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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水銀]雙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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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02:14:09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1
雙戀 作者:水銀

他到底想怎麼樣啦!
她都已經躲這麼遠了,他為什麼還不放過她?!
這沒良心又沒節操的壞男人,
當初也是他自己親口說要娶別的女人的,
她還不是半句不吭、摸摸鼻子乖乖地躲到國外去,
既然愛不到,就眼不見為淨嘛……
厚!這會兒他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
五年了噎!要撇清關係也該撇的乾乾淨淨了吧?
幹嘛?嫌不夠「乾淨」還要再「洗」一遍啊?!
呿!誰理他啊?!源氏家族?那有什麼了不起的?!
只不過是錢比人家多,權比人家霸道而已嘛,
他說要就要,話都是他在說,那她算什麼?!
拜託!一個他已經夠頭痛了,
怎麼連他堂弟也來湊熱鬧啦!
她真的有這麼「值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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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02:14:27 |只看該作者
  序

  秋天了,應該是涼爽的季節,然而台灣卻還是出著大太陽;讓小水銀無端傷懷起來。

  為什麼?

  為什麼台灣的秋天愈來愈不像秋天了呢?

  然後,無端的,小水銀想念起遠在北方的國度——

  讀了近代的中國史,水銀很難喜歡那個曾被中國人喚為「倭寇」的國家。

  可是去過那裡,小水銀又很難去討厭那個國家。

  那裡,太乾淨、太有著小水銀羨慕的「古味」,太有著令人想要一探究竟的古代傳奇。

  不是中國引不起小水銀的興趣,而是就親眼所見,那個北國更能引起小水銀的興趣,所以,在現代的領域裡,小水銀捨不得放棄不寫。

  從「舞動挑災』到「香奈兒名模」,小水銀都把那個離我們很近的國家給扯出來,而後,意猶未盡,再度寫了這本「雙戀」。

  去過關西後,小水銀對那裡唸唸下忘。

  小水銀不要空泛不得見的思念,所以,就寫出來吧。

  喜歡那裡的,歡迎你和小水銀一起來回味;而沒去過的,看看也無妨羅;最後,討厭那裡的,就當……你在看小水銀夢想的故事吧。

  【關西物語】,由這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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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02:14:52 |只看該作者
  楔子

  如果心死了,人還可以活著嗎?

  手裡抓著那份幾乎已經被她揉爛了的報紙,她順著前方的路,毫無知覺的走著;耳邊似乎還迴盪著緊急煞車的尖銳聲,但那又彷彿離她很遠,聽得見有人破口大罵的聲音,但她沒有停下來。

  與她無關。

  他這麼說的吧?她面無表情,腦海裡重演著不久前的情景——

  

  源氏財團少主源慎一將與神田集團千金神田和子正式訂婚,並簽約成為互盟企業。

  當她一看見報紙上斗大的標題,她全身血液都凝結了,抓著報紙,她攔了輛計程車就往源氏大樓飛奔而去。

  當她在大門口下車時,正好看見源慎一送神田家的人上車,然後揮手送走車子,她慢慢走了過去。

  「慎一。」

  「茗雙!?」源慎一訝異的眼中有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喜悅。

  「這……這是真的嗎?」她步伐蹣跚地走到他面前,顫抖地將報紙拿給他。

  源慎一接過報紙,讀完那一頁報導,他的表情沉了下來。

  「告訴我,是真的嗎?」她咬住發顫的下唇輕問。

  「是。」他抬起眼,冷靜的看著她。

  他的肯定無疑是一道雷,劈得她臉色瞬間蒼白若紙。

  「為什麼?」她困難的發出聲音。

  「沒有為什麼,這是事實。」他將報紙交還給她,看著她木然的接過,他的心一陣揪疼。

  茗雙閉起眼,極力忍住眼眶裡的淚水。

  「給我……給我一個理由。」

  源慎一很想伸出手,將她摟入懷裡安慰,可是他不能。他用著全身的自制力,讓自己的雙臂保持不動的放在身旁的位置。

  「源家與神田家,門當戶對,這是再好不過的組合。」

  「不!」她尖銳的叫,結果卻只發出低呼的聲音,她扯住他的手臂。「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你的本意!」

  源慎一看著她,眼裡的神情既複雜又歉疚,而深深的感情,藏在他刻意表現出的淡然背後。

  他想說出一個夠美麗的謊言,但是一看見她痛苦的神情,他的聲音全哽在喉嚨裡,根本發不出來。

  「告訴我,慎一,你告訴我!」她搖著他的手臂,兩顆豆大的淚隨之滑出了眼眶。

  慎一被她的淚震撼住了。

  「茗雙……」他終於忍不住伸出了手,一手攬著她,一手輕揩著她的淚。

  茗雙偎靠入他懷裡,他身上熟悉的氣味令她覺得溫暖,但是他的話……卻像刀刻入她的心。

  「茗雙,忘了我,或者恨我都好,我和神田家的事——已是事實。」他殘忍的低語。

  茗雙全身僵住,不可置信的望著他。

  這張臉、這胸懷、這偉岸的身軀,是她一直以來熟悉的,然而他此刻的表情,卻彷彿變了一個人。他的聲音,依然有著撼動她心的沉穩,然而他的話,卻在一瞬間將她打入地獄。

  她蒼白的臉完全僵硬,瞪大著眼一瞬也不瞬,全身微微顫抖著,僵直著身軀退出他的環抱。

  「再……再說一次。」她扯動唇辦,聲音幾乎發不出來,但他卻知道她在說什麼。

  「忘了我,或者恨我都好,我和神田家的事已成事實。以後,我的一切——與你無關。」他殘忍地再說一次。

  茗雙的表情瞬間再度慘白成一片,她看著他,眼神卻透明的像看不見任何東西。她顫巍巍的轉回身,手裡的報紙被她抓得死緊。

  「茗雙,我送你回去。」他抓住她的手道。

  她的表情與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她這麼的沉靜,不吼也不叫,甚至連怒氣都沒有,而她此刻的神態,令他無法不擔心。

  他寧願她叫、罵他、恨他,就是不要她這麼安靜,這令他不安到極點。

  「不用了。」

  她的聲音在飄,她的人也像飄似的離開他的掌握,緩緩離開他的視線。

  「茗雙……」慎一隻追了兩步,就又停止。

  他想追上去,但他現在有什麼資格去追?是他傷了茗雙,把她原來單純而快樂的世界摧毀,是他的錯,他甚至連辯解的資格都沒有,而「對不起」、「原諒我」這六個字,他根本說不出口。

  他的行為,連他自己都痛恨,怎麼去請求她的諒解?

  他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身影慢慢遠離——

  恨他吧!

  如果恨可以使茗雙不那麼痛,那麼就讓茗雙恨他吧!源慎一祈求道。

  然而,一想到茗雙剛才的神情,他一拳用力的撾向牆壁,一陣劇烈的痛楚自手背上傳來,鮮血立刻滲出。

  「社長……」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的職員立刻關心的走過來。

  「沒事。」源慎一冷靜的回道,對包紮這個念頭連想都沒想過。「你們各自回去工作。」

  「是。」一群人遲疑又不敢違令的走回大樓裡,而源慎一仍看向她方才離去的方向。

  不行,她的神情令他無法不擔心。他太瞭解她善良的個性與對他執著專一的愛,現在的一切,她怎麼受得住?

  源慎一愈想愈擔心,他步伐一轉,立刻往她的方向追了去。

  

  她緩緩張開眼,看著熟悉的一切。

  「茗雙,你怎麼樣,要不要緊?」父親的聲音擔憂又焦急,他頻頻望著她。

  她直覺搖搖頭,坐起身。

  「我沒事。」她看著四周。

  她回家了?她是怎麼走到家裡的?她為什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她似乎是昏倒了,而有一雙手臂……抱住了她?

  「茗雙,」宮下五郎心疼的摟住女兒。「如果想哭,就哭吧,爸爸在這裡,爸爸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

  她清醒了,所有的畫面也都回來了,她被動的讓父親摟著,灼熱的感覺再度攫住她的雙眼,令她痛得想掉淚。

  「爸……」她哽咽著聲,拚命忍著不哭。

  宮下五郎抱著她,看著女兒痛苦,他比任何人都心疼,恨不得代替女兒痛,也恨死那個惹他女兒傷心的男人了。

  「渾蛋源慎一,我要宰了他。」他氣憤的嚷著。

  「不要。」她哽咽著聲道,深吸了口氣,抬眼看著父親:「爸,不要。」

  「他讓你傷心。」這是無可寬恕的罪!

  「可是我愛他。」她淒楚的說道。「不管他做了什麼,我都愛他,我不要我的愛變成恨。」

  他沒有對不起她,他只是做了他的選擇而已。他說過愛她,卻不代表他必須娶她;他是傷了她,但她不要去恨一個自己愛的男人,她不要。

  「不要替他求情,他讓你這麼傷心,我宮下五郎的女兒豈是可以任人說愛就愛、說不愛就不愛!?」

  茗雙咬著唇,「爸,答應我,不要傷害慎一。」

  「茗雙!」

  「爸,我只求你這件事。」她堅持的看著他。

  「你……唉!」宮下五郎又心疼又生氣,不明白女兒為什麼還要替那個負心漢求情。

  「爸,我想去美國留學。」她壓下所有的感覺,瞬間做了一個決定。

  「留學!?」

  「是,明天就去,然後我會在那裡申請學校。我記得爸在紐約有一棟公寓的。」

  「可是——」現在他怎麼可能放心女兒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

  「爸,讓我去。」她抱住爸爸的腰,脆弱的靠著父親堅實的身上。「爸,我不要留在這裡,我無法……」她搖搖頭說不下去,又想哭了。

  但宮下五郎已明白女兒的意思。

  「我帶你去。」他低頭看著女兒。「你要去美國,爸爸親自帶你去,等你安定好,學校也申請好了,我再回來。」

  「爸……」她感動著父親對她的愛,強忍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她抱著父親,不再壓抑的痛哭了出來。

  慎一、慎一……

  她無法再留下來,也無法看著他和別人結婚,她可以不恨他,卻不能繼續留在有他的地方。

  愛的愈多,傷的愈重,她不知道自己將會痛苦多久,所以必須遠遠的離開,期望時空會讓這一切痛苦變淡。

  她可以撐過來的,她一定可以的。

  慎一,祝……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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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02:16:0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唉呀,糟糕!

