎自己的終身大事。

  原本他對婚姻沒特別想法,才不介意被拿來當商業籌碼,但對像若是杜伊蘋,他打算改變初衷。

  他想要這樁對名揚有龐大利益的聯姻,卻也想要杜伊蘋。

  不是一味聽從父親之命無異議接受聯姻的她,而是要她發自內心愛上自己,愛 上齊旭已這個男人。

  他從沙發折返回辦公桌,從電子信箱調出一封信件,再次瀏覽幾頁調查報告。

  相親宴結束後,他隔天便找了徵信社調查她,想知道她的大小事。不是調查日威金控千金,而是單單調查杜伊蘋個人,特別從她在台灣高中時期及美國大學生活 做詳細調查,要知道她真正喜好、真正的交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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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他收到這份詳細資料,不出所料,杜伊蘋確實隱藏不少真本性,倒也不是不好的習性或缺陷,只是將不符合日威千金、上流名媛形像氣質的事物做修 改、隱藏,甚至舍棄。

  如果他直接答應聯姻,輕易便能得到她,但那並非完整的她。

  生平第一次,他決定花費心神精力去追求一位女性,繼而讓對方以個人意願選擇他,且要全心全意,寧可放棄一切只為愛他。

  為達到那樣的願景,他即將展開一連串獵妻計劃。

  薄唇自信一揚,他拿起手機撥出一通電話。

  「是我,齊旭已。」那頭電話一接 通,他低沉渾厚的嗓音便從容報出姓名。

  「呃?」那端,杜伊蘋無預警接到來電,驚詫了下,同時因他好聽的聲音心口輕震。

  距離那晚相親宴已事隔一個多星期,他卻完全沒和她聯絡。

  父親幾度詢問狀況,令她心生尷尬,無從回應,甚至連袁采卉都想打探後續消息,她在向好友告知目前狀態不明時,竟有股說不上來的失落。

  她以為,當他那晚告訴她「下次見面想看真實的她」,即預告他們很快會相約再見。

  然而他不僅沒和她聯絡,也未曾向父親回報相親後續,令她十分在意,不自覺地等起他的來電。

  在接到他電話的當下,她忍不住感到心喜與緊張,且他沒透過自己秘書或她父親代為傳話,而是直接打她的手機。

  「抱歉,最近工作忙, 一直抽不出空。星期天方便出來嗎?或者我該先致電杜總裁,徵詢他的同意?」齊旭已態度溫文儒雅,自然地提出邀約。

  他工作忙是事實,但直到現在才與杜伊蘋聯絡,除了等徵信社的調查報告,也 是要讓對方產生等待他聯絡的得失心。

  面對杜伊蘋這樣的女性,他所要采取的追求策略便是「欲擒故縱」。

  他並非情場高手,過去也僅交往過幾任女友,且憑他的身分根本不需多費心神追求,對方便會欣然接受成為他的女友。

  只不過杜伊蘋不同,對於他打算認真看待的未來伴侶,他破例要展開追求行動、討好對方。

  他認為追求異性就跟談生意一樣,摸清對方脾氣和需求,再采取適當對策,便能掌握局面,贏得勝利。

  「嗯,應該可以,我會跟我爸說一聲。」杜伊蘋輕應道,感覺臉龐微熱,心跳加速。

  「那麼行程由我安排可以嗎?星期日早上十點我過去杜宅接你,會在晚上九點 前送你返家,若有問題,你直接打我手機告訴我。」齊旭已看似客氣詢問她意見, 實則全由自己主導局面。

