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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橙星]偷情花后【花名在外之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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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25 00:27:50 |倒序瀏覽
偷情花后(花名在外之四)作者:橙星

身為第一當鋪無情莊的女主人,
花無情的格言是:沒有什麼不可以當的東西,沒有什麼不還錢的理由。
雖然說沒有什麼不可以當的東西,但當……「男人」?
這也是稍微離譜了點!
尤其這木板上寫著:「典當一人,但要養兩人,為期三個月。」
實在不划算啊~~
可是再不答應這典當條件,她馬上就要被盜賊殺死了,
看在要他救命的分上,只好答應囉!
誰知這男人仗著自己是「高級典當品」,
不但侵她的房、佔她的床,還要她伺候這伺候那,當牛馬使喚……
但奇怪的是,她卻越來越心甘情願耶!
眼看三個月的期限就要到了,既然捨不得他,
她何不把他的心偷來,讓他永遠典當給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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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25 00:29:30
楔子

  說起富沃熱鬧的江南,除了各路商行林立之外,有一處地方,是居住江南的人必知的地方——無情莊。

  上至奇珍異寶,下至破碗破鞋,只要拿得出,無情莊必收不誤。

  說起這無情莊可是個傳奇,單憑一介女流獨立撐起的當鋪,不但在眾多同行競爭中屹立不搖,其獨特的經商手腕更令她聲名遠播,不過一年的光景,整個江南已無人不知無情莊的名號。

  右手執筆,左手拿印,纖纖細腕快速地在白紙上揮舞著,半掀的雙眸閃著精明亮光,先是斜睇了眼面前敞開的畫軸,接著又兜轉到桌案上撥弄好位置的銀珠算盤,最後才旋回滿是黑字的白紙上。

  「塗大爺是吧!」勾下最後一畫,擱下筆。「五兩銀,這是字據。」

  「五兩銀?有沒有搞錯?這和我剛剛說的不一樣,我們剛剛談的是五十兩銀呀!」

  名喚「塗大爺」的男子,像是受了委屈,雙頰氣鼓不滿道:「花老闆可別開我玩笑,我帶來的可是我家奉為傳家之寶的寶貝,畫中之仙所繪的!」

  淡藍的水袖一揮,打斷他的話。

  「徐大爺若不滿這價錢,大門在身後,請便。」

  塗大爺更加不悅!一掌重重的拍向木桌。

  「花老闆可別仗著無情莊乃本縣城最大的當鋪,就這麼囂張,又不是只有你這一家店舖,我就不信其他老闆也如花老闆一樣不識貨!」

  一串清脆的笑聲來自一張小巧玲瓏的杏口,花無情搖搖頭,語帶嘲諷道:「塗大爺當我花無情是什麼人?我會分不出這畫的真偽?」

  一句真偽立即堵得塗大爺啞口無言,呆愣了會兒工夫,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花老闆可別亂說,什麼真偽的……」

  「明人不講暗話,咱們心知肚明,塗大爺這幅畫若拿去市集叫賣,頂多值個一兩銀就該偷笑了,更別說我花無情願意付五兩銀子。徐大爺應該明白,絕不會有人出價會高於我。」捲翹的羽睫扇動了下,譏笑的神情問過那雙美眸。

  徐大爺雙肩一垮,原本氣回的臉頰頓時洩了氣。

  「花老闆,這價錢不能再多些嗎?」

  「既進了我無情莊,就該清楚我花無情的處事規矩,無情莊接受任何東西的典當,但一切必須在我的許可範圍內。五兩是我的底線,要與不要全看塗大爺你,塗大爺不是正急著要銀兩嗎?」

  掙扎了會兒,塗大爺默默點了頭。

  「好,成交。」

  嘴角閃過不經意的狡捨笑痕,始終未動過的持印左手,利落的朝字跡已乾的字據上蓋下一印鑒——花。

  此乃代表無情莊,花無情立據之依據。

  「這字據您我各持一份,一個月後,徐大爺連本帶利該以八兩銀贖回這卷家傳畫寶。」

  玉指挑弄著銀珠算盤,一手將印跡乾涸的字據遞過去,白紙黑字,誰也別想賴!

  「什麼?八兩銀?」塗大爺驚呼。

  「怎麼?塗大爺每日宰豬賣肉,月入應當比這八兩銀多上許多吧!還是塗大爺在還債上覺得困難?不要緊,一個月後,若沒見著塗大爺前來,我花無情會自動前往拜見尊夫人,請她先幫塗大爺墊墊,又或者……」花無情瞥了眼早已嚇出一身冷汗的懼內男人。

  活該!誰叫你戀上了賭博,背著妻小輸光了這月賺得的收入,只得典當東西貼補家用,她就是要故意小整他一下,好讓他下回不敢再犯。

  「我記得塗大爺家的後院,養了不下十頭的豬只,隨便讓我帶回個三四頭也成。」反正橫豎都是自己賺,當然選擇最有利的 !

  一頭成豬值四銀,四頭不就……哇哇!這下又多了筆錢財入賬了!花無情在心底偷笑。

  呆若水雞的塗大爺,一動也不動的看著被硬塞入手中,無法賴掉的賬。

  花無情隨即招來下人。「去領五兩銀出來給這位塗大爺,然後送客。」

  簡單明瞭交代完,她霍然起身,飄逸的長髮往後一撥,替拭乾淨的圍頭印鑒繫上一條藍絲繩,另一端簡單的綁在盈盈一握的柳腰上,腰間原就懸掛著一串大小不一的鎖匙,綁上白玉鑒,只要一動便會碰撞在一起,叮叮咚咚,好不熱鬧。

  轉身,她掀起了牆邊的布簾,人往後院去。

  布簾被放下的同時,那張精明的面孔換上了張清新可人的俏皮表情,一雙水眸裡閃著活潑的波光,一手叉著腰,小鼻一擰,吐了吐粉嫩的舌尖,扯了張可愛的鬼臉。

  「哼哼!這個塗老頭想誆我的錢,也不先去打聽打聽,我花無情可不是浪得虛名,哪會這麼容易就上他的當!」她,花無情,名滿江南第一當鋪「無情莊」的女老闆,縣城裡的人莫不知道她的名號,暗地裡都為她冠上了花后之稱。

  花中之後,花無情可屬當之無愧,年紀輕輕又是女流之輩,卻能在富庶的江南打下一片響噹噹的名號,艷冠群芳,哪朵花能和她在經營手段上競爭呢?

  「天下沒有不可以當的東西,沒有不還錢的理由。」這可是她的至理格言。

  無情莊接受任何可典當的東西,讓所有急需的客人,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錢財上的問題。

  典當者必須立下何時贖還之約,時候一到,帶上本息銀兩前來,不然,就得照約上所定,賠上一大筆罰額。

  她還立下可分期還債的首創之舉,讓手頭不便的客人能逐一償清所欠銀兩,這方法倒也受用,鮮少有人違背,無情莊也因此靠利息賺了不少。

  不過呢,若遇上了淙老爺這種人,她就有另一番作風了。

  「情妹,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

  「薏蓉姐。」花無情笑容可掬的對著來人。

  一個頭戴珠翠玉墜的白衣女子,姣好面容同樣帶著柔美笑容,踏著蓮足來到花無情面前。

  「大老遠就見到你一臉得意的笑容,怎麼—又有哪個冤大頭著了你的道?」

  花無情一把勾住她的手。

  「哪有,是那個淙老頭不好,隨便找幅無名的畫就跑來無情莊想騙我的錢,我不過順勢反撈他一筆,順便給他點教訓。」

  「還好意思說,哪個男人敢娶個比自己強勢的女人?你那套商場上的精明性子不收斂點,將來怎麼找婆家?」沈薏蓉輕敲她的螓首一記。

  「哎唷,薏蓉姐你還真捨得出手,我要去跟姨娘告狀,說你欺負她可愛的小侄女。」

  花無情嘴一撇,揉著額頭。「況且,薏蓉姐都沒嫁人,哪輪得到我這個小表妹呢!我可不敢搶在薏蓉姐的前面,奪了薏蓉姐的光彩。」

  「胡說,難不成我不嫁人,你也跟著不嫁?」沈薏蓉噙著笑容取笑她。

  「當然!」花無情一臉信誓旦旦。

  倏地,她想起了件未做的事。

  「對了,薏容姐,差點忘了東郊那頭還有筆債等著我去收,日落前我趕回來,記得要等我用膳喔!」交代完,她便匆忙轉身。

  望著花無情的背影,沈薏蓉嘴邊仍掛著清晰可見的滿足笑容,她喜歡和情妹鬥嘴的愉快日子,這是她長住於此的理由,只要能每天都見著情妹那張可愛的面容,這樣,她就滿足了。



  秋老虎的尾巴掃過綿綿山巒,為一片蒼木勁林點上了催黃的綠葉,秋蟬聲繚繞整座山頭,更為此景添上一筆秋意。

  沒有夏日的炎熱,也沒有冬日的冷寒,步入涼爽午後的秋季,令人昏昏欲睡。

  閉眼假寐的男人,兩手枕在腦後,悠閒倚著身後的樹幹,前方蹲坐的小人,也耐不住這般好睡的天氣,跟著打起盹來。

  突然,小人兒驚醒。

  「爺,你聽,前方好像有什麼爭吵聲。」

  在小人兒身後,兩眼依舊合上的男人,只是出手撥開了被風吹到額前的一小撮發,而後繼續優哉游哉靠著樹休憩,完全沒有因為小人兒的叫喚而有其他的反應。

  「爺,爺……」他決定再接再厲。

  男人被擾著了,兩道濃眉微微蹙著,小人兒見到他這般反應,知道他的不耐,連忙噤口,只是一雙小眼還是忍不住朝前方瞟呀瞟的。

  爺不喜歡他嚷嚷,他就不叫了,但是……前方有聲音哪!

  自從爺在林裡捉到了那隻猴子後,爺就一直沒出林過,他已經兩天沒見過人、聽過人聲,都快悶死了,現在終於有人晃到這裡,他怎麼不興奮開心呢!

  早在跨出門檻一腳中「屎」後,她就知道自己今天不宜出門。

  沒走幾步就讓莽撞路人碰撞了好幾次,不知打哪來的污水更讓急駛過身邊的馬車,濺得裙擺污點斑斑。

  花無情懊惱,老天都給了她這麼多暗示,在當時她就該覺悟打道回府,改明個兒再去城東才是啊!

  總好過現在……

  唉——

  三個莫名出現的粗漢子擋在她面前,擺明不讓她繼續往前,再怎麼愚笨的人也該知道這些人不懷好意,荒山野林,恐怕都是些打劫的山賊吧!

  「喲,小姑娘,我聽說這附近很多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自己一個人入這林裡,不怕嗎?」其中個兒高的壯漢開了口,一雙賊眼正上下打量著難得一見的俏姑娘。

  「何不讓哥哥們護送小姑娘,大家一起走也熱鬧點,這裡哥哥我最熟,小姑娘要上哪?儘管告訴我們。」另一位肥胖的男子,亮著兩條粗如香腸的嘴唇,格格粗聲笑著。

  「不必了,這路我也認得,不須勞煩幾位帶路。」

  花無情拒絕,語落的同時,眼角跟著打探周圍可逃路線。

  「別這麼不給面子嘛!哥哥我們可是好意相邀呢!」

  最後一個身形最矮的男子,咧出滿口的黃牙,盯著她看的眼神充滿了邪氣。

  花無情隱住一臉厭惡的神情。「大家素昧平生,不用這麼麻煩,我獨自一人過林就可,謝謝各位,我先告辭……」

  才旋過身準備落跑,她的手臂就讓一隻肥嘟嘟大掌給抓住。

  「哎呀呀!小姑娘還真沒禮貌,咱們說了那麼多話,一句道謝也沒有就想走。」胖男人邊說邊擠到她面前。

  盯著那張肥滋滋,幾乎要滴出油的肉臉,花無情忍著想吐的衝動,急急想甩開那只看了就覺油膩的肥掌。

  「你們到底要怎樣?」

  三個男人互看了眼,嘴角的邪肆笑容更加讓她作嘔。

  「想怎樣?嘿嘿,小姑娘不會以為我們浪費了這麼多口水,不要報酬吧?好歹你也該留下點錢財,慰勞一下我們三兄弟的辛苦呀!」

  「我沒有錢。」就算有些小碎銀,她也不想給。

  「沒錢?沒關係,沒錢拿你來慰勞咱們一下也無妨,我想我的兄弟們也很樂意。」

  滿嘴黃牙的男人接著淫笑道:「就是、就是,這麼標緻的小姑娘伺候我們,我想起來都興奮極了,等我們玩玩後,再把她送去給老大……」

  沒讓他污穢的字眼繼續出現,花無情趁胖男人流著口水失神之際,狠狠朝他的命根子踢出一腳。

  胖男人彎腰痛呼,手一鬆,她藉機掙脫,飛快的往密林裡逃去。

  「痛死我了!快,快把那個死丫頭追回來!」

  不等他說,另外兩個大漢早已隨著她逃走的方向追去。

  「死丫頭,別想跑!」

  粗啞的低吼聲緊跟在花無情的身後,她頭也不敢回,一個勁兒拚命的往前衝,就怕讓窮追不捨的惡人追上。

  該死!

  怎麼這附近連個人影都沒有,讓她想求救也無門,怎麼辦!她還不見得跑得過身後的惡人……

  哎?那前方大樹下好像有抹影子——

  是人,那是人!花無情眨了眨大眼,確定自己所見的不是幻覺。

  太好了!這表示她有救了,

  她邊揮舞著手邊叫著。「喂喂,救命……救命呀!」

  花無情奔向巨樹下一大一小的身影。

  「救命呀!有三個賊人在後頭追著我,請幫幫忙……」

  她的聲音消失,兩眼直盯著杵在她「救星」身前的木牌上,猛然睜大,她喃喃念了刻在木牌上的字:

  典當一人,但要養兩人,為期三個月。

  這……這是什麼東西?

  花無情發現自己的腦袋打了結,她什麼典當的東西沒見過,可就從沒見過「當人」?

  後頭頻頻叫罵的聲音將她失神的意識拉了回來,沒工夫細想,不管了,先求救再說!

  她瞥向一身衣衫襤褸的小人兒,這個看似童僕的小男孩,蹲坐在木牌的後方,正捂著張嘴,好奇的目光不斷地投射在她身上。

  她的視線快速掠過小男孩,往後頭樹下閉目的男子看去。

  「這位公子,請幫幫我,我遇上打劫的賊人,他們現在正往這兒追過來了。」

  怎麼沒反應!

  花無情詫異地看著這個毫無動靜的男人。他是聾子嗎?她說得那麼大聲,他怎麼可能沒聽見,連動也不動一下?

  才想再開口,那三道氣急敗壞的身影已來到她身後。

  「死丫頭,給我們追上了吧!看你還往哪跑。」

  花無情回頭看了下逼近的身影,再度對眼前惟一能救她的人發出哀求。

  「公子,你別睡了,快張開眼!那群賊人過來了……喂喂,你到底聽見了沒?醒一醒呀你!」

  男人依舊一臉閒適,起伏有序的胸膛顯示他正安穩的休息著,咕噥一聲,他竟當著她的面,翻過身去睡。

  花無情簡直氣死了,也急死了!

