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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陽光晴子]鳳凰當年是烏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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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7:33:05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陽光晴子 - 鳳凰當年是烏鴉

四年前,她是寄住丞相府的孤女,待她好的只有祖母與大表哥,
她與司容表哥青梅竹馬,自小唸書彈琴、上街遊玩,形影不離,
偏偏相愛又如何?他們仍舊只是別人手中的棋子,
丞相伯伯為了籠絡皇室,另替表哥訂了一門親,而她亦是命運多舛──
一個戀著異母兄長的庶妹,設陷害她成了荒淫太子的侍妾;
一個備受丈夫冷落的妻子,容不下她這個後來被休回府的棄婦;
一個嫉妒棄婦受寵的丫鬟,聯合所有見不得她好的女人毒死她,
死前,她不忍看表哥在自己身邊哭得不能自已,那樣無力與心碎,
所以她告訴他:別哭別哭,我會回來,我還回來聽你吹笛。
然後在他開口說愛她的時候,她在他懷中嚥下最後一口氣……

四年後的褚司容軟禁父親、冷落妻妾、掌控朝政,把新皇當傀儡玩,
他的心已死,直到他收到一封信,提筆人是四年前才治好憨病的郡主,
信中言明,要他實現桃花林吹笛之約……他本不敢相信她借體重生,
卻發現郡主與記憶中的她言行舉止相同,且會彈那首只有兩人知的曲,
他信了,並欣然娶她,更依她所言,府裡的女人讓她自己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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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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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7:33:26 |只看該作者
楔子

「聽說了嗎?睿親王府知儀郡主的憨病治好了。」

「若是真的,王府上下可高興了吧,知儀郡主可是睿親王跟王妃的掌上明珠,也是王府唯一的嫡女,聽聞是八歲時高燒不退才成了憨兒,如今三年過去,總算治好了病。」

「就是啊,這三年來,睿親王妃可是天天禮佛,希望能治好郡主的憨病。」

「看來真是感動菩薩了。」

「沒錯!聽說老王妃向來疼郡主是疼出名的,她一定是最開心的了。」

「我還聽說回了神的知儀郡主誰也不識了,這段日子,睿親王府的親友走得勤,也是為了讓她認識認識呢。」

「也難怪她不認得,都當了三年的憨兒。」

「知儀郡主小時候就長得粉妝玉琢,之前見了人就傻笑,讓人看了難過,如今病好了,睿親王肯定會多找幾個女先生教導禮儀學問、琴棋書畫,再過幾年,咱們京城就會多一名傾國傾城的俏佳人了。」

「就是,屆時不知會有多少世族公子上門求娶呢。」

東銓皇朝文德六年,繁榮昌盛的京城內,百姓近日茶餘飯後的話題便是知儀郡主治好憨病的事。

說到這睿親王府的老王爺可是當今聖上的親叔父,睿親王襲爵後雖有其他側妃姬妾陸續替他生了庶子庶女,可他跟王妃只有知儀郡主這麼一個嫡女,向來寶貝得要命,只可惜八歲時給燒憨了,如今知儀郡主病好了,不僅是百姓們沸騰,皇親國戚、文武百官也紛紛將賀禮往睿親王府送,也有人是想去打聽病到底是如何治好的?誰人醫治的?還是吃了什麼神藥?出現什麼神跡或者異象--

寧夏的午後,天空雲層漸漸加厚,隨即響起轟隆隆的打雷聲,眼見滂沱大雨就要落下,街上聊天的行人連忙匆匆離去。

雨,終究嘩啦啦地傾盆落下。

睿親王府秋閣苑特設的小佛堂內,老王妃萬氏的一顆心也彷彿外頭陡降的滂沱大雨般急遽往下沉。她怔怔的看著十一歲的孫女,腦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老天爺,她剛剛聽到了什麼

「很抱歉,我並不是您的孫女陳知儀,我今年十六歲了,名叫鞏棋華,本該因重病身亡,卻不知為何我的魂魄附在您孫女身上。」

聞言,萬氏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因激動而微微喘著氣。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顫抖的手扶著椅臂支撐身子,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只到她胸口的小女孩,一張清麗瓜子臉、一雙澄淨明眸,以及粉嫩菱唇,這明明是她的孫女啊!

午後陣雨咚咚咚地急敲屋瓦,她老太婆的一顆心跟著揪得死緊。

附體重生的鞏棋華抬頭看著雍容華貴的老王妃,她的雙手因緊張而用力交握,甚至微微顫抖。

老王妃願意相信她嗎?還是以為小郡主的憨病沒有好,而是憨到瘋了?

窗外雷雨不停,轟隆隆、嘩啦啦……

萬氏從對方眼裡看出忐忑、愧疚、期待與傷心,甚至有歷經滄桑折磨的情緒,這麼複雜的眼神怎麼可能出自她那單純憨傻的小孫女

她顫巍巍的坐下,沉沉地吐了一口氣,「說吧,讓我先聽聽你的故事。」

信了!信了!鞏棋華懸在半空的心這才落下,哽咽道:「謝謝您,其實我……」

於是,熱淚盈眶的她娓娓道來屬於鞏棋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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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7:46:3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天氣清朗的三月天,一道粉紅色身影小心鑽過因年久失修加上人為製造而在牆角出現的洞口,來到一片桃花正盛的桃花林,就見她吐了口長氣,再往裡走,行經一精緻樓閣、一座植荷池塘,接著踏上橫跨池塘上方的九曲彎橋,咚咚咚地跑向迴廊,甫出迴廊便站定腳步,低頭看著雙手小心捧著的托盤,確定食盒還不偏不移的待在托盤上。

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但就這一段路便讓她氣息微喘,臉色有些蒼白。

唉,這沒用的身子!鞏棋華不得不深呼吸幾次才能平復氣息。

她幼時生過一場重病,自此留下病根,吃了補藥也補不回原本健康的身子,染風寒成了三天兩頭會有的事,且明明都快十五了,身子硬是比一般女孩瘦弱,更常常有喘不過氣的情況。

歇了好一會兒,感覺胸口不怎麼疼了,她連忙繼續往前走,不過只走了幾步就讓人給攔下。

「怎麼走得這麼急?」

一道語氣溫柔的低沉嗓音陡起,一雙有力的臂膀由她身後環抱住她,教她隨即落入一個厚實胸膛。

「別,會讓人瞧見的。」鞏棋華俏臉微紅,其實對這熟悉的擁抱是心喜的。

褚司容低頭聞著屬於她身上特有的淡淡幽香,悶聲道:「這會兒所有下人都被調到外院伺候賓客了,哪裡會有人,更甭提這院子本也就只有兩名下人會來打掃,我讓他們掃完就走,這會兒連守門的婆子都沒有。」

她知道他說得不錯,若非她不想冒險讓人看到她的身影,特地鑽了洞來這,其實就是從院門進來也不大可能被人瞧見。

再說了,今天是褚府的大日子,若仔細聆聽,還能隱隱約約聽到前方傳來的熱鬧說笑聲,那肯定是來了非常多賓客才能如此,所以的確不會有人來這,只除了他們倆。

鞏棋華轉過身,見俊美無儔的褚司容一身圓領紫袍,那緞料質好、繡功精緻,不僅襯托出他的挺拔俊雅,更顯貴氣。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

想到這裡,她一張臉更紅了,不禁羞怯地低下頭,這一低頭才發現差點被自己遺忘的食盒,連忙退了一步、抬高托盤,「都怪你鬧我,害我差點忘了這個,喏,外頭的客人是來替褚伯伯過生辰的,而我是來替你過生辰的。」

父子倆明明生辰日相同,可褚伯伯從未讓兒子與他一起接受賓客慶賀,就算曾有相熟友人提及此事,褚伯伯也只以一句「孩子過什麼生辰」帶過。

一年一年過去,父子倆生辰日相同的事便被人遺忘了。

對於這一點,她始終不解,司容表哥天資聰穎,年僅十三歲便特例封了太子太傅,雖是虛餃,但去年剛滿十九便做上參知政事,有了議事之權,雖說能有這等榮耀,身為右丞相兼封太師又受百官敬仰的褚伯伯不無功勞,可這不就表示褚伯伯該是喜歡這大兒子的嗎?

可事實上,無論司容表哥多努力,始終都無法得到褚伯伯的認同。

褚伯伯對他的教養極為嚴苛,甚至到了動輒得咎的程度,每天要讀、要抄寫的書不少,且寅時即起,亥時過方能安置,即便身子不適也得照做,若做不好,挨板子是常有的事,若有做好,褚伯伯則沒給過司容表哥一句稱讚。

想來司容表哥的心是苦的,生母雖為正室,卻在生下他後因失血過多而逝,他跟褚伯伯的繼室、側室及庶弟妹們都不親,又不得褚伯伯歡心,只有祖母對他多加照看,他的孤單可想而知。

思及這些,她心疼,笑容便故意揚得更燦爛,「我都特地來了,笑一下嘛。」

褚司容凝睇著她明明寫滿不捨的明眸,心中好氣又好笑。這丫頭就是心太善,只知心疼他,不知他對她也有滿滿的憐惜。

清麗的臉龐上眉毛彎彎、瞳眸明亮,搭配上粉嫩的唇,不知有多惹人憐愛,偏生這樣出色的臉蛋卻常見病氣,時常需要吃藥補身。

「知道了。」他俯身輕輕地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微微笑開,「走吧,過生辰去。」

他一手接過她手上的托盤,一手握著她的小手踏步往桃花林去。

這座佔地不小的桃花林是兩人打小就常來玩的秘密花園。

這座院子名為綺羅苑,是褚司容生母生前的居處,而一旁桃花林就是因為其生母喜桃花而栽種,只是主人逝世後,這座院子便再沒人入住,只有打掃的下人跟常約在這見面的鞏棋華、褚司容會進入。

緊鄰這片桃花林的另一院子名澄園,是右丞相府老太太鞏氏的院落,而鞏棋華便是住在澄園的西廂,離這兒不遠。

說來鞏棋華跟褚家的關係很遠,鞏棋華因父母雙雙早逝,輾轉由族親鞏氏收養,而右丞相褚臨安並非鞏氏親生子,是因為身為正室的鞏氏無出,這才將庶子記在名下為嫡,是以鞏棋華雖喊褚司容一聲司容表哥,其實兩人的血緣很淡,倒是因為自小由鞏氏養大,鞏棋華亦視鞏氏為祖母,且比起老太太,鞏氏的確更喜歡鞏棋華喊她祖母。

褚司容看著小碎步跟著他的鞏棋華,臉上的疼寵藏不住。

他猶記得兩人初識時,他沒給她好臉色看,是因為她努力示好,久而久之,兩人方熟識。

她在府裡因身份尷尬,打小廣沒伴,興許是發現他時常在下學後來綺羅苑思念母親,便時時鑽小洞來找他。

說也奇怪,除了初識開始他擺臭臉之外,兩人竟特別投緣,即便她小他五歲,但一起讀書習字、玩耍說心事倒沒隔閡。

當年不解,不過這幾年下來,他漸漸明白了緣由。

他爹相貌堂堂,溫文儒雅,外人都認為他爹是愛子的慈父,只有他清楚,爹私下待他有多嚴厲,久而久之有些苦無法對外人道,他變得早熟內斂,不愛與人來往。

但棋華與他的情況不同,雖府裡人不待見她,可祖母疼惜她,在個性溫婉的祖母教養下,她待人真誠、性格開朗,更有著悲天憫人的善良天性。

也就是這樣的個性,才讓兩人的命運有了交集。

那是她來到褚府的第一年,他在生辰日的前夕因小錯被爹掌摑,夜裡,輾轉難眠的他到桃花林散心,愈想愈委屈便哭了,她提著燈過來,不畏他的臭臉,靜靜陪伴他一整夜,隔天夜裡,她送給他一束一早就親手摘下卻因等到夜晚才送出的枯花當生辰禮物,那年她才六歲--

「給你花花,雖然它們垂下來了,但還是很漂亮哦。」

仰起的小小臉蛋儘是笑意,但他知道她已蹲在桃花林等了他四個時辰。

「我是男人,男人不愛花。」他故作一臉嫌惡。

小小臉蛋微皺,「不對,我聽祖母總跟你說男孩子應該怎樣怎樣的……那,大表哥應該是男孩不是男人啊。」

「不管是男人、男孩都不愛花!」他沒好氣的回答。

「那你喜歡什麼啊?」她好奇的又問。

童言童語的問話,卻讓他當下感到喉頭酸澀……從小到大,除了祖母,再沒人問過他喜歡什麼,可他畢竟是男孩子,總不若她與祖母那般親暱。

「你眼睛濕濕的,你在哭嗎?我難過時也會哭,祖母說哭沒關係,是人就會哭,對了,我抱你一下,你就不會哭了,祖母抱我,我就不哭了。」

小傢伙不過到他腰的高度而已,卻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咚咚咚地撲向他,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腿,他本是下意識想推開,卻因她仰頭說的話而停下了動作。

「別關係,我疼你喔,不哭不哭……」

那年,他就是被那句話給安撫了。

想到這裡,褚司容將鞏棋華的手握得更緊,黑眸裡的溫柔也更深了。

從那之後,她就特別愛黏著他,尤其喜歡纏著他學識字,雖先有祖母為她啟蒙,後來也讓她上了女學,可她總喜歡早一步來央求他教她更多的字,而兩人的感情便是由這一筆一畫慢慢建立起來,至今依舊如此。

思緒翻飛間,兩人來到桃花林中心,居中的樓閣名為桃花源,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許進去,連打掃的下人都不行。樓閣分為上下兩層樓,二樓可倚欄欣賞這片桃花林,一樓則是他修身養性之地,備有書房,並以屏風隔出另一開放式廳堂,堂內擺置桌椅外,還放有一把上好古琴,以及他擅長吹奏的橫笛。

他在桌前坐下,將托盤放在桌上,打開食盒蓋子,蹙眉看著那塊看來就不怎麼工整美味的糕點。這塊糕點形狀歪斜,顏色灰綠,從橫切面可看出夾了不少餡料,可怎麼看都不可口。

「這叫八珍糕,以後你生日我都做給你吃。」鞏棋華挨著他坐下,笑咪咪的道。

「祖母教你的?」他很訝異,因為祖母一向知道她在這方面沒啥慧根。

她笑得有點尷尬,「我拚命拜託祖母教我的,因為……因為每年你過生辰我都想送你不一樣的禮,今年想了好久才想到這個。」

選來選去卻選了最不擅長的!褚司容有點哭笑不得。

事實上這幾年下來,她送他的生辰禮物可說是五花八門。

第一年,是一把快枯萎的花。

第二年,她送他一塊繡有他名字的絲帕,不過名字繡得像毛蟲。

第三年,因為他擅於吹笛,她亦開始學琴,但剛學琴的她只會彈一首讓他頭皮發麻、讓滿園桃花幾乎凋零的不成調曲子,還大言不慚的說曲名叫「桃花落」,是她的自創曲。

第四年,她親手繪了一張他的畫像相贈,但畫中人怎麼看都不像他,畫中人的眼神太溫暖、嘴角帶笑,是他自己都不曾在鏡子裡見過的神態,但她說了,他看到她時都是這個樣子的--好吧,他其實滿喜歡那年的禮物。

第五年、第六年,年年有新意,一直到他們認識的這第九年,她特地為他進廚房制了八珍糕。

其實近年她曾多次想做東西給他吃,但成果不是差強人意,而是慘不忍睹,總之呢,棋琴書畫都行的她,就是確定了沒有廚藝慧根。

所以,他不得不懷疑這塊八珍糕能否入口。

鞏棋華瞧他皺眉打量八珍糕,佯裝生氣的抗議,「這很難做的,要將人參、茯苓、山藥、扁豆、薏米、芡實、建蓮、白糖放到鍋子裡蒸熟,還要等涼了才……總之,我忙很久了。」

聞言,褚司容反倒覺得頭皮微微發麻。簡單的就做不好,複雜的行嗎?

瞧他依舊一臉躊躇,她再次強調,「祖母說八珍糕是養身的好東西,你快吃。」她也知道外觀看來不怎麼可口,可是她這次做得特別用心,味道應不差。

瞧她孩子氣的嘟起嘴來,他微微一笑,他總是拗不過她。他拿起八珍糕咬了一口,倏地眼睛瞪大,憋住了氣,但還是很快地咀嚼幾下,一口嚥了下去。

只見原本神采奕奕的俊臉變色了,鞏棋華蹙眉看了那被咬了一口的糕點,沒多想的伸手拿起咬了一口。「惡……」著實難吃得吞不下去,她只好再吐回盤子。

他笑了起來,「怎麼吐了,很養身的。」

她登時紅了臉,吐吐舌頭,「是人參放太多了嗎?好苦喔,難怪祖母一直說,也不知吃了這塊糕的人是幸還是不幸。」

她唯一瞞著祖母的便是兩人的事,所以只跟祖母說想學糕點做給以後的夫君吃,祖母才會這般調侃。

「祖母沒起疑嗎?」他拿出她當年送的絲帕輕拭她嘴角沾到的糕點屑。

「沒有,每年三、四月要忙的事多,三月有褚伯伯的生辰宴,四月要祭祖,祠堂修繕佈置、備祭品等事,雖有太太全權處理,可很多細節也得問過祖母,祖母沒空理我呢。」她可不好意思把在祖母面前說的借口說給他聽,指不定他會取笑她。

她將食盒蓋子蓋上,決定不再荼毒他,還是明年再努力吧。

鞏棋華起身走到古箏後方坐下,「我彈桃花落給你聽,就當補償。」

他微笑點頭,那首本來不成調的桃花落在兩人重新編曲,加上她日積月累的精進琴藝後,已經變得悅耳動聽。

起了吹笛興致,他吹起橫笛加入她,頓時優美純淨的音色流洩,令人感到心曠神怡。

這也是他們在桃花源常做的事,她撫琴,他吹笛,加上兩人皆通音律又能詩文,有時接著賦詩作對,時光飛快流逝,每每離開都已月上樹梢。

但此刻,他的笛聲略帶哀傷,不復一開始的輕快,低沉而凝重,就連她已停下撫琴,他亦無所覺。

鞏棋華很心疼,她知道他的心有多難受。

褚府佔地廣,打從綺羅苑的主人逝世後,這座院子便空下,很多人甚至不記得它有名字,而以舊院稱之,貼切表達這裡早已被眾人遺忘甚至遺棄,就如同在這裡出生的小主人。

她猜不透,司容表哥是正室所出的嫡長子,為何會讓褚伯伯冷落至此?難道是妻子難產逝世後,太愛妻子的褚伯伯因遷怒而不喜司容表哥?