  「好。」她溫順應諾,粉唇愉快地上揚,意外自己竟是如此期待再和他見面。

  杜伊蘋原以為齊旭已會讓司機開豪華轎車來杜宅接她。

  所以當她看見他坐在駕駛座時不免有些意外,而且他並沒開搶眼的跑車或頂級 進口車,他的車雖也為進口車,但強調的是實用性,沒有多余的豪奢。

  「怎麼?我的車有什麼問題嗎?」齊旭已對上車後就面露一抹困惑的她問道。

  「沒有,只是意外你自己開車。」杜依蘋搖搖頭笑說。坐在副駕駛座,和他如 此近距離待在同個空間,她感到既緊張又害羞。

  今天的他不再西裝革履,墨發也沒抹上發油,反倒一身輕便休閑服,與相親宴上差異頗大,但仍是個極具成熟魅力的男性。

  「我一向習慣自己開車。」除非必要,他鮮少讓司機接送。

  「所以你平常都開這部車上下班?」

  「看起來不像我的身分該開的車?」他側望她,微揚眉,刻意問。

  就是知道她不喜歡奢華鋪張的排場,他才開平時的代步車,沒打算向弟弟借千萬跑車來載她。

  「不會,這樣很好。」她微微一笑,欣賞他的踏實,不若一般富二代貴公子喜以名車襯身分。

  當她這麼想,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後座置放著大把花束。

  見她注意到後座的花束,齊旭已笑說:「也許老套,不過這是邀約佳人該有的禮數,鮮花、禮物。」

  說著,他從座位下取出一只精品小紙袋遞給她。「我親自挑的項鏈,希望符合你的品味。」

  杜伊蘋怔忡了下,沒直接接過。她還以為他不同於一般男人,卻仍是不免俗地送大把花束、名貴飾品,即使尚未拆禮,見那紙袋也清楚是專櫃名牌。

  「不想收?那也無妨,這不過是見面附屬品,我另有其他驚喜安排。」見她沒過去遇到的女人開心收下,他不以為意,反倒覺得這才是她會有的反應。

  沒強迫她立刻接受,他側個身,探長手臂將飾品提袋往後擱在花束旁。

  回正身子,他笑說:「等今天約會結束,你若滿意我安排的行程,再將禮物帶走。」

  杜伊蘋因他舉動和話語,不由得又是一怔。

  她並非要拒收,那未免太不給面子,可他沒打算說服她,改由她做決定,教她反倒摸不清他想法。

  稍後,她對他選定的約會地點更感意外。

  沒多久,車子來到人車擁塞的台北車站附近,齊旭已將車停在台北車站旁一處停車場,下車後便往台北車站方向走去,她走在旁邊,納悶他要帶她去哪裡。

  「搭捷運,去淡水。」不待她開口提問,他先交代第一站行程。

  「欸?搭捷運去淡水?!」她麗眸一瞠,不由得復述,對這答案無比錯愕。

  「今天走平民路線,我安排平民約會。」他微笑解釋。

  「為什麼?」她神情驚訝,對他這超乎常理的安排仍非常意外。

  「你不想體驗?那我馬上改行程。」他作勢要折返停車處。

  「我想體驗!」她馬上急聲強調。

  她從沒搭過台灣的捷運,僅在美國念書時,瞞著接送的司機和同學搭過兩三回地鐵,那令她覺得新鮮有趣。

  除了飛機,她鮮少有機會搭乘大眾運輸工具,而她一直不喜歡被專屬司機有形無形的跟蹤接送,每每一個人獨坐在靜謐的寬敞後座,都讓她心情煩悶。

  在美國那四年的學生生活,因父母不在身邊,她沒被管束得太嚴苛,能有幾次機會與同學一起出游遠行,但自從大學畢業返回台灣後,她的生活空間愈顯狹隘, 即使要與好友相聚,也無法一個人出門太久。

  如今,她置身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擠進如沙丁魚般的捷運車廂,她宛如初到這世界的新生兒,新奇的張大一雙眼,瞅著喧譁的四周,情緒十分亢奮。

  「啊!」忽地,她不小心被旁人撞了 一下,低聲驚呼。

  「你站這裡,手握扶柱。」齊旭已將她拉近,一只手臂橫檔在她身後,避免她 再次被人推擠。

  她倏地心一跳,仰起臉蛋,看著站在她身前咫尺的男人,霎時更覺得他偉岸英挺。

  她一手捉著扶柱,而他一手插褲袋,一只手臂橫在她身後,並沒碰觸到她,可 兩人面對面靠在一起,比起在他車內距離更近、更親密,教她不由得臉紅耳熱。 當列車一行進,車廂晃動了下,她無預警往前一傾,撞上他肩臂。