  「小伙子,不想惹事就給我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大爺我們也不同你計較。」

  瘦子男一個快步上前,攫住了那一雙看了讓人心癢難耐的皓腕。

  「你放開我!」

  她想故計重施,不料瘦於男早有防範,她踢出的一腳落空。

  「你這娘兒們還真夠嗆,不過,我喜歡得很!」他朝她露出好笑。「黃牙仔,快搜她的身,看看她『裡裡外外』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心急的花無情眼看那雙魔手就要朝自己身上摸來,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回頭,期盼那只顧睡覺的男人能拔刀相助——

  可惜,結果仍叫她失望,那背著她的男人甚至還呼出酣聲。

  灰心的她,不經意的,眼角晃過了那個木牌,她好像看到了小男孩用手頻頻指著上頭的黑字,像在暗示她什麼。

  心念一轉,她當下立即大喊:「只要救了我,我就答應你的典當條件!」

  隨著她的語落,在她身上游移、準備探進她胸前衣襟內的手,頓時迅速抽離。

  還來不及看清楚發生什麼事,花無情就見那名喚做黃牙仔的男人,按著方才侵犯她的那條手臂,像在忍著什麼劇痛似的蹲了下身。

  仔細一瞧,那只粗臂上竟插了一根極細的竹籤。

  是誰?是誰出手救了她?

  「你說你答應了我的條件?」她的身後傳來慵懶的低沉嗓音。

  花無情有絲不信的扭過頭,就在她說了那句話後,那男人終於有反應了?

  不知何時,男人已翻轉過身來,緊閉的眸子也已睜開,在她偏轉過頸的同時,那雙深邃的眼瞳也鎖上她的水眸。

  深不可測的雙瞳如深淵般讓人不自覺一頭陷了進去,黝黑的神秘光彩魅惑人心,她一時竟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他全身散發出來的感覺,像只剛睡醒的貓兒,慵懶的神情看似悠然放鬆,卻又像頭剛甦醒的猛豹,有股蓄勢待發的強烈氣勢。

  「是你嗎?」男人又一次開口,在發問,也在確認。

  她出神的望著他那雙足以勾人魂魄的黑眸,緩緩點了頭。

  「很好。」男人終於有了不一樣的表情,他的嘴角上揚,兩臂伸直做了個懶腰,然後慢慢坐起了身。

  「爺!」男孩喜出望外的叫了聲。

  爺動了,他終於肯動了,這表示,他們終於可以離開這裡,不用再吃野果充飢了。

  「小六子,把木牌扔了,我們不需要它了。」

  男子對男孩使喚後,隨即舒展了筋骨,這才將懶散的目光放在雙手發顫的瘦於男身上。

  他的薄唇掀起。「放開她。」

  如王者的凌人氣勢,男人的口氣裡隱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無形的壓力逼迫著瘦子男倒嚥了口口水,瞥了眼仍倒地舉不起手的黃牙仔,他努力擠出勇敢的聲音。

  「你……這小子,我勸你少管閒事,你可知我們的老大是誰?在……太歲頭上動土,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即使再努力,氣勢明顯比別人矮了半截。

  男子完全不把他的威脅放在眼底,他彈了彈手指,跟著拍去沾身的草屑。「我不想說第二遍。」

  又是一句不怒而威、讓人腿軟的口氣,瘦子男差點如言放開手,不過僅有那麼一瞬間,之後他又收緊了手勁。

  男人站了起來,雙眼一凝。「看來你是不懂我說什麼了。」

  隨即他一個利落的蹲身,閃過了特意繞至他身後,想從後攻擊的肥胖男。

  他足下一旋踢,胖男應聲倒地;再以讓人咋舌的飛快速度,躍上前扭開了那只扣住花無情的胳膊,拉著她到自己身後,再一腳勾起趴地的肥胖男,將他踢飛了過去。

  「滾出我的視線。」以優勝者之姿,他下令。

  瘦男嚇得一手費力地勾起滾過來的胖男,一手攙著猛喊疼的黃牙仔,三人一拐一拐的落荒而逃。

  花無情滿懷感激的凝視著這位救命恩人。

  老實講,方纔他敏捷的動作,加上救了自己的英姿,任何一個女人看了心中多少都會小鹿亂撞,尤其在他那雙充滿神奇光彩的眼眸下,她雙頰更微泛著紅,只是道謝的話還未出口——

  「你還愣在這幹嗎?!還不快帶路回去!我累了,想休息。」

  他狂妄的口氣讓她忘了要說什麼,只能瞪大眼看著這個一甩頭,就猛拖自己住前邁進的男人。

  再怎麼說,她也是這兩人今後三個月的「主人」,他他……他……這是什麼態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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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25 00:30:04
第一章

  「……在此三個月內,我花無情會確保典當物的安全及完好,典當金為兩人三個月內在無情莊之伙食費,共計三十兩銀。三個月後,由典當物原主以四十兩贖回,如有逾期,理當理賠罰金三十兩,共計七十兩。」

  照以往的慣例,花無情念著自己所寫下的字據,眉頭輕鎖。

  平日拿來立據的字眼似乎不怎麼合用在這情況下吧!

  「……如原物主遲遲未將典當物贖回,無情莊當以此據上告衙門,並向原物主索賠,以彌補無情莊信譽上的損害。這樣,公子有問題嗎?」

  佇立在桌邊的男子,面無表情,一聳肩顯示他的無異議,在她忙著磨墨寫字的時候,他已不著痕跡的打量了四周。

  無情莊,他聽說過,只是沒料到這兒的女主人,竟是林裡那個答應他要求的年輕姑娘。這讓他有些小意外,但也無妨,反正他本來就有來此的打算。

  讓他好奇的是,一介女流如何能經營起這麼大的鋪子?難以想像她一個瘦小、個兒還不及他肩的小女子,是怎麼辦到的。

  不過,方才在林裡她那副不屈不撓的強烈氣勢,確實有幾分能當家執事的樣子,看來他不能以對待尋常女子的眼光看待她。

  「沒問題是吧?那好。」她解下隨身佩掛的小印,朝立據人的下頭,壓了個花字印。

  「換你了,喏,在這兒也落個名。」

  男子接過筆,揮筆疾速寫下了兩個字——玄睿。

  花無情嘴裡咀嚼著這兩個字,習慣性地將印鑒又綁回自己的腰上,和那串金屬的鎖鑰輕輕相撞。

  自己典當自己,自己再贖回自己……這年頭,怪事還是有的不是嗎?若不是當時急需他救自己一命,她還不曉得自己究竟會不會答應這種詭異的典當交易。

  將完好的字據妥善收好,花無情挪交另一份給他。

  「從現在起,你就是無情莊的……」典當物。

  唉——這話她說了都覺得彆扭。

  「總之,你和小鬼就先在這兒住下,我帶你們到鋪子的後頭,也就是我們居住的莊內繞一繞,好讓你們熟悉這裡的環境,順便帶你們到客房。」

  她領他們步入藍布簾的後面。

  迎面是一陣撲鼻的香味,原來布簾後直接就接上一處庭院。難以想像在這鋪子後,竟有一個如此寬敞的庭院。

  庭院四周種植了不少盆景,尾端有條蜿蜒的長廊,沿著長廊有幾處廳房,花無情避重就輕一一介紹著,從鄰近的廳堂到偏遠的廚房,惟獨跳過三人所經過的門扉。

  「這間房……」他停在門前不動。

  「這可不供人參觀的。」花無情連忙制止。開玩笑,那可是她的閨房呢!

  把她的話當清風,吹過就散,他大咧咧推開那道門,一腳踏了進去。

  「喂!你……我什麼時候允許你進我的房……」

  一室幾塵不染,舒適大方的擺設不失簡單利落,加上采光良好又通風!他第一眼便喜歡上這間房。

  「我要這房。」

  他猛一旋身,跟著衝進來的花無情險些一頭撞上去。

  只要再往前一步,兩人的身軀就會貼在一起,如此近距離的面對面,花無情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她的目光微微偏低,不敢直視那張輪廓深如雕鑿般,完美無儔的五官。

  「我什麼時候允許你進來的……還有,誰說這房是你的,它早就有主人了,我不認為它的主人會願意把此處讓給你。」

  討厭!為什麼每次被他精炯有神的眸子一盯上,她就渾身虛軟施不上力?

  玄睿露出一貫的慵懶笑容,雙臂環胸。

  「別忘了字據上寫的,你說過會讓你的典當物接受最完美的照顧。」

  他可算是個高級典當物,有權享受他應得的一切。

  他直視她。「現在我選中這間房,你若不依我,就不算給了我滿意的照料,豈不違背了你自己立下的規定?三個月後,我是否也有權要求適當的賠償呢?」

  鑲在精緻雕琢的嬌容上,水盈盈般的亮眸因氣憤而熠熠生輝,煞是好看!讓玄睿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黑瞳閃過一絲趣味。

  對於眼前這個瞪大眼、怒意表露無遺的女子,他相信未來的日子鐵定不會太無聊。

  微微打了個呵欠,他瞥向身後那張柔軟的床榻,不顧她的反對,逕自掉頭。

  露宿林野確實不大舒適,這回他可打算好好睡上一覺。

  「喂喂!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我都說了不准你入內,你還往裡走?」

  花無情繞到他面前,兩臂大張欲擋住他的步伐,不料卻讓他一個輕撥,整個人被揮到一邊。

  「可惡!你是土匪頭呀!」

  這是她的房間,他怎麼可以任意闖入,好像他才是主人一般?

  他搶了她的房,那她怎麼辦?

  「喂,你——」她猛然倒抽口氣。

  這男人居然一聲不響就上了她的床?!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矣!

  她立即衝上前,兩手拽著他的手臂,企圖將他拖下床,但這男人不知打哪來的神力,絲毫未移動過,好像對她的舉動一點感覺也沒有。

  住她玩夠了,玄睿將受困的手一抽,頓時失去平衡的花無情,頗不雅的一屁股跌落在地。

  「哎喲!」她痛得小臉皺在一起。

  這該死的男人!

  玄睿用手撐頭,側身俯看這咬牙切齒心裡在咒罵他的女人,完全沒有想將她拉起的意願。

  「這是你的閨房?」

  他的聲音極輕,語氣柔和,卻讓人有股想一拳打上去的衝動。

  玄睿娜出另一隻空著的手,指尖觸摸著絲絨般柔軟的薄被,撫過一遍又一遍,花無情一張俏臉頓時漲紅。

  拜託!他可不可以別對她的東西做些奇怪的動作!她她……昨晚還抱著那張薄被入睡,還不小心流了幾滴口水在那上頭……

  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玄睿的目光散著更濃烈的笑意。儘管她的氣勢強悍,但她畢竟是個會害羞的小女人。「這房間的主人若是你,那就簡單了,從現在起,這裡屬於我。你既然身為無情莊的主人,那就自己再去找別處睡吧!」他反轉過身,掀起床被背對她。

  眼皮沉沉的合上,逗她是件樂事,但他現在累了。

  「小六子,去把門帶上,順便送客。」

  吩咐完,原本默默無聲的小男孩立即應聲上前,輕拉著仍坐在地上的花無情,想將她拉走,別妨礙他的爺休息。

  只是小孩的力氣始終比不上大人。

  「姐姐,快起來吧!別打擾爺睡覺了。」

  「搞什麼!這是我的房,你憑什麼佔我的床,還霸著這裡,你以為你是誰——」

  一雙小手適時捂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男孩一臉懇求。

  「噓噓,姐姐,你別說了,這樣會吵到爺的。」

  爺累了兩天,的確需要好好休息。

  「姐姐就好心點,既然都讓我們住下,就將這房讓給爺吧!」

  她為什麼要讓房?花無情在心底大叫。

  她死命的「唔唔」搖頭,乍然瞥見破爛衣衫下那雙烏黑小手,她竟一時忘了自己的怒意——

  這小孩幾天沒洗過澡是吧!而他竟然還拿那雙髒手摸著自己的嘴……

  啊——

  這下花無情飛快站了幾來,嫌惡的不斷用兩手擦拭著自己的嘴唇。

  她到底是走了什麼霉運,遇上這一大一小?

  「你給我過來!」

  一把抓起男孩的後領,也是他全身上下惟一較為乾淨的地方,她火速將他提了起來。

  惡狠狠瞪著那個躺在她床上呼呼大睡的男子—花無情抓著男孩便往門口走去。

  「我命人準備一桶熱水,你快點把你這副髒皮囊洗乾淨!聽見沒?」

  土匪男暫擱在一旁,先解決手邊這小孩再說,她無法忍受有髒東西在自己的範圍內活動。

  那個可惡的男人是不是不懂得照顧自己的下人?虧他一身素淨的衣服,卻讓這童僕一身破衣破鞋,真是太過分了!

  「兩個時辰後喚醒我。」

  兩腳甫一踏出門外,門內便傳來一聲醇厚又富磁性的男性聲音,這讓花無情又氣鼓了腮幫子。

  去他的!他以為他是皇帝老子呀!她又不是他的下人,做啥聽他的指使?

  誰理他呀!



  安排好男孩梳洗的一切事項,花無情就被人拉進了一間瀰漫香氣的房裡。

  「情妹,你怎麼無緣無故帶了兩個人回莊內,還讓他們住下來?」

  是薏蓉姐。

  花無情撫著泛疼的額頭。「這事說來話長,總之,未來三個月他們都住在無情莊裡。」

  「但是,他們的來歷不明,你讓他們住下來,萬一出了什麼事……」沈薏容一臉擔憂的看著她。

  「不會啦!那男人救了我一命,我想他應該不會是什麼壞人,況且他還和我有約在身,沒事的。」

  沈薏蓉對她的說辭非常不滿意。

  「話不能這麼說,最近山賊猖獗,又聽說城裡出了個夜盜,專偷富貴人家的珍寶。我們無情莊是江南第一大當鋪,奇珍異寶當數之不盡,不能不慎防點。」

  「薏蓉姐,你說的我都知曉,也會注意。你放心,那男人不會是賊,他要下手早在我帶他入莊時下手就可以了。」他雖然惹她厭,但也並非什麼歹人。

  「不是,我還是覺得……」

  「薏蓉姐。」花無情把手舉至半空中,制止她的話。「我保證沒事的啦!頂多莊內多兩張嘴吃飯罷了,你別擔心了。」

  沈薏蓉的面色陰晴不定,她的小表妹何時會用這種不耐的表情對著她?就為了袒護那兩個陌生人?!