不,她總覺得不是如此,長相俊朗的褚伯伯雖嘴角總帶著笑,可其實不好親近,對太太、姨娘們也相當冷淡,這樣的人會為了亡妻而冷待嫡長子嗎?

算了,不想了,無論如何,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讓心情低落的司容表哥快樂。

她起身走到他身邊,「今天是你過生辰,不如咱們去……」

褚司容放下笛子,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可人兒,搖搖頭,「你都快十五歲了,還想穿男裝爬牆溜去逛巿集?」

她雙手合十的請求,「拜託嘛,打小我這身子骨有多不爭氣你是知道的,我覺得今天狀況不錯,我們就去走走嘛。」

「要不是你動不動就生病,祖母怎麼會不讓你上街。」

「所以有你帶我去真好。」明眸滴溜溜一轉,笑得好不開心。

黑眸浮現笑意,他伸手點了她挺翹的鼻頭,「但也被你嚇了好幾回,膽子才漸漸養大。」

那時明知她身子不好,他還是拗不過她,最終讓她穿上男裝,由他帶著去逛市集。

猶記得第一次兩人走在熱鬧街道上,她開心的直衝著他笑,那張天真無邪的俏臉上儘是滿足、感謝與快樂,自此那燦爛笑容便在他心中留下印記,而為了看那樣的神態,他一次又一次的帶她外出。

現在她同樣以這樣燦爛的笑顏拜託他,他實在很難拒絕,不過跟幼時不同的是,他懂得索討報酬。

他凝睇著她的眸光轉深,低聲道:「好,但要先給點……」

明白他的意思,她雖羞澀,仍微微的點頭。

他修長的身軀欺近,一手環抱她的纖腰,低頭攫取她的唇,深深一吻,這便是近年帶她翻牆出府的甜蜜報酬。

一如過往,要前往位於下城的巿集,鞏棋華得女扮男裝。

桃花源的二樓早備有一箱適合她的男裝,只不過當年的小小丫頭早已出落成一美少女,身形更為婀娜,換上男裝前還得用布條綁胸才能偽裝得過。

此刻,鞏棋華已換穿一襲銀白長衫,素淨著一張俏臉,就像個粉妝玉琢的美少年。

褚司容目不轉楮的盯著她,盯得她的心一陣狂跳,但她著實喜歡他看她的神情,那讓她覺得自己很美,且他這樣專注的眼神祇屬於她。

在他的注視下,鞏棋華的粉臉紅透,嬌嗔道:「再看下去我都不會走路了,怎麼跟你去巿集啊。」

他笑了,眸色卻變得更幽深,「那就別去了,你長得愈來愈美,我真不想讓你出去。」

她又喜又羞,「那怎麼成?我想出去呢。」

她能出去的機會愈來愈少,一來是因為身子骨弱,再者是因為年紀漸長,也到了該議親的時候,雖然皇朝對女子的規範不那麼嚴苛,可適齡待嫁女子畢竟不適宜出門。

「走吧。」他知道她有多渴望去一趟市集,哪捨得真不帶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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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7:47:02 |只看該作者
兩人手牽手穿過桃花林,一路往右丞相府的圍牆走去,到了牆邊,他抱著她翻上牆頭,緊接著飛身落地。

兩人盡量走小巷,避開大街,先行走了一段路後,才雇了一輛馬車,坐了近半個時辰方到下城的巿集。

褚司容交代車伕在參天古樹下候著,隨即帶著眼睛已四處打量的鞏棋華往熱鬧攤販走去。這個巿集除了有販賣各式小吃的攤販,也有耍猴戲、販賣牛羊、農產品、古玉古董古畫、綢緞布帛等物的商販,商品種類真可說琳琅滿目。

進了市集,鞏棋華先是興匆匆的跑去一家販賣古董的攤子。

店主是個眼睛半盲的老人,雙腳也不怎麼方便,且他攤子上賣的古董大多是廉價的瑕疵品,是以生意並不好。

「齊爺爺,這小瓷瓶好精緻,多少錢啊?」

「聽這聲音……是華家小少爺吧,哈哈哈……老顧客,一兩就好。」齊爺爺有一張看似歷盡風霜的老臉,年紀約莫六、七十歲了。

「那怎麼行,我瞧牌子上明明寫著二兩呢,我就得二兩買。」她拿走那個比手掌都小的瓷瓶,再將二兩放到老人家手裡。

「華少爺每次都愛鬧齊老翁,看得懂還問價。」一旁賣飾品的中年漢子笑著調侃。

「不是鬧,是確定齊爺爺對我特別好,每次都想便宜賣我,所以說待會兒我去吃豆腐腦時,就請齊爺爺喝一碗吧,謝謝他讓我覺得自己很討人喜歡。」

齊爺爺忙搖頭,「那怎麼行,每次都賣你原來的價錢,怎好意思還讓你請客。」

「我開心,齊爺爺開心,這麼開心的事可別拒絕,我會傷心的。」

「好好好……」

齊爺爺笑得好開心,鞏棋華也笑得很開心,教陪同的褚司容很難克制自己熱烈的視線,忍不住要落在她身上。

她好善良,齊老翁的東西根本少有人買,她是少數客人之一,尤其在聽到隔壁菜販提及齊老翁獨居,且捨不得花錢在吃食上的事後,她總是想方設法請齊老翁吃東西。

許多攤販都知道這個華少爺是個心善的人,所以每每見到她,總會給她一個笑臉,相熟的更會出言稱讚她雪膚凝脂、容貌出色,說是生成男兒身實在可惜。

她著男裝已經這麼醒目,他很難想像,若他們看到她一身女兒裝扮時會有多驚艷。

不過她在市集這麼出名,他也不遑多讓,不僅因著身材高大、長相俊美而引來不少女子愛慕的視線,市集裡的三姑六婆更是紛紛想替他作媒。

「我家丫頭刻苦耐勞,屁股又大,肯定能幫你多生幾個娃兒。」

「我家三女雖然稱不上美若天仙,可一手廚藝極好,絕對讓你一吃上癮。」

「人家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肯定是要娶名門千金的,你們別作夢了。」

「哎呀,人怎麼走過去了,真的不認識認識啊」

幾個攤販大娘在後方叫著,讓褚司容覺得好氣又無奈,倒是他身邊的少年郎笑得可開心了。

「我家姑娘美若天仙,可惜廚藝太差,個頭兒小了點,恐怕沒能力幫你多生幾個娃兒。」鞏棋華一手桂花蜜餞,一手杏仁糕--都是她愛吃的巿集小吃,再加上待會要吃的豆腐腦,被她統稱為巿集三寶,是她每回來必吃的。

「如果你在自我推薦,我很樂意。」他低身,以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在她耳邊說。

不意外的,她粉臉酡紅,急急的往前方走,「我要去吃豆腐腦。」

見狀,褚司容忍俊不禁的大笑出聲。

在豆腐腦的攤子上,鞏棋華已經交代賣豆腐腦的婆婆先送一碗給賣古董的齊爺爺。

只見攤子旁設了一張矮桌椅,椅子上一名五歲的小女孩正羞怯的看著鞏棋華,然後指著她自己用水寫在木桌上的字,喜悅道:「小玫瑰會寫自己的名字了,看。」

「好,寫得真好。」明明寫得歪歪斜斜,她仍是一臉讚賞。

老婆婆笑咪咪的送上一碗豆腐腦,再看著鞏棋華道,「小娃兒有半個月沒見著你,老念著呢。」

「因為哥哥要教我唸書啊。」小玫瑰嘟起紅唇。

「是啊,只是哥哥家裡也管得嚴,還得兄長帶我才能出來,但小玫瑰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得好好學識字哦。」

「好。」小玫瑰笑了。

這個小女孩的境遇跟鞏棋華很像,父母早逝,由祖母扶養,漸漸的小女孩不愛說話也不理人,是鞏棋華先說了自己的身世給她聽,又時常來這吃豆腐腦跟她培養感情、逗她笑,鞏棋華跟她才漸漸熟稔。

這也是褚司容愈來愈愛她的原因,她來巿集不僅是想要吃喝、買東西,善良的她甚至願意傾聽、願意花心思幫忙這裡的人。

邊吃邊逛邊跟熟悉的攤販串門子,他們倆這一路逛下來,天都要黑了。

「該回去了。」

「嗯。」鞏棋華一臉的滿足。

褚司容手上則多了不少東西,但都是吃食。早有默契的兩人,沿著巿集旁的老木參天的古道往上走,只見不遠處有一間破舊木屋。

來到木屋前,褚司容輕輕敲了敲木門,不一會兒斑駁的木門咿呀一聲拉開來,只見三、四個五、六歲的娃兒,一見兩人便眼睛一亮,回頭大叫,「娘!大哥哥跟小哥哥來了!」

褚司容將手上的食物遞給幾個孩子,「這些給……」話還沒說完,幾個娃兒像餓壞似的,開始搶食那些食物。

一名身上穿著補丁青衣的少婦急急從屋後的菜園走到門前,見自家孩子滿嘴油光的大啖食物,她尷尬的看著褚司容與鞏棋華,「怎麼好意思每次都麻煩你們。」

「嬸子別這麼說,都怪我,每次買東西都不知節制,這會兒吃不下又不好帶回去,你們願意拿,我才真要謝謝你們呢。」鞏棋華笑咪咪的說著。

「但這些也要花不少銀子吧。」

「都是吃食能花多少,誰讓我貪心,買太多又吃不下,只好請幾個孩子幫忙了。」鞏棋華向眼泛淚光的少婦點個頭,就跟褚司容一個離開了。

不一會,兩人已坐在行進中的馬車內,相互依偎著。

「那王寡婦自尊心強,不肯收銀子,還是你聰敏,用了借口將食物轉送到她手上,不說孩子能吃飽,剩下的還能跟別人換東西,生活至少過得去。」

「在巿集裡討生活的多是辛苦人,我也沒有能力幫太多人,只能努力想個兩全其美的方法讓大家都開心。」她邊說邊闔上眼眸,出來了大半天,她也真的累了。

馬車噠噠而行,褚司容溫柔的將她護在懷裡,雙眸眨也不眨的凝睇她美麗的容顏。這一生,他什麼也不求,只願與她長相廝守。

四月,右丞相府一樣忙碌,工人們進出府內祠堂,忙起修繕事宜,下人們則負責擦拭清掃、備祭品等事,身為右丞相夫人的牧氏更是為此祭祖大事忙得腳不沾地。

褚臨安雖是府裡的主心骨,但政事繁忙的他,待在府內的時間極少,就連在家的時候也最常待在外院書房與同僚議事,基本不大管府裡的事。

但隨著褚氏一族一年一度祭祖大典的日子近了,他留在府內的時間多了些,府裡的奴僕們莫不戰戰兢兢,對內他一向是聲色俱厲之人,與在外溫文儒雅的形象不同。

打祭祖大典的幾天前開始,已有不少來自遠方的族親入住府中,府裡熱鬧非凡,天天大擺宴席。

席間褚臨安從容應對,心情甚佳的聽眾親友讚美他這幾年深受皇上恩寵等成就。

「皇上對右丞相大人的意見相當重視,大人是皇朝的股肱之臣啊。」

「大人現在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有機會也得多提拔我們幾個啊。」

「當然,當然。」褚臨安舉起酒杯笑著回禮。

褚臨安剛滿四十五,但因政權在握,事業得意,加上保養得宜,俊逸的臉上幾乎看不出歲月痕跡,像是三十出頭的模樣,席間他躊躇滿志、應對自如。

因是家宴,褚家人皆出席,也不特別講究男女分桌,是以一家人全坐在主桌。

褚臨安的右手邊依次是老太太鞏氏、繼室牧氏、嫡長子褚司容、庶子褚司廷、庶女褚芳瑢及妾室賀姨娘,當然,鞏棋華是不適合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年逾六十、滿頭銀絲的鞏氏身著一襲寶藍裙袍,慈眉善目,自有一股溫潤慈祥氣質,頗受族親敬重,而牧氏容貌秀麗,身著一身紫紅裙服,看來雍容貴氣,可惜她是清冷話少之人,席間多是莊重的點頭或微笑,倒不如一身喜紅的賀姨娘搶眼。

賀姨娘雖是四十出頭的婦人,但容貌嬌艷,加上保養得宜,風韻猶存,對著來客總是笑意盈盈,頗為討人喜歡,不少人私下臆度,也難怪她能穩坐現在的位置,甚至能以一名妾室的身份出席這種場合。

褚司容則坐在牧氏右手邊,但他跟繼母、庶弟都不親熱,頂多對賓客虛應幾句,比起他,賀姨娘所出的褚司廷、褚芳瑢顯得跟生母一般好相處,知無不答、笑容可掬。

宴席結束,來客陸續被安排到客房休息,明兒個一早吉時一到便要開始祭祖大典。

鞏氏在丫鬟的陪同下第一個離席,褚臨安隨後去了外院書房。

事實上,褚臨安對妻妾相當冷情,對牧氏是相敬如賓,對賀姨娘則是看在她生有兒女的分上,給了她一些特權,不過相處間都不見恩愛,只除了一個月會宿在她們各自的院落幾次,平時大多住在書房的耳房。

褚臨安離席後,牧氏看著丈夫的身影好一會兒,才在丫鬟的扶持下起身。

見狀,賀姨娘連忙款款起身,朝牧氏行禮,「姐姐先走。」

這聲姐姐喊得親切,可在場其他人包括牧氏都知道她喊得有多心不甘情不願。

論入府先後,賀姨娘在先夫人王氏之後入府,比牧氏要早,偏偏論起身份地位,牧氏是西昌侯嫡女,賀姨娘只是戶部侍郎庶女,身份硬是矮了人家幾截,這讓原本打著如意算盤,希望能在王氏死後抬正的賀姨娘狠栽一個跟頭。

雖說仗著牧氏無出,且她生有一兒一女,賀姨娘在府裡的生活比起其他人家的妾室好多了,可她就是不滿,畢竟牧氏繼室的身份就擺在那,府裡的大小事當然還是牧氏說的算,這時常讓她憋了一肚子氣。

牧氏對賀姨娘的禮讓無感,僅是點個頭就在丫鬟的伺候下離開。丈夫、婆母、賓客都離席了,她沒必要再撐著一張好臉色。

牧氏一走,冷著一張臉的褚司容跟著走,完全沒打算跟其他人寒暄幾句。

「妹妹,你看大哥做什麼?」褚司廷注意到親妹子的目光追隨著褚司容的背影,不解的問。畢竟他們跟大哥向來沒交集。

「我哪是看他。」明明一顆心抨枰狂跳,褚芳瑢卻連忙否認,「我是在看太太,明明沒為父親生下一兒半女的,怎麼還能一臉傲氣。」

在一旁整理桌面的丫鬟們低頭交換一下眼色。就她們看來,出身大家的牧氏的確挑剔難伺候,可要說到頤指氣使的功力,還是數這母子三人最厲害。

「大姑娘可要仔細說話。」賀姨娘出聲斥責女兒,不忘狠狠丟給在收拾杯盤的丫鬟們一個警告的眼神,擺明了誰敢亂說話她絕對不輕饒。

褚芳瑢對生母當著下人的面斥責她一事感到不悅,隨即起了身,褚司廷、賀姨娘見狀也跟著離席,三人很有默契的往賀姨娘住的院子碧霞閣走去。

半途,褚芳瑢還是忍不住發了脾氣,「姨娘方才讓我很丟臉!我說的是實話,你怎麼能罵我。」

賀姨娘瞪她一眼,「就怕你禍從口出,也不想想方才身邊還那麼多下人,說話這麼不經腦,西昌侯府可是世族大家,你爹有不少人脈都要靠西昌侯打點,你以為太太是你能批評的嗎,再說了,名義上她還是你母親呢。」

「怎麼說太太也的確沒替父親生下一兒半女,我們私下說幾句又怎麼著。」褚司廷開口幫腔。「這也難怪,總是這麼冷冰冰的樣子,男人哪有胃口碰。」

褚司廷性好漁色,經常流連青樓花街,是京城出了名的紈褲,私下說話總是流氣。

「嘖,說不準父親根本沒碰她,她啊……」褚芳瑢突然搗住了嘴。

就在前方,牧氏去而復返,只離他們幾步遠,而他們幾個方才忙著大放厥詞,壓根沒注意到。

「姐姐。」

「母親。」三人尷尬的行禮。

「姐姐怎麼回頭了呢?可是忘了什麼東西?」賀姨娘硬是擠出一張笑臉問。

「我要去庫房確認明兒個給族親們回禮的事,心想這條路雖較遠,可日照少,倒沒想到會遇上賀姨娘。」牧氏皮笑肉不笑的說。

「姐姐不是早交代好了,這時候就算要改也來不及。」賀姨娘邊笑邊打量牧氏,看對方眼神無波,想來是沒聽見他們剛剛說的話。

「要改庫房也還有準備,倒不用賀姨娘擔心了。」牧氏冷冷丟下這句話,便帶著一眾丫鬟越過他們三人。

看著牧氏的背影,賀姨娘的內心十分不悅。這牧氏擺著主母的譜,到現在都不肯回叫她一聲妹妹,老是用高高在上的語氣叫她賀姨娘!