  他大掌握了下她的肩頭,穩住她身子,低頭望她,唇角淡勾,要她兩手一起捉 住扶柱。

  她臉龐更熱,聽話地雙手緊握身前扶柱,身子也偎靠過來,他則更近地包圍著她。

  他雙手沒有握住任何支撐物,一雙腿穩穩站立,車廂在行進中及停靠站時而晃動,他卻絲毫不受影響,穩妥站立。

  她感覺到他的可靠與穩重,無關他擁有的身分權勢,而是他個人,讓她有一種安穩的依靠感。

  列車到達淡水,一離開捷運車廂,依舊是擁擠的人潮。

  「還可以嗎?需要我牽你走,以免迷路嗎?」齊旭已停步,回頭看她,笑問。

  他一路上一直觀察她的神情變化,她有如初入叢林的兔子,有些害怕,卻又充滿好奇,時而羞齦,時而晶眸粲亮。

  在外面的她令他感到可愛單純,也真實許多。

  「不,不用,我可以自己走。」她輕搖螓首,說得有些尷尬。

  他一副當她是小 孩子似的。

  就算內心萌生被他牽手的期待與悸動,可她還是有些矜持顧慮,兩人畢竟是第一次出門約會,不好進展太快速。

  「我們就往淡水老街閑逛,邊吃小吃解決午餐。」他與她正式約會的第一頓午餐不是去高級餐館,而是選擇吃小吃。

  「你常來這裡?」他對這裡似乎熟稔,教她意外,難以想像他這樣的人竟會在這裡出沒。

  「沒有,事前上網查過資料。」他解釋。他不是有閑情逸致逛街的人,也不曾來過這種多數年輕人出沒的景點。

  「那你怎會選擇來這裡?」她仍不解,再次提出疑問。

  「我認為你會想來這裡。」他說得肯定。

  就所獲悉的調查報告,經過一番探究後,他已經差不多了解她的真實個性、喜好與想法。

  她不禁訝異他能猜中她內心想望,比起講究氣氛、以金錢堆砌出的華麗浮誇排場,她更想接觸平凡人的生活,享受一份平淡卻真實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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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經過一番排隊等候,兩人坐在狹窄店面空間,當店員送上兩碗淡水最著名小吃「阿給」,齊旭已直接拿起桌上辣椒,往兩碗阿給各淋上兩匙鮮紅辣醬。

  「啊!」見狀,杜伊蘋驚呼。他竟沒問她就替她加辣?

  「太少?」齊旭已再舀一小匙辣醬到她那碗,也給自己的又添一匙。

  「我……不吃辣。」杜伊蘋尷尬地說。盡管那紅通通的辣醬讓她不由得咽了下 口水。

  「是不喜歡吃辣,還是不能吃?」齊旭已意有所指地笑問。

  他放下手上的辣椒罐,從褲袋掏出一包面紙遞給她,又將桌上一包餐巾紙推向她。

  「我准備了面紙,不夠的話這裡也有提供。你盡管吃,就算吃到鼻涕眼淚全出來我也不會介意。」他強調。

  知道她不得不戒掉愛吃辣的緣由,他也記得當年在火鍋店,他一度以為她難過哭泣,後來才知是吃辣所致。

  聞言,她十分驚訝。他竟還記得當年短暫相遇時她的狀況! 「在這裡不用擔心被狗仔跟拍,我希望你做自己,不用對我隱藏或偽裝什 麼。」他溫言說道,邊將筷子遞給她。

  他的話教她心口 一陣悸動,感動莫名。

  「我……吃辣後真的會很狼狽。」她再次提醒,實在不想在他面前壞了形像。

  「無妨,今天本來就不走優雅路線,重點是輕松、自在、快樂。」他先動起筷子,大快朵頤嚐起生平第一次吃到的小吃。

  「這個味道真不錯,辣一點更過癮!」說著,他再連加兩小匙辣醬,將碗中阿給和醬汁染得通紅。

  見狀,她不禁瞞了下口水,也跟著放膽吃起來。

  沒想到他跟她一樣嗜辣,更沒想到她能在他面前輕易破戒,美味的阿給配上一碗鮮美的魚丸湯,比她吃過的山珍海味還令人贊嘆。

  美中不足的就是享受辛辣後,她果真眼眶泛紅,鼻涕便要淌下,只能趕緊抽面紙,略側過身,羞窘地低下頭,在他面前不雅地擤鼻涕、擦眼淚。

  他不僅沒介意,反倒覺得吃完辣的她眼睛紅紅、鼻子紅紅,更像小白兔。

  「 一點都不狼狽,很可愛。」他如實稱贊,化解她的困窘與不自在。

  「欸?」她抬眸驚愕。意外這種狀況下還能被他稱贊,這下連臉都紅了。

  她想起好友采卉說過的話-當一個人真的喜歡你時,連你自己以為的缺點,在對方眼裡也會變成優點。

  思及此,她心口 一跳。他是客套說好聽話,或者真的喜歡上她?

