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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楓臨]纏上撒旦[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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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 00:43:12 |倒序瀏覽 | x 1
纏上撒旦 作者:楓臨

她發誓要永生服侍親愛的主耶蘇,
求了一輩子的上帝,真正需要衪的時候,
竟然是惡魔自動送上門來談交易!?
這個工於心計如假包換的惡魔,
早看準了她沒錢沒能力撫養教會裡的小蘿蔔頭,
不但幸災樂禍、見死不救,
還光明正大的扮起神父就近監視她!?
嗟!她又不是食言而肥的小人,
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願,
想完成他的使命還得看她高不高興哪!
從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
就注定她這輩子是見不到上帝了,
唉!人不入地獄,她只好犧牲自己去給撒旦溫床了,
等等,不是說要去當他主子的新娘嗎?
老天!她都保證是「新鮮貨」價出不退了,
他幹嘛還不放心的要先「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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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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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 00:43:44


  當編編來電說要交出一篇序時,正挖空了心思、絞盡了腦汁,非常非……常認真地在孵稿的楓臨愣了一下。

  呃——那——那個「序」不是過稿之後的事嗎?偶現在都還沒完稿交件呢!

  序?別開偶玩笑了啦!(乾笑三聲——)

  但工作向來認真盡職的編編,一點也不像是在跟偶開玩笑。

  快去寫,就算腦汁乾涸了,還是得寫!

  嗚嗚嗚——

  於是,很可憐的楓臨捶著心肝暗自啜泣,放棄了逛夜市的計畫,乖乖地回到電腦小姐的面前,敲敲打打了起來。

  序?偶連第七章都還沒開始動工呢……(眼角含著淚光——)

  嗚嗚嗚,偶好可憐——

  (這話膽小的楓臨可不敢說給編編聽,怕會看見酷斯拉張大著嘴,露出森森白牙,兇猛的吼叫外加噴吐出紅色火焰#@%&——)

  ***

  啊!偶快瘋了……

  「套書」這玩意兒真不是人寫的,偶一定是腦子燒壞了,才會答應寫套書。

  難道——偶有被虐待狂嗎!?天啊!

  打從一開稿,楓臨每天天一亮眼一睜,想到的事兒就是寫稿;半夜床一躺眼一闔,心心念念的事兒還是離不開寫稿。

  可是,天氣一熱,很怕、非常怕夏天來到的楓臨,便一個字兒也蹦不出來了,汗流浹背,怎麼也詩情畫意,羅曼蒂克不起來,唯獨嘿咻嘿咻的情節源源不絕……

  呵呵呵……楓臨結構異于常人的腦袋瓜子裡所盛裝的東西,顏色非常怪異、鮮豔。

  可是,嘿咻嘿咻的情節在這本書裡偶不打算寫太多,女主角純淨的像是聖母瑪利亞般,很難想像小百合般的她春情蕩漾的景象,所以——嘿咻嘿咻——大夥兒各自發揮想像力吧——

  ***

  最近,每到晚上快十二點時,偶就好擔心——

  啥?不,不是的,偶不是灰姑娘,王子別含情脈脈地看著偶嘛!

  哎呀,離題了,回來!

  這事兒說來偶就汗顏,因為每每接近午夜十二點,偶就好想睡覺ZZZZZ——

  睡覺!?偶現在哪還有時間可以睡覺?稿子都還沒完工,想睡覺!?會遭天打雷劈的。(有那麼嚴重嗎?)

  每次偶都趴在電腦小姐的跟前,告訴自己,五分鐘,就稍稍瞇個五分鐘好了,五分鐘後偶會更賣命趕稿的。

  可是……

  那個五分鐘過後,偶就好象是在夢遊般地,自動關機、上床——

  啊!(淒慘一叫。)

  偶真是沒用,太——太沒用了——嗚嗚嗚——(難道我被「燎原情欲」裡的於歡給附身了嗎?)