另一邊的牧氏則是露出一抹苦笑,其實他們幾個說的話她全聽到了,可也只能裝沒聽到,因為就算她執意鬧大也不能抹滅他們說的事實,所以即便基於禮,賀姨娘身為妾室該喊自己一聲太太,該自稱奴婢才對,可因為她底氣不足,又不想跟對方置氣,也就由著對方喊她姐姐,她不理會就是。

褚臨安娶她的確是為了權勢,所以除了沒有給她夫妻情分外,他將內宅掌家的權力都放給了她,即便是婆母也少有過問的,可即便如此又如何?

她依舊是一個得不到丈夫疼惜又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畢竟他宿在她屋裡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如果他真是這樣冷情的男人也就罷了,她可以安慰自己也沒別的女人擁有他,她

至少能當他明媒正娶的妻,但事實上除了早年幸運懷有一兒一女的賀姨娘之外,她有種直覺--褚臨安在府外還有其他女人,且他將那女人藏得很好。

思緒翻轉間,她人已來到庫房,特地叫來看庫房的婆子。

「明日的回禮都準備好了?」她問。

「是的,太太,都準備妥當了,晚些時候會著人往外院搬。」

「取一份給我看看。」

她這麼一說,婆子的臉色微微一變,但也只能哈著腰,「是。」話落,她隨即著小丫鬟開庫房取一份回禮。

看庫房的婆子心想,這種事其實可以著丫鬟來取即可,太太這樣親自走一趟,擺明了是怕她們欺上瞞下、從中牟利。

小丫鬟將原木漆盒奉上,牧氏身邊的一等丫鬟接過,小心翼翼的打開盒蓋,並呈到牧氏眼前。只見盒子裡有一把雕刻精細的玉如意、一隻琺琅獅形香熏爐,看來貴重極了。

牧氏唇一抿,「東西是照禮單上的不錯,可是……現在看來有些寒酸,我回去再擬新的禮單送過來。」

「可是明天就是要禮,現在時辰已晚……」庫房婆子頗覺為難,這份禮物的價值可足夠尋常百姓省吃儉用一年了,太太怎麼還嫌寒酸。

牧氏冷冷的道:「這個家是我說了算,還是你這管庫房的說了算。」

「是!奴婢等單子送來就連夜趕辦。」庫房婆子硬著頭皮應下,心想又是一個忙碌的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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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7:47:12 |只看該作者
翌日,祭祖大典的日子到了。

天剛泛魚肚白時,廚房那就忙得不可開交,不僅要準備各房主子、賓客們的早膳,還得準備三牲佳餚等祭品。

因為這回的吉時早,今日府中無論主人賓客皆早早起身,洗面修容,收拾齊整。

鞏棋華跟著早起,雖然這天跟她這個外姓人其實一點關係也沒有,但她想早起陪鞏氏用早膳。

「待會兒大伙都要去祠堂,會待上好一陣子,你也別老悶在這院子,多去走走,」鞏氏伸手握住她的手,「祖母知道你總覺得自己是寄人籬下,所以凡事低調,但再怎麼說你跟祖母也沾著親,下人們見著你還稱一句表小姐,你別看低了自己。」

「我知道。」她乖順的道,但她知道自己哪也不會去。

「這樣吧,你陪我走一段。」鞏氏很清楚她在想什麼,便更覺得心疼。

這孩子性子單純良善,都怪自己雖讓人尊稱一聲老太太,卻護不了這孩子,畢竟她跟兒子不親,也將掌家的權放手給媳婦,而賀彩霞那女人又替兒子生了一男一女,她要發落也為難,害得這孩子得聽那幾人冷嘲熱諷。

「祖母,還是讓荷芯、蓮錦陪著你吧。」輩棋華看著在旁伺候的兩名丫鬟,又看向欲言又止的鞏氏,搖了搖頭。

她自己被冷嘲熱諷不打緊,她可不希望這段路要是遇上賀姨娘那幾人,得累得祖母跟著受委屈。

「你就陪我走一段,到時候我身邊留蓮錦伺候,荷芯跟著你回來。」

鞏氏都這麼說了,鞏棋華也不好再推拒,連忙挽著她的手臂跨出澄園。

她一路陪著鞏氏走到褚府居中的大花園,再走過去就是祠堂了,她隨即停下腳步,目送祖母跟丫鬟們走進去--最後她還是讓荷芯跟著祖母去祠堂。

沒想到,她一回身就看到有兩名丫鬟隨侍身邊的褚芳瑢。

一看到來人是她,鞏棋華直想歎氣,她也很清楚,美好的早晨又要被破壞了。

兩名丫鬟一見到她,下意識低了低身子喊了聲,「表小姐。」

褚芳瑢一臉嬌蠻的走近,沒好氣的瞪了自己的丫鬟一眼,「什麼表小姐,不過是寄人籬下的孤兒,憑著與祖母那麼點遠親關係,就不知廉恥的把自個兒當小姐,可說到底,就是一個跟父親沒有血緣關係還敢白吃白住的無賴。」

鞏棋華僅是低著頭,不知該說什麼。

丫發們也沒人敢吭聲,鞏棋華雖為表小姐,但怎麼說也比不上這個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再說了,大家都知道荷芯那件事--老太太本有意把荷芯撥去伺候表小姐,可大小姐發了頓脾氣後,最終這事還是不了了之,也讓這些下人知道遇事該幫誰。

「默認了?那就該掂掂自己的斤兩,有必要浪費我們褚家的銀兩給你一個外人裁製新衣嗎?」說白了,就是鞏棋華這一身粉白繡花新衣讓褚芳瑢看得剌眼無比。

聞言,丫鬟們小心的交換眼色。三天兩頭就找裁縫師過府裁製新衣、花費最凶的當數她自己吧。

「祖母說,這段時間來府的客人多,不能讓賓客看笑話,所以才給我裁製新衣,本來我也說不用……」

「不用?現在不就穿在你身上了。」褚芳瑢沒好氣的打斷她的話,開始酸言酸語的批評,「你住府裡多少年了?人要有自知之明,老是用……」

解釋不得,鞏棋華只能無奈聽訓,沒想到就在此時,只見褚司容從不遠處迎面走過來,臉色沉鬱。

完了!他看到褚芳瑢在數落她了!

褚司容半瞇著黑眸,雖然明明看到低著頭的鞏棋華將手放低偷偷朝他搖手,示意他別往這裡走,但他就是看不慣賀姨娘一家對她的欺凌。

一走近,他淡淡的問:「發生什麼事了?」其實他心裡早怒火沖天。

乍聞聲音,褚芳瑢連忙轉身,「呃,大哥。」

「大表哥。」鞏棋華屈膝一禮。

沒人發現褚芳瑢正努力壓抑評評狂跳的心,就怕被人發現她對他的畸戀。

雖然褚司容是她同父異母的兄長,可放眼京城,實在無人比他俊美,劍眉橫飛,一雙黑陣內斂幽深,鼻如懸膽,薄唇輕抿,臉上的每一寸都像是上蒼細細雕琢而出。

此刻的他,身著一襲黑袍綢服,更添一股威勢……所以她又氣又恨,為什麼他會是自己的兄長呢?

這樣一年比一年還要挺拔俊朗的男子、這樣帶著渾然天成貴氣的男子,為何要是她永遠無法與之結為連理的兄長呢……

「若沒事,不是該往祠堂去了?」褚司容在鞏棋華頻頻以眼神示意下,沒為難褚芳瑢,而是冷淡的問。

褚芳瑢眼睛一亮,「大哥要一起走?」

「不,你也不想讓賀姨娘跟你二哥看到吧。」

裙芳瑢臉色微微一變。沒錯,姨娘跟二哥都不喜歡大哥,原因自然是嫡庶不兩立,她年紀小時,曾替大哥說過好話,當時就被視為叛徒,時日一久,她也明白了自己跟他的處境,只好跟姨娘他們一個鼻孔出氣。

思及這些,再看到他那雙冷漠的黑眸,她悶悶的轉身就走。

褚司容讓隨侍先行離開,見四下無人了,他的黑眸立即浮現不捨,「不是教會你了,絕對不要忍氣吞聲,當軟柿子只會讓她更加得寸進尺。」

鞏棋華搖搖頭,「我也說了好幾次,不與他們一般見識即可,反正我也沒損失什麼。」

「你受委屈了,你沒損失,可我覺得心疼。」在他看來,這樣就夠讓他氣惱。

她的唇邊浮現動人粲笑:「有你替我不捨跟抱不平就夠了,更何況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上不是更笨。」她故意俏皮的說。

他瞪著她,隨即笑了。這也是他喜歡她的地方,總是不計較,總保持樂觀開朗,而他更明白,她之所以如此吞忍其實是因為不想生事來讓祖母為難。

「快去吧,祭祖的時間到了。」她輕聲催促。

他點點頭,也只能先走,畢竟她是外人,不僅這幾晚的宴席不能出現,今日的祭祖大典也是不能參與的。

鞏棋華知道這個儀式最少要兩個時辰以上,她便先行返回澄園。

褚家宗親長老陸續進到整修得金碧輝煌的祠堂,在司儀的朗聲說明下,由褚臨安、鞏氏及幾名年長的族親站在最前面一排,人手一束香,煙霧裊裊下,開始繁瑣的祭拜儀式,搭配著樂聲、誦詞,緩慢進行著。

褚司廷無聊的連打好幾個呵欠,目光隨意的環視,就見到像個牛皮糖似的黏在他妹妹身邊的朱太平。一表好幾里的遠房表哥竟然也來了,看他那樣子是真喜歡妹妹,可惜朱表哥那張臉太平庸,瞧妹妹一張嘴噘得老高,便知朱表哥想摘妹妹這朵鮮花,難了。

又打了好幾個呵欠,實在待不住的褚司廷,見長輩都忙著,沒有空管他,便借口如廁溜出祠堂。

真是的!那樣嚴肅靜穆的氛圍他哪受得了,也只有那幾個老人會喜歡……對了,祖母在祠堂就表示……

念頭一閃,褚司廷笑了,他腳步飛快的往澄園去。

到了澄園,他先是探頭探腦一番,正好見到鞏棋華站在正屋廳堂,一雙美目就盯著花瓶裡顯然是剛摘下的桃花枝發起呆。

「真的好美喔,表小姐。」受了鞏氏吩咐而提前回澄園的荷芯也站在一旁,但不一會兒她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

她看到二少爺一臉邪氣的一步步走近,還拚命朝她使眼色,要她不能出聲的離開。

看到這,她不安的看向表小姐,偏偏表小姐還背對著他倆,完全沒警覺,一顆心都放在花瓶裡插著的那些桃花枝上。

褚司廷見荷芯還杵著不動,他瞇起眼,握起拳頭,一副要揍她的樣子。

荷芯臉色一白,只能怯懦地退下。她心想,堂堂一個少爺要找由頭欺負她這個丫鬟絕對綽綽有餘,還不如她先示弱,快跑衝去找老太太,就希望祭典已經結束。

褚司廷對府裡的丫鬟向來不是搔擾就是賞拳頭,差別待遇只在於是乖乖的讓他又摸又親,還是抵抗推拒,或者是第三種,就是丫鬟丑到不入他的眼,所以那些沒想過攀高枝的丫鬟們都是打心底怕他的。

褚司廷躡手躡腳的欺近鞏棋華,邪裡邪氣的笑著,接著一把要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裡。

似是感覺到氣氛不對,鞏棋華適時回身,乍見褚司廷,她嚇了一跳,連忙退了一步又伸手推他。「二表哥,你別這樣。」見荷芯已不見蹤影,她的心都沉了。

褚司廷也知道這舉動不合宜,很放肆,但他壓根不在乎。「棋華表妹真是美極了,人比花嬌。」

「快別這樣,若讓人瞧見了……」她很緊張,但被困在牆壁跟他之間,她拿他沒轍。

「你好香。」他低頭湊近聞,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馨香,是誘人的處子香。

她慌亂的別開臉,他卻伸手扣住她的下顎,逼她一張漂亮小臉得面對他。

褚司廷遺傳褚臨安的長相,五官不難看,只是態度輕浮、笑容猥瑣,每每遠遠的見到他,鞏棋華總是能避就避,但現在避不開了,她只好想法子脫身。

她突然一叫,「祖母,你回來了。」

「什麼?!」褚司廷嚇得連忙放開手。

鞏棋華趁機提起裙擺跑開,褚司廷飛快回頭,但哪有他祖母的影子?他氣呼呼的立刻追上鞏棋華。

鞏棋華拉著裙擺一路往外跑,頻頻回頭,卻見褚司廷已經要追上來了,她氣喘吁吁,身子本就不好的她愈來愈跑不動,一個拐彎,她眼睛一亮,終於停下腳步。

褚司廷見她停下腳步,心一喜,本想衝上前,但沒多久又急煞住腳步,只見前方不遠處褚司容正迎面快步走來,他身後還跟著荷芯。

褚司容一見到兩人反而放慢了腳步,先看著臉色蒼白的鞏棋華,再看向尷尬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的褚司廷,目光轉為嚴峻。

褚司廷手足無措,對這同父異母的大哥,他打小就是懼怕!但一見到他身後的荷芯,他忍不住狠狠瞪了荷芯一眼,分明是她去告的狀。

荷芯嚇得急急搖頭,但又說不出辯駁的話來。的確是她要去找老太太時,正好撞見從祠堂走出來的大少爺,便硬著頭皮將二少爺跑到澄園的事說給大少爺聽,只是她也沒想到大少爺會立刻變臉,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來了。

見狀,褚司容擋在荷芯面前,冷冷的看著褚司廷,「我方才瞧見本該在表妹身邊伺候的荷芯卻在祠堂前打轉,這才叫她過來問,不料會聽到她說你又來鬧棋華表妹。」

褚司廷還是不信,「怎麼可能?大哥不是應該在祠堂祭拜?」

「太子派人過來,要我進宮一趟,你知道爹的個性,家事永遠比不上國事。」

這點,褚司廷還真是無法反駁,父親的生活重心的確全在朝政上。

「話說回來,你是表哥就要有表哥的樣子,一路追著棋華表妹,就是鬧著玩也不成樣子!」褚司容話愈說愈重。

褚司廷頭是低得不能再低,但心裡難免直犯嘀咕,姨娘都不念他,這傢伙念啥!「還不快進祠堂,爹已經發現你不在了。」

聞言,褚司廷連忙往祠堂跑去。

褚司容則走到鞏棋華身邊,以只有她聽得到的聲音道:「今晚見。」

她略略的點了頭。

「好好伺候表小姐。」回頭,褚司容一臉冷峻的交代荷芯。

「是,大少爺。」荷芯暗暗的吁了口氣,心情一放鬆,看著褚司容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傾心的說:「大少爺真的長得很好看啊。」

輩棋華笑笑的搖了搖頭,轉身往澄園走去。

這時,褚司容則乘坐馬車來到皇城前,又搭著軟轎進宮。

金碧輝煌的皇宮裡,樓閣重重、曲徑迴廊,他熟門熟路的往東宮書房走去,遠遠的就見到集三千寵愛於,身的阮貴妃在多名宮女的隨侍下走了過來。

看到阮貴妃,他依禮一揖,「給娘娘請安。」

雍容華貴的阮貴妃看來仍是豐姿綽約的模樣,「太傅免禮,太子近日學習可用心?」身為後宮多名嬪妃中唯二個生下皇子的妃子,她沒有異議的成了儲君的母親,自是得意不已。

但在褚司容眼中,太子陳嘉葆實非一個好學生,他雙手一拱,答道:「微臣不敢隱瞞娘娘,太子年輕氣盛,對治國之道……」

「行了!行了!咕宮不想聽這個,你是太子太傅,讓太子明辨是非道理是你的責任。」

阮貴妃不耐的打斷他的話,自己兒子是什麼樣子,她比誰都清楚,但再怎麼說兒子都是未來的一國之君,她不想聽到別人的批評。

「是。」褚司容只好壓下心中的不悅。

她抿抿唇,看了他那張俊美過人的臉龐,眼中一抹心虛閃過。她突然別開臉不看他,「皇上也知道太子還學得不夠,所以特別吩咐太子要交出一篇關於治國之道的文章,你就看著辦吧。」

「臣遵旨。」他鹽眉看著她的背影。他與阮貴妃已見過無數次面,可每每都覺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其實他雖身負輔佐太子的重責,可除了指導太子外,並無實權,直到去年封了參知政事後,讓他多了與其他官員交流的機會,可卻也因此讓他看到更多父親伸手干預朝政的醜陋事,讓他更難認同父親。