  她答應小亞要去店裡幫忙的,結果她一看書就忘記時間,慘了慘了。

  當宮下茗雙一瞄到書桌角落顯示時間的電子鐘時,差點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她動作俐落,將一堆有的沒的東西掃進大包包裡,背著就往家門外沖。

  大阪,是關西地區最富足繁榮的城市,她一直都很喜歡這個城市。

  比起東京,大阪少了一些緊張感,多了些輕鬆的氣氛。大阪人爽朗的個性、樂觀的態度,讓大阪始終充滿了活力。

  除了「人」這個特殊的元素之外,大阪也是個風格多元化的都市,即使從小在這裡長大,宮下茗雙覺得自己有時候還是會被大阪的獨特味道給吸引住。不過,她現在可沒時間多做停留,也沒時間觀光,在一陣手忙腳亂與趕車的過程中,她還是遲到,不過總算也是趕到了。

  一到新梅田City的空中大樓,她立刻往地下一樓的「龍見小路」衝去。現在已是下班時間,一堆上班族陸續湧進這棟大樓,連帶著在這裡營業、工作的所有人也都忙碌了起來。

  在地下樓的入口,以一門之隔,龍見小路裡所呈現的完全是昭和、大正時期的古街道景致,與現代化新大樓的外觀完全不符。

  宮下茗雙沒有時問多做評論,她走進地下一樓,就直往一家日式套餐專賣店走去,套上制服後開始工作。

  半個小時候後,她發現服務生這種工作還真不好做。

  從來沒想到開一家專賣定食、拉麵的飯館生意可以好成這樣,一向沒打算弄家店綁死自己的宮下茗雙,此刻真的有股想開家飯館狠狠撈一筆的衝動了。

  「小亞,你的生意每天都好成這樣嗎?」在送完店裡客人所點的餐食後,她將餐盤反剪收到腰旁,靠到收帳台去喘一口氣。

  「大部分的時候是這樣。」站在收帳台後的女子給了她一抹吝嗇的笑容,然後將放在一旁的溫茶端給她。

  為什麼說吝嗇呢?因為她的笑容只在唇畔,沒到兩頰和眼睛。

  「哇,那你豈不是每天都忙昏了。」宮下茗雙瞪大眼問道,接過茶後便咕嚕咕嚕的暍完半杯。

  「那倒不會。」收回自己的杯子,小亞聳了聳肩。

  她是出資的老闆,只負責收帳及算帳,至於廚房、送菜、清潔等事,她當然是請別人代勞。基本上,她開店是興趣,以不虐待自己為首要原則。

  宮下茗雙看了眼店內滿座的客人,再看看外面正等著的客人。

  「早知道這麼累,我應該多要求一點薪水。」她嘟嚷道。

  小亞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你遲到了。」

  「呃……」她吐了下舌頭,表情難得一見的心虛起來。「我不是故意的嘛,你知道我一看到書就……」

  「逗你的。」小亞揮了揮手,表示不在意。「你肯來幫忙我就很高興了。單以薪水論,我這家小店當然請不起你呀。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待會兒打烊後請你去暍杯酒怎麼樣?」

  「一言為定。」宮下茗雙眼睛一亮。

  才聊沒幾句,已經有客人狼吞虎嚥完自己的晚餐,在桌上留下狼藉的杯盤,然後瀟灑的走到收帳台結帳,拍拍屁股走人。

  宮下茗雙很認分、很勤快的趕緊去收拾善後,然後請下一位客人進店,下班後的晚餐時分,真是讓人不得閒呢。

  

  晚上七點過後,大部分的商店都陸陸續續的關門,宮下茗雙與小亞迅速的關店,開始往她們第一個目的地移動。

  「哇,好美!」宮下茗雙讚歎著。

  HepFive百貨七樓,有一座巨型的摩天輪,只要搭上去,便可以盡情觀覽大阪及大阪灣的夜晚風光,此刻,她們兩個就坐在上面,放鬆忙了整晚的骨頭。

  「又不是第一次看見了,怎麼你還會有這種反應?」茗雙的反應絕對像一名十足的觀光客,一點都不像關西人。

  「因為這裡漂亮嘛。」茗雙表情有些嬌憨。「雖然我就住在關西地區,可是每次來大阪,看到大阪的景物,我還是會覺得好新奇、好感動呢。」

  從沒見過有哪個城市像大阪這樣的,在現代化的高層大樓之間,到處充滿歷史的痕跡。新興的社區、古老的街道兼容並蓄地存在這個城市中。新舊並存的景觀在大阪一點都不奇怪,甚至是一門之隔就有跨年代的落差,光看建築物,交錯的時光可能錯亂的讓人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年代。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念這裡,為什麼一去美國五年,到最近才回來?」小亞一針見血的說道。

  宮下茗雙原本望著透明窗外的夜景與大阪灣風情的興奮突然頓住,她將視線收了回來。摩天輪上四人座的圓形車體,隨著摩天輪軸轉動的速度緩慢的往上移動,她眼眸微黯的望著小亞。

  「一定要這麼快就問這種困難的問題嗎?」她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如果不問,怎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再突然決定離開,然後一去又不知道幾年才會回來。」小亞聳著肩。

  「小亞,對不起。」宮下茗雙內疚的說道。

  她們是很要好的朋友,也是彼此最信任、唯一的至交,可是五年前宮下茗雙臨時決定去美國留學時,什麼都沒有和小亞說明白,甚至連道別,都是宮下茗雙在機場打電話給小亞說再見的。

  她和小亞都是台灣人,在十歲左右分別被不同的兩個人收養帶回日本,但在求學過程中,她們因為來自同樣的地方,又同時受到排擠,相似的境遇讓兩人的友情更加深厚。

  小亞曾經很生氣,但是到了美國,宮下茗雙把她為什麼離開的原因告訴了小亞,她們一直保持聯絡,除了自己的父親之外,小亞是唯一知道她在美國落腳地方的人。

  「你不用對我說抱歉的,我明白你的苦衷。」小亞搖搖頭,她早就不怪茗雙的不告而別。「這次你回來,還打算再走嗎?」

  「不了,我決定待下來。」

  「哦?」

  「我只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而且爸爸年紀大了,我希望能多陪陪他。」茗雙說道。

  「但是如果他們知道你回來,你還能平靜的過日子嗎?」小亞不是故意潑冷水,只是很實際的指出問題。

  不管是他們兩個之中的哪一個人,都不會放棄茗雙的,過去五年來的明爭暗鬥,茗雙能不再介入其中是因為人在國外,但現在可不一定了。

  嘖,源家的男人對愛的表現方式,還真令人印象深刻。

  「放心吧,我對成為『戰利品』興趣缺缺。」茗雙很幽默的揶揄自己,但小亞可沒這種信心。

  「如果是他還好,但如果對象是『他』,我懷疑你還能這麼輕鬆?」小亞低聲咕噥道。

  「你說什麼?」茗雙沒聽清楚她的低語。

  「沒什麼。」小亞搖搖頭。「茗雙,我先警告你,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幫你的,你要是敢再不告而別,小心我跟你絕交!」她醜話先說在前頭,如果五年前不是她太晚知道這件事,她當時就會給那人一頓排頭吃。

  「放心,絕對不會,我不敢了。」茗雙一副童子軍榮譽的發誓狀。「你知道我就只有你這個朋友,我不敢再得罪你。」

  「少來。」小亞才不信。「你根本沒做過童子軍,不必拿名譽那套來敷衍我,反正你記住我的話就行了。」

  「我不敢不記住。」茗雙很可憐地道。小亞翻臉是很可怕的,她沒膽再挑戰一次。

  「對了,最近有沒有空,我還要你幫我做一件東西。」小亞從自己的隨身小包包裡,拿出一張紙給茗雙。

  茗雙接過來看了看。

  「可以。」她點點頭,「你很趕著要嗎?」

  「還好。」小亞想了想。「月底前交給我,可以嗎?」

  「沒問題。」茗雙一口答應。

  才說沒幾句話,十五分鐘已經過去了,摩天輪的車廂座繞了一圈後轉回原來的位置,小亞和茗雙先後跳了下來。

  「現在還要去哪裡?」背起包包,茗雙問道。

  「車站的地下街最近開了一家鋼琴酒吧,我們去喝一杯。」偶爾去酒吧享受調酒師的服務是她們共同的興趣。

  小亞帶著茗雙穿過人潮,很快找到那家酒吧,兩個大女孩一推開門進去,就引來裡頭眾多男人的注目。

  她們兩個視旁人若無物的直接坐上吧檯前位置,茗雙的包包還佔據了一個高腳椅的位置,小亞則直接向酒保點單。

  「兩杯PinkLady。」

  「馬上來。」酒保開口應聲,動作俐落又像是表演特技般,在背後酒櫃上拿了需要的材料,兩分鐘後,兩杯PinkLady以透明的高腳杯裝著,從光滑的桌面滑到她們面前的位置,然後準確的停下。

  「技術不錯。」茗雙舉杯朝酒保做了個讚美的致敬動作。

  「滿意嗎?」小亞也拿起酒輕啜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沒有剛才在摩天輪的放鬆與不設防,反而像戴了張面具般的明顯寫著冷漠與淡然。

  「還不錯。」茗雙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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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02:16:22 |只看該作者
  她們的默契很好,茗雙知道小亞問的是酒好喝嗎?而這個酒保功力的確不錯。一家酒吧生意好不好,酒保佔了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從剛剛酒保調酒的動作可以看出來,這人是個高手。

  「不過,我們兩個人在這裡,你認為安全嗎?」茗雙瞄了四週一眼。

  酒吧不錯、酒保不錯、酒也不錯,不過這裡的客人……嗯,陽盛陰衰啊!

  「你怕!?」小亞的語調充滿不信。

  她們兩個在一起,任何事都有可能會發生,而她們兩個當然也不是那種沒能力應付意外狀況的弱女子,這種酒吧裡會發生的狀況,根本不能稱之為狀況,早在高中時期她們兩個就已經遇過夠多了。