  這個理由編編不會相信的……

  那改口說偶遇到瓶頸了……

  騙三歲小孩呀!說服力不夠……

  啊……(淒涼的哀嚎傳得很遠、很遠——)

  ***

  各位英明的讀者大人們見到這篇序時,那就表示楓臨已經逃出生天了。

  啊……(解脫的大叫一聲。)

  偶以後再也不敢輕易答應寫套書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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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匿名  發表於 2015-3-3 00:44:56
楔 子

  「撒旦」——魔鬼、幽冥之王、地獄之子的統稱。

  古文中記載祂身形巨大,是羊頭人身,有著一對蝙蝠黑翅的半人半獸。

  衪是邪惡、是原罪、是死亡、是黑暗、是一切罪惡、不幸及災禍的源頭。

  祂主宰著黑暗世界,與代表光明的上帝是背道而馳、分庭抗衡的兩極之一;一黑一白、一善一惡,他們是相生相剋,共生共存的兩種力量,若沒有上帝,亦無須撒旦的存在。

  就在世界的盡頭,地底七萬呎之下,培德羅•墨裡耶塔二世正閒閒地散步在他的莊園之中。

  他黑髮褐眼、俊偉不凡,他沉穩優雅、有著末代貴族般的憂鬱氣質,他——正是世人所恐懼的魔鬼撒旦。

  和世人及古文中的認知不同的,他是個長相俊美、心地善良、不愛興風作浪、不作惡多端的男人。他喜歡過著平靜的生活,他甚至希望有機會和代表光明的上帝相識為友。

  然而,他這個「小小」的希望及「可悲」的念頭,卻總是遭到他四位使者們的阻撓及勸止。

  他的四位使者與他不相伯仲,分別負責著東、南、西、北四方的死亡及災難,他們冷面絕情、說一不二,經常在理念上與他衝突。

  真要說起來,他的四位使者比他更適合當世人心目中所認知的魔鬼撒旦。

  他們奉邪惡為信條,他們以使壞為樂,他們認為製造災難、造成世人恐慌是他們的宿命;他們認為住在地底下的他們就該是黑暗、就該是罪惡、就該與光明、與上帝對立抗衡。

  他們四人不信他與世無爭、世界大同那一套,總愛在他跟前督促催逼他一再的使壞搞鬼。

  他聽說自己和上帝其實是一對兄弟,而這件事正是他極力想去證實的;只可惜他們四人一天到晚跟在他身邊,讓他根本找不到機會去見見他傳聞中的兄弟。

  他受夠了他們四人「撒旦萬惡」的論調,他決定將他們通通趕到地面上去!

  而他,已經有了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絕妙好計——

  「陛下……」不知何時,小徑裡突然出現了一個神情悲慼的女幽魂。

  女幽魂在他跟前一跪,如淒如訴地呼喊道:「萬能的陛下,請讓我回到人間吧!」她聲淚俱下,開始訴說著自己的不幸。

  「我今年才二十八歲,有一個深愛我的丈夫及一個可愛的女兒,可是我兩天前卻因心臟病發而喪失生命,我的女兒只有兩歲,正是需要母親的時候,求陛下您發發慈悲,讓我回到人間繼續照顧我的女兒,請您再給我幾年生命,求求您……」

  培德羅睇著眼前可憐悲傷的女幽魂,不覺生起惻隱之心;地獄中不多一條幽魂亦不少一條幽魂,就算他放了她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況且她如此年輕,又有稚齡的女兒,他就再寬限個幾年吧!