想到這裡,褚司容深深吸了一口長氣,方走進東宮。

在太監通報下,他進到燈火通明的大殿,只見穿著一襲金黃圓領袍服的陳嘉探一手支著下顎,正臭著一張俊秀的臉龐,跟前還有兩名太子太師跪在地上,一看到他進來紛紛露出苦笑。

「太子,讓兩位太師起來吧。」褚司容不忍的道,畢竟這兩人已上了年紀。

陳嘉葆煩躁的揚眉瞪他,「本太子早就要他們滾出去!看了就礙眼,但兩個老傢伙就是怕皇上怪罪,不敢走人。」

「皇上特別交代,一定要太子交出治國相關的文章,時限十天,褚太傅也知道明天就是最後期限。」其中一名太師尷尬的解釋。

褚司容當然明白,但太子要是能聽話的,也不會養成現在這無法無天的樣子。

他示意兩人先離開後,他走到太子身邊坐下,「君令如山,即便身為太子也得照辦。」他拿起毛筆,將桌上那張空白的紙移向自己,「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裡潼關路。望西都,意躊躇。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褚司容一邊揮毫寫下這首小令,一邊解釋也引導陳嘉葆可以如何下筆,但陳嘉葆的一心思完全不在其上,一張臉仍是臭到不行。

最後陳嘉葆不耐的低吼出聲,「太不公平了!」

褚司容倏地停筆,「太子?」

陳嘉葆陡地起身,忿忿不平的抱怨,「你知道父皇這段日子都在忙什麼嗎?他找了人修建浴池,用夜明珠、瑜石、象牙建造,極盡奢華之能事,為的就是跟那些新進嬪妃尋歡作樂……」

聞言,褚司容連忙制止,「太子不該議論聖上。」

「煩死了!憑什麼父皇可以得到一個又一個的進貢美人,我這太子只有一名太子妃、三名小妾!況且都什麼時辰了,還要我留在書房寫什麼治國大道,父皇現在肯定沉浸在溫柔鄉了。」

褚司容有些無奈,說來太子也是有樣學樣。

皇上也曾經是個好皇帝,但近年卻對國事不聞不問,由他父親代為處理政事,也仗著這等權威,他父親才能作威作福、專權攝政,而皇上則夜夜笙歌、放縱享樂,只會派人緊盯著要太子學好讀書騎射,反倒讓太子心生不滿。

陳嘉探碎念完自己的不滿,卻見褚司容只是神情平靜的看著自己。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本太子在說什麼?」他火冒三丈。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責任,身為儲君便有更大的責任,請太子下筆吧,不然微臣等被皇上責罰不打緊,太子難道因此就不必學習,那又如何當個好皇帝,如何為天下之表率……」

陳嘉葆煩躁的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我寫、我寫!」

雖然不喜歡褚司容,但或許因為他是父皇最寵信的右丞相之子,又或許是因為褚司容本身便有一股連他都不如的天生威勢,他最後總是不得不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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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7:55:26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祭祖大典的這一天,直至夜幕低垂,右丞相府的來客才陸續離開,但有幾名住得不遠的族親選擇用完晚膳再離開,所以府裡上下仍忙碌著,不過有個人跟大家忙的事不同--她忙著躲人。

像個小偷似的褚芳瑢好不容易甩開朱太平,隨即氣呼呼的往綺羅苑走去。

「姨娘真的很煩,念東念西的,說什麼怕太太不給我作主,讓我趁這回多表現一點,硬逼著我在宴席上彈琴,還讓我去陪豬頭表哥,說來那個朱太平真黏人,我到哪他就跟到哪,煩透了。」朱太平家世雖好,但長相平凡、身材矮胖,橫看豎看都配不上她。

眼看自家主子一腳就要踏進綺羅苑,跟著褚芳瑢的丫鬟連忙道:「大姑娘,這裡是前夫人住的地方,雖現在沒人住了,可大少爺向來不喜有閒雜人等進去。」

「我不知道嗎,我就是故意到這來的,朱太平怕大哥,絕對不敢進來這裡,正好給我躲躲。」她打了個呵欠,「一早起來忙到現在,累都累死了,你們也別跟著我了,免得被他發現我在這裡,都退下。」

兩個丫鬟只好點點頭,先行退下。

裙芳瑢原本想往正屋走,但一想到褚司容那張冷峻的臉便遲疑了,接著決定轉往桃花林走去。

這裡她有多久沒進來了?打從姨娘跟二哥一再告誡她不得與大哥太親近後她便沒來了,算起來都有七、八年,真沒想到這裡幾乎沒變,還是一樣漂亮。

仗著府裡人向來讓著她,褚芳瑢無視褚司容的禁令走進桃花源,見到廳堂擺有橫笛、古琴也不覺得奇怪,她知曉大哥懂音律也喜彈琴吹笛,便逕自步往二樓。

打了個呵欠,褚芳瑢靠著貴妃椅打起盹。

先休息一下好了,最好是睡一覺醒來,那討厭的傢伙就已經離府。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褚芳瑢感覺到一點涼意,還有隱隱不斷的談話聲,她幽幽轉醒。

她忽地覺得聲音很耳熟……啊,是大哥!她嚇得馬上坐起身。

天啊,外頭已經黑漆漆的了,那兩個死丫頭竟然沒進來叫醒她,真是不機伶,要是她不小心染了風寒,必定要好好教訓那兩個丫頭。

「我沒關係的,他沒有碰到我。」

一道熟悉的女聲透過窗子傳進褚芳瑢所在的二樓。

接著,是褚司容憤怒的低吼聲,「但他不是第一次冒犯你了,他老是對你毛手毛腳,若不是你堅持大事化小,我早就去找爹說清楚。」

褚芳瑢皺起柳眉。這是大哥的聲音沒錯,她卻是第一次聽到他情緒這麼激動的說話,語氣甚至帶著不捨。

她聽得出來,聲音跟她不在同一層樓,想到這,她連忙緩緩移動到窗下,半蹲著身子往下看。

「別,我們的事家裡人都還不知道,你不是說要等時機到了才跟褚伯伯提?現在別旁生枝節了,若你替我說話,讓人猜出了我們倆的關係反倒麻煩。」鞏棋華出聲安撫,「再說了,二表哥的情況褚伯伯又不是不知道,就算說了這事,褚伯伯頂多唸唸他,也不可能替我作主,要是有損我名聲不是更麻煩。」

沒錯,爹從不願意將時間花在不值得的人事物上,身為褚家的長子,爹有多冷血冷情他是最清楚的。褚司容雖然明白,但總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弟弟的行為舉止愈來愈荒唐,我很擔心你,還是我直接向爹言明要娶你為妻?」

鞏棋華看著他,她很想點頭,但她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自然知道鞏伯伯是什麼樣個性的人。她歎了口氣,「鞏伯伯不會接受我這樣一個沒有家世的人給你當妻子,說不準連當姨娘都會被嫌棄……」

「我不會委屈你的。」他出聲打斷她的胡思亂想,就怕她心裡難受,「先前瞞著,一方面是想等你及笄,再者是希望自己在朝堂能受到皇上重用,向爹證明我不需要娶世族大家的閨秀也能有出息,可如今別說二弟的事,我也擔心祖母要給你議親,不如我們就求到爹面前吧。」

「我再想想……」她還是感到不安啊,在府裡她始終就是個外人,除了祖母之外,她想不到有誰會真心接受她當褚家人。

「好,再緩一緩,就等到兩個月後你及笄,我會先跟祖母講,請她替你作主。」他看出她的憂心,也不強逼。

「你要相信我,我可以讓你依靠,我們會很幸福的,不要擔心,好不好?」

他將她擁入懷裡,她抬頭凝睇,他低頭回視,黑眸裡儘是溫柔與深情。

她緩緩的點頭,露出羞怯的微笑,他不禁俯首攫取她誘人的紅唇。

在二樓看到這一幕的褚芳瑢臉色拉下,不敢相信地看著相擁著的褚司容跟鞏棋華。

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是她!她含妒的目光幾乎要冒出火來!

只見兩人擁吻後,眼波交流繾綣,無聲勝有聲,那麼的情深意重……

褚芳瑢咬牙。鞏棋華那個狐狸精竟然將她大哥迷得三魂七魄都不在了。

明知身為他的親妹妹,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用這樣的目光看著自己,可她還是忍不住嫉妒鞏棋華,她甚至覺得,如果不是這層兄妹關係,大哥絕對會心儀自己,畢竟她可比鞏棋華優秀得多。

沒錯,太不公平了,她無法與大哥相愛,憑什麼鞏棋華可以?!她寧可大哥娶一個家世相當但不愛的女人,也不能忍受鞏棋華佔有大哥一絲一毫。

她眼冒妒火,心中怒吼,她絕不讓鞏棋華稱心如意。

褚司容與鞏棋華先後離開桃花林後,褚芳瑢也怒氣沖沖的離開綺羅苑,直奔碧霞閣。

這才見到她的兩個貼身丫鬟也在,正在聽她母親訓話。

「你總算知道回來了,你到底去哪裡了?現在都幾更天了?偏偏你這兩個丫鬟嘴都緊,我怎麼問她們都不敢說你去哪裡,要不是怕驚動你爹,我早叫人去找了,你知不知道你讓我丟臉死了,你表哥找不到你,自然知道你在躲他,那婚事還怎麼……」

「姨娘,夠了!」褚芳瑢原本已經一肚子火,沒想到一進屋子賀姨娘碎念又不斷,她氣得吼了一聲。

「好啊,大姑娘現在是要端主子的架子了,奴婢也說不得了。」被女兒吼一聲,賀姨娘也火冒三丈,故意說著反話。

「姨娘你別這樣,我是有正經事跟你說。」話落,褚芳瑢將房裡的下人都遣出去,接著將她在綺羅苑的所見所聞說給賀姨娘聽。

「真有此事?」賀姨娘的注意力完全被轉移了。

「我親眼看見的,還假得了。」她一臉氣憤的坐了下來。

「這可不好,要是真讓那個賤蹄子嫁給褚司容,那我以後還矮她,階,說話都沒底氣了。」賀姨娘一臉苦惱,她討厭鞏棋華,平常欺負打壓慣了,萬一真讓那丫頭當了這個家的少奶奶,到時那丫頭想報復她,自己可就麻煩了。

「對啊,姨娘,咱們一定要拆散他們。」她說得理直氣壯。

「沒錯,但問題是要怎麼做,想要有個一勞永逸的辦法我得再琢磨琢磨,不過至少可以先離間他們的感情……」

此時,敲門聲陡起,打斷了賀姨娘的話。

專門伺候賀姨娘的丫鬟巧兒端著盛了溫水的銅盆進來,先將銅盆放在鏡台前,接著向兩人行禮後,她溫順的看向賀姨娘,「姨娘要梳洗就寢了?還是巧兒待會再進來伺候?」

賀姨娘沒說話,而是打量起巧兒,年已十六的巧兒眉目清秀,在她身邊伺候也有六、七年了,個性溫順婉約,府裡上下皆知,要是……

雙陣閃過一道狡詐之光,賀姨娘愉快的笑了。

隔天晚上,賀姨娘帶著巧兒難得的踏進綺羅院。這裡沒住人,當然沒有丫鬟伺候,只有一名平日便跟著褚司容的小廝給她們引路,不多時兩人來到桃花源的書房。

褚司容看到賀姨娘來找頗驚訝,兩人雖然同住府中,但幾乎不往來,僅有點頭之交,他不解她有什麼事會需要找他?

他放下手中書冊,示意小廝出去後,這才看向不時打量這古色古香樓閣的賀姨娘。

「賀姨娘特找來此可是有什麼事?」

賀姨娘這才轉身面對他,表情帶著無奈,「說來咱們的確不親,可怎麼說也是自家人,而人的胳臂原本就是往裡彎,所以我想你應該不介意……」

「司容還得準備明天給太子的文章,請賀姨娘有話直說。」

她點點頭,「好吧,我是想說有關棋華的事,」她不意外看到他臉色微微一變,但假裝沒注意到,繼續說著,「你應該知道你二弟很喜歡她,雖然你二弟的性子是荒唐了些,可我很少見到他這麼喜歡一個人。」

那哪是喜歡,那叫搔擾!褚司容不以為然的想著。

「我就想,若你二弟能納了她,說不準心就定了,也不會這樣成天往青樓去。」她故意用了納這個字,擺明了鞏棋華不會是正妻。

「依二弟的個性,就算成了親也會往青樓去。」褚司容的語氣冷冷的,但神情裡的不屑很明顯。

聽到兒子被批評,賀姨娘雖然心生不滿,但還是耐著性子道:「你二弟那是苦悶啊,喜歡的女人老躲著他,他這才往青樓去。說來你是他哥哥,你爹對你也比較滿意,這件事若能靠你出個聲,一定能成。」

褚司容拉下臉,「其實這事賀姨娘應該去找我母親說,讓母親去找祖母商量,不應該來問我。」而他很楚,祖母靈一定會擋下了。

「我也知道這事問過太太,可老二每一個孩子的婚事都是有主意的,且怎麼說納妾跟收通房又是不一樣的理,若你能在老爺耳邊……」

「不可能!」他想也不想的打斷她的話。「不說棋華表妹一點都不適合二弟,再說了,明明賀姨娘跟妹妹都不喜歡棋華表妹,又何必勉強彼此當家人。」

「你!」她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直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賀姨娘請走吧,這事我幫不上。」他神情陰鵝的下起逐客令。

賀姨娘也不多說了,憤憤然的轉身就走。

巧兒則是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冷峻的臉龐一眼後,這才跟著賀姨娘離開。

一肚子火的褚司容沒注意到巧兒,也無心於文章,只氣憤的捶了桌子兩下。

褚司廷想由賀姨娘出面先下手為強?!不可能!他絕不可能讓別人娶了棋華!

他一定會在她及笄時提出要娶她的決心,就算會惹爹生氣也無所謂。

思緒重重的褚司容離開了綺羅苑,回到自己的院子沐浴。明明腦袋裡還有許多事得想清楚,怎麼今日卻覺得特別疲累?但他晚一點還要到桃花林見棋華,順便跟她談賀姨娘提的事,最好讓祖母那邊有個準備……

他搖了搖頭,睡意卻愈來愈濃,眼皮愈來愈沉……罷了,小憩一會兒再過去好了。

他躺上床鋪,不一會兒便熟睡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不間斷的女人抽泣聲傳進耳裡,褚司容蹙眉轉醒,頓時覺得腦袋沉重,撲鼻而來一陣濃濃酒味。

他皺起濃眉,坐起身來,竟發覺自己衣衫不整,身上還有莫名的咬痕跟抓痕,心中頓時生起不好的預感。

不對,床上還有另一個人。他直覺的看向哭聲來源,臉色隨即一變。

巧兒滿臉淚痕、全身赤luo的縮在床角,除了身上青青紫紫有許多瘀青之外,最顯眼的便是她腿間那已經乾涸的血色。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難以置信的瞪著她,偏偏她只是一直哭泣。

褚司容環視自己房間,屋裡一片狼藉,桌上有許多空酒壺,地上也有,還有被撕裂的女人衣裙,他自己更是衣衫不整,滿身滿嘴的酒味。

叩叩叩的敲門聲陡起。

「大少爺,馬車備好了,可以進宮了,大少爺。」門外傳來小廝的呼喚。

褚司容還沒反應過來,只見縮在床角的巧兒突然抓起被褥,驚恐的跳下了床奔向門口哭叫,「救我……救救我……我被大少爺……嗚嗚嗚……」她瘋了似的推開房門,隨即因絆到床被而往前撲跌。

站在門外的小廝見到她披頭散髮的跪跌在地,**在床被外的肩頸、胸口都有瘀痕,頓時傻了,再見屋裡一片狼藉,什麼情況不言可喻。

一刻鐘後,褚臨安的書房--

「爺啊,這府裡上下哪個人不知我跟巧兒的感情,雖說她是我的丫鬟,可我向來把她當女兒看啊,沒想到司容竟然污辱了她……」賀姨娘帶著哭音說著,像是她比當事人還委屈。

早先賀姨娘得知消息後,硬是將要出門的褚臨安給拉住,說什麼發生了會讓丞相府蒙羞的醜事,讓褚臨安隨即把幾個人聚在書房,討論怎麼善後。

此時,褚司容早已衣著整齊的站在一旁,臉色凝重。

至於巧兒,也換好衣物,趴跪在地上,仍不時的低聲啜泣。

褚司容面對賀姨娘的指控,他咬咬牙,努力壓抑瀕臨發作的怒氣,「爹,雖然我對發生什麼事一點印象也沒有,可我確定自己沒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沒有?!好啊!那巧兒跟我說她為了阻止你,所以咬了你、抓了你,這事是編的嗎?你身上沒有這些痕跡嗎?」賀姨娘咄咄逼人的質問。

莫名其妙的有!稍早沐浴更衣時,他自己看到時也感到錯愕,偏偏他百口莫辯,臉上不禁閃過一抹不堪。

「我真的沒有做。」

「你想全部否認嗎?」賀姨娘氣呼呼的拔高了音調,「好,我已經問過巧兒了,我就一一說給你聽!」

她走上前,先是看看皺眉的褚臨安,接著對褚司容滔滔不絕的說:「昨晚,我不過找你談談你二弟喜歡棋華的事,請你幫忙跟爺說說好話,好成全你二弟,沒想到你不但火冒三丈的批評你二弟,還對我下了逐客令,是巧兒……她有多善良、多溫婉,府內上下皆知,她就是太好心了,怕你以後為了這事為難我,這才瞞著我去煮了夜宵要給你賠罪,沒想到你卻要她多拿幾壺酒陪你喝,你是主子,她自然照做了……」