  稍後,兩人離開這間阿給老店,繼續小吃巡訪。

  他買了兩杯冰涼的酸梅汁,插上吸管,將一杯遞給她。

  她微笑接過,吸了 一 口 ,酸酸甜甜,冰涼沁心,忍不住眯起眼,她感覺這滋味像戀愛,而她也因為他,輕易嚐到了戀愛滋味。

  她內心再度枰然,怎麼也沒想過,從未談過戀愛的她會這麼簡單被他吸引,第一次約會便令她感動又驚喜。

  「我還不曾邊走邊吃。」見旁邊一堆游客,人手一杯邊走邊喝,甚至人手一兩袋小吃,邊吃邊走,她一時還無法照做。

  「我也沒經歷過,一起試試。」齊旭已笑說。轉離這攤位,自然地邊走邊喝起來。

  見狀,杜伊蘋也忙跟上他,學習他的輕松自在。

  走著走著,他來到一個攤位前,買了 一份糯米腸,看見豬皮時轉頭問她,「吃過豬皮嗎?我沒吃過,要不要挑戰?」

  她先是一怔,隨即粉唇漾笑,「那就一起試試。」有他作陪,她樂意嘗試。

  兩人融入人潮中,就像一般游客一樣愜意,隨走隨逛,吃吃喝喝;也像一對對情侶,自然地相互分食。

  下午,他們跟著人群排隊搭渡輪前往八裡,接著繼續閑逛,吃吃喝喝。

  今天一整日陽光燦爛,她心情一片明朗,一顆心暖烘烘,也甜蜜蜜。

  跟他首次的平民約會,令她倍感新奇,意猶未盡,回味無窮。

  翌日中午,杜伊蘋在自家餐桌和母親用餐。

  杜母又問及昨天她與齊旭已約會的情景,昨晚她返家時已向父母交代一回,不過只簡言告知兩人在淡水逛了 一日,沒詳細說明是逛老街、吃路邊攤,甚至在他面 前大剌剌吃辣。

  杜母以為他們是逛精品店、吃餐廳,也就沒特別詢問地點,只關心他們的情感交流。

  雖是聯姻對像,仍希望彼此能有些感情存在,對方能對女兒真上心,女兒才不至於只被當成名貴商品。

  「那齊先生有沒有說下次什麼時候再見面?」杜母又問。

  「沒有,他工作很忙,平日加班不說,假日都不一定能休息。」杜伊蘋有些無奈。

  她未來伴侶跟父親一樣是工作狂,她要有心理准備,將來肯定跟母親一樣,不是常守在家裡等丈夫夜歸,就是盡可能跟隨對方去交際應酬、出國出差。

  她明明最不想選擇那樣失衡的婚姻關系,偏偏她對他動了情,怕是以後只能心甘情願的陪在他身邊。

  她不由得一詫,自己會不會想得太快、太遠?她跟他也不過才私下相處一日、約會一回而已,竟就認定他是自己的未來伴侶?!

  這時,佣人阿梅端來一盤餐後水果送上餐桌,隨即聽到客廳傳來電話鈴聲,忙匆匆轉往客廳接電話。

  不一會,聽見阿梅喊道:「小姐,電話。」

  杜伊蘋心想會打來家裡找她,肯定是要約她喝下午茶的名媛小姐們,有些意興 闌珊地前往客廳。

  「是我,齊旭已。」電話那頭,低沉嗓音先報上名字。

  她驚了下,心口頓時一跳。

  「打你手機沒接,猜想你應該在家用餐,吃飽了嗎?」他語氣自然地問。

  「嗯,剛跟家母用完午餐,正要吃水果,你呢?」她柔聲回道。

  一顆心評評 跳,意外他會在這時間打電話找她,還直接打來家裡,語氣自然的仿佛兩人已是交往一陣子的男女朋友。

  「邊開會邊嗑便當,會議剛結束。」齊旭已如實報告。

  「工作辛苦了。」她表示關心。

  「還好,習慣了,男人嘛,應該的。」齊旭已朗笑一聲,說得無謂。

  他一句笑語,竟讓她感覺很Man、很帥。

  那端的齊旭已接著又道:「不過我今晚想取消加班,和你去看場電影,願意賞臉嗎?」

  「呃?」她先是因他突來的邀約怔了下,隨即大方應諾:「當然賞臉。」

  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又約她,且是在平常日,還願放下工作把時間撥給她,教她受寵若驚內心一陣感動。