  「我當然——」不會怕。

  茗雙話都還沒說完,已經有一個男人靠了過來。

  「我能請兩位喝杯酒嗎?」要不是包包擋著,這個男人已經坐上茗雙身旁位置,並且靠在她身上了。

  「謝了,我們還付得起酒錢。」小亞冷淡的說道。

  「讓我請你喝一杯酒好嗎?」那男人不死心的朝茗雙問道。

  「她不會接受任何人的酒。」

  一道冷冽的拒絕聲再度響起,卻不是來自茗雙、也不是來自小亞,下一秒鐘,一堵隱含熱度的胸懷隨之幾乎貼上了茗雙的背。

  這是個完全親暱的舉動,惹來在場不少人的注目。

  宮下茗雙驚愣住,完全不能反應。

  這聲音是……不,不會的……他不可能在這裡出現。

  她在心底微弱的反駁自己的感覺和認知,可是身後隱隱傳來的熱度是真真實實的,不是她的幻覺,而這聲音,是她記憶裡的聲音。

  五年了,她的傷心由痛轉為怕,畏懼著任何有關他的事,連一點點聽聞都會讓她想哭,但他的一切,她卻依然記得那麼牢。

  「我先來的。」那個男人不識相地道。

  顯然他認為搭訕也有先後順序,是他先過來這位小姐身邊,這個後來的應該有點禮貌,別插隊。

  「她的確不會接受任何人的酒。」

  不想理會這兩頭公牛的較勁,小亞直接將酒錢給了酒保,然後拉起茗雙的手,一手拿過她的包包,滑下高腳椅就準備離開。

  那個搭訕的男人沒再追出來,然而,大膽的將自己幾乎貼在茗雙背後的那堵胸膛的主人顯然沒這麼識相。

  他不但跟在她們身後走出來,並且一直走在茗雙的身邊。

  小亞沒有理他,拉著茗雙就到月台上等電車,這其間茗雙的神情一直是呆滯而恍惚的。

  太快了,她還沒有心理準備。

  看出茗雙的震愕,小亞將茗雙拉到自己的另一邊,讓自己立在茗雙和那男人的中間。

  「年紀這麼大了還玩搭訕的遊戲,這是源氏家族長特有的習慣嗎?」小亞冷冷的望著他,嘲諷地道。

  「這是我和茗雙之間的事。」他沒有皺眉、也沒有生氣,音調甚至沒有提高,姿態冷靜的教人更火大。

  「你和茗雙之間沒有什麼事,除了世交,她和你什麼關係也沒有。」

  「有或沒有,不是你可以決定的。」他不慍不火地答道。

  「也不是你可以決定的。」小亞以他的話回敬。「現在我們兩個女孩子有我們要做的事,麻煩你不要再跟著我們。」

  「你們走你們的,可以當我不存在。」意思是他跟到底了。

  「我們兩個平凡的小老百姓,還請不起堂堂源氏家族長來當我們的保鑣。」小亞不客氣地道。

  「放心,我不會寄帳單給你的。」他見招拆招,反正他決定要做的事,任何人也阻止不了。

  小亞還想說什麼,但茗雙終於回過神的扯了扯她的手。

  「小亞,算了。」她搖搖頭,小亞這才閉上嘴。

  電車來了,小亞和茗雙同時跨進去,茗雙拿回自己的包包才要背上,包包卻突然像是會飛,離開了她的手。

  茗雙再度呆望向停在空中的包包。

  「你不適合背這麼重的東西。」他將包包拿了過去,理所當然的站在兩個女孩面前。

  「但也不需要你多事。」小亞扯住包包的另一邊,試圖將包包拿回來,但他卻堅持不放手。

  一個包包,像兩個拔河的戰利品,誰都不肯讓。這簡直是小孩子的行徑,但偏偏他們兩個卻是真的在鬥氣。

  「你們不要爭了。」茗雙看不下去,放開抓扶的桿子而以兩手抱住包包,誰知道這個時候電車正好要停車,車體才輕輕搖晃了一下,她立刻重心不穩的往另一旁倒去。

  「茗雙!」他反應迅速的立刻放開包包改而扶住她。

  她靠在他的臂彎裡,兩人的身體無可避免的碰觸到,雖然隔著彼此的衣物,她也沒有真正依入他的懷裡,但是他特有的氣味和體溫是這麼的熟悉,一種莫名的心酸瞬間刺疼了她的眼。

  她以為她已經忘了,至少也不該是如此想念才對,五年的時間,不夠她忘了那種刻骨的心痛嗎?

  「茗雙,你要不要緊?」不過幾秒問,小亞將她的身體給拉了回來,讓她靠著自己,關心的間道。

  「我沒事。」茗雙低語,

  她與他的接觸才不過幾秒鐘,她卻覺得似乎很久很久,久的讓她全身的感官知覺都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尖銳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以著一種熾熱的眼光凝望著背對他的她。

  茗雙敏銳的感覺得到他的注視,卻無力阻止,只能軟弱的以背相對。

  小亞也看見了,在下一站電車停止時,她摟著茗雙走出電車,步向自己的住處,而他沒有再跟出來,只是以眼神一直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直到電車再度啟動,開向下一個車站。

  茗雙。

  他在心裡默喊著這個他放在心醫,不斷思念的名字。

  

  大阪市中心的某棟商業大樓裡,所有樓層的燈光都已經暗了下來。

  時近午夜時分,連街道上的人都很少,不過,還是有人選在這個時候回到大樓,並且使用高階主管才擁有的特殊通行卡,搭了直達電梯後到達頂樓,走向最高階主管的辦公室。

  在靜默的午夜,就連輕微的腳步聲都顯得巨大無比,他打開辦公室的門,然後開啟電燈。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源緒之站在門口,好整以暇的盯著坐在大皮椅裡、把自己關在黑暗中思考的堂兄。

  源慎一眨了下眼,讓自己適應突來的光亮。

  「有事?」

  「不算什麼大事,只不過祖母大人希望你這個週末可以回祖宅用餐而已。」他聳了聳肩,舉步走進辦公室,在沙發裡落坐。

  「我知道了。」源慎一點點頭,眼神望向大片玻璃窗外的夜空。

  看著他的神情裡若有所失的悵然,源緒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見到她了嗎?」

  「見到了。」

  「她好嗎?」

  「好嗎?」源慎一低語,像在反問,也像在自問,想著她驚如幼兔的模樣,最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源緒之不解。

  「她……應該算是好吧。」源慎一並不確定。

  外表看起來,五年的光陰並沒改變她多少,要說真有什麼轉變,大概就是她少了那股樂觀的衝勁,她的神態變得有些沉靜、有些很淡很淡的憂愁。但如果他不是那麼熟悉她,根本不會發現。

  「她見到你有什麼反應?」

  「嚇得呆住。」源慎一回答。想起她從一感覺到他開始,就一直處在震驚的狀態中,幾乎回不了神。

  「呆住!?」

  「我不知道。」源慎一說的有些煩躁。「見到我,她似乎受到很大的驚嚇,而我也沒有機會和她說什麼,小亞一直在旁邊,對我的態度很不友善。」

  「小亞。」源緒之皺眉。那個有點壞脾氣的女人?有她在,難怪堂哥一整晚會毫無所獲。「那你今天晚上不就等於白去了。」

  「或許吧。」是不是白去,他自己心裡最清楚,能再見到茗雙,是他一直想望又不敢太盼望的事。

  「堂哥,你依然只愛她一個,對不對?」源緒之問道。

  源慎一沒有回答,但沒有反駁就等於默認了。

  「既然愛她,就不要再放棄了。」源緒之走到他面前,語重心長的勸道:「為了源氏家族,你已經放棄過一次自己的婚姻,也失去所愛的人,現在好不容易上天又給了你一次機會,不要再讓它溜走了。」

  「這個時候去找她,只會造成她再一次的痛苦。」他的戰爭還沒打完,這時候將茗雙再扯進來是絕對不智的。

  「那你又何必去見她。」源緒之不以為然的道:「你的心裡明明只有她,這五年來,你沒有一天忘記過她,也沒有一天不想她,既然如此,現在又何必為了任何理由壓抑自己?堂哥,有些事永遠都不會重來,一旦錯過就是錯過了,現在或許不是一個好時機,但至少不會讓你再次失去茗雙。」

  「我不想將她扯進危險裡。」

  「放她一個人痛苦就比較仁慈嗎?」源緒之不贊同的瞪著堂哥。「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可是你不覺得你什麼解釋都沒有給她,比讓她為了你遠走他鄉更殘忍嗎?堂哥,我不相信憑你現在的本事會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你呀,不管做什麼事都是源家最好的,唯獨感情這件事,你真是婆婆媽媽。」

  源緒之就不懂,一個面對上億生意可以眉頭不皺一下的人,居然在面對自己喜歡的女人時變得優柔寡斷,這哪像是叱吒日本商界的源慎一啊。

  「你不懂。」若不是怕再度傷害她,他何必這麼小心翼翼?

  「我是不懂,」源緒之點點頭。「很慶幸的,我也不想懂。堂哥,如果你真的愛她、對她有著歉疚,就不要再傷害她了。如果你做不到現在就給她快樂,那就永遠不要出現在她面前,這樣對茗雙來說是很殘忍的。」

  見源慎一還是一臉不豫,源緒之繼續道:

  「如果茗雙不愛你也就算了,偏偏茗雙的個性比癡情還癡情,遠走他鄉五年了,還是只愛你一個。根據我所得到的消息,茗雙在美國絕對不乏條件上乘的追求者,但是她完全不接受,她拒絕的唯一理由是:她已經有一個勝過自己生命的愛人,這一生不可能再愛別人。」他頓了下。「堂哥,你這麼聰明,不會聽不懂茗雙話裡的意思吧?」

  源慎一瞬間呆若木雞。他知道茗雙愛他,但沒有想過茗雙對他感情有這麼深!

  「她……」源慎一心痛的說不出話。

  「對感情,你和茗雙都一樣死心眼。堂哥,不要再壓抑自己、也不要再折磨茗雙了,如果祖母那關過不了,我就支持你們私奔。」源緒之說道。

  他才不理什麼血統、古老家訓那一套。茗雙來自台灣、不是純日本人那又怎麼樣?收養她的宮下五郎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又怎麼樣?都已經是科學時代了,哪來那麼多迂腐的觀念!?

  「去去去,堂哥,別再猶豫了!」源緒之拉起源慎一,然後將他往外推。「從今天開始,你放年假,公司裡的事就交給我吧。記住,沒追到我未來堂嫂之前,就不必銷假上班了。」

  「緒之……」

  「什麼都別說。」源緒之看得出堂哥眼裡的感激之意。「我希望你幸福,你為了這個家族,已經犧牲了太多,不需要再繼續下去了。」

  「謝了。」源慎一揚起笑容,取代了原來的灰黯面容。

  轉過身後,他大踏步的定出這棟商業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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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02:16:4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早上從小亞在大阪的住所離開,對於昨夜的事,茗雙沒有主動說些什麼,小亞也沒有追問,直到陪她等車的那幾分鐘裡,小亞忍不住開了口。

  「茗雙,你還愛他,對吧?」雖然她一直等到現在才說,但那並不代表她不知道茗雙昨天晚上失眠了一整夜。

  「我不知道。」她低應。

  「如果你面對的是一個你完全不在乎的人,那麼你的表現就不會那麼失常,你對感情的少根筋,我總算見識到了。」小亞輕笑。

  茗雙蹙起眉。

  「你是在指出我的盲點,還是在笑我?」

  「都有。」小亞忍住笑。「你對槍彈那麼在行,居然面對一個男人就沒轍,這要是傳出去,那些認為你智商高人一等的教授們可能會跌破眼鏡。」

  「喂,小亞,你是我的好朋友耶,怎麼可以幸災樂禍?」茗雙嘟著表情非常不滿。「每個人都有笨的地方嘛,我笨的——恰巧就是他,不行嗎?」

  「可以可以,我哪敢說不行。」小亞忍不住大笑。「至少你證明了一點,你還是個普通的女人。因為女人遇到感情的事通常會變笨,會笨給男人雖然不值得誇耀,但也算在正常範圍內,我哪敢說不行。」