  「我給妳十年的時間,妳回去吧!」

  「謝謝陛下。」女幽魂感激得跪地磕頭,連聲說謝。

  培德羅•墨裡耶塔強臂一揮,懸空出現了-道龍捲風般的黑雲,「去!」他一喝,女幽魂應聲被捲入了漩渦中,瞬間便不見蹤影。

  ***

  「陛下。」幾個整齊劃一的聲音一響起,正專注閱讀著聖經的培德羅•墨裡耶塔已不覺蹙起了俊眉。

  四名挺俊逸、各具特色的男人-字排開的走到培德羅•墨裡耶塔座前;他們分別是負責東方的傑尼斯、西方的黑旭、南方的驚破日及北方的厲邪。

  「陛下,聽說您又放走了一條幽魂?」傑尼斯一臉嚴肅地問。

  「我只不過是多給了她十年生命,讓她回去照顧她稚齡的女兒。」培德羅•墨裡耶塔彷若無事地一笑。

  「陛下,」黑旭濃眉緊蹙,「她壽命已盡,您不該——」

  「行了。」培德羅•墨裡耶塔平時雖是個好好先生,一旦板起臉來還是不減威嚴,「這麼一點小事,我不能作決定嗎?」

  四人微怔,逕自默不作聲。

  「聖經?」突然,驚破日一臉驚疑地瞅著他手中的聖經讀本,「陛下您居然在看聖經?!」

  培德羅•墨裡耶塔一怔,連忙闔上了聖經,一臉鎮靜地睇著他們,「知己知彼,這是我瞭解敵人的方法。」覷見他們四人一副懷疑的模樣,他又說道:「與上帝作對是我的宿命,不是嗎?」

  四人互覷著,雖然還有點疑心,卻也沒再說什麼。

  見四人那疑心的模樣,培德羅•墨裡耶塔真是厭煩到了極點;實在被他們纏怕了,他們再不離他遠遠的,他遲早會瘋掉。

  「對了……」想起他先前在腦海中盤恆已久的計畫,培德羅•墨裡耶塔話鋒一轉,「有時我真覺得有點寂寞,像是缺乏了什麼?」

  四人迷惘地望著他。

  「想了很久,我終於發現自己缺少了什麼……」他說。

  傑尼斯脫口問道:「陛下缺了什麼?」

  「家庭。」他想也不想地就脫口答道。「我需要妻子,需要小孩,所以我希望你們四人能到上去替我尋覓『惡魔的新娘』。」

  「咦?」四人一驚,異口同聲地問道,「惡魔的新娘?」

  「沒錯。」他點點頭,「我要你們去幫我找個新娘,然後將她帶回這裡來。」

  厲邪撇唇一笑,「那簡單,上去抓一個就行了。」

  「不,不准你們使用暴力強取豪奪,我要那女孩心甘情願地下來,我要她真心的愛著我。」

  「啊?」四人面露憂色。

  「自願者」哪是那麼容易就能找到的?誰會願意住在地底七萬呎之下,而且永遠都不能再回到地面上去?

  睇著他們四人臉上帶著難色,培德羅•墨裡耶塔不覺暗自竊喜著。就是難辦,他才要他們去做,因為這一支開他們,他勢必能過一段不算短的安樂日

  「你們即刻上去,沒找到我的新娘就不准回來。」趁著他們為他尋找新娘的這段日子,他正好可以安心地去會會他傳聞中的兄弟——上帝。

  他威嚴地一拂,「你們即刻出發吧!」

  四人又互覷一記,旋即恭謹忠貞地齊聲應道:「是。」

  就這樣,四位使者在培德羅•墨裡耶塔的詭計下前往了地面,而他亦在他們之後離開了地底。

  意外的邂逅總是發生在一段預期的旅途之中。

  就在他們五人先後前往人間的同時,五段串古亙今、意想不到的動人戀曲正相繼展開著——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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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 00:45:31
第一章