  齊旭已和她約妥時間,又寒暄兩句,便結束短暫通話。

  放下話筒,杜伊蘋粉唇揚笑,期待今晚再次和他見面。

  「是齊大公子約你?這麼殷勤。」杜母來到客廳,聽見兩人談話,笑咪咪追問。

  「晚上約看電影,他下班後直接過來家裡接我。」杜伊蘋向母親交代,麗顏微赧。

  「那很好,看來他很中意你,不用多久就會正式提親,我要准備嫁掉寶貝女兒了。」杜母心情愉快地說。

  「哪有那麼快?我們也才見過兩次面。」被母親這麼一說,杜伊蘋更覺害臊。

  「既是聯姻,在初見面的當下就差不多達成一些共識,若你們雙方能互有好感,培養些感情就更好了。」杜母不諱言。

  就算今天齊旭已對女兒沒有經營感情的心,只在意商業利益,丈夫仍會讓這樁聯姻促成。

  對丈夫而言,替女兒找個有威望的夫家,一個有事業雄心、能保障她一生榮華富貴的對像,便是她最好的歸宿,至於愛情那種看不見的東西,從來不在丈夫評量範圍內。

  丈夫也許疼愛女兒,但比起他對自己事業的野心,女兒只能擺在後面,更遑論丈夫對她的感情程度。

  盡管在嫁給丈夫時她便深有自覺,但她的婚姻亦非自己所能選擇,她唯一能做 的就是盡可能愛上一生相伴的伴侶,緊緊捉住杜夫人的身分,不被其他女人動搖,便是她能守住的美滿。

  雖然女兒也逃不開商業聯姻的命運,但她希望女兒能有幸獲得一份屬於女人的愛情。

  看女兒的嬌羞神情,她很確定女兒對齊旭已深具好感,令她非常欣慰。

  晚上七點,齊旭已帶杜伊蘋來到影城,兩人走到售票處,她先抬眼看看時刻表及周圍貼的海報,還有螢幕上播放的預告片段。

  除了大學時期,她極少到電影院,這幾年雖也常看電影,多是在家用大螢幕觀看DVD ,而她真正最想看的類型,連在家都不方便觀看。

  她看到某部片名,眼睛頓時一亮,卻見齊旭已直接向櫃台買了兩張票。

  「要看恐怖片?」她訝異了下。他沒問她,竟就猜中這麼多部電影裡,她最感興趣的一部。

  「你不敢看?」齊旭已轉頭看她,故意問。

  調查資料顯示,她不若外表嬌弱膽小,內心存著冒險與挑戰欲,也許因生活中受到許多束縛,才選擇表現出乖巧的行為。

  「我看恐怖片也會破壞形像喔!」她不禁低聲提醒。

  「那我倒想看看。」他俊唇一揚,一點也不介意她泄露另一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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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1:45:03 |只看該作者
  沒多久,齊旭已便見識到她因恐怖片而生的諸多反應。

  她並非真正膽大的女性,而是那種想看又害怕,又想體驗被驚嚇的刺激感的那類觀眾。

  她因劇情緊張而屏氣凝神,一雙手不自覺緊握;一到危急時刻,甚至雙手遮掩臉龐,戰戰兢兢地從指縫中窺視。

  忽地,她被嚇到,低低驚呼一聲,倒抽口涼氣,身子跟著一震,下意識捉住身旁的他,揪住他袖口。

  齊旭已對恐怖片無感,理智冷靜的他不信鬼怪之說,更遑論會被虛構影片所影響。

  他選擇看恐怖片,只為看她的臨場反應,而他發現,觀察她比他以為的更為有趣。

  當她不自覺扯他衣服時,他任她拉著,還將身子斜靠向她,大方把肩膀借給她依靠,效法旁邊其他情侶相依偎。

  她果真將他手臂愈拉愈緊,身子靠向他寬厚的肩膀,一被嚇到立即將臉別開,往他肩頭鑽。

  驚恐過後,她這才嗅到一股男性氣息-她臉蛋貼著有些厚的西裝布料,鼻息間滿是一股男性淡香水的氣息……

  她嚇了 一跳,忙抬起臉蛋,退開他身邊。 「對、對不起……」她神色慌亂,心口撲通狂跳。

  她怎麼會不自覺緊靠著他,還把臉埋向他頸窩!