  「你還笑我!?」茗雙抗議的跺腳。

  「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小亞止了笑,關心的看著她。「我不希望你再一次受傷,而我也不可能那麼剛好的每次都在你身邊。昨天晚上他會出現,表示他早就知道你回來了,等你回京都的住處後,只會離他更近,到時候他要是接近你,你根本沒有一點抵抗力。」

  知道茗雙回來日本、又住在京都,源家那兩個男人一定會不約而同的回京都去。如果茗雙留在大阪,她還能護著,但是一回到京都、那個源家的勢力範圍,茗雙根本不可能躲過他們兩個的糾纏。

  「我會小心的。」茗雙保證。

  「你是會小心,可是有用才怪。」小亞咕噥道:「無論如何,我只要你記住,如果他再敢欺負你,你馬上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

  「嗯。」不讓太多的感動湧進眼眶,免得當場哭出來,茗雙在列車進站時擁抱了小亞一下。「我回去了。」

  「如果不想待在京都,隨時來找我。」小亞說著,目送載著茗雙的電車緩緩離開車站。

  

  與大阪新舊並容不同的,京都是個純日式的古城。

  在京都的街道裡,到處充滿著古日本的味道,隨處可見日本的傳統文化,常常,你可以看得見穿著和服的婦人還維持著古典的打扮。

  文化是一個地方存在的最大特色,而在京都這種日本文化色彩濃厚的古都,你就只感覺得到「日本」。

  從大阪搭車到京都,其實不需要太多時間,昨天失眠的結果是宮下茗雙一覺都還沒睡飽,車子就已經開到京都了。

  下了車,離開京都車站,她下意識的沿著街道走著。京都最大的文化特色就是,三五步路就可以看見一問廟,比現代化都市裡的便利商店還氾濫。

  宮下茗雙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從昨天晚上遇見他開始,好像什麼都不對了,就連她的知覺也變得遲鈍好多。

  她應該要回家的,但是如果爸爸看到她現在的樣子,一定會擔心,現在她沒有力氣偽裝自己很好的模樣,所以只好在街道上晃呀走的,走到「三十三間堂」時,她在門口前的石道坐了下來。

  把背包抱著懷裡,高度正好可以讓她低頭舒服的靠著。她好累。

  她模模糊糊的閉起眼,睡著時軟綿綿的身體差點倒在地上,然而不知道什麼東西撐起了她,還有溫暖的體溫……

  她突然睜開眼。

  「吵醒你了?」他低著頭看她,眼裡充滿關懷。

  她眼睛直直瞪著他兩秒鐘,然後像燙著似的立刻坐正身體,整個人幾乎跳了起來。

  「你……」

  「雖然已經是春天,但是京都的天氣還是很冷,你在這裡睡著,很容易著涼的。」她是失不得眠的,否則隔天會很沒精神的一直打瞌睡,沒想到這個習慣一直沒變。

  他的嗓音溫醇依舊,讓她忍不住又讓回憶刺疼了眼。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跟著你來的。」他說道。「你從車站下車之後,就像抹遊魂似的一直走,我不知道你要去哪裡,只好一直跟著。」最後,他露出她熟悉的笑意。

  「可是……你怎麼會在車站碰到我?」他應該在大阪,不應該在這裡呀,怎麼他們又會遇上?她迷糊了。

  他真的笑了,跳過這個問題。

  「怎麼不回家?」

  「我想逛一逛。」她低應,找了一個最安全的答案。面對他的關心,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五年前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是很冷淡的,可是現在他的樣子,像是五年前的那件事完全沒發生過。

  「茗雙,我們之間一定要這麼生疏嗎?」他眼裡閃過痛楚,卻也知道如今的情況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

  她無措的看著他,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

  他伸出手,以指背輕輕碰觸了她的面頰又收回。

  「不要把我當成陌生人好嗎?」

  「我沒有。」她搖搖頭。「我……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我還沒準備好……」她又搖了搖頭,說不下去。

  「你還怪我嗎?」

  「不怪。」她還是搖頭。「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她從來沒有怪過他,就連在最痛苦、決定遠遠離開這裡的時候也沒有。

  她毫無怨尤的眼神讓他禁不住情動的伸出手,摟住她的肩,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你從不曾怕我,為什麼現在每次見到我,你都像被嚇壞了?」他低問。

  「我只是不習慣。」她僵著身體,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隨便抓著話題:「五年不見,你……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明明錯的人是他,然而心虛嚇壞的人卻是她,連她自己都弄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這個樣子。

  「你也不一樣了。」他沒有放手,能夠重新摟著她的感覺,他已經想望了太久。「以前的你見到我,總是會笑、會對我敞開心,願意給我一個最溫暖的擁抱。」他低喃著。

  她的身體更僵硬。

  「你一離開就是五年,我以為你不會再想回來,但是你卻回來了。茗雙,我很想你。」

  他的語音那麼誠摯,幾乎讓她要信以為真,可是——

  「你說謊。」她忍住哽咽。「你騙我,如果你有在乎我,為什麼選擇傷害我……」她哽住聲,忍住想奪眶的淚水。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茗雙,真的對不起。」他喃喃著,更用力摟住她。

  這句抱歉,他欠了她五年。

  「已經過去了。」她深吸口氣,在可以控制住淚水不流的時候抬起頭,希望自己現在看起來夠堅強。「都過去了,忘了……忘了吧。」

  「不可能。」他推翻她的決定。「我錯過一次,不會再錯第二次,現在沒有什麼事能讓我放開你了。」

  「如果真的放不開,當初你不會丟下我和別人訂婚。」她微弱的指出過去的事實。「我不想只成為你第二個選擇。」

  以前他這麼做過,置她的心、她的情於不顧,以後也有可能這麼做。她可以痛一次,但是第二次……她沒有那種勇氣了。

  「不會了,相信我。」他扶著她的肩,堅定地道。

  「我一直相信你,結果呢?」她搖搖頭,不想再提以前的事。

  「你還愛我嗎?」他突然問,惹來她驚訝的注視。

  「你還愛我嗎?」他再問一次。

  「這已經不重要了。」她別開臉。

  「對我來說很重要。」他輕柔卻堅定的扳回她的臉。「回答我。」

  「我不……愛你。」她低垂著眼,不敢看他。

  他卻突然笑了,輕鬆摟她入懷後,在她耳畔低語:「換你說謊了。」

  「我沒有!」

  「如果沒有說謊,剛才為什麼不敢看著我?」他的手滑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接住了一顆淚水。「如果不愛我,為什麼哭?」

  她震愕的望著那顆淚水,她居然沒發覺自己哭了!?

  「你剛剛說不怪我,但也許你是恨我的。如果你不想再見我,我能夠瞭解。」他苦笑道。全天下,她是最有理由恨他的人。

  她咬著唇,低垂著眼沒有看他。

  「茗雙,對不起。」他的眼裡滿是深情與不捨,可惜她卻一直沒有抬頭。「從相遇開始到現在,你甚至連我的名字都不肯再喚一次,我早該明白,但是你沒有罵我、也沒有用憤恨的態度對我,我忍不住抱著一點希望,但現在……」他停住尾音,忍痛道:「如果你不想見我,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她垂著臉,交握的手臂有著細微的顫抖,但他沒有注意到。

  見她沒有反應,他再度露出苦澀的笑容。

  他可以利用她現在的無助再得到她一次,可是,他不要她的不情願,也不要她以後活在隨時可能失去他的恐懼中。

  「茗雙,希望你……快樂、幸福。再見。」

  他站起身,眼睛一直望著她,腳步緩緩往後退了幾步,直到拉開了三大步的距離,她依然沒有抬頭。

  她並不想再見到他,這個認知攫住他的理智,他一咬牙,毅然轉開身——

  他這一走,將不會再出現了,她知道。強烈的失去感瞬間衝擊著她所有的神經,讓她無法再保持沉默,她用盡全力的讓自己喊出來。

  「慎一——」

  一聲細微脆弱的低喚傳進他耳裡,與他跨出的步伐同時發生,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是不是他太想聽她的聲音,所以幻聽了?

  「慎一。」這次的聲音堅定了些。

  他轉回身,生怕自己聽錯。但下一秒鐘,她已經衝向前撲進他懷裡,他差點被撞倒。

  「慎一、慎一!」她用雙臂緊緊摟住他的腰,讓淚水隨著臉龐埋入他胸前,細弱的雙肩因為哭泣而顫抖。

  「茗雙。」他心疼的摟住她,瘩啞了聲。

  她開口喚他了,對他來說,這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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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02:16:52 |只看該作者
  在他懷裡,她一直哭、一直哭,幾乎快把自己的淚水哭乾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終於再度開口:

  「茗雙,別哭了。」

  回應他的是一陣抽噎聲。

  「再哭下去,你會開始打嗝的。」他溫柔的語氣裡含著心疼。

  他話才說完,她已經開始打著嗝,哭得太久,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他摟著她,走了幾步路去買杯飲料,然後又回到剛才的地方,打開飲料送到她嘴邊。

  「喝一點。」他低哄著。

  她聽話將唇湊進吸管,才吸了一口,卻嗆了出來。

  「咳咳、咳!」她一手搗著嘴,一手推開飲料。

  「小心一點。」他連忙輕拍著她的背,擔憂的看著她。

  她止住了咳嗽後,又深呼吸了幾次,這才發得出一點聲音。

  「我沒事。」她的聲音裡滿是哭過的濃濃鼻音。

  「好點了嗎?」

  「嗯。」她點點頭,眼睛、鼻子、雙頰都因哭泣而泛紅。

  「再喝—點,你的淚水快要把你整個人哭乾了。」他打趣著,再把飲料拿來餵她。

  雖然是哭了很久,但此刻她的眼睛卻格外清明,彷彿卸下了什麼防備,神情裡也少了些愁緒,這讓他沉重的心也跟著變輕。

  「我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會再見到你,還沒回到日本的時候,我一直很擔心,當我回來的時候,會看到一個帶著老婆、孩子的源慎一。」她慢慢的說著,聲音還因為剛才哭得太多而不順。

  「我早就解除婚約了。」他輕聲道。

  她知道,在她決定回來的時候,她爸爸就告訴她了。

  她的頭靠著他的肩,他的下巴就擱在她的頭頂,兩人放鬆的偎著彼此,五年的時間,並沒有讓他們褪去對彼此的熟悉度。

  「我一直不知道你沒有結婚。」她喃喃道,輕吸一口他胸膛的味道,融進自己的身體血液裡,覺得自己的心再度因為想念而灼痛。「我也不知道遇到你,我還能不能再承受一次……」

  「承受什麼?」

  「承受你屬於別人,或者我不能再愛你,也或許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了,以後只是陌生人……」她說著自己想過的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但就是沒想到,她現在會靠在他懷裡,平靜的和他說話。

  「傻瓜!」他罵著,卻忍不住心痛。

  她以為她走的時候,他不心痛嗎?