  喃念著黑魔法,魔王撒旦的使者厲邪,瞬間穿越了七萬呎的地底,來到了睽違百年的地面——這兒是凡人所居住的人間界。

  長得陰邪俊美的他,此刻正駐足在一座險峻的崖壁上,凝神掃視著這個令他痛惡萬分的空間。

  百年前的他,原本也是生存在這個庸碌的世界。

  只因為一樁陰謀和叛亂,他被送上了火刑場,活生生的被烈焰所吞噬。

  在火焰席捲他肉體最後一絲的痛覺前,他憤恨地唾棄上帝、以最狠毒的詛咒詬誶所有背叛他的人,以至於靈魂不被天界所接受,終至墜入了世界的盡頭——幽冥之域。

  他盛滿仇恨的靈體終日四處飄蕩著,一心一意只想伺機報仇,可是卻苦於無法完成。

  因為心心唸唸全都是憎恨的他,只是一抹沒有軀殼的靈魂。

  直到他遇見了地獄之子——培德羅•墨裡耶塔。

  他給了他得以寄宿的實體,而交換的條件則是他必須效忠於他。

  厲邪欣然應允,承諾了地獄之子,在完成他的復仇心願後,將永遠守在黑暗世界裡聽命於他。

  得到撒旦給予的強大魔力後,他在第一時間內殺光了所有背叛他的人們,毀去了他們死後的魂魄,讓那些背叛他的人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在完成了復仇的心願後,厲邪心甘情願的回到了幽冥之境,負起培德羅•墨裡耶塔交給他的職責,掌守著北方的死亡及災難。

  製造災禍、讓世人恐慌是他最喜歡的工作,黑暗與罪惡是他的化身,那個以仁慈為懷的上帝則是他的敵人,他誓言和衪對立抗衡,直到全世界毀滅的那一天。

  可是,他的主子培德羅•墨裡耶塔卻不這麼認為,他甚至還想和上帝那傢伙締結為友!?哼,真是一個任性的主子。

  也幸虧他和其他三位使者始終嚴密的防守著他的失當,才不至於釀出魔鬼撒旦與天界的上帝為友的笑話。

  不過培德羅•墨裡耶塔不知是哪根筋不對勁兒,居然萌生了個怪念頭——尋找一個「惡魔的新娘」!

  貪婪、自私的人間界裡,要上哪兒去找一個心甘情願真心愛著他的女孩?

  雖然難辦,他仍是來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人類的心性了,他知道該從何下手去找個「惡魔的新娘」,因為,他也「曾經」是人類。

  念動黑魔法,瞬間他的背上變化出一對巨大的黑色羽翼。

  振翅一飛,厲邪直直的往東方而行。

  ***

  掠過了一望無際的海面。厲邪看到了一幢幢建築於海邊坡地上的樓房。

  一塊佇立在高樓上的大型看板,顯示著這座城市的名字——蘇活市。

  這裡,是個有著黑髮、黑眼、黃皮膚人民的富庶國度。

  停佇在半空中,他看著人潮洶湧的大街上叫賣聲混雜著車輛行駛的噪音。

  「看起來還蠻熱鬧的,先下去看看好了。」

  降下身影的厲邪正好停在一家餐廳的門口。

  在他的身旁,人潮來往不斷,可是沒有半個人發現到,背部有著一雙黑色羽翼、渾身不著衣飾僅在腰臀繫著一條黑色巾布的他,只因為他使用了魔法隱匿了自己的身形。

  已經百年沒有來到人間界了,他有些好奇於這些年來,人間界有了那些改變。

  女性們已不再像百年前那樣把身體包裹的緊密,衣著變得大膽面暴露,像此刻一名走過他面前的年輕少女。

  她的上身僅有一片短小的布料,勉強遮蔽著她的胸乳,下身則是一條短得不能再短的小裙,而腳底下卻穿著一雙高到足以令她扭到腳的鞋子。

  他心念一轉,邪氣的扯動了下嘴角,一顆小小的圓石突然出現在她正要踩下的地面上。

  「哎喲!」一聲淒慘的喊叫。

  那名倒楣的女孩踩到了厲邪變出來的小圓石,腳步一個不穩,跌了個四腳朝天。

  路過的行人沒有扶起她,反而面帶嘲弄地笑了出來。

  「豬八戒,看什麼看,笑什麼笑,牙齒白呀!」坐在地上的少女豎起左手中指,火冒三丈的大聲斥罵。

  人類,醜陋的心性還是一樣!沒有雪中送炭的善舉,只有雪上加霜的惡劣。

  他恥笑的目睹著這一切。

  「滾出去,別再進來,我這兒是飯館,可不是善堂!」

  粗暴、憤怒的吼叫聲從他身後傳來。

  轉過頭,厲邪看到了一名身穿淺灰色衣袍的女子,被人從華麗的餐館裡給硬是推了出來。

  「願慈悲的天主原諒他的粗魯無禮。」

  他聽到那名背對著他的女子輕柔的吟誦著。

  原來她是教會的人,屬於上帝那一國的。

  女子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對方才遭受到的咆哮不以為意,從容地轉過身來,一張柔美溫雅的笑臉正巧對上了厲邪陰沉的眼瞳。