  「為什麼道歉?我並不討厭。」齊旭已忍俊不禁,低聲說道。

  即使在幽暗的電影院,他也能瞧見她燥熱發紅的臉蛋,慌張無措模樣,煞是可愛。

  「我……我……」她羞窘不已,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這還是她第一次跟男性在電影院一起看恐怖片,沒料到竟會出現這種失常舉動。過去就是跟女性朋友看這種電影,她也不曾捉對方的手,意圖尋找庇護啊!

  稍晚兩人走出電影院,她忘了前一刻電影劇情的驚悚恐怖,只對後面發生的插 曲感到害羞,臉龐仍覺燥熱未退,不禁尷尬地低下頭。

  「下次有新的恐怖片上檔,我們再一起來看。」齊旭已率先打破沉默,沒想到她還因方才的事羞窘,真是可愛。

  愈發現她一些發自內心的單純自然表現,他對她更增好感,更確認將她娶回家的決定。

  盡管他能察覺她對他亦有好感,甚至可能動了心,但那仍不夠,待他先放完餌食誘哄,便要她化被動為主動。

  「先去吃晚餐。」

  「咦?我以為已經吃過了?」她這才抬頭,吶吶疑問。方才進霉影院時,他買了簡單餐飲帶進去食用。

  「那怎麼會是晚餐?」他好笑地道。她因太專心看電影,也沒吃多少。

  本以為他會帶她到知名的餐廳用餐,他卻驅車前往一處位於巷弄裡的不起眼川菜家庭餐館。

  裡頭沒太多裝潢,不大的空間僅擺了四、五張餐桌,但料理真材實料,美味可口且辣勁十足,令原本不太餓的她大快朵頤,吃個痛快,又是一把眼淚、 一把鼻涕 的,狼狽卻開心。

  晚上沐浴完,杜伊蘋坐在化妝台前,看著桌面那串玉蘭花,粉唇愉快輕揚。 她摶起這串玉蘭花,深深嗅聞濃郁花香,心肺滿溢馨香,想起稍早的情景- 兩人用完晚餐,步出那間小餐館,走往齊旭已停在巷弄街旁、一棵樹下的房車。

  這時她忽地嗅到一股芳香,隨口道:「好香!哪來的花?」她左右捜尋了下, 並不見街旁有盆景花卉。

  「上面。」一旁的齊旭已伸手指了指樹上。

  她仰起臉蛋,微幽視線一時看不見樹上有花的影子。

  他腳一蹬,一個跳躍,長臂向上頭枝葉間一探,折下一串白色的花遞給她。

  「這是玉蘭花,見過嗎?」

  她伸手接過,抬眼望他,心跳不由得加速。

  她看過很多花,從男人手中接過的艷麗花束更是不少,就是兩人初次約會時他也曾給過她一把鮮艷花束。

  可那些都不及此刻置在她掌心的這串白色花朵。她確實沒收過玉蘭花,也不清楚它生長在高高的樹上,但這串看似簡簡單單的白花卻充滿芳香,且是他親手所 摘,令她倍感驚喜與動容。