說到這,賀姨娘話語一頓,像是有多悲痛的樣子,抹了一把淚才又繼續道:「結果你酒喝多了,就……就強要了她……嗚嗚嗚……我可憐的巧兒……」

褚司容臉色鐵青的怒聲道:「簡直胡說八道!我根本沒有吃夜宵,更何況是喝酒。」

聽到這,巧兒臉色慘白的趴跪在地,淚如雨下的道,「大少爺……嗚嗚嗚……是說……是說……奴婢撒了謊……奴婢這清白之身……奴婢乾脆死了……」

「夠了!」褚臨安覺得煩死了,他從椅子上起身,不耐煩地道:「這事很簡單,就讓司容收巧兒為通房。」

賀姨娘臉色大變,「就這樣?!爺啊,巧兒雖是丫鬟,但我把她當女兒……」

「丫鬟就是丫鬟,收來當通房已是看得起她。」褚臨安語氣不悅。他本來真以為是什麼會影響他名譽的醜事才來處理,如今看來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

「閉嘴,不就是酒後跟丫鬟上床罷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有空管這個,還不如管管成天上墓找歌妓逍遙的司廷。」

這話一針見血,賀姨娘不得不閉嘴。

聽到這,褚司容可是一千一百個不願意,「爹,我……」

「夠了!這事就這麼決定!」褚臨安一臉不在乎的樣子。

賀姨娘氣結在心,她還以為這件事除了能離間褚司容跟鞏棋華的感情之外,還能讓褚臨安覺得這兒子不成才,就不至於顯得她兒子這麼沒用,沒想到褚臨安壓根不覺得有什麼。

「還杵著做什麼?再不出門就遲了。」褚臨安催促著褚司容。

褚司容繃著一張俊顏,轉身跟在褚臨安身後走人。

氣氛頓時跌入一片凝滯中,賀姨娘抿著唇,怎麼也沒想到就這樣雷聲大雨點小的解決了。

此時,一直躲在窗外偷聽的褚芳瑢走了進來,也是一臉的不悅,「姨娘,爹怎麼沒發作此事,這事就這樣結束了?」

「好了。」賀姨娘已經夠煩了,哪有耐心聽女兒發牢騷,她抿抿唇,「反正我們的目的達到了,現在就看巧兒如何給鞏棋華添堵了。」

巧兒乖巧的點點頭。

賀姨娘瞪著巧兒,警告道:「咬死他羞辱了你,你就好好當通房,以後生了兒子抬做姨娘,自有好日子,其他不該說的都得爛在肚子裡。」

巧兒連忙討好,「巧兒都明白,以後有好日子也不忘姨娘的提拔。」

賀姨娘滿意的點點頭,母女倆先行離開後,巧兒秀麗的臉上方出現一抹愉快笑意。

一個丫鬟成了褚司容的通房,對右丞相府這樣顯赫的人家不過是芝麻綠豆般的小事,所以僅僅安排巧兒住進褚司容的院子,以後負責伺候褚司容。

但這些巧兒都不在乎,在府中多年,她本就心儀大少爺,只是她自知自己身份低下,不敢多作奢求,沒想到老天爺給了她機會,讓她來到他身邊,她不知有多高興。

偏偏打住進這座院子後,他便對她相當冷淡,正眼也不看她一眼,她要伺候也被遣退,連話都不肯對她多說一句,但她不會放棄的。

巧兒端了杯熱茶走進褚司容的房間,將杯子放置桌上,看到他正背對著她在穿外袍,她揚起微笑,「奴婢來伺候……」她快步上前,想替他扣上扣子。

聞聲,褚司容迅速轉身,冷聲制止,「不必了,順便提醒你,以後不准踏進我的房間,也不准去綺羅院找我。」

她頭垂得更低,難過的說:「可是奴婢是爺的妾。」

「這件事不必你提醒我,該死的!」他發了脾氣,快步越過她。

「大少爺。」一再被冷落,巧兒忍不住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他腳步一停,回過身用充滿恨意的冷峻目光瞪著她,「不要在我面前裝可憐,你我都很清楚會變成這樣是誰的錯,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而你做錯了選擇,不該要我來承擔,別以為讓我心軟就有用。」

聽到這,巧兒的眼眶一紅,淚水氾濫,卻不敢再攔著他。

褚司容繃著一張俊臉,快步走出寢房。

多少天了?自從他收了巧兒當通房後,棋華就開始躲著他,亦不曾再進桃花林,他有多少個夜晚都在那裡枯守到天亮。

不能再這樣下去,她不來,他就去找她!他不會再讓她逃避了!

為了不讓人察覺,褚司容改從桃花林溜進澄園,接著來到西廂房--她的房間後方,透過半開的窗他可以看到房內的動靜。

荷芯歎了一口氣,將桌上幾乎沒動的晚膳收走,又關切的對鞏棋華說了一句,「表小姐,您這幾日到底是怎麼了?吃不下也不說話,在老夫人面前也是強顏歡笑,您瞞不過老夫人的,老夫人很擔心。」

「我沒事,你下去休息吧。」鞏棋華勉強擠出笑容。

荷芯搖搖頭,端著托盤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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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7:55:41 |只看該作者
褚司容靜靜的佇立,黑眸凝睇著燈火下柳眉緊鎖的鞏棋華,美麗臉龐明顯透著傷心。他繞到前門,輕輕推門而入,走進內屋,而陷在自己思緒中的她尚未發覺。

似是聽到開門聲及腳步聲,背門而坐的她長長一歎,「荷芯,我真的不想吃……」

一抬頭,只見燈火映照出一道頎長身影,嚇得她連忙回頭。

「是我!」褚司容出聲,不想驚嚇到她。

乍見他出現在自己房裡,她仍嚇到了。她撫胸看著他,久久無法言語。

氣氛寂靜,彷彿連根針落地也能聽見。

褚司容直視著她,跨步走近,雙手緊握住她的纖手,「棋華……」這一喚,他的心就好痛。

這一喚,她的理智在瞬間回籠,她急了慌了,「天啊!你怎麼跑來我房裡?若被人發現可怎麼辦?」

他咬牙低吼,「那就別再躲著我了!」

「你快出去。」她硬是抽回自己的手,背過了身,而眼淚早在眼眶打轉。

他沉沉的歎了口氣,「棋華……」

「你不出去,我出去。」她拉起裙擺起身往外走。

他隨即從她背後將她牢牢抱住,不管她的掙扎,堅持不放手,「棋華!」

鞏棋華的眼眶紅了,哽咽了,「放開我,荷芯也許晚點還會來。」

他痛苦的道:「你聽我把話說清楚,說完我就走。」

「不要……我不要聽!什麼都沒關係了,你放開我……求求你……」她拚命搖頭,她的心太痛了,尤其想到他曾這樣抱著別人,她就更痛苦,所以她努力想掙脫他的擁抱。

褚司容不敢放手,他有種感覺,如果現在放手,他會永遠失去這個他最愛的女人。他抱得太緊,而她已有些乏力,他這才輕輕的將她轉過身來,他見她滿臉淚痕,不捨地俯身攫取她的紅唇。這個吻帶著好深的痛楚、好深的愧疚、好深的情感,所有的情緒全透過這個吻堅定而直接的傳遞給她。

她激烈的情緒也隨著這個纏綿的吻緩和下來,兩人靜靜依偎。

「你很氣我我知道,但你不去桃花林要我如何解釋?我有多少個夜晚在那裡待到天明你可知道?」他的口吻有痛楚也有埋怨。

「是你收了巧兒當通房,是你先背棄我。」提到這,鞏棋華難過的低頭。

「那天的事我根本一點印象都沒有,就算我會忘了後來的事,也不可忘了自己有沒有喝酒,可是我沒有我沒有,我本就不是會喝酒縱慾之人,你懂我的!」他執起她的下顎,要她看清楚他眼中的坦蕩蕩。

看到他一派坦率,她咬著下唇,猶豫的說:「可是巧兒她……」

「是!每個人說她性情溫婉,是個守本分的丫頭,說什麼她不會冤枉或刻意陷害我,但難道我就是會玩弄丫鬟的人嗎?」他的口吻隱隱帶著怒火。

說到底,她寧可相信巧兒而不願意相信他是嗎?

「可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相信他,但她的心很痛,一想到他跟巧兒有了夫妻之實,她的心就揪痛。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對那晚的事的確毫無記憶,就連自己身上的傷痕、咬痕也全無印象。」他繃緊了俊容,續道:「收巧兒做通房的事是爹作主的,但我真正想要的女人是誰,我心裡很清楚,所以即便讓巧兒搬進我的院子,我亦不會跟她同房。」

鞏棋華怔愕的抬頭看他,她以為男人定會順理成章的接受了巧兒,沒想到他並沒有。

褚司容看出她的無措與忐忑,「棋華,我知道巧兒的事讓你對我的信任少了幾分,但我會以行動證明自己並沒有變心,所以別避開我,你一直都知道你對我的意義。」他握住她的小手,透過手心傳達他的堅定。

她低頭凝睇兩人交握的手,想起過去的種種,豁然開朗。就算她的人想避,心也逃不了,她是那麼那麼的愛他。

她熱淚盈眶的抬頭看著他堅定不移的俊容,點點頭,淚水滑下。

他不捨的輕拭她的淚,但也著實鬆了口氣,再次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這一夜,兩人靜靜依偎直至天大亮,「我得走了,你再小睡一會兒。」

她點點頭,看著他趕在荷芯來到前,快步離開。

鞏棋華依照往常到鞏氏房裡請安,她見祖母看來似乎有心事,便示意荷芯、蓮錦出去,接手替祖母梳髮,對上銅鏡內祖母的視線,「祖母在煩惱什麼嗎?」

鞏氏歎了口氣,「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等不到抱孫子了。」

鞏棋華手上的梳子一停,「怎麼這麼說?」

「司容都二十歲了,可我那兒子媳婦卻對他的婚事半點不急,雖然前幾天收了個通房,可我聽說司容對巧兒始終冷淡,真不知這孩子在想什麼。」

咬著下唇,鞏棋華突生愧疚,她瞞著祖母跟大表哥在一起,也難怪祖母擔心。

「司廷又是個荒唐的,正經閨秀看不上,成日往青樓跑,就不知那些煙花女子哪裡好,看來也難指望他。」鞏氏說到這裡,歎息一聲。

「祖母別擔心,褚伯伯也許有他的打算。」她也只能這樣安慰祖母。

鞏氏從銅鏡內看著仔細為她梳理髮絲的鞏棋華,笑道:「興許是這樣吧,不過想想你的及笄禮要到了,我也得好好替你找門親事,這樁總是我的事了。」

「不要……不是,棋華的意思是,我只想留在祖母身邊,陪著祖母就好。」

「說什麼傻話,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理。」她回過頭來,對著粉妝玉琢的鞏棋華道……「還是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知道現在還不適合說,鞏棋華只能低下頭,再緩緩的搖搖頭。

鞏氏有些不信的說:「沒有嗎?前兩天司容特來提乾酪廷想納你為妾的事,我原以為你是為這事煩惱,特地喚你來安你的心,可你依舊心事重重,難道有什麼難言之隱?」

「沒事,祖母別多心也別憂心。」

她不肯說,鞏氏也不好再逼,便讓她回房了。

對褚司容而言,讓他苦惱的事不只鞏棋華,還有國家社稷。

這一日甫進宮,還未進到金鑾殿內,就聽到交頭接耳的談話聲。

「皇上今兒個還是沒打算上早朝,算來這已是一個月了。」

「右丞相又送了六名美人進宮,皇上哪還有空,早吩咐了有事要奏便向右丞相報告即可。」

「右丞相可真會投皇上所好,現在是一路穩坐高位了。」

幾個朝臣私下不滿的議論,如今皇上無心處理國政,全因要與右丞相送進宮的美人尋歡作樂。但這些議論也只敢私下說說,眾人在見到褚司容走近後,便個個噤口。

「褚大人。」眾人連忙打恭作揖。

褚司容隨即回禮,再互相禮讓的要對方先行進到金鑾殿。

說來他一個二品官能讓這些朝臣主動問安、禮讓先行,並非是因為他有能力,而是因為他父親受皇寵。

近日來,代替皇上高坐殿上聽朝臣奏事的是褚臨安,雖然並非穿龍袍、坐龍椅,僅是搬了張椅子放在龍椅旁,但此舉看在忠臣眼中依舊荒謬,不過礙於褚臨安的勢力愈來愈大,就是再看不過眼也只能乾著急,無計可施。

但這些人並不知道,除了他們,自從褚司容升任參知政事後,也越發看不慣他父親集權的做法,偏偏本該制衡他父親的左丞相沒有作為,眾人也只能任由他父親操控朝政。

此刻,褚臨安高坐殿上,見眾臣拱手行禮,謙遜道:「本相爺只是代皇上分憂解勞,各位不必行此大禮。」

「右丞相勞心勞力,是我皇朝之福,行此禮代表我等的尊重與感激。」

眾臣爭相奉承,無人談政事,其他非褚臨安一派的朝臣也不敢上奏章,反正看奏章的也不會是皇上。

見狀,褚司容心事重重。

這天下朝後,褚司容等到褚臨安跟其心腹先行離開後,他攔住左丞相,「左丞相,可否借一步說話。」

與左丞相到了偏殿之後,褚司容隨即表明立場,將褚臨安結黨專權、皇上荒疏政事等事說出,末了慷慨激昂道:「朝中多名臣子皆深受其害,左丞相實在不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應該進諫。」

左丞相沒想到會聽到褚司容這麼說,兩鬢斑白的他環視偏殿好一會兒,才直言道:「我不相信你,但就算你是來試探的也無妨,反正右丞相有老夫把柄的事是事實,若是右丞相讓你來,你便告知老夫不會插手,若不是右丞相讓你來,你也知我不便插手。」

「把柄?」褚司容濃眉一蹙。

「孽子嗜睹,欠下大筆賭債,因蒙皇上厚愛,能管理國庫,卻趁機虧空國庫,名為借銀,實為挪用。」左丞相苦笑,「但這挪用一事卻不知怎麼被右丞相發現了。」

褚司容明白了,父親以這件事威脅左丞相,得以在朝堂上恣意妄為。

看著他好一會兒,左丞相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看來你是個好孩子,並不是來試探我的,但即使你有勇氣跟你爹鬥,我仍替你擔心。」

褚司容搖頭,「我沒有要跟我爹鬥,我只是想提醒皇上別被蒙蔽了。」

「依我對右丞相的瞭解,他不會容許絆腳石的存在,你要多加小心。」

「難道什麼事都不做?」

「你爹受皇上寵信,得以專權,在朝堂已是呼風喚雨,誰跟他作對就是找死,你說呢?」左丞相口吻無奈。

「我不信,總要有人勸皇上以社稷為重,百姓為重。」

初生之犢啊!左丞相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思索片刻後,忽道:「那麼朱和、趙先賢、楊應希這幾位內閣大臣都算是忠肝義膽,不肯投向你爹,你去問問他們願不願意陪你出頭,只是這事一定得暗地進行,不然我可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事。」

他拱手回禮,「司容謝謝左丞相的指引,司容定會小心的。」

從這一日起,褚司容開始私下與不肯跟褚臨安同流合污的幾名重臣見面,雖然說這是為了江山社稷,可他身為豬臨安之子,眾人難免忌諱,不敢輕信。

褚司容只能一而再的表明立場,再請左丞相敲邊鼓,總算讓其中一些人願意與他合作,只是此舉明顯與父親對立,他突然有些擔心會影響到他想迎娶鞏棋華的事。

隨著鞏棋華及笄的日子一日日逼近,褚司容心裡的矛盾與掙扎越發明顯,即便兩人仍會在桃花林夜會,可每每他躺回床上,仍舊難眠。

月明星稀,對巧兒而言,今夜只是她成為褚司容通房以來無數個難眠日子中的一夜,然而累積的思念已氾濫成災。

明知道不該來,但她忍受不了相思之苦,就算偷偷看他一眼,她也滿足了。

巧兒偷偷觀察過褚司容,知道他幾乎每夜都會去綺羅院散步,今夜,她偷偷跟在他身後,以往她會到院門前便離去,這次她等他進去一段時間了才溜進去。

她四處不見他的蹤影,直到聽到桃花林隱隱傳來笛聲與琴聲。

她看向前方不遠處的桃花林,悄悄走了進去,心中起疑,有誰陪著大少爺嗎?

小心翼翼的在桃花林中行走,巧兒將身體隱藏在陰暗角落,視線看向燈火通明的樓閣,臉色陡地一白。

是鞏棋華!她跟大少爺一撫琴、一吹笛,兩人目光交流,這就是所謂的琴瑟和鳴嗎?

兩人不僅樂聲契合,大少爺看著鞏棋華時,眼裡滿是深情,鞏棋華臉上則帶著幸福笑容。巧兒看得心如刀割,淚如雨下。

終於,一曲完畢,兩人靜靜依偎。

褚司容雖然什麼都沒說,吹笛時也很專注,但只要靜下來後,鞏棋華就能感覺他與尋常不太一樣。

她忍不住問:「怎麼了?在煩惱什麼嗎?」

「沒事,你的及笄禮後,我就會向爹提我們的婚事。」

她語氣擔憂,「你擔心褚伯伯不答應?」

「沒事,我就是多想了。」不想她擔心,他出言安撫。

近日,他私下頻頻與那幾名大臣交好,也打算趁兩日後父親有事不上朝的日子,聯合眾臣向皇上彈劾父親,此舉一定會讓父親勃然大怒,再談婚事,父親會應允嗎?