  花無情有沒有叫醒玄睿,從她被沈薏蓉拖去用膳,然後一覺到天亮便曉得了。

  見著暖陽東昇、風和日麗,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不過這一切的好心情全叫眼前這一幕給打散了。

  鏗鏘——鏗鏘——

  從一路破碎的瓷盤看來,顯然這響亮的聲音前後不知發出了多少次。

  「小鬼—你在做什麼——」花無情花容失色的尖叫。

  兩隻桃木托盤擱在不夠長的短臂上,上頭各自疊放了五六個盤子,頭頂還頂著個大碗公,男孩步步為艱的旋過身子。

  又是一記「鏗鏘」,一個疊在左手托盤上的杯子,不穩地滑落至地,成為地下碎片的好兄弟。

  「小鬼,你別再動了!」老天,他到底摔了她多少個盤子,

  這小鬼是在報復她昨日粗魯揪著他,逼他去洗澡之仇嗎?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耍雜技嗎?」

  花無情飛快的衝上前,接過男孩一邊幾乎要傾斜的托盤,再一手將他頭上盛滿米飯的碗公端住。

  小六子囁嚅著。「我沒有在要雜技,只是想把這些飯菜送進爺的房裡。」

  他不是故意要摔破那麼多盤子,實在是因為太多、又重,有點拿不動,所以才……

  花無情白了他一眼。「你有問題呀?那人有手有腳為什麼不自己拿!況且他不過一個人,哪吃得了這麼多東西?」

  「花姐姐不明白,爺的食量大,平常就可以吃下四人份的食物,這回因為昨兒個晚膳沒吃,爺已經餓著了。」

  都怪他,昨夜沒有喚醒爺就睡去了,才會讓爺餓了一個晚上的肚子。

  「所以我才去廚房要了些昨夜的剩菜剩飯,打算全給爺帶去。」

  花無情沒多說什麼,兩人快步來到門口,小六子輕敲了兩聲,隨後推開門邁入。

  才不過一天的光景,花無情竟對這住了十幾年的房間開始感到陌生起來。

  裡面的一景一物都和她昨日離去並無差異,但此刻房內正瀰漫著一股令她不自在的男性剛烈氣息。

  「爺,我把吃的帶來了,您起身過來用膳吧!」小六子率先進入。

  皺著精緻的五官,花無情將托盤大力的擱在桌上。

  不對!真是大大的不對!她做什麼為一個搶走她房間的無賴送菜送飯咧?!她應該要來向他討回屬於她的房間才是呀!

  落下的帷賬內,有個人影略嫌懶散的緩緩坐起。

  「擱著,我就來了。」

  賬幕一掀,一副赤裸又壯觀的結實肌肉瞬間跳入她的眼底。

  全身的血液彷彿全逆流至頭頂,她連忙摀住鼻口——面對這樣刺激的景象,她怕自己會不小心噴出鼻血來。

  「你……你光著上半身做什麼?」紅著臉蛋兒,花無情垂下限又驚又羞地叫道。

  玄睿絲毫不在意在女子面前袒胸露臂,亮著那副結實身軀,他兀自踱步到桌前,一屁股坐下,說得簡單。「夜裡悶,就脫了。」

  「你……悶就算了,做什麼在我的房間裡脫……衣服?」

  像是聽見了多麼有趣的話,眼一轉,玄睿的目光從桌前的食物移到這個氣勢洶洶,大眼卻不敢瞧他一眼的小女人身上。

  唇邊揚起有意思的笑容,他啟口。「怎麼沒茶水?」

  聽聽,他在說什麼?他還真以為自己是主人嗎?

  花無情猛一抬頭,撞見的就是那副肌理分明的精闊胸膛,頓時紅雲變烈陽,小臉俏紅得不得了。他不懂羞恥為何物,她可不想像他一樣!

  連聲咒罵的同時,眼角瞄見他掛在嘴邊嘲弄的笑容,她豁然領悟。

  這傢伙是故意的!分明是故意看她出糗。

  「我渴了。」笑意湧聚在胸口,這還是第一次,他覺得女人羞怒的樣子是這麼有趣。

  花無情沒來得及口出怒語,一道小小的身影立即掠過她面前。

  「你這小子給我站住!」花無情一把抓住亟欲奔出門的小六子。

  「你給我待在這間房裡,哪也不准去!」

  「可是……」小六子著急的看著玄睿。

  她把頭轉向玄睿,極度忍耐地瞪著在她面前招搖的精壯胸膛。「他要茶水,我去拿來!」

  這可惡的男人,茶水是吧?

  沒問題!

  花無情甩頭奔出,沒留意有道灼熱的視線緊緊追隨著她的背影。玄睿嘴邊勾勒出耐人尋味的上揚弧度。

  這咬牙切齒的小女人真的是很可愛又好逗,她不會以為他沒注意到她想使計的賊模樣吧?

  「小六子,你身上乾淨的衣服是她給你換上的?」看來她還蠻雞婆的。

  「是的,爺,咋個兒花姐姐把我硬押著洗澡,還讓人帶了件新衣服給我。」

  小六子抓抓頭。「就是因為太舒服了,後來就不小心睡著,才忘了把爺喚醒,請爺恕罪,小六子不是故意的。」「我說過你不必像個下人服侍我。」眼光從桌面上掃了一圈,似乎還少了樣東西。

  「爺怎麼能這麼說呢?」小六子難得激動的大喊。「爺是我的恩人,我早就已經發誓要跟隨在爺的身邊,一輩子伺候爺。」

  略微彎曲的手指敲著桌面,玄睿已經不想改變這小傢伙固執的腦袋,他專注地凝視著門外的動靜。

  不出一會兒工夫,花無情拎著一壺滾燙的茶水進來。

  她的心中唸唸有詞:他要茶,她就替他帶壺燙到極點的茶,最好讓他一口燙死!再不然就滴幾滴到他那副愛現的古銅色肌膚上,然後起幾個水泡疼死他,好讓他知道該守規矩。

  「你不是想喝茶嗎?來,嘗嘗這杯頂級碧螺春,采自有名的太湖洞庭山,包你喝了讚不絕口。」她非常熱絡地在陶杯裡注入了冒白煙的燙茶。

  豈料玄睿看也不看一眼白蔥小手送上前的水杯,托著下頜,神情專注的打量她貼近的面孔。

  彎月黛眉下,她有雙漂亮的眸子,被激怒就會噴出動人的火光,沿著挺立的小鼻而下,是一張適合吐露軟語的櫻唇,可惜她不愛對他笑。

  在她眼底,自己是個十足的討厭鬼……這倒奇了!向來沒有女人對他會有這種反應,這讓他倍覺有趣得緊。突來的火熱注視讓她差點軟了手,好在有一厚實大掌適巧抓住了她不穩的手腕,才未讓杯中的水傾出。

  強烈的麻熱觸感從與他掌心貼近之處散開,花無情才想大叱他無理的動作,卻讓他搶先一步開口:「桌上沒有竹筷。」

  他一說完,改抽走她手中的茶杯,擱置桌上。

  「那又如何?」收回紊亂的心緒,花無情挑眉問。

  可惡!他竟然沒喝下那杯茶!

  「這樣我無法吃東西。」

  兩手交疊,他似乎在等著她的反應。

  花情無硬生生賞了他一記白眼。

  「你有手不會自己去拿!」他該不會要她替他服侍吧?!

  話一出,馬上有一個迫不及待的影子想要衝出去,不過,這次阻止他的不是花無情,而是小六子不爭氣的扁平肚子。

  「咕——」

  「你這小子!」花無情叫住他,一雙狐疑的眼直盯著他的肚子。「你不會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吧?」

  小六子不太好意思的點點頭。

  「你給我坐下!」她對他大吼。

  真是夠了!又不是襁褓中的嬰兒不會說話,肚子餓了怎麼不說一聲,還逞強的跑來跑去,就不怕沒力氣餓得發昏嗎?

  「你,還有你。」她忽地回首瞪著圓凳上的男人,氣惱他怎麼這樣虐待他的小童僕。

  「乖乖給我坐好,我去拿竹筷!」她做啥這麼倒霉,要伺候那兩個大大小。

  一團夾雜火藥味的濃煙,倏地一下就不見,直往廚房那頭聚去。

  看來這一回合,她依舊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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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25 00:30:47
第二章

  夜幕低垂,一個碩長身影翻牆入宅,以利落不讓人發現的身手,閃進了一間漆黑沒有燭光的寢房裡。

  意外沒有見到照慣例點燈守候的小人,反倒有一股特有的幽芳馨香沁入他的具內。

  寂靜中,角落傳來再熟悉不過的幽幽女音。

  「夜深了,不曉得是哪條街那麼好逛,能讓玄公子你晃到夜半三更才回來?究竟是什麼讓您如此流連忘返,捨不得回來?」

  玄睿閃著一雙即便在黑暗中仍能盯緊人的銳利眼睛,牢牢鎖住站在床邊的黑影,不久,有人起了火摺子,點燃燭火,一室明亮。

  看清出聲人,他瞬間收回了敏捷的目光,擺擺手,笑得一臉古怪。

  「敢問花姑娘,夜深了,你沒事跑到在下的房裡做什麼!難道我這兒有讓你忍不住半夜偷窺的東西?」

  眉角上揚,他瞧見了沒盡好看門責任的小六子,正靜靜地蜷曲在床的一隅,睡著了。

  再度把視線調回臉帶一絲倦意的女人身上,最近她好像挺忙的,不容易見到她的面,少了她可以逗弄,這三天的日子倒過得挺枯燥乏味的。

  「我再同你說一遍,這是本姑娘的房間,就算你身為『高級典當品』也無權入侵這裡,更何況我可是你的抵押主,我說什麼你都該照聽照做才是,喂!你——」

  她發現自己浪費了一缸口水根本沒用,因為那個人正當著自己的面寬衣解帶起來。

  「你在幹什麼!」她趕緊掩面轉身,將臉朝向窗欞。

  「好女孩是不會晚上闖入男人的房裡,你問我想幹什麼?」他故意將語氣說得輕佻。「既然你都表現得那麼主動了,我豈有不接受的道理?」

  「你……」他這番話讓她冒了冷汗。

  見鬼!他在胡說什麼狗屁主動的話,還說得那麼曖昧……

  身後傳來衣服落地的聲音,花無情嚇得僵直身子,動也沒敢動,有那麼一瞬間,她緊張得幾乎拔腿想跑,但隨即一想,他先前也捉弄過她,說不定這次也是。

  更何況,她出外奔波兩天,回來首要任務就是要回她的房間,怎麼可以臨陣落跑?這不顯得她示弱了嗎!

  花無情當下決定繼續耗在這裡。

  就在她屏著息,聽著身後腳步聲一步步的接近時,突然一切全靜下來了。

  咦?

  她豎起兩耳,背後實在靜得出奇,讓人覺得詭異,她忍不住出聲。「你還沒說半夜出去鬼鬼祟祟的做什麼?該不會去做小偷吧?」

  身後仍舊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花無情慢吞吞旋轉過纖細的身軀,就怕一不小心看到他故意躲在一角,全身光溜溜的樣子。

  沒有?

  花無情一雙杏眼泛出困惑,東瞧西看,怎麼就是沒有看見那個可惡的男人?

  「你在找我嗎?」

  一聽到他的聲音,她整個人頓時跳離了床沿三大步。

  掩去驚呼聲,她伸出青蔥玉指,指著那個不知何時已躺上床的人,她的視線不知是該放在他打赤膊的上半身,還是那張俊逸到她想一拳打上去的臉。

  「你……我在跟你好好說話,你躺上去做什麼?」

  第一眼對他的印象像隻貓,卻不知道他連動作都像貓,無聲無息,想嚇死人呀!

  他好整以暇地撐起上半身,眼神邪肆地自她身上來回兜了好幾遍,他朝她勾手,逸出一道慵懶又帶忱感的嗓音。

  「你不是要來服侍我,廢話那麼多做什麼?快過來,良宵苦短,我等著你。」

  花無情連忙用兩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襟口,目露凶光的看著他,大有一副你敢對我怎樣,我就和你拚命的模樣。

  「我警告你,我可不是那種隨便的女子,會和你做些……做些下流的事,你忘了你身邊還睡著個小孩嗎!什麼服侍你?!這麼無恥的話你都敢說出口……」

  這會兒,他發出嘖嘖聲,故意顯出驚訝貌。「花姑娘是想到哪去了?我提的服侍不過是要你過來替我們蓋蓋被,如此簡單的服務罷了。」

  他語氣忽地一轉,挑起一抹輕佻的笑容說著:「還是,花姑娘其實很想和我做做其他的事……」

  「你給我閉嘴!」

  這爛人,分明故意讓她往歪處想。

  「好吧!既然花姑娘什麼事也不想做,那我想休息了,勞煩離去關門時,小聲點。」

  花無情啞口無言,眼前說完話的男人居然就這麼把她當空氣般,身子躺平,合眼睡去。

  無形的怒氣湧在她胸口,管他什麼小聲,花無情忿忿的撞門出去,一腳把門踢上的她,再一次,知道自己又輸了。

  算了,他愛住就讓他住好了,若再多花心神在這上頭,她鐵定會被氣死,鋪子裡還有一堆事等著她處理,跟個區區無賴在此處鬧可不像她的作風,反正三個月一到,她就有權拿著掃帚將他們攆出去,哼!

  想通了的她,心情頓時好了許多,把頭一扭,她甘心的離開。

  門扉後,那張原本帶著睡意的眼,驀然睜了開,並流露出興味目光。

  她若知道自己晚上去了哪、做了什麼事,會是怎樣的表情?

  「花老闆、花老闆,你快出來呀!花老闆——」

  「砰!」

  翻身沒翻好,一個人影摔下床。

  「要死了,誰一大清早就亂吼亂叫!」撐著地,一手扶著生疼的腰,花無情呵欠連連自地上爬起身。

  睡慣了自己的床,還真有些不習慣床位方向的改變。

  「花老闆!花、老、板——」叫喊的人像是怕她聽不見似的,竭力嘶聲大喊。

  有些哀怨兼無奈,她拎起架上外衫套上,隨手理起散落的青絲,盤了個簡單的髻,垂落幾許髮絲在頓旁!迅速整頓完畢。門剛打開,一個冒冒失失的小婢就撞了上來。

  「哎喲,我說遲兒,做什麼一早慌慌張張,是天掉下來了還是有人來砸場?」欺負她沒睡好嗎?

  她半夜才合眼,推算時辰,也不過才睡了兩個時辰而已。

  「不……不是天掉下來……是……有……有……」名喚遲兒的婢女,大口大口呼著氣。

  這個遲兒動作伶利,什麼都好,就是說話慢吞吞的,常讓人聽了想打盹兒,尤其是像她這種腦子還在渾沌中的人。

  「有人來找碴?」花無情隨口說說。

  「是……是……」

  「什麼!」兩眼一瞪,她的精神馬上復甦。「誰那麼大膽,敢上我無情莊找碴?」

  「不是……是……」

  一會說是,一會又說不是,花無情快被她弄得頭昏腦脹。

  「到底是什麼?」

  讓她這麼一吼,遲兒嚇得趕忙提口氣,努力說了出來。「是有人……指稱無情莊內有……有賊,還說若不交出……偷兒來,他們……他們就要報官。」

  「賊?報官?」她聽得滿臉莫名其妙。

  哪來的賊,怎麼她都不知道?「說我這兒有賊的人在哪?」

  「他們……他們在鋪裡……」

  花無情瞇起了眼。他們?意思是有很多人 !