  她有一秒的怔愣,蹙起眉尖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視線便轉向街角,往那兒走去。

  一瞬間,厲邪幾乎要以為她看見他了。

  當她清澈如黑水晶的眼珠瞬也不瞬的盯著他看時,他真的以為她看到他了。可是,下一秒,她卻毫無反應的轉身走開。

  ***

  厲邪半是無所謂半是好奇的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輕盈的步履走過了好幾個地方。

  中式、西式的餐館、服裝店、五金百貨行和黃昏市場等等。

  有些地方她不花一分一毫便得到了她需要的東西,有些則一如他首次看到她時,被人拿著掃帚冷漠無情的趕了出去。

  這讓他對她的好奇增加了許多。

  時間一直的往前移動著,直到天邊的日落映照得她一張小臉粉嫩嫣紅。

  就在她幾乎走過了大半個城市後,她轉向一條較為偏僻的小巷,熟悉的左轉右拐後,進入了一所外形破舊的小教會。

  「潔玫,是潔玫回來了。」

  「潔玫姊姊,歡迎妳回來。」

  「潔玫姊姊帶了好多東西回來!」

  「潔玫姊姊,我把衣服全都收放整齊了。」

  「潔玫姊姊——」

  小小的庭院裡,童稚的歡迎聲高昂而興奮地此起彼落響著。

  一群大小不一的蘿蔔頭們把那名叫潔玫的女子給團團圍繞了起來,眼中淨是崇拜的光芒,就像上帝的信徒看到衪時的虔誠模樣。

  這個名叫潔玫的女子有什麼地方,教那些孩子們如此熱情相待?厲邪不解的旁觀著。

  「潔玫姊姊,小菜園裡的菠菜已經可以采收了。」

  報告的聲浪仍不斷。

  「好好好,潔玫姊姊都聽到了,天黑起風了,現在大家都進屋裡去吧!」

  潔玫笑吟吟的一一掃過每張帶笑的臉龐。

  她輕柔的言語猶如一道聖諭,孩童們魚貫地進入了屋舍。

  厲邪看了好一會兒,確定了這座由教會改建的屋子是一所孤兒院。

  他化成一道黑煙,飄進了屋裡,隱藏在天花板陰暗的一角。

  「大家都洗過澡了嗎?」

  把手中的東西擺放在桌椅上,潔玫詢問著院童中年紀最大的女孩。

  「是的,潔玫姊姊,都洗好了。」巧巧溫馴的回答。

  「潔玫,小風和卓克又把洗衣機給弄壞了。」一名身高和巧巧相當的女孩子厲聲說道。

  「這樣呀!那可真糟糕。拉娜,咱們得用手洗衣服了。」潔玫淺淺笑著的唇瓣,看起來一點也不若她話中苦惱的樣子。

  「妳該罵他們一頓的,一天到晚就只會弄壞東西。」

  拉娜怒氣沖沖的瞪了眼躲在破舊沙發後的小風和卓克,十二歲的小風吐了吐舌尖,卓克則朝她扮了個鬼臉。

  「小風、卓克,潔玫姊姊知道你們不是故意弄壞洗衣機的,不過修理的工作還是留給高老闆吧!」潔玫慈祥地看著兩個因愧疚而不敢看向她的小男孩。

  「高老闆總是對妳生氣。」小風抱不平地喊著。

  卓克忿忿不平道:「他只想賺錢。」

  「他會生氣是因為我們家電器的維修率實在是太高了,而他是個商人,當然只想賺錢。」潔玫平和的解釋著。

  「我們不會再碰洗衣機了。」濃重的悔意讓小風和卓克異口同聲地允諾著。

  「不碰洗衣機,那接下來要輪到哪一項家電遭殃?」拉娜小小聲的咕噥道。

  「潔玫姊姊,采心肚肚餓餓。」

  「晨瑜也咕嚕咕嚕叫。」

  年齡分別是五歲和六歲的晨瑜和采心,兩個小娃兒拉著潔玫的裙襬不約而同的喊著餓。

  「愛吃鬼。」

  「貪吃鬼。」

  兩張容貌相似的小男生一前一後地蹦跳出來,淘氣的取笑著小他們一歲的小女生。

  「韓傑、韓睿,不可以頑皮,你們難道不想吃飯嗎?」

  回答潔玫的是雙胞胎肚子裡震天價響的餓鳴。

  「想。」他們一轉方纔的意氣風發,苦悶地哀叫著。

  「小月和奈奈呢?」潔玫想到了那對總是羞澀的躲在角落裡的姊妹花。