但這樣的機會極少,他們得把握此一良機,他不能自私的等到婚事談攏--就是因為這原因,讓他近日一再陷入天人交戰。

鞏棋華伸手握住他的手,體諒的道:「我知道你近日公事繁忙,我們的事不急,等你準備好再跟褚伯伯談,別因思慮過多而傷身。」

「但我急啊。」他微笑將她圈進懷裡,俯身低頭深深擁吻她,不讓她胡思亂想。

巧兒一手緊緊搗住嘴巴,就怕自己哭出聲來,但無聲的淚水早已潰堤。

她恨鞏棋華!她好恨她,原來就是她一人霸佔了大少爺的愛,也難怪大少爺的眼裡沒有自己。

踩著沉重的腳步沒入黑暗處,巧兒一離開桃花林便跌跌撞撞的奔出綺羅苑,來到後院居中的大花園,走進無人涼亭,低聲哭起來。

「唉喲,這不是我的巧兒,怎麼哭了?」褚司廷醉醺醺的走進亭子,見她獨坐在那掉眼淚,雙眼色瞇瞇的。

「二少爺可別亂說話,這對奴婢的名聲有損。」巧兒臉色大變,尤其聞到他身上有酒味跟脂粉味,便知道他是剛從青樓回來。

他打了個酒嗝,一把抱住她,「別忘了,那晚你的清白可是給了我,我哪說錯了。」

她下意識欲推開他,「放開我!」但他抱得太緊,她根本無法掙脫。

巧兒這嫌惡的言行令褚司廷不悅地瞇起眼,口氣很沖的說:「不過是大哥的通房,竟敢對我擺起架子,你難道不擔心我去跟大哥說,是你跟賀姨娘還有我妹一起設計他的?」

「不要!桂說!」她連忙搗住他的嘴,滿臉驚恐。

他突然又笑了,伸舌舔了她的手心,嚇得她急縮回手。

「我可以不說,但你要再陪我玩一次。」他再次將她抱住。

她拚命掙扎,「不行,萬一被發現……」

「不會的,咱們小心點就好了。」

「不!我不要!」

「不要?!你只要把我當成大哥就好了啊。」他淫笑著,將她抱得更緊。

她的臉色刷地一白,掙扎推拒的雙手一僵。

「那天我上你的時候,你可是「大少爺、大少爺……」的淫叫個不停,有誰知道外表柔柔弱弱的你,竟然也會像個蕩婦一樣在床上喊我大哥,你想讓別人知道嗎?」

她無法駁斥,但若不逼自己把對方當成大少爺,她如何與他苟合。她愛大少爺,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靠近他了,即便不擇手段她也不想失去。

「我先回房裡,你找個理由來吧,別讓我主動去找你……屆時,我會跟我爹說什麼我可不敢保證,但我保證不會是你想要的。」

巧兒全身微微顫抖,看著褚司廷搖搖晃晃的大笑著離開。

這是一個悲情的夜晚,巧兒被迫再次把自己給了褚司廷,然後隔天她找上了褚芳瑢。

她看過大小姐看著大少爺時的眼神,她很清楚大小姐跟自己是一樣的人,所以若她想找人幫忙,大小姐是不二人選。

褚芳瑢在聽完巧兒所說的後,臉色大變,「你說大哥不曾碰過你,還跟鞏棋華在桃花林卿卿我我、恩恩愛愛?!」

她氣得想打人,她還以為只要巧兒介入,就能把鞏棋華那個女人踢得遠遠的,沒想到兩人的感情依舊。

「巧兒請大小姐幫幫奴婢,可有辦法讓表小姐離開右丞相府?」她雙膝跪下,磕頭請求。

離開?!沒錯,她怎麼會忘了這方法!

一個念頭迅速閃過腦海,但褚芳瑢有些不甘心,「方法是有,就是便宜她了!走吧,先去找我姨娘。」

褚芳瑢偕同巧兒去找賀姨娘,將事情的始末說給賀姨娘聽,最後褚芳瑢也把自己的方法說出口……

賀姨娘沉思片刻後,點點頭,「的確便宜那丫頭了,不過這倒是一勞永逸的法子,這樣吧,你爹過兩天要出趟遠門,就挑那個時間。」

於是,兩天后右丞相府迎來一名來自太子府的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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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7:55:48 |只看該作者
李雪全身珠光寶氣,不說不知是太子的侍妾,行頭都快比擬太子妃。李雪與褚芳瑢是閨密,嫁人後仍跟褚芳瑢不時有聯繫。

陽光明媚,花園百花盛放,亭內的李雪看著桌上準備的豐富茶點、香醇好茶,又看向坐在對面的好友,笑了笑,「怎麼肯來找我來?上回跟你提那件,你可氣壞了呢。」

褚芳瑢笑咪咪的道:「是你話說得太可惡,直說我只是庶出,若是跟你一樣當太子的姬妾就能當好姐妹,日後太子登基,還能一起在後宮享受榮華富貴,聽得我心煩。」

「我有說錯嗎,」李雪開玩笑的瞪她一眼,「嫡出跟庶出本就有差,你該多為自己打算,你長得不錯,太子會喜歡你的。」

提到這事,褚芳瑢眼裡閃過一抹利光,「所以你還在替太子物色美人當姬妾?」

她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當然,與其讓太子去花街柳巷找女人,萬一沾染了髒病回來傳染給我,還不如我替太子物色乾淨的美人,況且太子喜歡我這麼做,每每給我的賞賜不少。」

褚芳瑢頻頻點頭,「也是。」她頓了一下,故意給了身後丫鬟一個眼神,那個丫鬟明白的點點頭,迅速退下,不久又回到亭子,附耳對褚芳瑢說些話。

褚芳瑢不耐的瞪了丫鬟一眼,「連個小事都辦不好!」

但在看向不明所以的李雪時,她又笑咪咪的,「不瞞你說,就是上回有些不歡而散,所以這次特別讓人去請個琴師來助興,沒想到這些下人辦事不力,到現在還沒將人請來。」

李雪不在乎的聳個肩,「沒關係,我琴藝不錯,把琴拿出來,我來彈吧。」

「別,你可是客人……對了,你在這裡先坐一下,我知道要找誰了。」話落,褚芳培隨即帶著一眾丫鬟前往澄園。

荷芯見到她愣了一下,連忙行禮,「大小姐。」

她連理都懶得理,直接走到看到她也發愣的鞏棋華面前,「我有朋友來,她甚愛聽曲兒,我派人去找琴師無果,我記得祖母有讓你學琴吧。」

鞏棋華一怔,連忙點頭,「是有,可是我從未在外人面前彈奏。」

褚芳瑢沒好氣的怒道:「有什麼關係!你到底幫不幫?是要我跪著求你嗎!」

她哪敢,鞏棋華急急搖頭,「不,不用,我去就是。」

她看向荷芯,「幫我拿琴來。」

荷芯雖然點頭,但怎麼想都覺得奇怪,大小姐看表小姐不順眼是眾所周知的事,怎麼會在跟朋友聚會時找表小姐去,彈琴真的那麼重要?

鞏棋華倒沒想那麼多,褚芳瑢好面子,可能是莫可奈何下才來找她。

不一會,主僕二人跟著褚芳瑢來到亭子。

褚芳瑢也不替她跟李雪介紹,就要她彈琴,並一邊注意李雪的神情。

「哪裡找來的?挺漂亮的。」李雪低頭在褚芳瑢耳邊詢問。

事實上,不管是人還是琴藝,都讓她眼睛為之一亮。

「不是找來的,她叫鞏棋華,不過是我祖母的族親小共,住在這裡白吃白住好多年了,總算有用得到她的地方。」褚芳培眉開眼笑,對李雪的神情可是滿意極了。

「是嗎?」李雪面帶微笑的看著鞏棋華麗絕俗的臉蛋,心裡已有了主意。

不知一場人生風暴將至,趁著褚臨安去為心腹主持婚事,來回需要兩日時間,褚司容一行人也打定主意要勸諫皇上把心思放在朝政上。

沒想到即便裙臨安不在,荒廢朝政的皇上也不想上早朝,還讓總管太監宣佈有任何要事請奏都等右丞相回來再說。

別無他法,皇帝寢宮外,褚司容等多名朝臣仍請求覲見皇上。

太監進去請示,再出來時卻道:「請各位大臣回去吧,皇上不見。」

「桂公公,煩請再通報吧,皇上若不見,我們會一直在這裡等著,直到皇上願意見我們。」褚司容拱手拜託。

他身後幾名朝臣的手上都有一本厚厚奏章,羅列了右丞相的種種罪狀。

桂公公看了,只能點點頭,再走進去詢問,但不一會兒,還是出來跟眾人搖搖頭。褚司容等人也有耐心,就枯守在皇帝寢宮外,時間慢慢流逝,從白日一直到日落西山,桂公公不忍,又進寢宮請示。

皇帝陳寅義火大的怒道:「把他們叫進來,到底要煩朕到什麼時候!」

「是。」桂公公匆匆步出,領著褚司容一行朝臣進到寢宮。

陳寅義僅著中衣白褲,一副慵懶閒散。「朕要去沐浴,你們有什麼事?」他長得其實頗俊,只是縱慾過度,神色不佳。

「微臣有要事稟報。」褚司容率先開口。

陳寅義的目光落在褚司容臉上,「有什麼事找右丞相談即可,他足以代表朕。」

「這就是微臣與幾名朝臣要請奏的事,皇上,百姓需要的是皇上,請皇上將心思放在社稷上吧,而臣的父親雖位極人臣,但行事獨斷,導致敢有異言的忠貞之臣愈來愈少,朝堂上多是貪官污吏,無法真實陳述百姓之苦。」褚司容試圖喚醒昏庸的帝王,希望陳寅義做回一個為百姓著想的仁君。

幾名朝臣忙抱拳一揖,苦諫道:「褚大人出此言全是為了百姓社稷,吏政必須清廉,皇朝才能永續,但親右丞相一派的貪官們彼此包庇、循私舞弊,以致民心浮動……」

「夠了!事實是右丞相得朕恩寵,你們在吃味,趁他人不在京城,意圖誣陷,朕非昏君,難道還分不清忠奸。」陳寅義根本聽不下去,出言訓斥。

褚司容急著再奏,「皇上!這些都是臣等的奏章,請皇上看過,便知真假。」

「皇上,褚大人是大義滅親啊,請皇上三思。」

皺起眉頭,陳寅義對身邊伺候的桂公公使了個眼色,桂公公上前接過那些奏章。

「行了,朕收了,還不走?是因為目無天子了嗎?」陳寅義怒道。

眾人無言,只能先行退出宮外,思及皇上的態度,不免有人擔心是否因為太躁進而引來反效果。

「各位放心,司容自會一肩扛下。」褚司容做出承諾,但內心對皇上如此昏庸、聽不進勸諫感到憂心。

聞言,幾名大臣只能苦笑,自知此事若不成,前途不樂觀。

殿內,桂公公抱著幾本厚厚的奏章,「皇上,這些奏章又如何處置?」

「等右丞相回來全拿給他,哼,那些人就是看不得朕寵信右丞相,卻沒想過他們哪有為朕做過什麼,還有褚司容那小子肯定是讓那幾個迂腐朝臣利用了,竟然義正辭嚴的打擊自己的父親,簡直愚蠢至極……」

陳寅義邊說邊往後方浴池走去,心思早不在奏章上,他急著沐浴更衣,要瞧瞧右丞相方送入宮的美人。

這後方浴池也才大動土木翻修過,富麗堂皇不說,幾名如花美眷已輕解羅衫,在紋錦薄紗後,風情萬種的朝他笑。

陳寅義呵呵大笑,「朕來了。」

桂公公為迫不及待的皇上褪去衣物,就見他赤身luo體的與多名美人淫樂快活。

浴池邊,一名貼身太監悄悄退了出去,知道皇帝這一玩下來又是通宵達旦,他輕聲喚來一名小太監,交代一些話後,那小太監隨即出宮來到褚臨安心腹的宅邸。

不一會兒,那小太監離開宅邸,宅邸主人立即修書一封,讓人快馬加鞭送給在鄰城的褚臨安。

兩天后的傍晚,褚臨安回到右丞相府,隨即派人將褚司容叫到自己跟前。

「聽說爹這兩日不在宮中,你跟一幫朝臣以忠臣自居進諫皇上?」書房內,褚臨安一邊喝著茶一邊冷冷的看著大兒子。

褚司容雖然心有準備,卻沒想到尚未進宮的褚臨安這麼快就得到消息,看來他爹在宮中的耳目比他以為的更多,難怪左丞相要提醒他萬事小心。

既然被發現了,他也坦然面對,「是的,爹。」

褚臨安挑起濃眉,眼帶嘲諷的看著他,「倒是乾脆,理由呢?」

「這些年來,爹加封晉爵,高居右丞相之位,成就非凡,然而爹卻不思百姓之苦,反倒獻上一個又一個的美人給皇上,要她們使盡渾身解數魅惑皇上,導致皇上荒廢朝政。」

他一臉正氣的迎視對方那越發陰沉的臉色,「此舉已不忠,偏生爹不但故我,還跟那些貪瀆枉法的污吏們勾結,獨攬大權,我真的無法接受,畢竟這關乎國家社稷……」

楮臨安火大的一拍桌子,滿臉怒氣,「說夠沒!你沒資格訓我,看看朝中那些老傢伙、那些開國元老,還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所以爹才如此肆無忌憚,殊不知他們只是敢怒不敢言,壓根不認可你。」

他臉色鐵青的站起身,「所以呢,身為我兒子的你因看不過去就與我作對,還跟那群老傢伙一起反我?」

褚司容一臉倔強,儘管對方怒氣驚人,令他心驚膽顫,但他仍強逼自己不能害怕退讓,「他們不是反爹,而是想提醒皇上一個仁君該做的事,爹既是皇上最寵愛的權臣,難道不該盡心輔佐……」

褚司容正說得義憤填膺時,啪地一聲,褚臨安狠狠的摑了他一耳光,力道之大,讓褚司容的嘴角立即滲出血絲,臉頰上也出現紅色掌印,痛楚跟著襲來。

褚臨安咬咬牙,「你當真是我褚臨贍養大的嗎?!胳臂盡知道往外彎。」

褚司容難以置信的看著褚臨安,他心裡本還存著一絲絲希望,爹只是一時讓權勢蒙蔽了心,但他錯了,大錯特錯,爹根本毫無悔意,爹想做的就是佞臣。

褚臨安憤怒的一甩袖子,「給我回房去!好好反省反省!」

聞言,褚司容繃著一張俊臉,轉身離開。

褚臨安在書房怒罵褚司容的事,沒一會兒便讓賀姨娘安插在外院書房的耳目傳給賀姨娘。

賀姨娘愉快的笑了,特地叫丫鬟沏上一杯醇香好茶,抱著落井下石的心態,前往書房。

「聽說爺因為司容發了一頓不小的脾氣,這是妾身特替爺泡的茶,讓爺消消火。」

褚臨安面無表情的看著笑容滿面的賀姨娘,接著他伸手接過茶杯,啜了一口,再放回桌上。

氣氛有些僵,雖然當了褚臨安的姨娘很多年,但兩人之間本就沒什麼話說,若褚臨安不先開口說什麼,賀姨娘就得想半天該怎麼開口。

只見褚臨安已經拿起書冊看,賀姨娘不再多想,連忙湊近他,「其實妾身來此是有事跟爺說,妾身不知司容今日何以惹爺生氣,可這司容做事的確愈來愈不像話,巧兒的事就不提了,他現在跟棋華還有了私情。」

他一怔,抬頭看她,「此事為真?!」

「真的,兩人躲在綺羅苑裡的桃花林摟摟抱抱,實在不像樣!妾身還聽說兩人已私定終身。」賀姨娘加油添醋的說。她心想,以往這麼說可能大事化小,可這次褚臨安在氣頭上,興許會發作了。

賀姨娘不知的是,褚臨安對此不悅是另有原因--

褚臨安濃眉一蹙,那可不行,他遲遲不讓妻子牧氏替司容安排婚事,是因為他早在利益考慮下選好定遠侯之女為大媳婦,只等阮芝瑤及笄。

雖然司容再納個小妾通房也不打緊,但絕不能影響他的計劃……

「爺,說來棋華最不對,一個姑娘家便要守禮守本分,男女授受不親……」

他不耐的打斷她的話,「我知道了,你下去,我還有事要處理。」

賀姨娘心裡雖然氣,但仍擠出笑容,身子一福,「是,那妾身就下去了。」

褚臨安抿緊了唇,想起褚司容對事情的執拗,以及那一臉的倔強,便覺得與定遠侯這樁婚事不能再拖延下去。

第二天,褚臨安交代下人備了厚禮,做了指示後,才進宮上朝,不意外的,朝堂上氣氛詭異,他的心腹死黨等著看好戲,親他兒子那一派的,個個臉色僵硬。

褚臨安高坐上首,定定的看著褚司容,「有事就奏,無事退朝。」

褚司容抿緊了唇,對他爹臉上的跋扈神色只能選擇沉默。

褚臨安有意又看了那些與兒子關係較為密切的幾名官員,每個人皆噤若寒蟬。早朝很快結束,總管太監桂公公低聲在褚臨安耳邊說:「皇上召見。」

聞言,褚臨安朝那些臉色青白交接的老臣們冷冷一笑後,步往皇上寢宮。

褚臨安的心腹們皆一臉得意的瞟了他們及褚司容一眼,前後步出朝堂。

「完了!完了!」朱和的心都涼了。

「咱們上書彈劾右丞相,日後都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剌了。」趙先賢更是忐忑。

「我已與我爹承認全是我一人所為,我爹不會為難各位的。」褚司容出聲安撫。朱和幾人聞言僅是搖了搖頭,相繼離開。

褚司容看著各自離開的朝臣,頭一低,輕聲一歎。

驀地,一人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他抬頭一看,竟是左丞相--

「老夫都知道了,老夫只能說,你還太稚嫩,朝堂上的爾虞我詐,你僅感受到幾分而已,此次若能全身而退,或許就學學老夫獨善其身吧。」說完語重心長的一席話,左丞相先行步出宮殿,獨留褚司容。