  三步並作一步,花無情穿越長廊,飛快繞過秋意盎然的庭院,來到連接外鋪的那一片藍色布簾,舉起一手掀了開。

  是有群人站在這兒,而最前面為首的,抖著凸大肚子的胖子,她認得。

  一個靠著妻子娘家得勢,為富不仁的奸商——龐老爺。

  「今兒個吹的是什麼風,龐老爺好興致,一早就有空上我這無情莊走動,還帶了大批人馬過來讓我做生意呀!」

  花無情漾著抹客套笑容,緩步出來。

  「花老闆,明人不說暗話,我不想為難你,快快把賊人交出來!」

  龐老爺吹鬍子瞪眼,惡聲惡氣的警告,一雙賊眼還不時打量幾下眼前窈窕的身軀。

  「龐老爺愛說笑,我無情莊不過是個小小當鋪子罷了,哪來的賊人?」

  花無情刻意垂首盯著自己的衣袖,拍了拍,好隱藏她臉上明顯的不快。

  「別再裝蒜了,花老闆,我宅內昨晚遭惡賊闖入,還竊取了我祖先遺留下來的傳家寶,璧玉。」

  「那與無情莊有何干?」怪了,他家失竊上她無情莊喊抓賊,沒弄錯吧!

  「花老闆不會沒聽說最近這一個月內,咱們縣城裡有許多人家遭竊。」邊說,他肥嘟嘟的厚重肚皮又抖動了數下。「被偷的不是什麼金銀錢財,卻都是各家祖傳的珍寶玉石。」

  「所以?」她等下文。

  「大伙很好奇,為什麼我們都被竊,反倒是擁有眾多抵押寶貝的無情莊,至今為止卻什麼事也沒發生。」頓了頓,龐老爺意有所指的道:「聽說,無情莊內前幾日住進了位陌生男子……」

  「龐老爺這話是什麼意思!」花無情將頭抬起,黛眉一下子翹高了兩度。

  「昨兒個夜裡打更的更夫就見著有條鬼祟的黑影徘徊在無情莊圍牆外,一晃眼那道黑影就不見了,花老闆這麼的聰慧,豈會不懂我的話中意?」

  「怎麼不說那是只胡亂翻牆的野貓?」用這麼勉強的理由就想賴她無情莊裡窩藏賊人。

  「是不是貓也得等我們見著那賊人詢問一番才知道,你是聰明人,懂得怎麼做對自己最有利,不會希望我們動用私刑抓人吧!大家撕破臉總是難看……」

  她不會讓他有機會進她無情莊一步的,恐怕抓賊事小,想一探莊內寶庫是真吧!她知道很多人都在覬覦見她秘密寶庫一眼,當然,龐老爺也是其中一人。

  「龐老爺不會忘了?上個月,有個男人為了替一位天價的歌伎贖身,將他妻子陪嫁過來的紫玉環……」送入了當鋪裡,才湊足直逼天價的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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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25 00:31:02
  花無情的話到此止住,因為她見著了龐老爺紅潤的臉色換上一片慘白,那浮上一層厚油的肚皮也不再抖動起來,就像在宣告他不再神氣一樣。

  「如果說讓那男人的妻子知道這事,我想……」她再度說著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懂的話。

  「花無情!」龐老爺大斥。

  「我相信事事要講求證據,倘若口說無憑,就別想誣賴我無情莊,龐老闆若沒話要說了,就請帶著你的人馬離去,別礙著我的門,我可是要做生意的。」

  花無情的逐客令連笨蛋都聽得出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下一步要如何。

  「哼!好,花無情,我們走著瞧!」

  撂下狠話,龐老爺一副旁人不明所以的狼狽模樣,驚慌地衝出當鋪,跟著他入內的人手自然也因為他的離開而散去。

  「情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沈薏蓉壓低聲音問著,她一出來就見著龐老爺挾帶人馬倉皇離去。

  「沒,沒什麼,只不過有些無聊人士上門鬧一鬧而已。」

  花無情並不想回答她,她知道薏蓉姐從一開始就反對讓玄睿住進來,若是知道龐老爺懷疑玄睿是賊之事,鐵定又會吵鬧一番。

  「情妹……」她不喜歡什麼事都不知道的感覺。

  「薏蓉姐,先幫我看一下鋪子,我去睡個回籠覺,一個時辰後再來喚我。」

  腳底抹油,花無情立即閃入簾後,完全沒給沈薏蓉開口的機會,當然也就沒往意到沈薏蓉臉上的陰鬱神色。

  就在她行經讓狂徒霸去的閨房時,意外發現門扉竟然是敞開的,她不經意的往裡頭一望,正巧看見某人蹺著腿坐在面朝門口的椅凳上,兩手把玩著一個翠綠色,缺了一口的圓形玉環……

  該死!她兩眼霍然回瞪。

  那是什麼東西?

  「你……再給我說一次,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花無情氣急敗壞的怒聲斥吼,正對她坐著的男人,氣定神閒地以平靜的口吻回答她的問題。

  「璧玉。」

  「璧玉!」她再度失控的大吼。

  房外聚攏一顆顆圍觀的頭顱,花無情面色一沉,對著站在角落的小六子說道:「你,去把門給我關上!還有,被我發現擅離職守的人,這個月俸祿少一半。」

  語裡,房外探聽的下人個個發揮閃得快的功力,在幾聲碰撞的悶聲後,外頭寂靜一片。

  直到門扉讓人牢牢闔上,花無情這才放膽詢問。

  「告訴我,這不過是你在路上撿來的玉石,而後你又將它命名為璧玉快,對不對?」

  「我沒有撿東西的習慣。」

  相較於她的激動,他回答得極為冷靜。

  淡淡瞅了她一眼,他聳聳肩,隨手將璧玉放在小圓桌上。「照你們方才在前頭嚷嚷的,它應該就叫璧玉。若你喜歡的話,就送你吧!」

  莫約有一盞茶的時間,花無情只能怔怔的看著他,彷彿從他嘴裡聽見了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話,隨後,她突然抱膝一蹲,腰繫的鎖串發出了碰撞的清脆聲。

  「啊——」

  玄睿從容拿著水杯的手,因她出乎意料的喊叫而停頓在半空好一會兒,然後才將杯緣貼近唇瓣,小口啜飲了下。

  收回片刻失神,他掩飾住有些擔憂的神情,對仍在原地蹲著埋頭的她問道:「你怎麼了?」

  「你!」

  她火速抬頭將視線投向那名害她失控的男人。「你好意思問我?我跟薏蓉姐再三保證說你不是個歹人,方纔我還在前頭正義凜然的說我這兒不可能有贓物,結果咧!無情莊裡居然真藏著惡賊,而你,正是那個該送官法辦的賊人。」

  「我沒說過東西不是我拿的。」他盯著她因怒氣而漲紅的臉,目光含笑。

  會叫會罵人就表示她很有精神,看來他白擔心了。

  當著她的面,他不疾不徐的將茶水一口喝完,將杯子往放置璧玉的黑木小圓桌上一擱,兩手交疊自上方仰望她。

  從頭到尾他神色自然,好像不知道他是賊是她的錯,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花無情又把頭埋入膝裡哀號。

  「老天!我第一次這麼挫敗過,居然引狼入室!這下好了,要是讓人發現璧玉在無情莊裡,我一世英名就毀了啦!」

  「你把它鎖進你的寶庫內不就不會有人發現了。」玄睿好意提點。

  「鎖進寶庫裡……」她喃喃重複著這幾句話。

  是呀!那樣除了她之外,就不會有人發現璧玉了……等等,她怎麼做這種事!這可是犯法的呀!

  還有,這男人怎麼知道無情莊裡有個寶庫?

  「你怎麼知道……無情莊有寶庫?」她記得自己帶他入莊以來,從未在他面前提起過。

  該不會……他早計劃好了,想向無情莊下手吧?

  他似笑非笑的瞅著她。「我想,沒人會認為像無情莊這麼大的一家當鋪子,沒有一個防宵小的寶庫來擺放客人抵押的寶物。」

  她仍是一臉狐疑的瞪著他。

  不過自己倒也不那麼擔心,她有個巧奪天工的鎖孔,若沒有她身上形影不離的這三把鎖匙,絕對無法打開寶庫門的大鎖;況且,就算讓人偷了去,若沒有依正確的方向將鎖匙轉入,門也是開不了。

  「或許我該將你五花大腳的送去官府才是。」蹲著腿有些酸疼,她索性坐在地上。

  「別忘了我們有約在身,在這三個月內,你可得好好保護我的安危,不然,就算你違約。依照規定,你的名譽不但受損,還得賠償我……」

  耳邊傳來哀怨的呻吟,黑瞳鎖著她第三度把頭埋入膝間。

  這次可能連玄睿都沒有察覺,他眼中的笑意已擴展到了整個臉龐上;他更沒注意到的是,一向懶得對人多話的他竟意外地破了例。

  每回見到她被自己逗弄得束手無策時,她那無奈的可愛模樣,就讓他很想捧腹大笑。

  能讓他有如此輕鬆愉快心情的女人她是第一個,因為在他身邊打轉的女人個個都是為了某種目的而接近他的。

  她那股大咧咧直率不做作的性子,正是他從未遇見過的類型,除了讓他感到新鮮外,他也喜歡上兩人相處時的親密感覺。

  「看來目前真的得暫時將璧玉藏在無情莊了。」等過了風頭,她再想個辦法把東西送還到龐老爺府上。

  誰知,他又丟了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出來。「不止璧玉,那一包袱裡的『東西』就全交給你了,我想它們也挺需要借你的寶庫窩上一段時間。」

  什麼?還有!

  她嚇得從地上跳起身,也許是用力太猛,她眼前一暈,只覺得天旋地轉,人一晃,幾乎站不住腳——

  有人先一步攬住她不穩的身子,沒讓她與地面做近距離接觸。

  收攏手臂,他享受著軟玉在懷的感覺,沒想到在她纖細的身軀下,骨架如此的勻稱。

  「別這麼興奮,你真這麼喜歡這些玉石,我可以全部送給你。」他低頭,半開玩笑的說著,反正他留著也沒用。貼近的嗓音令她渾身一震,他的聲音怎麼如此的近……

  待她視線由模糊轉為清楚,她赫然發現,她不願相信的事發生了——真的是他攬住了自己,並且緊緊把她抱在懷中!

  驚惱中,驀然想起了剛剛的話。

  「你……你剛剛說什麼來著?還有一包,還有一包什麼?」

  紅撲撲的臉蛋就這麼仰著看他,他只要稍稍俯下頭去,就可以嗅得到她的氣息。他想,她一定沒注意到兩人曖昧的姿態,這個遲鈍的小女人唷!

  「我從其他地方……取來的,你可以稱它們為『贓物』。」

  「老天!你到底還偷了多少東西?」她的兩拳緊緊握住。

  「別激動,別激動,就這麼一個包袱而已。」玄睿在心底偷笑,安撫性地拍拍她的背,瞧她氣得都發顫了。

  意識到什麼東西在她背上亂摸,一鼓熱氣從背脊一路躥到她頭頂。

  「你的手在做什麼?」他的胸膛頓時成了火爐,熱得燙人,她原先擱放在前的兩手如燒著了般,趕緊往後一縮。

  早就說了他是隻狼,她居然……居然笨到忘了掙脫,還讓他足足吃了豆腐,真是蠢斃了!

  「做什麼?在安撫你激動的情緒呀!」他繼續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她的背,好像再自然不過。

  他一臉正經道:「想來知道這麼多寶物可以進到你的寶庫,讓你興奮的想尖叫,我可以原諒你的失控。」

  「我失控?」

  他要是再對她毛手毛腳,再對她說出驚人之語,她真的要失控、尖叫、抓狂了!

  他突然一句話也沒講,就摟著她硬往床邊走去。

  「等等,你放開我,你要做什麼?」她驚恐大叫。

  他知道她想歪了。「你礙著小六子的路了。」

  可憐的小六子站在她身後好一會兒了,兩手端著早膳就是沒辦法繞過她。

  她的嘴張了一半忘了合上,這副拙樣,讓玄睿真的再也忍不住,放開她笑了起來。

  花無情滿臉氣憤,瞪著一個故意看她出糗,一個又不知路上摔了她多少盤子的小鬼,沉著臉,用力扭過身。

  「別忘了把這些東西帶走。」

  玄睿提醒她,見她忿忿地抓起包有玉器的包袱,一點憐惜心都沒有的往肩上一甩,並對他投出一道狠光,玄睿又覺一陣笑意湧上來。

  雖然無情莊裡的寶庫是他的目標,但更引起他注意的,卻是無情莊那位有趣的女主人。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由自主受她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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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25 00:31:31
第三章

  細雨綿綿,空氣中帶著些寒意,灌入鋪裡的冷風吹翻賬冊,花無情趕忙一手壓著凌亂的字據,一手繼續「啪啪」撥動算盤。

  偶爾覺得疲倦了,她便會停下手來,歇口氣,抬頭瞧瞧鋪子外頭陰霾的天空。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的腦子才能有空隙想些別的,好比說,他。

  去!想豬想狗想貓都成,想他那個偷兒做什麼?

  嗤鼻一聲,兩手繼續忙碌的記賬,終於,一直線劃過上排算珠,這辟哩啪啦的算盤聲宣告止住。

  「搞定了。」

  她覷了眼不再細雨的灰暗天空。討厭的天氣,讓人昏昏欲睡,若再不動一動身子骨,待會睡著的肯定是她。

  取出賬本裡的幾張字據,將其疊放摺安,她確定沒有遺忘的東西後,才從矮櫃裡取出把傘來。

  「小何,看好鋪子,我出去收幾筆債回來。」

  人才走到簷下,傘都還來不及打好,一個硬生生的小人就這麼撞了上來,幸虧她及時倒退幾步扶住一旁門板,才免去了兩人摔倒的命運,不過卻無法阻止渾身濕透的小人,將她的衣裳沾了濕印。

  「你這個可惡的小鬼,你看看你自己,跟個泥巴鬼一樣,下雨天不會先找個地方躲雨啊!跑得那麼趕幹什麼?搞得全身濕答答,害得我跟你一起濕。」

  花無情揪著小六子一隻滲著水滴的袖子,用力將他往鋪裡沖的身子給拉住。

  「給我把腳底抹乾淨再踏進來!」瞧她鋪子前一堆泥腳印,真是的!

  「對……對不起……哈啾!」一陣冷風吹來,小六於忍不住全身發冷,打了陣哆嗦。

  眉心打結,她不悅的道:「別說了,先進去換掉你那一身濕衣服。小何,你同小鬼一起進去,叫遲兒端碗熱薑湯給小鬼,別讓他著涼了。」

  讓小何牽著,小六子在閃入簾後時,怯怯地朝門口瞄了一眼,一張蒼白的小臉顯得更加慘白且毫無血色,他匆匆調回頭,落下的布簾遮住了花無情好奇的目光。

  這小鬼好像在緊張什麼,他怎麼了!在怕什麼!瞧他慌成那副樣子,難不成有人在追著他嗎?