  「我不知道還能怎麼想,五年前你已經訂婚了,狠心的把我從『這裡』趕走。」她說著,一手悄悄指著他心的位置。

  他低頭看見了。

  「那是我做過最笨的一件事。」他罵自己。

  「但是當時你不是這麼說的。」她嗔怨的瞟了他一眼。

  「我以為我可以放得開你,結果我不能。」他太高估自己了,所以活該被思念折磨了五年,即使日夜擔心她會愛上別人,從此不再回來,也不敢飛去美國找她。

  她抬起臉,微弱的朝他笑了下。

  「就算這句話只是安慰,我還是很高興。」

  「這句話是真的。」他更正,抬著她的下巴,不讓她再把表情藏在他的胸膛裡。「我是個笨蛋,明明只愛你,卻笨的放開你。」

  「如果你不是真心的,不要再說這種話。」她很想義正辭嚴的駁斥他,然而她的語氣再怎麼努力還是顯得可憐兮兮。「我可以離開這裡一次,但是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有第二次勇氣。」

  「茗雙!」他用力摟住她,為她的反應而揪心。

  他知道她的意思,如果他再一次傷了她,她不一定還能復原,假裝遺忘的活著。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詛咒自己。

  是他讓她傷的那麼深,也該由他來彌補。

  「我不會再傷——」她搗住他的嘴,不讓他說下去。

  「我不要你保證,也不要你給我希望。讓一切——就順其自然吧。」她咬著唇,不想給自己太多盼望。

  因為深深經歷過失望,她知道那有多痛,所以現在只要知道他心裡有她就夠了,至於未來,她不要想。

  慎一用力摟了她一下,知道她的意思。

  「你吃過早餐了嗎?」他突兀的問。

  「還沒。」

  「那我們現在去吃。」他將她的包包背在背上,然後拉起她快步往街道上走。

  「可是現在已經中午了。」

  「那就吃早午餐吧。」

  他率性的拉著她,進了一家日本傳統料理店。

  

  吃完午飯,慎一帶著她用走的開始玩京都,她走不動了,他就找來人力車,載著兩人繼續玩。

  即使她從小就住在這裡,但是她離開了五年,即使京都的改變不大,但是對她來說遺是有些陌生。

  在慎一的帶領下,她拜訪了好幾間神社,她記不得自己有多久不曾這麼放鬆了。

  慎一牽著她走上清泉淋漓的清水寺,走上寺道,慎一拿起水瓢,在三道下降的清泉中接了一瓢水,在自己喝了一半的水後,將水瓢栘到她唇邊。

  「喝一點水。」他的眼裡有一點點奇怪的笑意,不過茗雙沒有多懷疑,很乖的將剩下的水喝完。

  慎一將水瓢放回原位後,牽著她往外走。

  「那三道神泉分別代表著智慧、長壽、和愛情,」他頓了下。「我們喝的就是『愛情』那一道。」

  茗雙瞬間臉紅了。

  「你不需要多一點智慧和壽命嗎?」

  「不用。」他回過頭,笑點了下她的鼻子。「我的智慧只要夠把你拐到就可以,而我的命不需要太長,只要跟你一樣就好。」他看著她的臉更紅了。

  「巧言令色鮮矣仁。」她真希望自己的語氣夠端正,卻不確定慎一是不是聽得懂這句中國古人的名言。

  慎一在庇佑姻緣的地主神社門口停了下來,皺著眉看她。

  「你的意思是,我花言巧語,不值得相信嗎?」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茗雙心虛的垂下限。

  她說的是孟子的話耶,他這個「倭寇的後代」居然聽得懂!

  「真的!?」他不信地道。

  「嗯。」她敷衍的點點頭。

  她心虛的模樣,讓源慎一起了捉弄的念頭。

  「茗雙,你的鼻子變長了。」

  「才沒有。」她緊張的立刻搗住鼻子,才發現被騙了。

  「嗯?」他低吟一聲,不懷好意。

  「呃……呃……」她小心的抬起頭,摩摩蹭蹭的後退。「我……我沒有笑你的意思,也沒有……啊!」

  見他往前撲,她尖叫的後退,然後兩個人像任性的小孩子般,在一干來參拜、觀光的人潮裡追來奔去,絲毫不顧別人側目的眼光。

  「我道歉。」她大喊。

  「那就別跑。」他繼續追。

  「你要先原諒我。」她討價還價。

  「你得先受懲罰。」他更正。

  茗雙跑向斜坡,一邊跑還一邊往後看,怕自己被逮到,瞻前不顧後的結果很快發生了。

  「呀!」一階踩空,她警覺的太慢。

  「茗雙!」慎一連忙大跨步向前,摟住她的腰後硬是以腰力一甩,將兩人俯向下坡的衝勢轉了個圈,而他的長腳大步跨開,迅速立穩身體。茗雙的雙手摟著他的脖子,腳還沒踩到地。

  「呼。」危機解除,兩人都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

  「你要嚇死我嗎!?」一回神,源慎一差點克制不住低吼。

  「你凶我。」她雙肩瑟縮了一下,在他懷裡像個受到威脅的可憐小孩。

  「誰叫你要嚇我。」

  「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呀!她一臉無辜。

  源慎一瞪著她,不確定自己該對這個迷糊的小女人怎麼辦?是要狠狠的打她一頓屁股、還是狠狠的摟她親個夠!?

  最後,他只能歎口氣。

  「我會被你嚇死。」要不是他動作快,她恐怕會滾下這個可怕的斜坡。

  「對不起嘛。」她偎靠著他。

  「你呀——」他搖搖頭,拿她沒轍,只得放下她,牽好她的手。「現在不許再嚇我,跟著我慢慢走。」

  「是。」她乖乖的應著。走到底下,她又不走了,停在一家冰品販賣的小鋪前,小小聲地道:「我想吃冰。」

  源慎一回頭看了她一眼,掏出錢幣買了兩杯冰淇淋,把她最愛的巧克力給她。

  「謝謝。」她大張著笑容,滿足的捧著冰跟在他身邊。

  源慎一本來繃著的臉,到現在又一點一滴的放鬆。他是無法對她生氣太久的,她對生活裡的一切只能用「迷糊」兩個字來形容,他早該習慣了。

  「我要吃一口香草。」沒察覺他心裡在轉什麼念頭,她的湯匙直接撈過界,挖了一口他的冰。

  「喂,那要還我一口巧克力吧。」

  「給你呀。」茗雙把香草吃進去後,主動用自己的湯匙舀一口巧克力,送到他唇邊。

  就在他張口要吃的時候,她頑皮的一縮手,將湯匙反送進自己嘴裡,然後大笑出來。

  「騙你的。」

  「茗雙!」

  「不可以生氣,不然我一跑,很可能會跟剛才出現一樣的情形哦。」她的求饒像威脅。

  為了避免意外發生,源慎一隻能乾瞪著她,不滿的吃著自己的香草,但是,他心裡卻很滿意的在笑,因為他終於找回了茗雙的開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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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02:18:09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一個下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又走又跑又玩的過度運動結果,導致在著名的「哲學之道」賞夜的時候,茗雙靠著他肩上就打起瞌睡。

  「茗雙?」坐在路旁的石椅上,她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了。

  「嗯。」她低應一聲,順著他手臂的角度更偎近他。

  源慎一寵溺的笑了。

  昨天失眠,今天又玩了一整天,難怪她會累。他也記不得自己有這麼快樂的放縱過了,自從繼任為家族長之後,他所能做的選擇與「自我」也愈來愈少。這次有這種機會,應該感謝緒之。

  如果,緒之能繼續這麼「勤勞」下去,那就太美好了。

  源慎一為自己心裡的計畫偷笑了一下,然後再試圖叫醒睡著的宮下茗雙。

  「茗雙、茗雙。」他輕搖著她。

  「唔。」她不清楚的應了聲,孩子氣的揉著眼。「慎一?」

  「很晚了,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家。」他扶她站起來,讓她可以快一點清醒。

  「回家!?」她努力張開眼,然後一直搖頭。「不要,我不要回家。」

  「為什麼?」

  「我不要回家。」她緊緊拉著他的手臂不肯放。

  源慎一寵溺的看著她。「不回家,你還想去哪裡?」眼睛明明都睜不開了,難道她還沒玩夠?

  她抬起眼,很努力的看著他。

  「慎一,我不是在作夢,對不對?」她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

  「你是真的在我身邊,也沒有娶別人,你會陪著我,一直在我身邊,對不對?這不是夢,是真的,對不對?」儘管說不要他的保證,但她的心裡卻充滿不安。

  她有些惶恐、眼神有些恍惚,慎一明白她在問什麼。

  「當然不是在作夢。」他扶正她,捧著她的臉細細的看著她。「我是真的在你身邊,我們在一起一整天,這是真的,不是在作夢。」

  「真的!?」她小臉慢慢燃出光亮,綻出笑容,然後伸出手摸著他,環抱住他。「慎一,你對我好好。」

  好好?他不覺得,她此刻的小心翼翼,就顯出了他曾經多麼殘忍的傷害過她,他怎麼會以為失去她也無所謂?

  他輕撫著她的髮。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好嗎?」

  「你會再來找我嗎?」

  「當然會。」他很肯定。

  「那——好吧。」她遲疑著,終於點了頭。

  「這麼不想回家?」他取笑她。「我剛才差點叫不醒你,你明明很累了,為什麼不肯回家休息?」

  「我怕你走了,就不見了。」她老實地道。

  「傻瓜!」他親了下她的髮際,然後牽著她的手,背著她的包包,在稀疏的光線中往回走。

  「回家之後,好好睡一覺,別胡思亂想,知道嗎?」他交代著。

  「嗯。」她點點頭,身體悄悄偎近他。

  「明天乖乖待在家,哪裡都別去,知道嗎?」他要她有足夠的休息。

  「嗯。」她的頭靠在他的手臂上。

  「茗雙?」

  她這次沒有回應。

  源慎一偏過頭一看,她又睡著了,而她的頭差點滑下去的模樣,讓他笑了出來,及時伸手扶住。

  算了。

  他橫抱起她,讓她的頭靠在他懷裡,決定這麼抱著她走出去叫車。

  幸好這裡離出口不遠,不然他可能得加強體力與臂力的鍛煉,免得再發生類似情況的時候,他沒辦法照顧好她。

  能看著她的睡顏,抱她在懷裡,真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滿足。

  

  宮下宅在京都並不算是個顯門大戶,然而宮下宅的主人,卻是個擁有相當多家產的人。

  宮下宅是由宮下五郎所建立,很少有人知道,宮下五郎曾是日本特務界最頂尖的高手,但他卻在聲名最盛的時候悄然隱退。

  帶著當特務時候所存下的酬勞,他以為數不多的資本參與投資,並且在有效的理財方式下,短短幾年間就在京都置產定居,隨著投資的利益,他的資產數目快速的增加。

  宮下五郎只有一個女兒,除了投資與理財,他將全部的寵愛都給了唯一的女兒,即使這個女兒不是他親生的,但他仍早就立好遺囑,將來他百年之後,所有的資產將全數歸在女兒名下。事實上,在女兒成年之後,他就陸續將財產、有價證券、投資受益人等等改成女兒的名字。

  自從五年前女兒到國外留學開始,他一個人在這棟宅院裡生活也挺寂寞的,沒事只好繼續投資。盼呀盼的,現在女兒終於回來了,宮下五郎高興的不得了,打算好好的陪陪女兒。

  不過,如意算盤還沒打完,女兒才回來沒幾天,卻是大部分的時間都往外跑,除了待在自己房裡看書,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到大阪找她的好朋友——中山亞織。

  一大早起床,管家在早膳後送茶到書房。

  「老爺。」管家將茶放在桌上,宮下五郎自報紙中抬起頭。

  「小姐回來了嗎?」

  「昨天半夜就回來了。」

  「半夜?」宮下五郎的眉頭重重皺了起來。

  「是源家的少爺送她回來的,小姐回來的時候,是睡著讓源少爺抱著進門的。」管家很盡責的報告。

  「什麼!?」他兇猛的一掌差點拍翻桌上的茶。

  他還沒出家的女兒居然在半夜的時候被一個男人送回來,而且還是那個渾蛋的源家人!?