褚臨安來到皇上寢宮,就見太子正臭著一張臉僵立不動,氣氛凝滯。

陳寅義臉色不佳的道:「快走吧,太傅太師們都應該在等你了。」

陳嘉葆繃著一張俊顏,經過褚臨安時,還怒瞪他一眼,這才快步退了出去。

「太子這是怎麼了?」褚臨安回頭看了太子一眼。

「年輕氣盛,不思國事,竟妄想從眹這要走幾個美眷,被朕狠狠訓了一頓。」陳寅義搖搖頭,這才看向褚臨安,「不提太子,朕找你來是為了你兒子跟幾名老傢伙聯合上書進諫的事。」

陳寅義看向一旁的桂公公,桂公公隨即走上前將那一迭奏章交給褚臨安,並將那日的情況說了一遍。

「你去處理吧,朕沒看,因為朕信任你。」

褚臨安捧著奏章行禮,「陛下聖明,臣謝主隆恩。」

陳寅義揮了揮手,「謝還不夠,好好處理朝堂的事,別讓那些老傢伙再來煩朕,還有,要你的兒子掂一掂自己的份量。」

「臣遵旨。」

拿了奏章的褚臨安返回府中,並在書房一一翻閱。

哼,上面羅織的罪名還不少,收賄賣官、侵吞國庫稅款、誣陷良臣……他抿緊薄唇,大手將奏章往地上一扔,喝道,「來人啊!」

一名小廝急匆匆的走進來,「相爺。」

「把地上那些東西全拿去燒了!」丟下這句話,褚臨安立即步出書房。

他喚來總管,帶上他要人備好的厚禮前往定遠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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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7:58:29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陳嘉葆氣呼呼的趕走褚司容跟太師們,逕自回到自己的寢殿。

不公平!不公平!他悶悶的捶了下枕頭,再躺回床上,腦海裡想的都是父皇后宮新添的幾名美人兒,就是看到她們,他才忿忿不平的,衝動求見父皇,希望父皇能賜幾名美人伺候他,沒想到竟被狠狠訓斥一頓。

真是的,父皇都幾歲了,後宮佳麗上千便罷,連外面的美人都不放過,一直讓人充盈後宮,偏偏還管著他,害他這東宮裡連十名姬妾都不足。

此時,殿外伺候的太監出聲,「啟稟殿下,雪才人求見。」

「不見,本太子誰也不見!」他吼了一聲,翻轉身子背對房門。

哼,都是老臉孔,再美也看膩、看煩了。

聽到還是有腳步聲踏進來,陳嘉葆火大的坐起身,就見李雪巧笑倩兮的走了進來,「你聽不懂本太子的話嗎?本太子誰也不見。」

不介意他的惡言惡語,李雪還是嫣然一笑,「殿下這是怎麼了?不理妾身跟幾位姐妹,只窩在房裡生悶氣。」

「出去!」他索性又躺回床上,來個相應不理。

「殿下,妾身特來求見可不是為了給殿下添堵,是想來告訴殿下,右丞相府裡有個琴藝頗佳的大美人呢,您這還要妾身出去嗎?」李雪的聲音裡多有埋怨。

陳嘉葆的眼睛陡然一亮,再次坐起身,「你說真的?」

她笑盈盈的在他身邊坐下,「當然是真的,妾身知道殿下心裡悶,殿下不開心,妾身就不開心,妾身不會像太子妃跟其他才人選侍們一樣被嫉妒沖昏頭,說什麼不希望有別的女人來分走殿下的愛,殿下未來是要坐擁天下的啊,哪是我們這幾個女人能獨享。」

被人這麼一捧,陳嘉葆隨即眉開眼笑,將她擁入懷裡,「還是雪兒對本太子最好,對了,那女子叫什麼名字?」

她甜甜一笑,「鞏棋華,琴棋書畫的棋,風華絕代的華,是右丞相府鞏老夫人收養的遠房親戚遺孤。」

「鞏棋華,好名字。」他興奮的放開她,隨即下了床,也不管是什麼時辰了,大聲喊人,「來人,去把右丞相給本太子找來。」

沒多久,才剛在定遠侯府談妥婚事的褚臨安匆匆進了東宮。

「殿下,怎麼不見司容與太師等人?」褚臨安疑惑道。

「!桂提掃興的事,本太子現在的心情可是好極了。」陳嘉葆笑得不攏嘴。雙方談了半個時辰,褚臨安隨即返回府中,且腳步未歇的直接前往澄園。

鞏氏剛用完晚膳,正準備沐浴梳洗,便要上床安置,怎麼也沒想到,一個月想見上一次面都難的褚臨安竟然在此刻過來了。

「怎麼會過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鞏氏在外屋見兒子,剛落坐便擔憂的問。

褚臨安微微一笑,也跟著坐下,「家裡有喜事了,還是無獨有偶的兩樁,都在這一天決定了,兒子便等不及要來跟母親說。」

「兩樁?!」鞏氏不由得一愣。

他主動為自己倒了杯茶,啜了一口,「是啊,今天太子殿下特來找兒子相談,說有意納棋華為妾,還說一開始就會封棋華為才人,絕不委屈棋華,兒子已經答應了。」當然他也表示會在皇上面前說是他主動牽線,畢竟皇上並不希望太子放太多心思在女人身上。

臉色一變,鞏氏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兒子知道,當妾聽來是委屈了點,但怎麼說也有才人位分,再說了,太子是儲君,將來繼承大統便是皇帝,棋華以後在宮中可要享盡榮華富貴了。」對他來說更重要的是,送一個跟他不相干的女人就能討好太子,何樂而不為。

「怎麼會這麼突然?太子殿下根本沒見過棋華啊。」她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前些日子,太子侍妾雪才人來到家裡與芳瑢小敘,棋華彈奏了首曲子助興,雪才人相當欣賞她,回去就跟太子提了,殿下聽其才貌雙全,便動了心。」他簡單轉述太子跟他說的話。

鞏氏其實不願意,卻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她近年雖鮮少外出,但太子的名聲還是有聽過的,都說他養尊處優、暴躁易怒,不是好相與的主,她實在不想棋華嫁給這樣的人,可對方是太子、是皇家人,這能拒絕的嗎?

「棋華的事就這麼定了,另一樁婚事是司容,定遠侯嫡女再兩個月便滿十五,年紀家世都相當,今日我已備禮先跟定遠侯談妥,接續的一應事宜便讓媳婦接手,母親也不必煩心。」

鞏氏點點頭,司容原本就該娶了,她擔心的是棋華。

雖然那孩子什麼都沒說,但前陣子的落寞,這陣子的神采飛揚,都讓她暗自猜想那孩子心裡是有人的,只是不知對象是誰。

她蹙眉開了口,「我在想,這件事可否等問過棋華那孩子再做決定?」

褚臨安的臉色一沉,「母親,兒女婚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須問過兒女意見,再者能伺候太子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氣,棋華豈會不願意。」

她也明白富貴榮華多吸引人,可棋華心思單純,不懂爭寵,怎麼能在那麼複雜的環境生存。「可否再考慮考慮,棋華的個性並不適合……」

「母親!」褚臨安冷冷的打斷她,「這件事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一且擇定良辰吉日,棋華一定得嫁。畢竟是女兒家婚事,還是由母親開口跟棋華說吧,那母親安置吧,兒子先走了。

鞏氏怔怔看著他的背影,她早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能力改變兒子的任何決定。

驀地,門口傳來聲響,鞏氏抬頭一看,便見鞏棋華臉色發青的僵立在門邊。

「棋華。」她語帶憐惜。

鞏棋華臉色蒼白,眼含驚恐的走到她面前,哽咽道:「祖母……」

鞏氏心疼的握住她的手,「你都聽到了?」

她點點頭。稍早聽荷芯說祖母這幾日依舊擔心著她,人都削了,她左思右想、輾轉難眠,實在不忍,便想過來跟祖母坦白,不料卻在屋外聽到褚伯伯的話。

思及此,熱淚頓時落下,她低泣跪下,「祖母,棋華不想嫁給太子……我不要!請您幫幫我,我真的不要嫁太子,我心裡有喜歡的人了……」

鞏氏心疼的低頭看她,「這可怎麼辦?那個人是誰?」

「……是、是司容表哥,但褚伯伯也替他安排婚事了,嗚嗚嗚,我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她心痛得無以復加,淚如雨下。

鞏氏無言也無力了,若是外人,或許她還能靠這張老臉去求個機會,但對象是司容,牽扯上另一段被安排好的婚事,這根本是死棋!

看著趴在她膝上嗚咽的女孩,她只能愛憐地拍撫她的頭,跟著落淚,「對不起孩子,祖母這個老太婆也無能為力。」

鞏棋華知道這樣哭也沒用,但她克制不了自己。她如何能帶著對司容的愛去嫁給另一個人呢。

月明星稀,心情欠佳的褚司容早早就在桃花林等待著,但時間緩緩流逝,遲遲未見到鞏棋華,一直等到二更天,才見她姍姍來遲。

樹影交錯,月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將她像是痛哭過的臉照得清晰,尤其一雙明眸都哭腫了。

他擔憂的走近她,連忙將她擁入懷裡,「發生什麼事了?」

鞏棋華緊緊的貼靠這溫燙的胸膛,但沒有用,再怎麼樣也溫熱不了已然冰冷的心。她以為自己的淚已流光,但此刻依舊忍不住潸然而下。

「你怎麼哭了?到底怎麼了?」褚司容忙拉開她急問。

其實他心情也不好,本想跟她提及父子間的衝突,兩人的婚事可能得再往後延,直到父親氣消,沒想到會見她哭成這樣。

鞏棋華深吸了口氣,一臉哀傷的看著他,「你還記得我們曾在這裡吟詩作詞無數次,而你吟過的詩詞中,我最討厭的是哪一首?」

他濃眉微蹙,「當然,是那首『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怎麼了?」

她搖搖頭,又突然哭了出來,「它成真了!成真了,我要離開這裡了,明年此時,這裡的桃花依然會開,但我不在了,我不會在了……嗚嗚嗚……」

難得見她這般歇斯底里,他焦急將她擁入懷瑞安撫,「到底怎麼回事?你讓我的心更慌了,你要去哪裡?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褚伯伯答應了!他答應太子讓我去當太子姬妾。」

他倒抽口氣,「你說什麼?!我爹答應讓你成為太子的妾?!」

她只是點頭、只是哭,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他怔怔的看著伏在他懷裡痛哭的女人,怒極。

這是青天霹靂!為什麼會這樣?她是他的情人,更是他的親人,打小廣是他人生中唯一支撐他的力量,是他孤寂人生中唯一的亮點、唯一的陽光,爹怎麼可以硬生生將她從他的生命中拔除,他獨獨鍾情於她啊。

褚司容的臉色轉為陰鷙,定定看著她,「你放心,我找我爹說去!」

「等等!等等……」她還有話沒說啊,他的婚事也決定了,兩人只能各自婚嫁。

褚司容像瘋了似的直奔褚臨安的書房,且不管小廝阻攔或者褚臨安是否睡下,但他倒沒想到,時間已晚,書房裡竟還有貴客,門外甚至有兩名小廝及一名眼生的高大男子等著。

「大少爺客人啊。」

兩名小廝急忙上前阻擋,但失了冷靜的褚司容哪顧得了這些,大手一揮硬是擠身走到書房前,推門而入,才發現廳堂裡的客人他也識得--一品官伍得天,外頭那名眼生男子大概就是他的隨侍了。

不意外的,褚臨安見到他時臉色一沉,「你這是在做什麼!沒規沒矩,沒看見有客人嗎?」

褚司容緊抿了薄唇,不肯認錯,但在看向伍得天時,仍是道了歉,「伍大人請見諒,下官是有要事與右丞相大人相談,這才著急冒犯了。」

「不要緊,時間晚了,那麼老夫就先行告退吧。」都是在朝為官,伍得天也是頭一回看到褚司容的臉色如此難看,遂站起身。

「不必!臨安當伍大人是自家人,不必離開也不必迴避。」許是猜到褚司容要說什麼,褚臨安冷冷的看著兒子,「說啊!」

一定要他這麼難堪?!褚司容的臉色更為難看,但想想他爹對他向來沒有寬容過。

看了眼重新坐下的伍得天,再看向褚臨安,褚司容躬身道:「兒子從未求過爹何事,就這一次,懇請爹去婉謝太子欲納棋華表妹為妾一事。」

褚臨安慢條斯理的瞅他一眼,「就這樣?你要是跪下來,我可能會考慮。」

褚司容看著褚臨安陣子裡的冷光,突然間明白了,爹早就知曉他跟棋華的情事,甚至猜到他會夜闖書房必是知道太子要納棋華為妾一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毫不猶豫的雙膝跪下,「請爹成全。」

褚臨安冷峻一笑,「不可能!」

聞言,伍得天臉露尷尬神色。

褚司容怒視著父親,雙手握拳,更覺父親的面目可憎,但他得忍,為了棋華,再多不甘與怒氣都得忍,「求求你了,爹,弱水三千,兒子只取一瓢飲。」

褚臨安勃然大怒,「沒志氣。」

「爹為何不能成全?爹在外面不是也有個在意的女人?」褚司容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件事從來就不曾被證實過,沒人看過那個女人,沒人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只是大娘跟姨娘都曾脫口懷疑父親在外有女人,導致父親跟家裡妻妾的相處極為冷淡。

褚臨安火冒三丈的站起身,狠狠踢了他一腳。

褚司容悶哼一聲倒地,忍著痛楚,他再次跪好,抿緊了唇。

「我在外面有女人,與你何干?就算有,一個有志氣的男人也不會為了一個女人下跪,更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忤逆父親,這是哪個該死的夫子教你的?告訴我,我馬上叫人摘了他的腦袋。」

褚司容臉色鐵青,沉聲道:「沒有人,是司容自己,難道父親也要摘了兒子的腦袋?」

「你以為我會捨不得?哼,如果你是個無用之人,不要也罷。」他無情的回答。

見褚司容臉色一白,氣氛鬧得這麼僵,伍得天連忙起身打圓場,「司容,兒女婚事自古便是由父母作主,哪有你置喙的餘地,更何況不就是個女人,何必傷了父子情。」

褚司容繃緊了悛顏,仍沒說話,但直視著褚臨安的雙眸充滿了怨恨。

伍得天又開口相勸,「老夫與你爹同朝為官多年,你要相信老夫,你爹的決定都是為了你好,你……」

聽到這,褚司容冰冷的視線射向伍得天,嚇了伍得天一跳。他好歹是一品官,竟被這眼神震懾住,只覺渾身發涼,似是連骨血都凝結成冰,也就忘了未竟之語。

褚臨安也看到褚司容的眼神了,他對這樣的氣勢充滿了厭惡。

「我現在就跟你把話說清楚,這樁婚事定了,誰也改變不了。」

褚司容的視線緩緩移向父親,那雙冷硬的黑眸說明了,父親不可能為了他這個兒子改變心意。

思及此,他的心一陣陣絞痛著,是太子太傅如何?是參知政事如何?是右丞相府的大少爺又如何?他連想給棋華幸福都做不到!他還是個男人嗎!

「你的婚事也訂下了,定遠侯嫡女阮芝瑤,擇期完婚。」

他的臉色一變,雙拳緊握,忍不住在心中唾棄自己。原來他如此無能,一個連自己一的婚事都不能主宰的人,憑什麼說要保護棋華、給棋華幸福?

「從今晚開始我會派人盯著棋華直至出閣,這段日子我也不允許你去找她,免得有不好的流言傳到太子耳中,那對你、對棋華都不好。」

在褚臨安的指示下,鞏棋華與囚犯無異,連房門也不被允許踏出去一步。

輦氏頗感無奈,明知她心有所屬,卻也幫不了忙,「這個家雖然祖母最年長,但作主的是你褚伯伯啊。」

鞏棋華吃不下、睡不著,原本就弱的身子在短短幾天變得更纖瘦了。

褚司容不得其門而入,只好求助鞏氏。

鞏氏依舊只能搖頭,「你爹生性霸氣,頭幾年敬我為母,可這些年官愈做愈大,便也愈來愈沒有我說話的餘地,就算安他一個不孝之名又如何?現在權勢滔天的右丞相大人可介意?唉,沒人能拂逆他的意思,你跟棋華認命吧。」

「至少讓我跟她再見上一面。」他央求道。

鞏氏深深歎了口氣,「不是祖母不肯,你也看到了,這裡裡外外都是你爹的人。」

的確,澄園裡外至少多了二十名奴僕,全都是褚臨安安排的。

褚司容心痛的轉身離去。這一生他從沒有這麼恨過自己!他什麼也不能做,因為他的無能,現在他只能握緊拳頭狠狠地捶牆,一拳又一拳,直到關節見血。

府裡的下人們雖不明白主子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也察覺得出府裡的氣氛不同,幾個主子的臉色更是不同。過去,褚司容本就難親近,可這幾日更是冷峻到了生人勿近的地步,就像現在--

褚司容腳步沉重的踏上馬車,那張俊美面容除了嚇人的寒冰外,全身更散發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感,讓人不禁慌張害怕,只想離他遠遠的。

馬車噠噠而行,車內的褚司容依舊面無表情。

他覺得可悲,明明他心痛不已,依舊得進宮上朝,更得去東宮輔佐那個搶走他心愛之人的放蕩太子。

下了朝,一進到往常指導太子讀書的廳堂,褚司容就能感覺到陳嘉葆的好心情。陳嘉葆將愉悅全寫在臉上,也難得的會關心人,「你的右手怎麼包紮上了?」

「沒事,多謝太子關心,只是不小心傷到。」他仍得卑躬屈膝。

「那就好,對了,你知道了吧?我要納妾的事,真是的,家中有美人卻不跟我說。」陳嘉葆邊喝茶,邊用不悅神色瞪他一眼。

這樣一個無才好色的男人怎麼配得上他靈慧善良的棋華!