  她的困惑很快就讓門邊出現的一男一女給解決了。

  「就……就是這裡了。」一名矮胖婦人,整張臉因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而通紅著,用著肥短的指頭指著地面上的小鞋泥印。

  「這死小鬼沒想到這麼會跑,追得我一雙腿都快斷了,待會抓回去老子一定好好修理他一頓。」出現在胖婦人身後的,是一個面有橫肉的粗壯老漢。

  「兩位,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花無情迎向前。

  「我要找剛才跑進來的小男孩,快!快把他交出來!」胖婦人的口氣毫不客氣。

  花無情柳眉一蹙,她極度不喜歡對方說話的的口吻。

  「這位夫人,我不懂你的意思?我這裡是當鋪,你若要找人,該去官府報官尋人才是。」

  把才纔小六子的驚慌和現在的景況聯想起來,花無情有些明白了。

  胖婦人沒理會她的話,大聲吆喝道:「我知道他在這裡,你快去把他給我叫出來,今天不論如何,我都要帶走他。」

  花無情暗自壓下心頭的不悅,就算她知道小六子在哪,她也不想讓眼前這個囂張的婦人見到他。

  「兩位,我剛剛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開的是當鋪,人來人往在所難免,也許真有個小男孩進來過,不過誠如你所見,這裡除了我之外什麼人也沒有,你口中的小男孩大概已經離去了吧!」

  老漢哼了聲。「我們只見到進來的腳印,沒有出去的,死小鬼肯定還在這裡。」

  胖婦點頭道:「我警告你,再不把我兒子交出來,我們官府見!」

  「你兒子?」這下子,花無情的冷靜全飛了。

  她腦袋裡惟一轉的是——

  這個臭人、爛人,沒品喜歡偷別人東西的男人,現在連人家的兒子也拐?實在太過分了!

  「小鬼,你給我站住,不准跑!」

  蜷曲在長廊角落邊的小身影,見到她靠近時,連忙起身拔腿想跑。

  「我叫你不准跑,你沒聽見嗎?」腳程比他快的花無情,一把抓住他瘦弱的手臂。

  「花……姐姐!」小六子垂著頭,嘴裡嘟囔著,就是不敢看向她。

  「方纔你娘來找你了。」

  陡地,一張佈滿恐懼的慘白面容映入了花無情的眼底,他的嘴唇顫抖著。

  「她……她來了?不要、不要!」小六子忽然撲進她的懷裡放聲大叫。「不要把我交給他們,求求你,花姐姐,不要不要,我不要跟他們走!」

  他不要,他不要再回去過那種恐怖的生活,他不想再挨打,不想再餓肚子了,更不想再被他們……他們……

  小小的身子不斷地顫抖,花無情感受到了,心頭猛然一系。

  輕輕把他擁入懷中,第一次,她對向來沒啥好感的小孩子起了關懷之心。

  她彎身貼近他的耳,以他從未聽見過的溫柔聲音安撫道:「放心,你和你主子現在都歸我無情莊管,我沒那麼容易讓人帶走你的。」

  她的話確實有作用,小六子發顫的身子漸漸平靜下來。

  「小鬼,你為什麼沒跟你娘在一起?」怎麼有人寧願選個賊也不願同親人在一起?

  小六子不語,但擁緊她的力道似乎更大了。

  「你爺呢?」看來她得換個人問問。

  一講到玄睿,小六子緊繃的情緒立即放鬆。「爺,還在睡呢!」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睡?他是豬投胎不成!」

  她的話逗笑了小六子,小六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放開緊摟著花無情的手,輕咳了下道:「沒辦法,爺昨晚很晚才回來……」

  很晚回來?!

  該不會又去行竊了吧!

  拽著小六子,花無情怒氣沖沖的朝「前閨房」衝去,力大無窮的神腿一腳踢開可憐的門板。

  「醒醒!你快給我起來!」

  她的吼叫方圓幾里恐怕都聽得見,更遑論床上閉目的人,不過,他只是輕輕扯動了下眼皮及嘴角,而後如同前幾次般,掉過頭不予理會。

  花無情乾脆兩手不停地搖晃他。「別給我裝睡!快醒醒……」

  「花姐姐,爺累的時候通常都是這副樣子,不管你怎麼吵他,爺都是不理人的,你別那麼用力呀!」小六子急急擠入兩人之間,兩手張開護在玄睿之前。

  「走開!小鬼,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做啥半夜不睡覺,不就又是出去幹些壞事!若不是看在他救了我一命,又和我有約之下,我才不會讓個偷賊寄住在我無情莊內。」惹得她麻煩不斷。

  「花姐姐,爺才沒你說得那麼壞呢!爺……他是只跟那些人借點東西而已。爺說過,等我們走的時候,爺就會還給他們了。」

  「借?」

  面對花無情的冷哼,小六子面帶心虛。

  「借個東西會不告知主人?借個東西會需要把它帶走?借個東西還需要藏進包袱裡,鬼鬼祟祟不讓人發現?小鬼,你別再幫你爺說好話了,賊就是賊!」

  「不是這樣子的,爺……爺只是在尋找某個下落不明的東西而已,爺不是小偷呀!」

  「找東西?」她不怎麼相信小鬼的話。

  「在遇見花姐姐的前兩天,我和爺為了捉一隻潛進人家家裡搗亂,搶走一顆叫紅翡寶石的猴子,幾乎是一整天都沒休息過,好不容易爺捉到了那隻猴子,爺卻只看了那個紅翡一眼,就讓猴子把紅翡帶走了。那時我就問過爺為什麼要這麼做,爺回答我,這不是他要找的東西。」

  花無情不語,將他說的話丟進腦裡兜轉。

  「雖然爺他平時懶懶散散,特會吃又不怎麼做事,也沒說過什麼中聽的話,更常替花姐姐惹麻煩……」小六子辟哩啪啦說了一長串缺點,沒留意到身後底下,兩道隱約抽動的眉痕。

  「但是,爺確確實實是個好人。」他越說越激動,音量也越漸大聲。

  「如果沒有爺,我可能還活在鞭子中,做不好事就打,討不到錢就餓肚子,見著爺的那一天,我幾乎差點讓人斷去了四肢,若不是爺……若不是爺……」他早就讓娘和那個人弄成了殘廢。

  聲音突然到此結束,室內接下來一片靜寂。

  花無情抓到關鍵。「你的意思是,你爹娘平常就這麼虐待你?而你能從他們那裡離開,全是因為你的爺幫你!」見到小六子點頭,花無情不禁在心底暗罵他父母的行徑,實在太可惡了,慶幸自己並沒有將小六子交出去。

  「對,是爺救了我,他把身上所有的銀兩都給了我娘,要她以後不准再糾纏我;但是我娘卻好像不肯放過我,今天不小心讓她在街上撞見我,我身邊又沒人陪伴,她便想和那個可怕的大叔把我抓回去!」

  好半晌,花無情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眼前這個瘦弱的不像話的男孩,正硬撐著肩膀想假裝堅強,讓她莫名心疼起來。

  「花姐姐,你不會讓他們帶走我吧?」

  他想到了之前花姐姐說過,他們找上門來要人了!

  她輕輕逸了口氣,拍了他額頭一下,故作輕鬆道:「安心吧!早在我來找你的時候,就將他們打發走了,我不是說了嗎?有我在,誰也不能把你帶離無情莊。」

  「他們……離開了!」

  小六子由先前的緊張、不確定,慢慢轉成了安心、高興。

  猛地,他又一把抱著花無情大喊。「謝謝你,花姐姐,謝謝你讓他們離開,讓他們抓不到我……」

  頭一回,花無情覺得小孩的懷抱其實還蠻溫暖的呢!她挺喜歡這種感覺。

  「花姐姐,你……你不要討厭爺好嗎?」在她懷中,小六子輕聲說著。

  花無情詫異他會這樣要求。

  「爺是我最尊敬的人,花姐姐又對我這麼好,我真的希望我們大家能和睦相處。花姐姐,爺真的是個好人,你不要討厭他嘛!」

  要她不討厭玄睿,這怎麼可能?她當然討厭他,而且討厭得不得了!

  這男人一來就霸走她的房,還把她當僕役一樣使喚,使指她做這做那,甚至還常常捉弄她,她怎麼可能不討厭他!

  只是,她這種討厭也並非真正的厭惡至極,只是在某些行為上他令她看不順眼罷了;小六子剛剛為他做了一番辯解,她不是沒放在心上,他並非壞人,其實這點她早就認定了不是嗎?

  「我試著不討厭他行了吧!」只要他不再惹她生氣,她相信這點很容易做「。

  「那,花姐姐可以試著喜歡爺嗎?」小六子一張臉充滿希冀。

  「咳——」花無店差點沒讓自己的口水噎死。「小鬼,你……你說什麼來著?」

  「花姐姐可以不討厭爺,同樣也可以喜歡爺呀!」這是他悟出的兩極理論。

  「這個!」

  「不行嗎?爺長得這般英俊好看,先前我們遇過的好多姑娘姐姐都說喜歡爺呢!為什麼花姐姐不能喜歡呢?」「呃……」

  「以前我住的地方附近有間私塾,我常常偷聽裡面的夫子上課,記得有一句話叫什麼!對了,『過了這村,就沒這間廟了』,像爺這麼好的人花姐姐都不喜歡,以花姐姐這種凶巴巴的壞脾氣,將來很難找得到能像爺一樣忍受你的人,花姐姐若不好好把握,以後可就沒人要了……」

  「你說夠了沒?給你三分顏色,你就給我開起染房來啦!」她用力往他頭上送了一記爆栗。

  就說小孩不能寵吧!對他好,馬上說起她的壞話來,什麼凶巴巴沒人要?這小鬼真是欠打。

  「我問你,小鬼,他到底在找什麼東西?」

  小六子捂著頭頂腫包的地方,可憐兮兮的說:「爺嗎?哦,爺在找——」

  「小六子。」

  不大不小的醇厚聲音,準確無誤地打斷了小六子準備說下去的話。

  他絕對是故意的!花無情瞇起眼,不滿的瞪著床上睜開眼的男人。

  「幫我張羅點吃的,我又餓了。」

  聽話的小六子立即去廚房準備,房裡就只剩她和他。

  「你不該如此命令他做事,他不是你的下人。」她語氣含有責備。

  盯緊嬌容的黑眸,閃著令人不解的光芒,彷彿有那麼一瞬間,黑瞳的主人聽不懂她的話。

  她這是在開口指責他說話的態度嗎?從小到大,似乎還沒有人敢這麼對他說過。

  「我渴了。」坐起身,他朝桌上水杯瞄了眼。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說我口渴了。」

  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讓她聽了火冒三丈。

  「你渴了又怎麼樣?有手有腳,不會自己起來找水喝,還要我服侍你嗎?你以為你是誰,宮裡的皇上、王爺還是將軍?我可不是你的下人,你沒那個權力指使我!」

  他出神的望著她好一會兒,黑瞳掠過一道精光,像是在思忖些什麼,半晌後,他笑了。

  「那麼,麻煩你倒杯水給我,謝謝!」

  她有片刻的怔然,這可是他第一次這麼有禮貌的對她說話咧!

  習慣了他的狂妄及目中無人,讓她一時無法適應他突如其來的客氣,依他的請求倒了杯茶水給他,她潤了潤喉,問:「喂,你既然在無情莊,我就有權知道,你到底在找什麼東西吧!」

  他很巧妙地將她的注意力轉移。「你知道小六子的娘是怎麼對他的嗎?」

  這招果然有效,花無情立刻拋去了她的問題,兩眼催促他快說。

  「我第一次見著小六子的時候,他讓人打傷了兩腿,放在街道上行乞;第二回見到他,他正因為不肯成為男侍而遭受毒打。」

  「男侍?」

  「就是那種專門伺候男人,供男人狎玩的侍童。」他定定看著不明白的她。

  在意識到他所言何物後,花無情猛然倒抽口氣。

  他閉眼含著茶香,聽見外頭傳入絲絲細雨聲。「他們將小六子賣給人家做男待,小六子不肯去,他們企圖以打斷他的手腳來威脅他。」

  「他們太過分了!哪有這樣對自己小孩的!」

  「其實,他們並不是小六子的親生爹娘,小六子的爹在他娘病逝後,娶了現在的這個女人,兩年後,小六子的爹也跟著去世了,剩下了這個名義上是他娘的女人。既不是自己的親骨肉,我想,要對他好也很難。」

  「這笨小鬼怎麼不逃?」要是換作她受了這麼不平等的待遇,她早溜了。

  「那兩個人早有防範,為了怕他掙脫,他們將小六子像隻狗一樣用鐵鏈鎖著,讓他哪裡都去不了。」

  「他們……他們……」花無情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帶走小鬼的時候,有沒有狠狠教訓他們一頓?」她記得他有副好身手。

  玄睿盯著她義憤填膺的氣容,竟看得有些出神。「我給了他們一筆銀兩,也順便補了他們一人一腳,還用他們綁住小六子的鎖鏈牢牢把他們綁在一起,再把開銷的鑰匙丟了!」

  為什麼她不論是氣、是羞、還是怒,看起來都那麼迷人呢?

  「幹得好!」她恨不得那時自己也在現場,那她一定會多踹幾腳在那兩人身上。「所以後來那小鬼就跟了你……對了,你還沒說你要找——」

  「你怎麼讓那兩個人離開的?」

  話鋒一轉,玄睿又一次跳開她的問題。

  他是真好奇,小六子的後娘本就是一個貪婪難纏的角色,她是如何不動聲色的就將人趕走?

  「這個……」她支支吾吾起來。

  花無情開始逃避地銳利的注視,眼神四處飄移。

  「你做了什麼這麼難以啟齒?」

  他來到她面前,若他沒瞧錯,她的耳根子透著紅光。認識她這麼久以來,能讓她不摻一絲怒意便窘迫到此的地步,好像還沒有半次。

  操作平常,他要是這樣靠她靠得那麼近,她早就哇哇大叫推開他了;哪像現在,他隨手一掬,都可以撩起她髮絲來把玩,她也不生氣。

  「我……哎呀……」她依舊斷斷續續地咿呀著。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麼對他們說的?」

  「我……就說,他們找錯人了。」

  「就這麼簡單?他們會相信?」

  「當然……」不相信,所以她扯了一點謊。

  看著她那顆小頭在前面晃來晃去,玄睿在想,自己該不該把她的臉先拎起來再說。

  「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說服他們的?」

  突然被人挑起下頜,她讓他毫無預兆放大的俊容給嚇了一跳,心裡兜轉的話,一不小心便吐了出來。

  「我……跟他們說,他們見到的小孩是我未婚夫婿的孩子,若他們再無理取鬧下去,我就立即報官處理了。」

  「未婚夫婿?」挺有趣的稱呼。

  「喂喂,你……你別用這麼怪的視線看我好不好?」

  他以為她願意這麼說嗎?她是情急,情急耶!