  「老爺,小聲點兒!」管家連忙阻止,做出噤聲的動作。「源少爺說,小姐太累了,特別交代要讓小姐好好休息,你這麼大聲,會吵到小姐的。」

  「還用他來敦!」宮下五郎氣憤的道,不過音量已經放低。「他怎麼會跟小姐在一起?」

  「源少爺沒說,他將小姐送回房後,就離開了。」

  「真是!」宮下五郎咕噥著。

  茗雙就算有點小迷糊,但絕對不會隨便在一個男人身邊睡著,現在居然會這樣……難道他好不容易盼回來的女兒,過不久又要飛了嗎?

  「老爺,源少爺現在在樓下。」

  「什麼?」那人就在樓下!?宮下五郎倏地站起,「我去問問那個渾小子有沒有欺負我女兒!」

  「老爺、老爺,」管家連忙拉著他。「不是這個源少爺。」

  「不是?」

  「昨天半夜送小姐回來的,是慎一少爺,現在在樓下等你的,是廣二少爺。不同人哪。」

  「你怎麼不說清楚。」宮下五郎這才冷靜了點兒。

  「老爺,你要見他嗎?」管家對他的怒吼當作沒聽見。

  「拒客上門,不是宮下家的規矩。待會兒送兩杯茶到客廳。」

  「好的。」管家應道。

  說到客人,宮下五郎還真有點小小的感慨。女兒不在時,難得有人上門看他這個老頭子,現在女兒回來,家裡的客人也變多了,真是一群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渾小子!

  但,他就這麼個女兒,五年前的舊事在茗雙的強烈要求下,他不再重提,可是現在要是有誰敢欺負他女兒,讓他女兒傷心,他保證會讓那個渾小子知道什麼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宮下五郎一下樓,就看見源廣二帶著禮物坐在椅墊上。

  看見他走來,源廣二立刻起身恭敬的拜見。

  「伯父,好久不見。」

  「廣二,歡迎。」宮下五郎客套的說著。

  「請原諒廣二的忙碌,無法常常來探望伯父,趁著今天難得,廣二希望能和伯父好好喝一回茶,聊聊天。」廣二有禮地道。

  宮下五郎豪邁的笑了出來。

  「你來,我當然很高興,不過這樣不會耽誤到你的工作嗎?」自從好友——也就是廣二的父親,源氏第十六代家族長過世之後,廣二雖然沒有得到家族長之位,但他一直都是非常忙碌的,甚至獨立在家族之外經營了一家公司。

  「工作隨時可以做,但是能陪伯父的時間卻是不多,伯父這麼說,實在讓廣二汗顏。」

  宮下五郎又笑了。

  「既然你這麼有心,我當然歡迎你。」等管家送茶來,宮下五郎順便吩咐管家多準備一份午餐。「中午就在這裡用個便飯吧?」

  「謝謝伯父的招待。」廣二的態度恭敬又有禮,兩個男人就在客廳裡天南地北的聊了起來。

  中午吃過飯後,廣二終於忍不住吞吞吐吐的問了。

  「伯父,茗雙……她好嗎?」

  「她很好。」

  「那就好。」廣二顯得關心,又有些落寞:「她到國外一去就是五年,我一直都很想念她。」

  「茗雙一旦決定要做什麼,通常都不會給別人阻止她的機會,不過她一走就是五年,放我一個老頭子在家,還真是寂寞。」宮下五郎笑了笑。

  「茗雙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有時候,我還希望茗雙就不要回來了。」宮下五郎略帶深意的看著他。「她住在美國也許可以過得快樂一點,反正我也老了,女兒在哪裡,我就到哪裡,到美國定居也不見得不是件好事。」

  「伯父打算搬到美國!?」源廣二驚訝無比。

  「如果茗雙不打算回來的話。」宮下五郎笑道:「這是我之前的想法,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得看茗雙,只要她高興,她做任何事我都不會有意見。」

  「伯父還是這麼疼茗雙。」源廣二羨慕地道。

  「她是我唯一的女兒。」宮下五郎強調。「我希望她快樂。」

  「我也希望可以很快看見茗雙。」廣二臉上有著思念、有著渴慕。「如果我能夠早一點知道她要走,我一定會阻止她,將她留下來,好好保護她,不讓別人再傷害她。」

  「難得你對茗雙有這份心。」宮下五郎看著他。「我替茗雙謝謝你。」

  「伯父別這麼說,這是廣二應該做的。」他懇切地道:「我現在只希望,能快點見到茗雙。」

  「咳,其實——」宮下五郎才要說她回來了,茗雙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玄關。

  「爸。」宮下茗雙先看到自己父親的身影,等到一走近,才看見坐在父親對面的人。「廣二!?」她嚇了一跳。

  「茗雙!?」廣二表現出同樣的驚訝,「你……你回來了?」

  「嗯。」她點點頭,藉著轉向父親的動作避開他熾熱的注視。「爸,早安。」

  「還早?」宮下五郎笑看著女兒。「都已經是下午,你現在才起床,不覺得太晚了嗎?」

  「我剛起來呀,所以說早嘛。」她傾向前,吻了父親的面頰一下。「我去廚房吃點東西。」

  「嗯。」宮下五郎笑著目送女兒離去。

  「伯父,這……」廣二同樣看著她離去的方向。

  「茗雙是幾天前才回來的,她還沒打算告訴任何人,所以我也不說。」宮下五郎說道。

  源廣二回過神。「伯父,你不必瞞我的。」

  「茗雙曾經被源家的人傷的很重,不過事情已經過去,我也不想再提,但我不希望源家的人再傷她一次。」

  「伯父,我不會的。」廣二保證道。

  「一個男人要傷害一個女人,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宮下五郎瞭然的看著他:「五年前我沒有繼續追究這件事,是因為茗雙不要我追究,但是現在,只要誰敢再讓茗雙傷心,不論茗雙說什麼,我都不會再放過那個人。」

  這是很明白的示警。

  源廣二聽不出宮下五郎究竟對所有的事知道多少,卻很明白知道他對女兒的保護之心,廣二冷靜的笑了。

  「伯父,你放心,我不會讓茗雙傷心的。」

  「會不會,要等以後才知道。」

  對宮下五郎明顯不信任的態度,源廣二不以為意,只恭敬地問道:「伯父,我能約茗雙出去嗎?」

  宮下五郎沉吟了下。

  「如果茗雙答應,我沒有意見。不過,茗雙才剛回來,我不希望她在外頭待的忘記時間了。」這很含蓄的指明,請源廣二早點送他女兒回家。

  「我會記住。」

  「嗯。」宮下五郎點點頭,然後起身。「我去叫茗雙出來。」

  「謝謝伯父。」廣二說道。

  宮下五郎在廚房找到正在洗碗筷的女兒。

  「爸,你怎麼來了?」茗雙對父親笑了笑,然後將洗好的碗筷擺進烘碗機裡。

  「廣二想約你出去。」

  宮下茗雙一頓,然後轉回身。「爸答應了?」

  「沒有理由拒絕。」宮下五郎微笑道:「我和廣二的爸爸是好朋友,你跟他才應該是青梅竹馬。」

  「爸——」她低下臉。

  「爸知道你沒有那份心思,但是廣二有。」宮下五郎說道:「感情的事不能強迫,但廣二是個不錯的孩子,除了好勝心強了些,沒有什麼大缺點。」

  「我只當他是普通朋友。」

  「那就以普通朋友的態度對他。」宮下五郎說道:「爸也許不懂你們年輕人之間的感情事,不過就當他是個普通朋友,吃頓晚餐並不是什麼很嚴重的事,順便趁這個機會表明你的態度不也很好嗎?」

  宮下茗雙想了想,而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在源廣二的安排下,他們到一家開在幽靜山腰上的傳統京都料理店用晚餐,從這裡望出去,還可以看見部分京都的夜景。

  「茗雙,好久不見,你變得更迷人了。」廣二在燈光下,細細看著她美麗細緻的臉龐。

  「好久不見,你還是那麼會說話。」宮下茗雙笑了笑,對他的讚美沒有特別的反應。

  「可是對你,從來沒有效。」他笑得有點苦。

  「你身邊已經有一個非常愛你的女人了,還有什麼不滿的呢?」她沒有裝作不懂他的話。

  幸好小亞已經將源家這五年問發生的事全告訴了她,讓她有充分的時間作心理準備。

  「可是她不是你。如果是你,我會成為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他看著她。

  「如果是我,你可能會被我的迷糊氣死。」她不贊同的糾正。「我們從小就認識,你應該也很清楚我有一籮筐的缺點。」

  「有你,足以彌補那一切。」他深情無悔的看著她。

  呃……呃……雞皮疙瘩全體肅立。

  「彌補?」她眨眨眼。「那你也承認我有這種缺點呀。」

  「那是個可愛的缺點。」

  「缺點就是缺點,哪有什麼可不可愛?」她瞪大眼,對他美化的辭句不以為然。「廣二,你真的明白自己所想要的嗎?」

  「我對自己想要的東西,再明白不過。」他定定的看著她,眼神裡只有一種勢在必得的決心。

  看著他這種堅決,宮下茗雙垂下了雙肩,只想歎氣。

  「老實說,我不認為你真的喜歡我。」她低聲道。「也許,只是因為我和慎一比我和你更熟悉,而你不想輸給慎一。」

  「我承認我和慎一的感情沒有那麼親近,不過那並不影響我對你的心意。」他明白撇清。

  「那麼,和子呢?你將她置於何地?」

  「她……」他頓了下。「她只是我的一個女人。」

  茗雙輕笑了出來。

  「廣二,你怎麼能在你身邊長期留著一個美麗女人的時候,還對另一個女人說你喜歡她,你覺得我應該相信你嗎?」

  「如果你介意,我隨時可以安排她離開。」他說的是真的。

  「你這麼做,好像我在搶別人的東西。」她吐了吐舌頭,正色道:「廣二,我跟你可以是朋友、兄妹,但不會是情人。」

  「為什麼這麼肯定?」

  「如果愛一個人,是你在他面前可以無拘無束,在一起怎麼久都不厭倦,那麼我不愛你。」

  「相處是可以培養的。」他沒有那麼迷信愛情。「愛一個人,也可以在相處之中增加濃度。」

  「那是喜歡,不是愛。」她輕道。

  「誰說喜歡不會轉變成愛?」

  「也許可以,但每個人對愛期望的方式都不同。」她說道,看著窗外。「瞧,我們的觀念不同,這就是不會愛上彼此的原因。」

  「茗雙,你這是在找藉口,愛情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偉大,而沒有任何一個人光靠愛情就能活。」