思及此,褚司容深吸口氣才有辦法開口,「聽聞太子未曾見過棋華便做了決定,微臣不得不提醒一句,每個人對美的看法可是不同。」

「但雪才人說鞏棋華是個大美人。」他得意一笑。「雪才人的眼光向來挑剔。」

褚司容蹙眉,怎麼也想不到棋華如何認識東宮的雪才人?「她們何時見過?」

不疑有他,陳嘉葆便將從李雪那聽到的說法大略簡述一遍。

是褚芳瑢害的!冷沉的黑眸迅速閃過一道怒火,褚司容雙手握拳。

「總之,我是要告訴你,若還有看到什麼美人可別忘了要告訴我。」

「新人尚未進宮,太子就在想外面的美人?」他的語氣無法不冷。

「食色性也,倒是你過得太像和尚了,我得跟右丞相說說,他對你這兒子太嚴苛了,竟連一房妻子都沒給你娶。」

「臣前些時候剛收了一個通房,也已決定婚事,多謝太子關心。」不能發作,褚司容只好一再壓抑自己的怒火與不甘。

「好,那就好,看在右丞相替本太子成就這樁美事的分上,本太子今日就好好配合著讀點書,哈哈--」

身為臣下,褚司容仍得恭敬稱謝,兩個時辰後,他欲乘車離開皇宮,準備回家找褚芳瑢算帳之際,馬車剛行沒兩步便急停。

他拉開簾子冷冷的問車伕,「怎麼回事?」

「稟大少爺,貴妃娘娘要去淨水寺為皇上祈福,得等娘娘的馬車先行。」

他望向另一輛正駛出莊嚴宮門的馬車,車簾晃動,隱隱可見阮貴妃那張美麗的側臉,此時阮貴妃正巧轉過頭來,視線對上他,卻怪異的閃過一抹驚愕神色,接著避開他的目光,像是沒看到他。

褚司容蹙眉,始終無法理解為什麼阮貴妃每每遇見他都顯得有些怪異。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馬車同時也開始往前行。

另一邊,阮貴妃正撫著自己一顆心狂跳的胸口。怎麼又遇到他!只有她清楚自己為何每每遇到褚司容都會如此驚慌失措,不,還有另一個人,而她現在就是要去見那個人。

馬車一路疾馳近一個多時辰,來到近郊位居半山腰的一間偏僻廟宇,這間廟不是淨水寺,且平日不接待香客,以和尚隱居修行為主,所以環境清幽而隱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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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7:58:44 |只看該作者
在古樸莊嚴的廟宇旁,有一佔地不小的院落,就見幾名小和尚在砍柴、挑水。

除了一起一落的砍柴聲,還有朗朗的誦經聲,當噠噠的馬蹄聲漸行漸近時,幾個小和尚一看到那輛眼熟的馬車,便都極有默契的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事實上,早在一個時辰前,就有另一輛馬車抵達,下車的還是最受皇上倚重的右丞相褚臨安。

但在這裡,他們除了修行外,住持方丈早已交代,勿看、勿聽、勿言。

馬車停在寺廟旁的院落,車伕利落地跳下馬車,拉開簾子,只見一名宮女先行下車,接著攙扶一名穿著打扮雍容華貴的夫人下車。

阮貴妃對著車伕跟宮女說:「你們留在這裡。」

「是,娘娘。」

阮貴妃獨自走進莊嚴的廟宇內,看似虔誠的禮佛後,就轉進後方的香房,房門一推開,就見屋裡雅致的擺設,還有一高大英挺的男子已坐在桌前候著她。

「你來了。」褚臨安笑著迎上前。

阮貴妃快跑上前,幾乎是撲進他懷裡,「天啊,我好想你!」

其實這裡的住持是褚臨安的人,不讓香客進來就是為了讓他與阮貴妃可以密商一些事,更成了兩人暗渡陳倉的好地方。

兩人緊緊相擁,隨即在床上翻雲覆雨。

不過正值狼虎之年的阮貴妃呻吟激動,臉龐因情慾而泛紅,主動的舔呀啃的,比褚臨安還要飢渴,反觀褚臨安則比較被動的迎合,看似配合她的熱情舔咬吸吮,實際上看著陷入激情而臉泛紅潮的她,一顆心壓根不見波動。

慾火焚身的阮貴妃迷迷糊糊地纏緊褚臨安,一再索求貪歡,直至達到歡愉,耳鬢廝磨良久,她仍然眷戀難捨。

褚臨安卻已經起身了,「得走了。」

「我不想回去,皇上晚上若要我伺候怎麼辦?」她連忙依偶進他懷裡抱怨。

兩人自幼就認識,也互有愛意,怎料她卻被選進宮中,失聯多年,一直到褚臨安一路爬升到右丞相之位,且深受皇帝信任後,兩人才有機會再續舊情,而她幫著他在皇上耳邊吹枕頭風,進而掌握朝政。

「怎能不回去伺候,」褚臨安壓抑下心中的不耐,出言安撫,「你可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

「就只是妃子,再怎麼伺候也踢不下皇后。」她沒好氣的道。

「但誰不知你阮貴妃才是真正的後宮之首。」他微笑哄道。

「話是沒錯……」她咬著下唇,不語。

二十年前,卓皇后因剛產下的皇子早麼而傷心過度,開始虔心向佛的日子,不再管後宮事,也讓同時產下皇子的她能順利成為後宮之首,可是遲遲無法受封為後是她的遺憾。

因為,皇上雖然寵愛她,但卓皇后是從太子妃時期就一路陪著皇上的,兩人之間有過共患難的情誼,也就是這一點讓皇上始終不願廢後,可就算她如今是貴妃又如何,近年宮中美人愈來愈多,她怕年老色衰便坐不住這位置了。

褚臨安看出她的不安,隨即道:「你別多想,你是太子的親生母親,日後就是皇太后,絕對沒有任何嬪妃包括卓皇后的地位能高過你。」

說到自己生下的兒子,阮貴妃露出苦笑,「或許因為太子是皇上唯一的皇子,受到萬千寵愛,導致性格頑劣、無法可管,如今長大了更是……唉,你也知道的。」

「有司容輔佐他,你放心,不會出大錯的。」

「是嗎?」她眼神黯然。她也這麼希望,但太子性格暴虐、荒淫無道、動輒打罵下人的事時有耳聞,連她這個生母幾乎都管不動他,真的不會出錯嗎?

「你就放心吧,太子現在不過是年歲尚輕,沒事的。」

猶豫了一會,阮貴妃才道:「臨安,現在皇上可說是聽命於你,你不再需要我幫忙,且已經有足夠的能力把我從他的身邊帶走,要我詐死、失蹤都行,我不想再伺候他了,什麼後位我也不在乎了。」

她忍不住開了口,並將他抱得更緊,藉此忘記跟別的男人纏綿的記憶。雖說前陣子才送來六名美人,皇上也夜夜宿在那些美人那,可新鮮感一過,這幾天晚上又開始往她那跑,說學了新花樣要取悅她,讓她十分反感。

他濃眉一皺,臉色微變,「不行!現在還不是時機,我不是都告訴你了。」

「就為了那個計劃是嗎?可還要等多少年?我會變老,美貌會消逝的,我怕你以後就不喜歡我了。」

「傻瓜,我也會變老,又怎麼會嫌棄你,如今為了我們的大計,你得忍著點,就當是為了我。」褚臨安邊說邊吻她,將她吻得氣喘吁吁,吻到再不會胡思亂想。

她可是他最重要的棋子,就算要他甜言蜜語、要他以身體餵養她的需求,他也絕對會奉陪。

褚司容回到褚府,從丫鬟那知道了褚芳瑢去找賀姨娘後,便直奔碧霞閣。

房內的褚芳瑢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要面對怒火滔天的褚司容。

褚司容週身環繞著狂怒氣息,「是你安排雪才人見棋華表妹的是吧,這一切全是你幹的好事!」他一步一步逼近。

賀姨娘想擋他也擋不了,同樣在場的褚司廷更是一見他那張冷峻怒容就嚇得先走。

「這不能怪芳瑢啊。」賀姨娘急道。

「不能?我這個妹妹除了對棋華表妹冷嘲熱諷外加欺凌外,哪時候會將她當寶找來獻藝?」他陰沉怒吼。

賀姨娘吞嚥了一口口水,喉間依舊乾澀得讓她說不出半句話來。

褚司容帶著責備與怒火的黑眸鎖定褚芳瑢那張蒼白的容顏。

「大……大哥……真的不關……我的事……是李雪主動在太子那提起的……我……我哪管得了她的嘴?」褚芳瑢軟腳到無法移動。

他雙手緊緊握拳,那陰狠的模樣像要狠狠揍她一頓。

賀姨娘儘管害怕,還是急切的道:「你……你別……亂來……她……她好歹是你的妹妹。」

「妹妹?!」他咬咬牙,瞇起了黑眸,沒再說什麼。

見那張俊臉帶著寒意,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褚芳瑢的眼淚被逼出,全身顫抖。

就在此時,巧兒走了進來,腳步一停,瞬間她就感覺到屋裡的氣氛有多凝滯。

褚司容看到巧兒,他怒目相視。

這些人全是他這輩子的仇人!他雖然沒有證據,但從眼神他就知道,不管是自己還是棋華,全被這幫該死的惡毒女人給設計了。

巧兒接收到他黑眸中充滿怨恨的指責,眼眶不由得一紅,「大少爺?」

日後,這些人他定視而不見。褚司容憤怒的甩袖步出碧霞閣。

但褚司容再怎麼恨、怎麼怒、怎麼怨,還是阻止這一天的到來--

澄園看似佈置得喜氣洋洋,空氣中卻嗅不到半絲喜悅的氣息。

這段日子以來,失魂傷神的鞏棋華足足瘦了一大圈,她的話少了,臉上的光芒也黯了,身子骨原就虛弱的她,看來更為纖弱,整個人倒多了一股楚楚動人之態。

忍住淚水,她跪別了鞏氏,鞏氏淚眼婆娑的拍了拍她的頭,送走一身華服卻沒有福氣穿戴鳳冠霞帔的她。

粉巾遮面下,鞏棋華嚥下梗在喉間的酸澀,忍著盈眶熱淚,從今而後,她跟司容表

哥的濃情蜜意只是空留回憶,興許這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面了。

她知道,在她的婚禮過後,他也要成親了。

她從祖母口中得知褚伯伯為他物色的乃是定遠侯的掌上明珠阮芝瑤,定遠侯府是阮貴妃的娘家,說來門當戶對。

雖然在先前被軟禁的日子裡,司容曾透過祖母送一封信給她,信件的內容極短,只道要她好好活著,總有一天,他會帶她回家……

可這根本是癡人說夢!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在這個皇朝沒有人可以違逆褚伯伯。褚芳瑢冷笑看著橋子漸行漸遠。她得不到的,那個卑賤孤女就更沒有理由得到。

賀姨娘也是笑容滿面,瞄了褚司容一眼,卻先看到自己兒子悶透的臉,她忍住想念兒子一頓的衝動,再看向褚司容,見他黑眸裡的冷意,心裡可快意極了。

褚司容就站在褚臨安身邊,嚥下胸口的怒火,繃著一張臉,只有藏在袖內、捏緊到指關節泛白的拳頭洩露了他真正的情緒。

即便是做太子的妾,納妾之事本就不講究,一頂小轎便將人從皇宮偏門迎進東宮,送進新房。

倒是看在褚臨安的面子上,東宮大開宴席,不少賓客上門賀喜,雖然大半也是看在褚臨安的面子上,但狗腿官員送上一份份大禮,讓陳嘉探心情大好。

雖於禮不得用紅,但新房仍是佈置得精緻華美,新房裡的鞏棋華端坐床榻上,站在她身邊的是鞏氏堅持跟著她陪嫁過來的荷芯。

「嘔……嘔……」鞏棋華突然撫著肚子嘔吐起來。

一旁的荷芯連忙拿了放在腳邊的盆子讓她吐,「主子,你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一直在吐酸水,勉強吃一點好不好?」

鞏棋華微微喘著氣,搖了搖頭,勉強又坐正後,荷芯連忙擰了毛巾替她擦拭嘴角和發了冷汗的額間,正要將紅巾蓋好,鞏棋華又乾嘔的吐出酸水,就在荷芯跟其他丫頭忙著伺候時,新郎倌已經大搖大擺的走進來,沒想到會見到新娘子低頭嘔個不停。

「你們是怎麼伺候的?!我的小娘子怎麼了?」他沒好氣的怒道,在荷芯急急的解釋後,他臉色才緩和了些,坐到床緣,一手摟著仍頭低低的鞏棋華,「小娘子是緊張要見本太子才吃不下嗎?」

鞏棋華這才抬頭搖了搖頭,淚水落下,模糊的視線看到陳嘉葆長得相貌堂堂,但也許因為喝了酒,面帶酒氣,連帶的眼神也不清朗,雖有貴氣但少了正氣。

陳嘉葆則見她臉色雖蒼白,但一雙柳眉彎彎,淚眸澄淨,櫻唇粉嫩,果真是一傾城佳人!他臉上的笑容愈來愈大,「天啊,果真是個楚楚可憐的大美人。」

他邊讚美邊朝荷芯等丫鬟揮手,要她們全退出去。

一行人隨即退出,房門被關上,陳嘉葆對著鞏棋華邪魅一笑,「來,讓本太子好好疼疼你啊。」他靠近她就要親吻。

她慌亂閃躲,「不!不要……我不太舒服。」

「沒關係,那先讓本太子好好看看你。」他伸手就要去拉開她的衣帶。

「不……不要……太子……」她雖然虛弱,仍然揪住他的手制止。

他不以為意,還覺得挺新鮮的,「真有意思,弄得我心癢癢的,哈哈哈……」他笑著強抱她,雙雙跌在床上,他將她壓在身下,琢著她白嫩的脖頸。

「不……不……呼呼呼……」她忽然無法喘息,臉色發白,瞳孔往上一翻。

見狀,他嚇得起身,對外大吼,「來人啊!快來人,請太醫--」

不一會,太醫匆匆進來,隔著床簾聽脈後,起身向陳嘉葆拱手道,「稟太子,鞏才人的身子骨太弱,可能暫時無法圓房。」

「!真無趣!」陳嘉葆抱怨一聲,但轉念一想,又掀開簾子,坐在床上,看著美麗的容顏道:「沒關係,這兩三天你好好養身子,本太子再好好疼你啊,哈哈哈。」

頭幾天,因為鞏棋華是新人,陳嘉葆還有耐性,但日復一日,她一再推拒,又因吃睡欠佳,導致虛弱昏厥、喘不過氣的事一再上演,終於讓陳嘉葆的耐性漸失。

「我不管,我今晚一定要得到你!」他鐵青著臉,手臂牢牢扣住她纖細的柳腰,強勢的將她拖往床上。

她死命抵抗,想掙脫他的箝制,「不行……我人真的不舒服……惡……嘔……」

「該死的賤貨!竟然吐了本太子一身!」他火冒三丈的將她踐到床下,狠狠踹了她幾下,直到她痛苦呻吟,他才怒氣沖沖的甩袖走人。「令人倒胃。」

荷芯候在門口,在屈膝送走怒不可遏的太子後,急忙轉身走進房內,看著仍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鞏棋華,她快步衝上前。

荷芯連忙將她扶起,心疼道:「主子就是不吃才沒體力伺候。」

「別再說了,我想獨處,你出去吧。」鞏棋華在床上躺平後,闔上了泛紅的眼,她好累,身心疲。

見她一臉憔悴疲憊,荷芯也只能掩門出去。

鞏棋華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才緩緩的睜開眼睛,看著桌上淌著燭淚的紅燭,腦海裡想的全是褚司容,可他也要娶妻了,他們這輩子無緣無分了。

思及此,溫熱霧氣瀰漫眼眶,原以為早就乾涸的淚再次滾落。

這日,天氣清朗,右丞相府辦起第二樁喜事,有別於第一次的低調,今天府內各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賀客盈門。

「恭喜、恭喜!」

「新郎、新娘是金童玉女,相信右丞相府再過不久就會迎來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娃兒。」

上門貴客嘴甜似蜜,送上的賀禮更是珍稀貴重,只是對這樁婚姻不看好的人也不少。

褚司容與褚臨安的關係並不好,在彈劾案一事過後更是公開的秘密,而這樁婚事聽說就是褚臨安主導的,是以褚司容的接受度能有多高,眾人普遍不看好。

再者,新娘子阮芝瑤雖然有著天仙般的容貌,但身為定遠侯嫡女的她,向來養尊處優、囂張跋扈,從不把別人當人看,眼裡只有自己,任何不順她意的人事物都無法接受,這性格早在官員間傳開,大伙就更不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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