  她繼他,兩人的視線膠著在一起,外頭「叮叮咚咚」驟大的雨勢,如同她此時急速加快的心跳一般。

  她突然有股衝動,想出手描繪面前挺立的五官。

  不等她出手,那只持著她小巧下頜的手早已行動,他觸碰著她柔嫩似水的面頰,溫熱大掌彷彿具有魔力,讓她著迷在他輕柔的觸摸下。

  漸漸的,她感覺到溫暖的厚掌捧起了她的臉,看著他緩緩低下的面容……

  此時,外頭突然飛來——

  「花老闆、花老闆,不好了!昨兒個夜裡方家失竊,有人說見著這盜賊往無情莊內跑啦!花老闆,你快出來呀!」飛進兩人間的一句話讓迷咒瞬間消失,她趕忙跳離他好大一步,攏攏鬢髮,以掩飾自己的心慌。

  老天——她怎麼這麼不知羞的讓他摸著,還像個花癡一樣等著他吻她,她腦子有問題是不是?

  她藉著放大音量好掩飾驚慌。「又是你對不對?你怎麼這麼愛偷東西,你要找東西不會說一下唷!大家可以一起幫你找,做什麼非要用偷的,你……氣死我了!」

  「花老闆——」

  「我先去替你收拾攔攤子,晚點回來再跟你算賬!」

  像是火燒屁股般,花無情連一眼都不敢看他,火速的逃離這裡。

  她慌亂的樣子看在他心裡,沒來由地,被人打壞好事的壞心情豁然好轉起來,他摸著下巴,對著她離去的方向凝望了許久。

  看來,不單單是他被她吸引,她也同樣為他著迷,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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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25 00:32:16
第四章

  打從那天差點「走火」開始,好幾天,花無情都盡量避開他。他在東,她就往西,就怕自己不小心再與他來個對視,會不受控制的做出令她失控的事。

  「薏蓉姐,上回東郊那筆債我沒收回,我手頭上現在又追加一筆,來回恐怕會費點工夫,現在出發,約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回來,這一兩天,莊內的大小事務就請你多多幫忙了!」

  花無情專心收拾桌面賬本,沒注意到沈薏蓉臉上閃過的陰晦神色。

  「情妹,你到底要讓那兩人住到什麼時候?」

  她氣情妹不聽她的勸,執意讓這兩個麻煩的人住下;更氣情妹居然什麼事都不跟她說,她甚至是全莊內最後一個知道,那些人上門來討賊的「賊」是指誰。

  「薏蓉姐,我們上回不就說好了。」動作停歇,她看著這個顯然氣憤過頭的表姐說道:「他們會暫時待上三個月,之後就算他們不走,我也會想辦法攆他們走。」

  「但是現在鬧出了這麼多事,三個月?我三天都不能再忍受跟這些人同一個屋簷。」

  沈薏蓉幾近瘋狂的吼叫。「他一進來,你就讓他入主了主人房;不過才十天,他就吃了將近半個多月的食糧;而你現在還需要謊稱是他的未婚妻子,來澄清他的清白,你怎可以這麼做——」

  花無情為之一怔。

  以前那個溫柔婉約的表姐,怎麼變得如此歇斯底里?

  薏蓉姐,你到底是為什麼這麼激動?我和玄睿本就有約定讓他居住在此,這你是知道的;現在不過出了點事情,人人喜歡嚼舌根,你何必這麼在意!」

  「可是……」沈薏蓉注意花無情略微不耐的神色,當下決定改口。「唉……我只是擔心過了頭嘛!對了,情妹,你今天入林的時候可千萬小心謹慎呀!別忘了上回的教訓……乾脆,我和你一起去好了,省得我心裡七上八下的,怕你又發生了什麼危險。」

  「不行,薏蓉姐,你一走,那鋪子裡萬一有重要的事,那該找誰?」

  「但是……」

  「我陪她去就行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插入了她們兩人的對話之間,兩人的表情可是迥然不同:一個面容凝帶著怒意,一個卻是扭捏的不願看向出聲者。

  玄睿踏著穩重的步伐,筆直地朝畏縮的花無情邁進。

  他可終於逮著她了,這個躲著他的小女人,讓從不曾親自找過哪個女人的他破了例。

  「不行,你不可以……」沈薏蓉怒斥。

  讓人發顫的冷冽目光瞬間掃向她,那種打從心底的戰慄令沈薏蓉噤口,下意識地打了冷顫。

  她該不會被這男人發現了吧?

  「沈姑娘不覺得選個男子一路陪著花老闆前去,會比較安全點?」銳利的注視一斂,他的眉頭帶笑,對著不敢抬頭的沈薏蓉說:「我想沒什麼人選比我更適合了吧!」

  四周沉寂了會兒。

  「好,就你陪我去。」

  沈薏蓉錯愕萬分地瞪著花無情,心裡頗不是滋味。

  「一刻後,我們鋪門口見。」花無情說完,繼續垂首整理東西。

  清風捲起滿地枯葉,旋至空中兜了數圈又落下;稀疏樹枝間,垂落的枝葉搖搖欲墜,猶如在等待下一陣冷風,隨之飛舞。放眼所及之處,一片蕭然。

  細足踩過遍地枯葉,一聲聲的嘎吱聲,搭配她身上響起的叮噹聲,冷清的林中,顯得格外嘈雜。

  同樣的地方,讓花無情想起了上次的經歷,自然加快了腳步。

  「快呀!你是烏龜投胎的嗎?」

  不停催促身後的影子走快點,深怕一個耽擱又讓她遇上了上回的惡賊。

  不過,讓她頻頻催喊的男人似乎沒有想加快腳步的意願。

  終於忍不住,她調轉過身子,兩手叉腰不悅的瞪著他,身上清脆響亮的碰撞聲也像表達她的不滿,跟著她的止步而停止了。

  「你到底是來保護我還是來拖累我的?」

  「你終於肯正眼看我了。」

  接受她的怒視,深邃的眼中有絲笑意閃過,他知道自己引起她的注意了。

  聞言,花無情僵了一下身。

  見她又想轉身逃避,玄睿笑容一斂,快速地大手一撈,把她帶到跟前。

  「我既然來了,當然就會護送你平安的到達目的地。」

  片刻,花無情才瞭解他是在回答自己剛才問的話,而玄睿似乎也在等待她明瞭的那一刻,接著繼續說:「你在怕什麼?為什麼一直避著我?為什麼說話總是不看著我?」

  「我哪有怕什麼,哪有避著你、說話不看著你……」

  「你說謊。」

  「我沒有!」

  他取笑她此刻的動作。「那你現在把臉抬起來看著我呀!」膽小鬼!

  她不動,就讓他動手吧!

  玄睿拎起她精緻的下頜,頓時,四目交接。

  她又想起那日兩人在房裡凝望的情景,貼近的距離,親暱的氣息,差一點,就只差一點兩人的唇就要接觸到了……

  驀然,臉蛋滿是嫣紅。

  倘若那時沒有人來打擾,她想就算他沒親上她,她恐怕也會忍不住踮起腳尖靠上去;這才是她後來不敢直視他的最大原因,因為她居然會冒出想親他的念頭。

  「這樣不是很好,你可以看清楚我,而我也瞧得見你眼底的明珠。」

  他不明白,既然兩人都有那種受吸引的感覺,為什麼她要逃?

  像他,當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後,他就會不顧一切的想辦法得到,以他的能力,他不認為有什麼是他要不到的,而他現在最渴望想要的……

  就是吻上那張口是心非的誘人小嘴。

  「好了,你要我盯著你看我也看了,咱們可以趕快啟程了吧!」

  怦怦怦!她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忙著道:「別忘了上回我們在山林裡遇見的山賊,說不定那四天還藏在這山頭,我們不能再蘑菇了,萬一又遇見那些人怎麼辦?」

  怦怦怦怦!怎麼心跳越來越快,一點都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這裡說不定是他們的賊窟……天就要黑了……要是他們又出來了……我是指,我們只有兩個人……他們……」

  紊亂的心跳已干擾得她神志不清起來,話也說得不清不楚,惟一還有意識的,就是還算理智的手還在推拉著他。

  勾著她,不讓她推動他半分,他笑著,同時臉也漸漸朝她貼去。「我懂你的意思,我們的確動作要快了。」

  快快吻了她,兩人好繼續上路去。

  這個想法,他很贊同。

  兩唇將近之際,他低罵了兩聲後,卻主動抽繩勒住。

  將尚未搞清楚發生什麼事的她按在自身的身後,沉冷的面孔轉向空無人跡的蒼木林間,不動聲色的掃了眼,他凜著聲道:「閣下別耍捉迷藏了,現身吧!」

  語一落,四周頓時一陣聲響,隨即,一個披了件虎皮的猛壯大漢,從粗樹幹後跳出來,滿嘴的落腮鬍上下跳動著。

  「哈哈哈,好樣的,還以為小兩口只顧著親熱,沒想到你這傢伙的警覺性更強,不錯,我欣賞。」

  莽漢一長串難聽的震耳笑聲,如同發號司令般,一個個其後的身影也躍了出來。

  玄睿聚攏了眉,環顧了這來者不下十幾人的四周。看來還真被這女人說中了,這山頭已讓這群賊據地鳥王。高大的身影阻擋不了好奇心的引導,讓人護在身後的花無情,偏著一顆頭探出打量的目光。

  很快地,她便在圍繞他們的人當中認出了三張熟悉的面孔。

  是他們,那日的山賊!

  「老大,上回就是這混小子把我們幾個弄傷的!」

  一個瘦高、長相如鼠輩般猥瑣的男子,朝玄睿伸出一根如細枝的手指。

  「哼!上回僥倖讓你離開了,這回我們老大在此,我看你怎能活著走出這片森林!」

  玄睿沒理會那名嘍囉,只是一動也不動的對著為首的虎衣男看。

  「原來是你這小子……」對方喃喃自語,似乎頗為欣賞他無畏的面貌。「好樣的,老子挺喜歡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陰風寨?只要你肯為我效力,老子我可以不追究你傷害我手下之事。」

  玄睿冷笑幾聲,眼神逐漸轉為陰騖。「我沒有做山賊的興趣,而且,以你的身份,似乎還不夠格指使我效力。」他的話讓這位儼然是陰風寨寨主的虎衣男面容乍變。「好個狂妄口氣,小子,就不知你待會兒是否要跪地求饒?」

  舉起掌中大刀,待揮刀而下的那一刻,便是眾家兄弟蜂擁而上之時。

  此時,一名胖矮的傢伙移步到寨主身邊,貼近他耳說了幾句悄悄話,他那雙腫大的突出大眼,隨即往下挪了些位置,直盯著玄睿腰際那只青蔥小手看。

  「差點忘了,後頭藏著個小姑娘是吧!很好,兄弟們,你們誰將這男的給我捉住,他身後的小姑娘我就賞給誰。」

  高呼聲來自他身後逐漸圍攏的粗漢們,個個亮出自己的刀口,一副等待不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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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25 00:32:37
  花無情抓著玄睿衣緣的手揪得可緊了,不過讓她意外的是,在這般緊張的時候,他給她的感覺竟是一點都不畏懼,他們只有兩個人,對方有十幾個人耶!

  有只厚實的大掌覆上了她,她偷偷願了一眼玄睿,他並沒有回看她,只是更加牢牢握緊她冰冷的小手,似乎在安撫她,要她別擔心,他能應付。

  或許是有人守護在旁的感覺,又或者是他掌心傳遞過來的暖意,她漸漸不再緊張。

  心頭一暖,突然發現擋在身前的昂藏身軀是可以讓她依靠的,沒由來的,她對他有信心,相信他有辦法讓兩人安全脫險。

  「小子,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識相的話,乖乖把身上刺物和身後的女人交出來,或許我會考慮手下留情,不然,我兄弟們猴急的話,等會會做出什麼事我可不保證!」

  玄睿瞇眼冷哼兩聲,仍是維持一副高傲姿態。「我說過你還不配命令我,我沒什麼耐性,不想把話說第三遍!」半瞇的黑眸將四周的情況打量了遍,尋找防漏可跑的縫隙,他故意用言語激怒對方,就是希望在對方疏於防備的情況下,讓他有機可乘。

  果然,強盜頭子被他激怒,怒斥下令。「你活得不耐煩了!兄弟們,快去把這狂妄的小子給我宰了!」

  話落,一群人蜂擁而上,而玄睿等的就是這一刻,抓準時機,他勾起花無情如細柳般的腰,飛步一躍,閃過數名大漢,避開了這波攻勢。

  一撲而空的盜賊們,急忙旋過身來,卻發現那兩人已落在自己身後。

  「笨呀!你們……還愣在那兒做什麼?他在那裡,還不快衝過去!」盜賊頭子揮弄著刀柄怒吼。

  盜賊們聞言,一個個才如夢清醒,舉刀喊殺衝向玄睿所站立的位置。

  玄睿嘴邊仍舊掛著從容不迫的笑容,對手都是些山野鄙夫,看得出沒什麼功夫底子,他相信自己應付是綽綽有餘,只是懷中多帶了個人兒,多少得謹慎小心點。

  他踢去一把生銹的大刀,刀身穿過某個小賊的左肩,並將他牢牢釘死在某個樹幹前。

  緊接著又是一刀揮來,玄睿輕輕一閃,毫不費力的將漢子執刀的右手一握,借臂使力的揮動漢子手上的力面,輕而易舉攔住另一把迎面而來的刀鋒,順便補上一腳,把漢子往前踢去,剛好撲倒在另一名盜賊身上。

  簡簡單單便解決了五名山賊,他將花無情帶到一旁比較安全的樟木下,輕聲囑咐著:「乖乖在這等我。」

  耳邊還繚繞著他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花無情愣然看著他又旋身去對付其他的盜賊,他以豹般的敏捷速度耍弄著他們玩,絲毫不讓他們有機會接近身後樟木她站立的位置。

  她簡直佩服死了他的好身手……突然,她被右前方一抹銀光吸引住。

  「小心!」

  那個盜賊頭子不知打哪來的弓箭,眼看箭頭就要發出,她當下情急一喊,哪來的勇氣也不曉得,直覺地就往玄睿的位置衝過去,兩手圈住他的粗腰,以自己的身子護著他。

  「咻——砰!」

  利箭已發,卻沒如預期的射中欲財之人,反倒刺入樹幹上。

  玄睿再次安然翻身閃過。

  「幫我擋箭,嗯?」懷抱著發顫的小身子,他面色一凝,口氣極盡冷然。「我叫你乖乖站著卻不聽話,以為這樣我就會感謝你嗎?」

  「我沒有……」她的心跳幾乎要漏了一拍,在以為箭會刺到自己身上時。

  呼!好可怕!剛剛她怎麼會想奮不顧身的幫他擋箭呢?