  「但是沒有愛情,我活著就沒有意義。」她低聲自語。

  「茗雙,不要急著拒絕我,給我—個機會,讓我證明我對你的心意有多真、多深。」源廣二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廣二——」她為難的蹙起眉,但他不讓她把拒絕說完。

  「至少給我一次機會。」他強調道。

  「廣二,你這是白費力氣。」茗雙搖了搖頭。

  「你還愛慎一嗎?」

  「這跟慎一有什麼關係?」

  「因為你愛他,所以才無法接受我,對嗎?」廣二抓著她的手腕握緊了些。

  「廣二,你扯遠了。」她微微掙扎,他卻不肯放。

  「不要逃避我的問題,直接回答我。」源廣二強勢的逼問道。

  「放開我。」她沉下小臉,掙扎不開之餘,她按下桌旁的服務鈐,服務人員立刻趕來。

  「兩位需要……什麼?」服務生愈說愈小聲,一拉開和室的門就感覺到氣氛的怪異。

  茗雙趁他松愣的瞬間,立刻掙開來。

  「麻煩你再送熱茶來。」她先對服務生說,在服務生離開後站了起來。「廣二,你最好冷靜一下,我去化妝間。」

  說完,她起身離開了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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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02:18:38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真是一場混亂。

  茗雙在洗手台上,對著鏡於裡的自己扮鬼臉。五年不見,廣二沒對她比較客氣,他的霸氣和大男人作風是有增無減。

  洗完手,她忍不住歎了口氣。

  早知道和廣二出來不是個好主意,他在她面前的模樣和在爸爸面前的恭敬模樣實在差太多。她知道自己的父親對他印象不壞。

  可是……她朝鏡子又扮了個不以為然的鬼臉。

  想起昨天的事,她不自覺甜蜜的笑了出來。她現在得先回去把眼前的問題解決掉,她決定以後不要再跟廣二單獨出來了。

  打定主意,她走出化妝間,可從左後方突然伸出一隻手臂將她抓住,她差點尖叫出來。

  「是我。」他沉聲道,兩隻手指按在她的唇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瞪大眼。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的才對。」他皺眉,將她拉到角落的昏暗處,「我不是交代你得待在家裡好好休息的嗎,為什麼我會在這裡看到你?」

  「你不喜歡看到我嗎?」她輕聲反問,在驚訝過後,臉上揚起輕鬆的笑容,然後雙手很自然環住他的腰,靠在他身上。「我很高興看到你呢!」

  「我當然很高興看到你。」他的火氣一下子從話裡消失,雙手也很溫柔的摟住她,可是,不對。「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耍賴的小女人,以為撤個嬌他就會忘記剛才的問題嗎?

  「我來吃飯。」她的指頭在他肩上無意識的劃著圈圈,反問道:「你呢,又為什麼在這裡?」

  「我也來吃飯。」他抓住她搗亂的手指,聲音自製的下沉了兩度,下巴擱著她頭上。「別鬧。你跟誰來的?」

  「別人。」她不經心的回答。「你今天沒有來找我。」

  「昨天你太累了,我希望你今天好好休息,誰知道你居然沒聽我的話,跑出來還被我逮到。」他兇惡的看著她,但她低著頭根本沒看到。

  「我不是故意的,是爸同意,我沒辦法只好出來,可是我一覺睡到下午才起床,很聽你的話,所以現在精神很好哦。」她喋喋不休的解釋,然後一抬起頭,卻是帶著甜甜的笑意,讓他原本兇惡指責的表情立刻消失。

  「這樣就算有聽話?」他挑眉。

  這是哪門子的解釋!?

  「半折優待,所以我有聽話。」她賴皮的笑道。

  「半折!?」嘖,真會殺價。

  「好啦,不要生我的氣,我很高興可以看到你耶,你不高興嗎?如果高興,就不可以生氣呀。」

  她這麼對他撒嬌,好的壞的道理也被她說完了,他還能說什麼?

  他看著她,翻了翻白眼,氣都氣不起來。

  「下次不可以再犯。」他警告。

  「嗯,保證。」她舉起一隻手做發誓狀,他卻拉下她的手,抓到唇邊吻著。

  他的唇,一直停在她的手腕上,好奇怪。

  她的眼,對上他愈來愈深沉的眼神,手腕上感覺到的溫度也愈來愈高,她的臉不自覺開始發熱。

  「是爸爸要我來,我才來的。」不說些什麼好像很奇怪,她小小聲的辯解。

  「無所謂,我送你回座位。」他摟著她走出角落。

  「不用了吧。」這麼短的路她又不是不認得。

  「我堅持。」

  三個字堵住她接下來所有的話,茗雙只好乖乖跟著他走,她低頭看著他剛才吻過的地方,突然想起,那是她剛才被廣二抓住的地方。

  他早就知道她來了!?

  才領悟到,慎一已經幫她拉開和室的門,她看到廣二投來的眼神在一瞬間凝結成冰。

  真是……好僵硬的氣氛。茗雙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想不出什麼話可以緩和氣氛,他們應該不會在這裡打起來吧?

  「堂哥,好久不見。」源慎一先打著招呼。

  「好久不見。」廣二瞇眼瞪著源慎一摟著茗雙的手臂。「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我以為你現在應該是在大阪的辦公室裡自願加班工作,最快得到週末,你才會回來探望祖母大人。」

  源慎一笑了笑,沒回應他這個問題。

  「我只是送茗雙回來這裡,不打擾你們了。」他無害的說著,在轉身離開前低聲對她說道:「回家後,再好好補一下眠,你的眼袋還沒完全消失。」

  「思。」她乖乖點頭。

  慎一勾了抹笑容給她,然後從容退場。

  茗雙爬上榻榻米,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坐好。

  「他怎麼會在這裡?」廣二語氣不善的問。

  「我不知道。」她端起面前的熱茶,輕輕吹著:「他說,他也是來吃飯的,我出洗手間的時候剛好碰到他。」

  「這麼巧?」

  茗雙聳了下肩,除了巧合,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茗雙,他曾經背叛過你,你忘記了嗎?」他冷冷的提醒。

  宮下茗雙有些怔忡。

  「我沒有忘。」她放下茶杯。

  「那為什麼——」

  「但我也沒有怪他。」她打斷他接下來對慎一的指責。「他有權利選擇他未來的伴侶,並不需要我的同意。」

  「茗雙!」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廣二,不要說了。」她抬起眼看他。「我很感激你對我的心意,可是我不能接受。」

  源廣二臉一沉。「為了源慎一?」

  「因為我們不適合。」她糾正。不需要任何事都扯上慎一,那不公平。

  源廣二不能理解的看著她。

  「我不懂他有什麼好,你居然一點都不氣他,換作是任何一個女人,在他做出那種事後,無論過去多愛他,也都會恨他入骨。」

  「恨一個人,太累了。」她輕輕說道,也在提醒他。「要認識一個人不容易,而恨一個人要用更多的力氣,我沒有那麼多的力氣。」

  「你太寬容了。」他嘲弄地道。

  「你也可以做到的,就看你願不願意而已。」她看著他。

  「別管我的事。」他警告,就算他中意她,也不許她管他的事。

  「我只是希望你想通。」

  「不需要。」他硬聲道:「七年前我已經想的夠清楚了。」當七年前家族長之位屬於源慎一的時候,就注定他和源慎一兩個人不可能並存。

  茗雙看著他,「我只是希望你別被自己的仇恨蒙蔽了,然後對你的家人做出什麼殘忍的事。」

  「放心,我只是想拿回我本來擁有的。」源廣二冷淡地道。

  看著他毫無溫情的臉,茗雙就知道說再多也沒用了。

  「我想回家了。」她站起來。

  「我送你回去。」源廣二也站起來,付完帳後,與她並肩往外走。「茗雙,別把自己再交到源慎一手上。」

  她疑惑的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我和他之間,一定要有一個人消失,如果我贏了,我不會放過他。」

  茗雙震驚的看著他。

  「不過,輸的人也有可能是我,你不必先替他擔心。」他忽然笑了出來,神情充滿危險的氣息。

  「一定要這樣嗎?」茗雙神情凝重。

  「他已經奪走我太多東西,如果你再屬於他,那麼我就更不可能放過他!」源廣二將車子停在宮下宅門口,對她說道。

  「這……這算威脅?」她瞪大眼。

  「如果你認為是,那就是吧。」源廣二替她開了門。「你好好考慮清楚,我會再來找你的。」

  「廣二,」她下了車。「你跟慎一是堂兄弟,難道你一點感情都不念?」

  「面對權勢與女人,就算是親兄弟也會兵戎相見。茗雙,你記住,你的選擇——對我來說很重要。」源廣二推她走向門口。「我對你的感情不會比慎一少,記住我的話,我說到就會做到。」

  「廣二……」她還想說什麼,但是廣二轉身走回自己的車子,不打算聽她說任何話便發動引擎離開。

  

  回到自己的住所,源廣二陰沉的回到書房。

  但我也沒有怪他……

  想著茗雙說這句話時候的表情,他氣憤的將桌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下,將怒氣全發洩在破壞上。

  「廣二,你怎麼了?」和子聽到聲音,連忙衝了過來。

  「滾!」

  「廣二……」她停在原地,擔憂的看著他,不敢擅自開燈。

  「她居然不怪他!?」源廣二憤怒的低吼。「源慎一拋棄她和你訂婚,連個解釋也沒有,她明明傷心的離開日本,一去就是五年不回來;她明明痛苦了五年,為什麼現在居然說不怪源慎一?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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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02:18:47 |只看該作者
  他想不透,什麼樣的女人會這麼笨。