  「糟糕,我犯罪了。」齊旭已天外飛來一筆。

  「呃?」她一愣,聽不明白。

  「隨意攀折花木。」指指她手心那串玉蘭花,他裝似苦惱地道。

  「啊!那、那怎麼辦?」他一提醒,她也跟著緊張起來,急忙問道:「這棵樹 是誰種的?是不是要向樹的主人買下這串花?」

  見她這麼認真的單純模樣,他忍俊不禁。「這是路樹吧?摘一串花為討佳人歡心,應該能被原諒。」

  思及此,她心口又是一跳,粉頰因他一句話而微熱,低頭望著手心的花串,心情歡愉。

  突然,她心生一念,拿出手機上網查花語。

  玉蘭花有著忠頁不渝愛情的寓意,花語是表露愛意、高潔、芬芳、純潔反覆看著那涵義,她臉龐再度赧熱,內心枰然悸動。

  也許,他只是不經意隨手替她摘下這串玉蘭花,她卻不由得幻想許多,對這串他強調是生平首次親手摘的花,更愛不釋手。

  接二連三約會下來,她對他的喜歡大增,父親更積極催促兩人訂婚。

  盡管兩方才相識兩個月,嚴格來一這期間也不過約會四次,外加三通不超過十分鐘的簡短電話而已,因他工作忙,她總是等他主動來電問候或邀約。

  她以為現在談訂婚還言之過早,父親卻認為既然雙方在相親宴上都已達成共識,且齊旭已也對她頗有好感,這婚事該及早正式訂下為妥。

  於是當兩人第五次約會一起用餐時,她猶豫半晌,不禁語帶暗示地向他提及此事。

  聞言,他神色平靜看著她,「那是你父親的意思,那你呢?」

  「我?」她一怔,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含蓄地道:「我一向聽從家父安排。」

  若非對像是他,她不會心甘情願聽從父親的聯姻安排。甚至鼓起勇氣在談話間向他先透露父親有意催促兩方訂婚之事。

  「是嗎?」他淡應。低頭默默吃飯,對她的回答並不滿意。

  幾次相處下來,他能感覺她對他很有好感,但那仍不夠,他在意她的程度也許還比她對他更甚。

  他早已不在意父親想法,也無視父親再三催促欲公開雙方已經水到渠成的喜訊,他撇下利益交換,單單想選擇她當妻子。

  但她卻仍擺脫不了她父親的安排,並沒有表達自己情感的意願。

  她對他也許有一些喜歡,卻離愛上他還有一大段距離。

  所以他決定轉換另一策略,逼出她對他的真心。

  那日過後,兩人已經兩星期沒聯絡。

  杜伊蘋以為齊旭已去東南亞出差一星期,返國後便會主動與她聯絡,再次約她見面。

  然而她遲遲沒等到他來電,一顆心開始惦記著,面對父母追問時更覺郁悶。

  「他沒打給你,你就主動跟他問候,約他吃飯啊!」袁采卉提醒。不知不覺她儼然成為好友的愛情顧問。

  「我主動約他?」杜伊蘋一愣,對」這提議有些懷疑。

  「你又不是那麼被動沒主見的女生,既然喜歡對方,且是以結婚為前提的相親認識,你積極些有何不可?」

  「其實……這幾天我一直想主動打給他,又莫名有些顧忌,怕打擾他工作,也 怕他不喜歡女性主動。」只因上次吃飯,她大膽暗示父親催促兩人該談論訂婚事 宜,那之後他便失去音訊,令她不免多想。

  「與其想這麼多,不如先照你的心意去做,想見面就主動約他,若他真的拒絕,之後再來分析問題。」袁采卉說得直率。

  也許好友這些年壓抑慣了,個性不自覺變得嬌柔且扭捏,她只好用力推一把。

  跟好友談完話,杜伊蘋頓生信心,於是主動撥電話給齊旭已。

  未料,他的手機被秘書接聽,告知他人在開會中,會留話請他回電。

  她等了 一下午,又等了 一個晚上,仍沒接到他回電,內心忐忑不安。

  翌日,她從父親口中聽到一個訊息,令她十分錯愕。 「你們之前幾次約會不是相處得很好嗎?怎麼齊老總語帶保留,說聯姻可能有 變數,齊旭已似乎另有打算,且不讓他多過問?」

  杜日耀有些憂心地詢問女兒。 原以為兩個年輕人彼此都有好感,這才直接問准親家何時來下聘,希望早一日公開這樁對雙方集團大有助益的聯姻訊息,不料得到的回覆卻令他大感意外。

  面對父親質問,杜伊蘋啞口無言,聽到齊旭已似有意取消聯姻,她心口泛上一絲酸楚。

  「怎麼一回事?我們伊蘋條件這麼好,那齊大公子還有什麼不滿意?」杜母一聽,立刻維護起寶貝女兒。

  杜伊蘋唇輕抿,神情有些難堪。

  她不禁又想,該不會真的因她上次談話間提及訂婚之事,反倒令他怯步? 可他既然都答應相親,就是有結婚打算,不該會因她有催婚之意就逃避。

  或者問題是在她身上?她認為先前幾次約會彼此感覺互動良好,而他或許不這 麼認為?

  一瞬間,她心情沮喪失落,無比在意他對自己的看法,生平第一次對自己沒自信,擔心被他所拒。

  情緒低迷一整日後,她約袁采卉在隔天晚上吃飯,想和好友再次聊聊自己的問題,以及關於齊旭已態度反差的迷惘,一一尋求他人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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