  她們是在飽受繼母的重度虐待後,被父親無情地丟棄在教會門口,潔玫可花了許多的心思,才讓她們再度展露笑顏。

  「我們在這裡。」

  如小貓兒似的咪嗚來自通往餐廳的走廊上。

  「好了,大家都到齊了,洗手吃飯了。」看著教會收容的十個院童,潔玫高興地宣佈著。

  她知道大家一定都餓著肚子在等她回來,拉娜和巧巧總是趁著天色還沒暗下來,快速的幫那些較年幼的孩子們先洗好澡,並且煮好晚餐等她回來,就算她遲了晚餐的時間,他們仍然會執意等她。

  他們敬愛她如長姊,即使生活再困頓,也沒有人喊一聲苦,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是一家人。

  ***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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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 00:45:46
  厲邪看著潔玫將孩子們一一送上床,並細心的為他們蓋好被褥。

  他不明白,她哪來這麼多的心力,去照顧一群與自己不相干的孩子。

  「好累。」她捶了下酸疼的肩背。

  坐在充當起居室和客廳的老舊沙發上,潔玫露出了不輕易在孩子們面前顯現的疲憊。

  拿出家計簿,她一一記下今天募集的東西。

  一條火腿,食用的日期只剩一星期,以紅筆標示著——要快點吃完。

  一塊臘肉,食用的日期還有半年,紅筆標示著——可以慢慢吃。

  半舊的長袖襯衫、長裙各有三件,拉娜、巧巧、小月各一件。

  水桶兩隻、鐵鍋一個、衣架三組——

  捐款的金額則是零。

  她蹙眉咬著筆桿,為這一、兩個月來少之又少的捐款苦惱不已。

  若她不再想辦法增加捐款,那麼在約定的日期尚未到來之前,她們很有可能就會被趕出這間住了五年的小教會了。

  這間教會的屋主在一年前去世了,她是一個善心的老婆婆,承諾在院童們尚未找到可以收養他們的善心人士前,可以一直住在這兒。

  可是她的兩個兒子,上個月已把這間教會的房屋和土地都給賣掉了。

  買主已經連同附近的土地一併收購完畢,打算在這兒建造起一幢幢高級公寓販售。

  而他們一群大大小小的可憐院童轉眼間便失去了棲身之所,買主同意在潔玫所說的「約定日」來臨前,他們仍然可以住在這兒,但是得支付一些租金。

  而下個月一號就是「約定日」了。

  這間小教會最後一任主持人羅德莎修女,早在未過世前便篩選了十戶善心人家,他們都是一些渴望擁有孩子,卻無法生育的夫婦。

  約定日那天,他們會一一前來帶領他們所認養的院童。

  孩子們也都知道這件事,最近他們表現的貼心舉措,好幾次都讓她感動的落淚。

  為了他們,就算再辛苦她也得撐下去。

  今天才月初,距離下個月一號還有好多天,租金她得先想辦法湊足。

  闔上家計簿,她決定明天去找份兼差的工作賺取一些工資。

  ***

  直到潔玫回到臥室,熄燈就寢,厲邪才從天花板上飄了下來,變回人形隨意的坐在沙發上。

  「這沙髮根本就已經壞了嘛!」他不舒服的換了張坐,結果還是一樣。「看來他們真的是窮困到連小偷都不會上門來。」

  放棄了沙發,他釋放出魔力,身子便懸在半空中。

  這個名叫潔玫的女孩子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竟然有那麼多的耐性照顧一大群的孤兒,可見她的心性善良的近乎愚蠢。

  而他也注意到,換下了那件礙眼醜陋的灰色衣袍,穿著白色棉布洋裝的她算得上清靈秀美。

  心形的臉蛋上水眸大而明亮,挺俏的小鼻尖,自然粉紅的唇瓣有如玫瑰般嬌嫩。穠纖合度的身材雖稱不上豐滿,倒還玲瓏有致。

  也許他可以帶她回去交差!