  眼底映著她驚魂未定的模樣,還有因閃避未及而輕輕劃過手臂的傷口,他的黑瞳讓一團怒火吞噬,但表現出來的聲音卻是冰冷極了。

  「我不會因為這樣就對哪個女人特別留情,別以為這麼做我就會特別在意你。」

  「我不是……」沒想到自己一番好意讓他說得這麼不值,她的心因為這番話,狠狠撞了下,還有些酸楚泛了開來。

  玄睿仍牢牢抱緊她,眼角瞥見那個再度舉弓的盜賊頭子,他開始失去耐心,尤其想到方纔她受傷的情景有可能重複一次……該死!

  他開始急躁,不想和這幫鼠輩攪和了。

  他從懷中取出了個細小的竹管,再次閃開了鋒利的箭頭,他將竹管尾端有條棉線裸露在外的部分朝下,扯斷棉線的瞬間,朝上的端口迸出了令人難以想像的藍色煙柱,直達天際。

  一群人全被眼前的景象給嚇住,個個像抽走了魂,全都停下動作,傻愣愣看著眼前那條逐漸擴散的詭異藍煙,直到它消失不見。

  「臭小子,你在玩什麼花樣?」盜賊頭子大感苗頭不對。

  他早該懷疑這男人不簡單了,一般普通人不早就讓他擒住搜刮完財物,哪有這般身手了得還要得自己兄弟團團轉,他方纔的舉動看起來像在求救兵……求救兵?

  「撤!兄弟們,我們快撤!」

  就在他大喊撤退的時候,周圍不知何時冒出了一群身著官服的官兵,將一干盜賊團團圍住。

  官兵中走出一名陌生男子,以凌厲的手勁、眨眼般的神速,一下子就將玄睿周邊的盜賊嘍囉給撂倒在地。

  他走向玄睿面前,單膝而跪。

  「爺,恕屬下來晚,讓爺受驚了。」爺平時很少讓躲在暗處的他現身的,今天是怎麼了?

  花無情被眼前莫名其妙的景象搞得一頭霧水,早沒時間害怕了。

  這些官兵是打哪來的?還有這跪在面前的男人,他是誰?那聲聲敬畏的口氣到底是對誰喊的?

  手臂上的一陣抽痛讓她忍不住微擰了小臉。

  哦!她幾乎沒注意到原來自己的臂上有道淺淺劃破的傷口。

  猛地,她的兩腿懸空,她驚呼出聲,纖細的手膀攀上將她攔腰抱起的元兇,兩眼猛瞪著抱起她也不說一聲的男人看。

  「喀朗,替我準備一間舒適的客房。」玄睿一記厲眼掃過讓人制伏的盜賊頭子。

  「爺,這群膽敢冒犯您的盜賊,我一定會交由縣爺嚴辦。」喀朗起身,他可以感受到主子話中的怒意。

  「替我問候知府大人,我要他們永遠沒機會再當山賊!」

  身後傳來主子雖平靜卻帶狠絕的聲音,喀朗眉頭一挑,爺什麼時候管起這些山賊小事啦?

  問題放心裡,他朝一位士官兵耳語幾聲後,立即恭敬的朝玄睿頷首。

  「屬下已命人去備房了,爺請跟我來。」

  被人帶入一間點綴富麗的客房內,花無情怔仲的看著佇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好一會兒,終於,等到他和那名喚喀朗的男子交談完,還拿了一瓶狀似藥瓶的東西靠近她時,她才有機會發問。

  「他是誰?」她指的是剛離開房門口的喀朗。

  「把你的袖口往上撩。」

  「喂,我在問你話,你該先回答我吧!」

  「你該知道,我不喜歡把話說第二遍。」他逐步靠近她,威脅的口吻讓人不寒而慄。

  花無情有些膽怯的嚥了口口水。

  奇怪?以前她怎麼從來不覺得他也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她硬逼自己把臉面對氣勢凌人的他。

  「喂,是我先問你的,你該先回答我的問題才是,我也不喜歡同樣的話說兩遍——」

  她的話還沒說完,他飛快的抓住她受傷的臂膀,粗魯卻不失輕柔,「刷」一聲,他撕去她那只礙眼的袖口。

  「喂!你——」她的衣服呀!

  他勾來一旁的方椅,跟著坐在她前方,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別怪我這麼做,你該知道不聽話的下場是如何。」

  花無情賞他一記凶狠的目光,不過人家顯然是不痛不癢,正扭開瓷瓶口上的軟布。

  這可惡的男人,她又發現了他一項缺點,就是無敵霸道極了!

  不顧她的意願,他一把將她拿來遮蔽手臂的殘布扔到一旁,並捉住那只欲躲的光滑手臂,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令他擰起了眉。

  「你在扭捏什麼?我打赤膊的模樣你也見過了,我都沒說過什麼話,你不過是一條手臂,讓我見一下又不會少塊肉,躲什麼?」

  說她扭捏?

  喂喂,有沒有搞錯,她可是姑娘家耶!而且她從來沒有要看他的上半身,是他自己露出來的,又不是她自願。花無情沒好氣的瞪著他,別見他手中的藥瓶,她頓時洩了氣,伸出臂膀,乖乖讓他抹了藥。

  「以後別再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

  對著那抹淡紅的傷痕,他的聲音極輕,輕到完全聽不出他說這話的心情隱含了多麼大的情緒。

  一想到她奮不顧身的撲上來替他擋箭,除了莫名的動怒外,還有種隱隱的害怕與心悸,更有股異樣的感覺擴散在四肢。

  她可是為了救他才這麼做的……

  這想法讓他心裡像是被填滿了什麼東西,暖暖脹脹,那是一種令他覺得陌生的滿足感。

  「你以為我想呀!哼,就算你以後求我,我也不會再幫你了!」她的好心換來他的冷屁股,她才不想再幹這種蠢事呢!

  撇去心中不快,傷口處傳來一涼,她逸出一口舒服的歎息聲,眉心也跟著舒緩起來。

  「這是什麼藥?」清透如水,抹起來冰冰涼涼。

  「這是太醫特製的消炎玉露水,對傷口有立即癒合去疤的效果,是宮中嬪妃們的最愛。」

  「你怎麼會有宮裡頭的東西?」

  他又開始不說話了,被阻隔在外當作陌生人的感覺,沒由來的,讓她心裡頭一陣不舒服。

  好吧!不說就不說,她也不稀罕!

  在手重獲自由後,她陡地站起身。

  「你上哪去?」他盯著那只未著衣物的白嫩纖臂問道。

  「你該不會忘了我們來這裡的目的吧?」這一蘑菇下來,又不知浪費多少時間。

  「你的賬我已經讓喀朗去收了。」

  「……」

  「我已經安排人替你取件新衣裳,等會兒便會送來,你在房裡等就是了。」

  「……」

  「我想你也餓了,先坐下來用膳吧!」

  他朝房外一擊掌,立即有人從房外端進一盤盤冒著熱氣的餐點。

  花無情無語兼傻眼,像根木頭呆站在原地。他不是偷兒嗎?哪來那麼多人可供使喚?他怎麼做到的?他到底是誰,竟有如此大的能力?

  玄睿微笑,勾著失神的她到擺滿碗盤的桌前。原來擁她在懷的感覺,和因她而起的異樣情慷,都是會上癮的,他想,他是捨不得放手了。

  似乎,他懂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輕輕擁著她坐在身邊。「趕了一天的路,你也該累了,所以我讓喀朗去幫你收那筆賬會比較好。今晚你就在這房裡好好休息一宿,養足精神和體力,明早喀朗會把收回的賬送來給你,我們便可啟程回去。」

  他這是在關心她嗎?回過神的花無情,看著他替自己夾了滿滿的一碗菜。

  關心,像是一種神奇的特效良藥,她原先對他的不滿及埋怨頓時如一陣輕風吹過,什麼也不剩了。

  嚥了口充滿暖意的飯,她的心跟著一暖。

  她的問題,就等這份美好的感覺過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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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25 00:33:21
第五章

  一晃眼,落葉繽紛落,蕭瑟轉入冷清。

  冷風瑟瑟的吹起,儘管時令在變,進出鋪子裡的客人換上了御寒的裘襖,她卻覺得自己仍處在暖陽之下,絲毫不覺冷意襲身。

  花無情坐在櫃檯前,對著攤開的賬本,頭一回發覺自己竟然沒有辦法聚精會神的對賬,不知打哪來的厭意,這些東西完全引不起她的興趣,腦子裡總是想著一件事。

  她記得,那一晚,他臨去前,像在烙誓般,輕輕在她額上印落了一個親吻,回到無情莊後,他看她的眼神就很不一樣,而且動不動就把她當暖包似的勾進懷裡。

  雖然他仍舊那麼討人厭,老愛在言語上捉弄她,但她卻感覺得出來,他的玩笑裡總帶著包容和寵溺。

  只要在有他的範圍內,自己的視線總不由自主就會往他身上移了過去。

  完了完了,她該不會對他……對那個來路不明的典當品動了心吧,她連忙搖頭否認。

  「情妹、情妹……」

  急促的呼喚將她從一臉怔愣中拉回來。

  「薏蓉姐,怎麼了?」

  最近,她老覺得薏蓉姐形跡古怪,總用一種見了就讓人起毛的怨懟目光,看著她和玄睿;但這幾天,她又好像非常高興,恢復以往的精神,成天在她面前打轉。

  「是我該問你怎麼了吧!拿枝毛筆愣在那兒好一會都沒動了,連我在一旁叫你也不應,就顧著晃腦,我問你,你怎麼像失了魂似的?」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吧!」她隨口亂說。

  「沒睡好,你不早早就寢了嗎?怎麼會睡不好?」

  是,她是早早就寢,只不過滿腦子都在想著那個已經離開無情莊三天的男人。

  他向她報備要離莊四日,明天才會回來,既然他不在,她理所當然搬回了自己的房內。

  仰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一閉上眼就會想到他也曾在這被褥上躺過,讓她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她該不會是犯相思吧?

  呸呸呸!什麼犯相思,她會想那種自大又傲慢的人才怪!

  可是,少了他的日子還真是有點無法適應。

  「情妹,你該不會是在想那個玄睿吧?」

  如鬼魅般的低語突然出現在她身邊,花無情像被人逮著了小辮子,當場一驚,趕忙否認。

  「誰說的?!我……想他幹嗎?薏蓉姐你可別胡說。」

  「是嗎?怎麼我看這三日以來,你老是魂不守舍。」吊高鳳眼,她冷笑一聲。「情妹,別怪我沒提醒你,那種男人身邊多的是女人圍繞,你還是別抱什麼奢望,安安分分和我過著屬於我們倆的平凡日子就好。」

  這番話聽起來怎麼好像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是她的錯覺嗎?她似乎看見了薏蓉姐轉身前那抹詭異的神情。

  甩甩腦,見著一個剛入內的客人,花無情連忙起身迎向客人。

  她必定眼花了,現在別再胡思亂想,該工作了!



  天邊微微的泛白,她醒來的時候,房內瀰漫著一股不屬於她的氣息。

  眨了眨眼,她側身準備起來,卻發現自己身旁竟然躺了個人!

  她一驚,呼出口的驚叫聲讓她給摀住,真的是他!

  埋怨的目光梭巡著他的臉。他既然回來了幹嗎不叫醒她?床上可躺著一個姑娘家耶!他存什麼心,一聲不吭的睡在她身邊,是想壞她名節是嗎?還是想等著看她尖叫出聲好嘲笑她?

  依他平常就喜歡捉弄自己的情況看來,她想是後者。

  她改為俯姿,由上低頭往下看,細細打量著他熟睡的模樣,欣賞著他端正俊朗的臉龐,不知打哪來的膽,她突然想做一件事。

  忍不住她將臉靠近,用手描繪他的粗眉挺鼻,一路滑至那張微抿的薄唇。

  忽然,他伸手按住她的後腦,強將她壓向自己的五官,吸吮她柔軟櫻紅的唇瓣,花無情顯然被他出乎意料的舉動嚇傻了,一雙嬌眸睜大,腦中思緒亂飛,忘了出手推拒,任他將她的艷唇吮得紅腫。

  一陣天旋地轉,她被他放倒在身側。

  兩唇分開的一剎那,她才意識到自己該揮他一掌,卻發現自己的兩手早已讓他反剪在後,整個人由他圈住,動彈不得。

  「我終於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了。」黑曜石閃爍般的黑瞳,傳遞著熾熱的訊富。

  與她不過分隔幾日,他竟發覺自己格外的想念她,想念她的嬌怒酣容,想念她抱起來柔軟的身子,想念她為了他不顧一切的感動。

  思念的感覺像燎原之火一樣,來得急促也猛烈,迅速蔓延到他整個人身上。為了快點見到她,他火速處理完事情便連夜趕回無情莊,當她嬌酣的睡容展現在他面前時,那種溢滿心中的滿足感讓他知道自己回來是對的。

  花無情掙扎的想移開視線,無奈那雙深沉幽邃的雙眸,卻像有神力的磁石般,強悍吸住她明亮的晶眸,讓她怎麼也掙不開。

  「你……」她被看得口乾舌燥,那句令人費解的話更讓她的心跳加快,抿了下唇,她故作火氣道:「你這不要臉的登徒子、混蛋、色胚!居然敢這樣對我……」

  就是這聲音,讓他想念了三日的聲音。

  他突然勾彎了唇瓣,笑得勾魂攝魄,叫她一時間居然忘了繼續罵下去。

  「我一直在尋找一樣下落不明的東西,那玩意兒叫做血珀,是一塊世間稀罕的翠綠琥珀,而我必須在半年內尋獲它,這是我與血珀主人的協議。後來你也知道了,我在找尋的途中遇見了小六子。」

  從微張的小口就知道她極為詫異,因為他竟然說出了這些不論她怎麼問,他像個死蚌就是不肯開口的秘密,讓她一時忘了自己的唇之前還遭人搶攻。

  修長的指頭輕輕劃過她柔嫩如水的臉頰,他回答她的不解。「惟有我在乎的人,我才會對她毫不保留。」

  咦,他對她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對他在乎的人,他會毫不保留……意思是,她是他在乎的人,所以才告訴她血珀的事 ,是這樣的嗎?

  心不聽話的加快速度,她不確定是不是真如自己所想,屏著息,她決定問幾個問題看他會不會回答她,來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在乎她。

  「我問你,你當初為什麼會跑到荒郊野外把自己典當出去?」

  「那時我找血珀找得有些倦怠,剛好三個月後就是半年期限到期,我便隨便撿了塊木牌刻了字,看看能不能替我和小六子找個安身之處;不過這是我臨時想的無聊點子,原以為不會有人比我還無聊的這麼做,誰知……」他低笑兩聲。

  鼓著氣,她瞠他一眼。

  「喀朗是誰?」

  「他是我的隨身護衛。」

  「你的護衛!你……很有錢?」能講得起護衛的人想必家境一定非常好。

  「不算少吧!」

  「你……很有權勢?」

  「應該是吧!」他聳聳肩。

  「既然你有錢有勢,為什麼不派手下去找那什麼血珀的,幹嗎自己偷偷摸摸到處偷東西?」

  「血珀的主人不願讓此事曝光,所以我只能作這個選擇;況且,這塊血珀和我也有切身的關係,我非要找到它不可。」

  「你要找東西,潛進別人的府裡看一看就好了,做什麼還把東西給帶出來?」

  「血珀的質地非常奇特,世上僅有一塊,而血珀在江南失蹤有一段時間了,可能已讓人改了名,我未曾見過血珀,惟一可以讓我辨識的方法是,血珀一旦暴露在日光下,在玉石中央的部分會有一條紅色的龍形出現,所以我必須將找到的玉石帶出來辨識。」

  「可是你是用偷的,萬一讓人逮著了怎麼辦?」

  「這樣不是很好!你不是巴不得我快點滾,好還你房的嗎!我若被抓,這不正合你意!」難得的,他對她開起了玩笑。

  「你,這一點都不好笑。」她朝他一瞪。

  她才不希望他被官府抓去,她知道他有錢,說不足可以買通官差了事,但萬一他下手的對象是個惹不起的官爺,又比他有錢有勢那怎麼辦?誰能保他?