  神田和子靜靜聽著,知道源廣二說的是什麼。他今天應該是到宮下家,和宮下茗雙見面了吧。

  「和子!」他突然喚她。

  「嗨。」她向前。

  源廣二捏住她的下巴。「你們女人心裡究竟是在想什麼?她應該要恨源慎一的,為什麼她不但不恨,還處處幫源慎一說話?」

  「因為她愛源慎一。」神田和子在他的掌握下,困難的啟動唇辦。一女人只要愛一個男人,就可以原諒那個男人所做的任何事。」

  「是嗎?」源廣二放開她,毫不在意自己的力道對她造成的傷害。一如果源慎一再欺騙她一次,她還會那麼相信源慎一嗎?」

  「你想怎麼做?」她揉著自己的下巴,沒有將痛楚表現出來。

  「如果讓你去纏住源慎一,你做得到嗎?」他在黑暗裡看著她。

  「很難。」明知道他會不高興,神田和子還是誠實的回道:「源慎一並不愛我、心裡也沒有我。」

  「但是女人的心眼很小,容不下一粒沙子。」

  「如果你要我這麼做,我會試的。」神田和子放下揉著脖子的手,神態恭敬柔順地道。

  「算了。」他走到她面前,拾起她的臉,低頭輕啃著她柔細的肌膚,力道雖然不會傷了她,卻會留下痕跡。「我不想你去躺在源慎一的懷裡,那太便宜他了。」

  神田和子沒有閃躲,心裡因他的話而釋然了些。

  「不過,我必須得到茗雙。有了宮下家的財力,我絕對可以讓源慎一的事業從此一蹶不振。」

  和子靜靜聽著,毫不反抗的任他將她推躺在單人沙發上,扯開她身上的和服,在熟練的挑起她的熱情後,便是強悍的入侵。

  「和子,還是只有你最聽我的話,從來不會反抗我。」想起茗雙的拒絕,源廣二更以征服的姿態去對待身下的女子。

  神田和子摟住他,放任自己沉浸在他所創造出的激情幻境裡,不去想任何事,也不去想他心裡還有別的女人。

  「既然她在乎源慎一,那麼從明天開始,我要讓她嘗到痛苦的滋味。」

  「你……打算……怎麼做?」一波波的快感襲向她的感官,在他刻意緩下速度的進出之間,她好困難才能發出聲音。

  「扯源氏的後腿。」製造一些意外狀況讓源慎一應接不暇。這是第一步,接下來,源慎一會忙的不得了。

  他揚起狂態的笑容,然後在一記猛烈的衝刺下,終於仁慈的將兩人送上慾望的高峰。

  他一向知道怎麼在親密的過程中拖延,消耗她的體力,一如以往每一次的親密過程後,她在他身下劇烈的顫抖,除了攀附他,再也沒有其他力氣——就像她對他的愛,除了傾盡所有,無法有任何保留。

  即使明知道他愛的是別人,她依然離不開他。和子緊抱著他,多希望……有一天,他也會愛她。

  

  初春的早晨特別容易冷,太陽的熱度要灑不灑的在天邊摩蹭著,大地上即使見得到陽光,卻一點都感受不到太陽的溫度。

  一聲電話鈴聲在極度安靜的清晨中顯得特別響亮,宮下茗雙就算還沒睡醒,也被嚇醒了。

  「茗雙。」她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她笑了出來。

  「小亞,這麼早?」她瞄了下書桌上的電子鐘。

  「想你啊,就打了。」小亞的聲音十足曖昧。

  茗雙又是一陣輕笑。「別灌我迷湯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只有一件小事,要不要來陪我住幾天?」

  「陪你?」

  「對啊,順便幫我端盤子。」

  「又要叫我打工哦——」茗雙的語調嬌嬌柔柔的,拖了幾秒鐘之後才回答:「好吧。」

  「謝啦。」小亞鬆了口氣。「對了,這幾天過的怎麼樣?」正事說完了,小亞開始問閒事。

  茗雙當然知道她在問什麼。

  「該見的人都見到了。」

  「什麼!?那、那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小亞的尖叫可以扯斷電話線。

  「他們還能對我怎麼樣?」茗雙失笑。「在京都,我還有個爸爸,有他在,誰敵對我怎麼樣。」她坐起身,一手捲起電話線。

  「真的嗎?什麼事都沒發生?」

  「當然有。」茗雙頓了下,輕聲道:「我和慎一和好了。」

  聽到她這麼說,小亞也停頓了下。

  「你確定嗎?」

  「嗯。小亞,我相信他。」

  「你以前也這麼相信過他。」小亞提醒,

  「我沒有忘,但是,我不想騙自己。我愛他,只愛他一個。」

  小亞聽得歎氣。

  「我早知道那傢伙對你的殺傷力,結果你還是拒絕不了他,可是那傢伙要是敢再欺負你,我不會放過他的。」

  「小亞,謝謝你。」茗雙笑了出來。

  「別說謝。」她警告。「我中山亞織只認定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任何人讓你傷心,就算他是你愛的人也不行。」

  「我知道,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了,我要掛電話了,你來的時候,如果店還沒開,就自己到我的住處來,鑰匙放在『秘密』的地方,記得嗎?」小亞一向把家裡的備份鑰匙放在自家門口,只是那個位置秘密的就算是專業的小偷也找不到。

  「記得。」

  「那就這樣,我掛斷電話羅。」

  「拜。」宮下茗雙將電話放回原位,然後拉了下床邊的環狀繩索,將書桌上的窗簾拉開。

  和小亞通完電話,她也完全清醒了。她起身進浴室梳洗一下,然後換上輕鬆的衣服,便神采奕奕的下了樓。

  「爸,早安。」她來到餐廳,俯身親了下父親的臉頰,然後拉開椅子在父親身邊坐下。

  「早。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醒來了呀,再睡下去好浪費時間。」她笑道。

  「小姐早安,今天早上想吃什麼?」管家端來宮下五郎的早餐,然後朝宮下茗雙問道。

  「跟爸爸一樣的稀飯就好。」宮下茗雙回道。

  「好的。」管家退回廚房去準備另一份。

  宮下五郎不急著吃早餐,反而看著自己的女兒。

  「茗雙,你看起來比前幾天有精神多了。」

  「因為回家了呀!」她笑的很甜。「而且這幾天睡的好、吃的飽,沒什麼事好做,我都覺得自己胖了呢。」

  「要真胖一點才好。」宮下五郎不太滿意的看了下女兒纖細的體態。「你呀,去了國外五年,也沒見你把自己照顧的胖一點。」

  「爸,我又不高,這樣算剛好啦。」她抗議。

  「我不管現代流行什麼瘦身,反正你不許少吃,別讓爸爸為你的健康擔心,知道嗎?」

  「知道。」她只能應是。「爸,我要去大阪住幾天,可以嗎?」

  「去大阪住?」宮下五郎皺眉。「為什麼?」

  「小亞早上打電話來,請我去幫她幾天忙,大概是店裡又忙不過來了吧。」她從管家手裡接過自己的餐盤。

  「去幫忙可以,但是不可以累壞自己。」他叮嚀。

  「我會照顧自己的。」她保證。

  「對了,昨天晚上你和廣二談了些什麼?」宮下五郎邊吃稀飯,邊問道。

  「沒什麼。」她聳了下肩。「他說的,和以前差不多。」

  「他很中意你。」宮下五郎當然不會笨得看不出源家的渾小子們在打什麼主意。

  「可是我只當他是普通朋友。」她鄭重聲明。

  宮下五郎敏銳的看著她。

  「你還愛那個欺騙你的渾蛋?」他沉了聲。

  「爸,慎一不是渾蛋。」她低聲道。

  「不管有什麼苦衷,他都不應該傷害你。如果他愛你,那麼傷害自己所愛的女人,就是個混帳男人。」

  「爸,不要怪他。」她求著情。「他心裡也不好受。」

  「那麼讓你受了那麼多苦又算什麼?」宮下五郎現在想起還是很生氣。「他可以在上一刻追求你,卻在下一刻宣佈和別的女人訂婚,連一個解釋都不給,讓你傷透了心,害你不得不離開這裡。茗雙,你是爸唯一的女兒,我不容許任何人這麼玩弄你!」

  「爸,他身上背負著太多家族責任,我不怪他。而且,他沒有玩弄我,我相信他愛我,從來沒有改變。」

  「茗雙——」

  「爸,不要怪他,也不要生他的氣好嗎?就看在——他是我愛的男人份上,原諒他一次好嗎?」她請求著。

  「茗雙,你……你何必這麼傻!?為了一個曾經傷害過你、背叛過你的男人,值得嗎?」

  「我不是傻,只是太愛他而已。」她說道。「爸,愛一個人沒有什麼值不值得,也不會想對不對,你為了雪子阿姨終生未娶,甘願孤獨一生,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懂得愛。」她迎視著父親的眼神。

  她只喜歡一個人,也只愛一個人,無論她愛的那個人有什麼不得了的缺點,她還是愛他。

  「你……」宮下五郎無力的想歎氣,茗雙雖然不是他親生的女兒,但是固執的脾氣卻跟他一模一樣。「他值得你這麼做嗎?」

  「值得。」她毫不猶豫地回道:「對我來說,他絕對值得。」

  「那麼廣二呢?」

  茗雙認識廣二在慎一之前,她對廣二的態度始終有禮而疏遠,但對慎一卻是掏心又掏肺的愛戀,難道,這就是命運嗎?

  「廣二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朋友。」

  「他對你也是真心的,難道他不值得你愛嗎?」

  「一個男人不會在深愛一個女人的同時,還可以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如果沒有其他原因,一個男人這麼做,我很難相信他的真心,」她停頓了下。

  「爸,你和廣二的父親是好朋友,源家的情況你一定比我清楚。廣二的父親是次子,雖然繼承了家族長的位置,但因為排行的關係,廣二即使比慎一年長,仍然只能排列為『二』字輩。而後,家族長的位置又由慎一繼任,廣二心裡有著太多的不平。他對慎一、對整個家族的矛盾情結,你一定懂。」

  「我是懂。」她分析的還真是清楚,宮下五郎歎口氣。「你真的清楚你在做什麼嗎?」

  「我很清楚。」她點頭,表情嚴肅,沒有任何一絲迷惘。

  「那麼,爸爸只能祝福你了,是不是?」宮下五郎軟了語氣。

  「謝謝爸。」她笑開來,傾向前摟了爸爸一下。

  其實,宮下五郎對誰都不能放心。

  先說源慎一,就算他對茗雙是真心摯愛,但他傷害過茗雙,誰能保證不會有第二次?

  再說源廣二,就如茗雙所說,他心裡有著太多矛盾的愛憎仇恨,他不會真心愛上任何女人。

  宮下五郎雖然不在商界活躍,但對於廣二存心與慎一別苗頭的事也略有耳聞。他對茗雙的追求,大概有一半的原因是想得到他的資產,用來作為搶回源氏主權的後盾。

  唉!罷了、罷了。

  只要能讓茗雙快樂,他這個做父親的再沒有其他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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