  他有絕對的把握,讓她心甘情願地跟他下地獄去服侍主子。

  剛才他已經把她目前所遭遇的困難一一查清楚,而他也知道要用什麼來和她談交易了。

  凡是人類便能被收買,只要誘之以其所需之物,他們便會連靈魂都給出賣

  這個名叫潔玫的女子也不例外。

  依她目前的情況,要一直支撐下去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失去棲身之處後,帶著十個孩子,她根本無處可去……

  ***

  潔玫一早便出門尋找她所能勝任的差事。

  她只能從事短期的打工,所以能找到的工作便少之又少。

  「喂,新來的,把這堆碗盤洗一洗。」

  這是一家餐館,潔玫應徵了洗碗工,從一上工後,聽到最多的便是這句話。

  她認真而盡職的洗著,沒有一絲的不耐,只是安安分分的做著。

  她從中午一直洗到黃昏,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洗了多少碗盤。

  直到老闆說她可以下工了,她才結束洗碗的工作。

  拿著今天的工資,她心中充滿了感激,一路上腳步輕快的往教會的方向走回去。

  「潔玫,是潔玫回來了。」

  「潔玫姊姊,歡迎妳回來。」

  「潔玫姊姊,晚餐已經煮好了。」

  「潔玫姊姊——」

  小小的教會裡同樣是童稚的歡迎聲音,和昨天一樣的高昂而興奮,此起彼落地響起。

  「潔玫姊姊,房東先生今天下午來了一回,說是要收租金。」巧巧排開吱吱喳喳個不停的小弟弟、小妹妹們,語帶擔憂的說著。

  「這樣啊——明早我會送過去的。」

  潔玫避開拉娜的犀利目光,牽起小采心的手往浴室的洗手台走去。

  天真無邪的小女娃兒笑嘻嘻地道:「采心洗手要吃飯。」

  「潔玫,妳有錢可以付房租嗎?」拉娜瞪視著迴避她的潔玫硬聲問道。

  她是最後進到這所孤兒院的孩子,會來到此的人多半是因為被家人丟棄或者父母親雙亡無人照顧,拉娜不願去回想自己的父母親有多殘酷的想將自己賣掉的那一幕,她只記得潔玫花盡所有財產將她救回的恩澤。

  「我找到一份新的兼職。」潔玫知道拉娜有多在乎她是否有錢支付租金。

  她明白拉娜看似冷淡的面容下,隱藏著一顆熱情敏感的心,她一直很在意她拿錢從她的父母親那兒「贖」下她的事,她認為院裡會變得這麼窮,都是因為她的緣故。

  「明天我跟妳一塊兒去上工。」這不是請求而是堅持。

  「不用了,洗碗的工作不需要那麼多人,妳只要幫我照顧好其他的孩子就好了。」潔玫仍舊以她溫和恬淡的笑容輕聲道。

  「孩子們有巧巧就夠了。」

  她總是和其他的孩童們保持距離,但那不是生疏,而是她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親人給她的傷害太深了,她不願再和人群多親近,只有潔玫除外。

  「不行,只留巧巧一人照顧孩子們,我不放心。」言下之意代表著潔玫相當倚重拉娜。

  「可是我——」拉挪還想再說些什麼。

  潔玫擺擺手,示意她別再爭論,「一塊兒來吃飯吧!」

  溫煦如朝陽的輕柔化去了女孩心中冰寒的一角。

  拉娜眼眶一熱,她好想聽到這句話從母親的口中說出來,可是從來都沒有。她發誓,絕不讓潔玫再這麼辛苦。

  ***

  厲邪隱身在屋子的天花板上,冷眼看著一屋子的喋喋不休。

  這個潔玫愛心似乎太多了,花了全部的家當去贖回一個被父母親遺棄的女孩。看來這是她最大的致命傷,也是他最能利用她的地方——「愛」。

  心念一轉,瞬間來到了小教會的新地主的家裡。

  這兒和教會的破舊是天差地別的奢華。

  看來,新地主靠著炒地皮、蓋房子賺了不少錢。

  可是他還想再多賺一筆,才會收購了教會的土地,呵,貪得無厭的人類!