  「放心,我相信無人能動得我分毫,等到我回去的時候,那些『借來』的東西我會命人還回去,讓它們物歸原主。」

  拜託!他上門還東西的時候,人家就不會認為他是偷兒嗎?

  對於他天真的想法,她嘴一撇。「物歸原主,你以為你有多神通廣大——」

  「花老闆、花老闆!」

  「砰——」遲兒跌跌撞撞地推開門,衝進了房裡。

  「花老闆,不好了,那個……那個……」遲兒的話梗在喉頭,兩隻暴大的眼一瞬也不瞬瞪著床上親密相擁的兩人,花老闆甚至還窩在玄公子懷裡!

  遲兒嚇得連忙轉過身。「啊!對不起……花老闆,我不知道……玄公子也在,我……不是有意……闖進來的……」

  花無情這才驚覺自己和玄睿曖昧的姿態,慌忙掙開他的手臂起身。

  「遲兒,停止你的胡思亂想,我和玄睿清清白白,什麼也沒發生!」

  只除了那個令人臉紅心跳的親吻。

  「你出去別給我亂嚼舌根,聽到沒?還有,你在嚷嚷些什麼?什麼事不好了?」

  遲兒捂著眼,深伯又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就是那個……那個胖……龐老爺,帶了好多……的士兵……說我們這兒窩藏罪犯,他們要來抓人呢!」

  「他又來了!」

  這回他又給她偷了什麼麻煩回來?

  玄睿攏眉回看她,搖搖頭,他真的只是單純的回去處理事情,哪兒也沒去。

  「對……對呀!這次他又來了。」兩眼被遮住,遲兒大力點著頭。「還說……什麼……有物證和人證在手上,要……花老闆別再狡辯了,還要玄公子去……去跟他當面對質。」

  物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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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25 00:33:41
  兩人互看了一眼,哪來的物證?那些被偷的不正藏在她的寶庫內嗎?

  花無情低眼一瞧自己腰際間佩掛的鎖匙,她的寶庫除了她外,她不曾讓其他人進去一步,怎麼會有人知道贓物藏在這裡?

  「遲兒,你先出去攔著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准讓他們進來這房間一步。」

  她得想想怎麼保住他才是。

  「等……一下,這兒……是我們花老闆的閨房,你們……不可以闖進去!」

  「你給老子滾開!」

  語歇,又是一個大力撞門的動作,可憐的門扉,一個月內經歷數次用力撞擊後,這次終於撐不住了,就聽見「砰」的一聲,門扉倒地。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龐老爺大概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手勁會有如此之大。

  他怔然了會兒,隨即清了清喉嚨,指著裡頭道:「各位官爺,就是這房,那名賊人必藏於此處!」

  像有足夠的把握,他大搖大擺地率領一干人大咧咧的闖入。

  羅賬內,隱約可見一對交疊的人影。

  「誰這麼大膽,沒經過我的允許就擅自闖了進來!」

  一隻細白的皓腕掀起飄逸的白賬一角,隨後,一個披了件單薄罩衣的窈窕身子滑出賬外,那通紅的粉頰和一身凌亂的衣物,像是急忙之中胡亂套上的,可以想見方才其賬內是怎樣的風情。

  龐老爺對著眼前嬌媚的姿態,色慾薰心地吞了口口水,床賬內陡然有道無情冰柱射向他,龐老爺全身打了個冷顫,當下寒毛豎起。

  「各位官爺,不曉得你們擅闖民女宅內有何用意?是哪位大爺特許如此做,非得打擾民女的休息?各位官爺難道不知道,無故侵入宅邸擾民,民女可是有權反告各位官爺的?」

  額角滲著薄汗,天知道她剛剛在賬內故意製造的曖昧景象費去了她多大的精神。

  得在他面前寬鬆衣帶,還要幫忙拉扯他身上的衣物,兩人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彼此都聽得見對方急促的呼吸聲,可讓她緊張得氣喘吁吁,心跳不已。

  花無情大概不知道,此刻她的模樣像才從激情中抽身,更添一番風韻,任人看了部會聯想到自己打斷了人家的好事。

  為首差爺不好意思的拱手致歉。「花老闆,我們只是奉命行事,龐老爺今晨一大早來衙門控告花老闆你窩藏賊犯,而且還將贓物據為己有,知府大人已派我查明此事,如有打擾之處,諸多包涵。」

  「差爺,你不必和她多說廢話,那賊人想來一定是藏在她賬內,快點將那賊人捉住!」龐老爺在一旁吆喝著。

  差爺還算有禮,對她較客氣的道:「花老闆,聽說你這裡月前住進了一名陌生男子,可否請他出來同我回衙門交差?」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床邊。

  賬內似乎也有些動靜了。

  「那人不是什麼陌生男子,是我的未婚夫,一個月前來無情莊找我,他絕非什麼龐老爺口中的賊人;更何況,我倆昨晚一直在一起……」她清了下嗓子。「所以他根本不會去偷龐老爺什麼東西。」

  「哈,我可沒說他昨晚來我家行竊了。」龐老爺拍掌。「我指的是上回被偷的璧玉,昨天有人來向我密告那偷賊就是他,我那家傳寶物正藏在你無情莊的寶庫裡。」

  花無情眨眼。怎麼,搞了半天,不是他昨晚又行動了?

  自賬裡出來的溫暖身軀從後擁住她,玄睿的眼,毫無溫度的朝龐老爺看去。

  「這位龐老爺,不曉得可否請你口中的人證露個面?既然口口聲聲說我偷了你家的寶物,那總得出來和我對質,還我清白吧!」

  花無情聽著他規律無比的心跳聲,頓覺身後這男人的難以捉摸,有時松懶如貓,有時敏捷如豹,有時還像只狡捨的豺狼,可以睜眼說瞎話,完全面不改色。

  「玄公子……」差爺一眼認出此人是那日在林裡的公子,憶及玄公子的隨從會以令牌調動他們的人手,他隨即想到了玄公子的身份,當下臉色一變,還想說什麼,卻讓玄睿的一個手勢打斷。

  「要人證嗎?當然沒問題。」龐老爺將下頜一抬,道:「花老闆,派個人去請沈姑娘出來可以嗎?」

  「沈姑娘?」花無情蹙著柳眉,困惑的看著龐老爺。

  「就是沈薏蓉沈姑娘。昨兒個就是她來告訴我這一切事實,怎麼,話可是從你們自己人說出來的,豈有造謠之說?就怕有人做了虧心事還不認賬!」龐老爺這下可得意了。

  花無情反手握住攙著她的大掌,忍著氣,凜聲說著:「如果各位不介意,請容我和我未婚夫婚穿戴整齊後,再至無情莊內前廳與大家會合,弄清楚這件事。」

  她朝門邊望去。「遲兒,去把我表姐請去前廳,告訴她我要她好好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沒錯,初六那晚,我親眼見著他夜半三更偷溜出無情莊外,然後翻牆入了龐老爺宅內,莫約一刻後,又翻了出來;而且,我……也看見情妹偷偷摸摸將龐老爺的璧玉帶進了寶庫裡。」

  「你的意思是,你發現我偷溜出去,然後一路尾隨著我到龐老爺宅外,然後目睹我行竊的經過?這麼說,你也見著了小六子幫我在外把風的情形了?」

  見著那女人點頭,玄睿不疾不徐的又說:「小六子眼力好,你怎麼沒被他發現呢?」

  「當……當然,我躲得好……」

  玄睿笑得有寒意。「躲得更好。」

  他朝那抹已經忍不住的小影子道:「小六子,出來說說你當晚在何處。」

  被點名的男孩,連忙衝到人群中間,一臉嫌惡地瞪著沈薏蓉,大聲道:「那日我根本就沒有跟著爺出門,我先是睡倒在爺的房門口,是遲兒姐姐把我喚醒的,然後我就一直待在爺的房裡,無情姐姐可以為我作證。」

  沈薏蓉的臉上閃過一陣青一陣白,她的謊話不攻自破。

  玄睿彈了彈手,逕自找了張空椅坐下。「在場各位都明瞭睜眼說瞎話的人是誰了吧!」

  「慢著慢著!」龐老爺急著大喊。「那晚確實有人見著貌似你的人在外遊蕩,你仍是脫不了嫌疑。差爺,何不讓我們先查看寶庫內有沒有我家的璧玉玟再作定奪?」

  「不用了。」玄睿出聲。「我想你的璧玉應該是在無情莊的寶庫裡。」

  花無情倒抽口氣,難以置信他居然這樣說出來。

  「不單是這個,還有紫翡晶、翠玉戒指……先前遭竊的失物理當也在裡面。」

  「差爺,他自己都承認了,還不快把這賊抓起來,別讓他跑了!」

  龐老爺遠著了小辮子,簡直興奮得又叫又跳,但差爺下一句說的話卻讓龐老爺肥胖的身軀差一點摔倒。

  「這些東西出現在無情莊是很理所當然的。」

  花無情也同樣因為這番話而傻眼,差爺口氣尊敬地繼續說著。

  「上回玄公子和他的護衛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替我們擒住一干山賊重犯,還找到山賊所竊來的寶物。玄公子說,暫時將這些寶物安放在無情莊內妥善保管,待衙門與所有失主聯繫後再依序領回,我想龐老爺的失物可能也在其中。」

  差爺對沈薏蓉和龐老爺投以一個警告的眼神。

  「沈姑娘是吧!你可知這誣告王……隨便誣告他人,可是會判刑的,下次你若再犯我定不輕饒。花老闆、玄公子,請原諒我們的莽撞行事,我立即將那批寶物帶回衙門並與知府大爺說明此事的經過,還無情莊一個清白。」他可沒有多長個腦子敢誣陷玄公子。

  比出了個「撤」的手勢,帶頭的官爺領著一群人,迅速撤離無情莊,只留下龐老爺。

  龐老爺做夢也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到最後會變成這個樣子!擺明他誣陷錯了人,面子也丟盡,都是那個姓沈的女人害的!

  他氣的指著沈薏蓉的鼻子破口大罵:「你故意提出假的線索是要看我出糗是吧!你這女人安的是什麼心?我看這分明就是你們幾個提出來的詭計,就是要看我丟臉,好呀!你們給我記著。」

  「龐老爺,請留步。」花無情叫住了想借此壯大聲勢然後落跑的龐老爺。

  她手一勾,擱在桌前的算盤便聽話的落至手上。

  「啪啪」快速撥動算盤的聲音是此時廳內惟一發出的聲音。

  「……從建屋起算來,歷經十五載有餘,算是古物級,價值該提高……」她喃喃自語。

  「刷」一聲巨響後,廳內恢復寂靜,花無情將掌中撥弄好的圓珠,轉向讓龐老爺看清楚。

  「方纔龐老爺撞壞的門扇,因為是古物,總計十兩七文,我們又算舊識,可以便宜點,就十兩好了,勞煩龐老爺付清。」看你以後還來不來我無情莊找磋!

  龐老爺咬牙道:「知道了,明兒個我會差人送來。」隨後帶著一臉吃癟相離開。

  「麻煩您了。」她笑得客氣。

  旋過身,花無情呼出口氣,擺平了此事,現在還有一個人。

  「薏蓉姐,你為何這麼做?」

  她萬萬沒想到跑去告密的竟是她最親近的人。

  沈薏蓉不答話,只是投了個哀怨的眼神給花無情,而後又垂下眼瞼。

  「她的目的是為了趕走我。」

  玄睿的聲音縈繞在四周,他來到花無情身後,帶著挑釁意味從後攬著她。

  花無情早就習慣了他的動作,也沒怎麼拒絕,反倒是見到兩人親密狀的沈意蓉,既嫉妒又憤怒的朝兩人大吼:「拿開你的髒手,不准碰我的情妹!」

  「薏蓉姐?」花無情被她的模樣嚇了一跳。

  「你為什麼要介入我們的生活?情妹是我的,你憑什麼從我身邊搶走她?我從小陪著她,同她一起長大,我們的感情這麼好,又是如此的親密……」

  「但你們始終只是姐妹,永遠成不了情人。」

  玄睿的一句話有如當場引爆火藥,不但震得花無情腦袋空空,也讓沈薏蓉剛下一張白臉,啞口無言。

  「玄睿,你……在胡說什麼?怎麼把薏蓉姐說成好像她……喜歡女人,呃,薏蓉姐,你別聽他亂說,薏蓉姐!」

  毫無預兆的,沈薏蓉頭也不回的跑開了。

  「天!不會的,薏蓉姐不會真的對我……」她捂著嘴,難以置信的搖搖頭。

  「她是的,不然你以為她為什麼老看我不順眼。」他早就有所懷疑了。

  「但我是個女的呀!薏蓉姐不該……老天!難怪自你來了之後,她的言行就如此怪異?」這叫她以後如何面對薏蓉姐。

  「或許你讓她回家去,對你們兩個而言比較好。」

  「……」心下黯然,但……她想,她是會這麼做的。

  沉默了一會兒,她開口問道:「對了,我怎麼都不知道你派了人去衙門說了那些話?」她朝他一睨。

  「我說過我有方法將那些東西還給它們的主人。」只是先前沒說。

  她轉過身面對他。「有的時候我更不明白自己到底認不認識你,你到底是誰?是做什麼的?又為了什麼要去偷那塊血珀?」

  他並沒有立即回復她,這讓花無情心中有點小小的失落。

  她記得在這場鬧劇之前,他曾說過他對他重視的人會毫無保留,她還以為自己是受他重視的,原來並不是……

  搞什麼她會為這個認知如此難過呢?

  玄睿見她黯淡的表情,心中一擰,不假思索便緊緊擁她入懷。

  「別多想,再等我一段時間,讓我處理完一些事,我會把所有一切完完全全都告訴你。」

  她又燃起了希望,高興何處而來她不知道,只清楚他是真的在乎她,她突然想到

  「那麼,你約滿後是不是還會留下來?」仰著頭,她希冀的問。

  玄睿眸光一閃,會這麼問,就表示她對他也是有那麼點情意存在。輕輕一笑,他低頭尋到沁著芳香的小口,吸吮著令他沉迷的甜蜜滋味。

  在她暈頭轉向之際,他嘎粗著聲在她耳邊低喃了兩個字——

  「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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