  厲邪施展了法術,輕易地操控了意志力並不怎麼堅定的新地主。

  只見原本正喜孜孜地在點數鈔票的新地主,突地眼神呆滯、木然地站了起來。

  「對,就是這樣,穿上鞋子跟我來。」

  他像個傀儡師,而新地主就是他手中的戲偶,即將上演一場由他主導的戲碼。

  不久,新地主便在厲邪的指使下,來到了小教會的門口。

  「敲門。」他森然的命令道。

  只見傀儡地主抬起手,猛力的擂著門。

  「是誰?這麼晚了?門外是誰?」才剛哄睡最後一名幼童,潔玫來到門口輕聲問著。

  「是我,查德。」地主的聲音因為厲邪的操控而顯得平板呆滯。

  「查德先生?您這麼晚了還沒睡下。」

  知道了敲門的人是房東先生,潔玫不設防的開鎖讓他進門。

  「廢話少說,租金呢?」

  「查德先生,我——很抱歉,我還沒湊齊,可不可以再等個幾天?」潔玫窘困的說著。

  她擔心的事終於來了,打工的收入畢竟還是太少了,她怎麼也湊不足這筆錢來。可讓她有些訝異的是,平日說話雖然不算溫和但仍有禮的查德先生,今晚似乎有些火爆。

  「付不出來是吧!明天就給我搬出去。」

  厲邪得意的笑著,等著看潔玫驚慌失措的可憐模樣。

  「查德先生!?請你別趕我們出去,我一定會付租金的。」

  怎麼回事?潔玫被他森冷的口吻給嚇了一大跳。

  更讓她著急的是,約定日還沒到來,離開了教會,她要帶著孩子們去哪兒?

  「沒有租金就滾蛋!」

  太好玩了,看著她著急的連哭泣這種軟弱的醜態都搬出來,厲邪笑得更開心了。

  「查德先生,拜託你,再寬限個幾天好嗎?你也知道的,除工這兒,我們無處可去呀!」潔玫雙手合十,誠心祈求著。

  查德撇開呆滯的目光,無情的說道:「你們有沒有地方去,那不干我的事。」

  「請你大發慈悲,別讓我們流落街頭。」

  她實在沒想到查德先生會如此堅決的要他們馬上搬離這兒,潔玫恐慌不已,一想到孩子們將餐風露宿,她心都痛了。

  厲邪知道她已六神無主了,也罷,反正傀儡戲也不怎麼好玩,就讓地主下台一鞠躬吧!

  「反正你們明天就盡快給我搬走!」

  潔玫眼看著房東冷漠的轉身離去,心都涼了。

  她該怎麼辦?潔玫怔愣地坐在沙發上,苦思著籌錢的對策。

  心有所思的她,完全沒注意到一直躲在走廊偷聽她和查德對話的拉娜,她決絕地轉身從後門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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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巧巧一早起來為大家準備餐點時,看到的就是怔愣地窩坐在沙發裡的潔玫。

  「玫姊。」她擔憂地開口,她從沒見過她如此頹喪的脆弱模樣。

  打從她來到教會後,潔玫一直是有如天使般慈善和樂的,她熱情的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孩子,散播著歡笑、快樂、愛心。

  潔玫長她三歲,可在她的心中她是母親、是聖母瑪利亞。

  「呃,早安,巧巧。」

  看到巧巧蹙眉不安的模樣,潔玫收起失常,很快地換上一貫的笑容。

  「玫姊,出了什麼事?」看似柔弱的巧巧有著聰慧的心思,她一眼便看穿潔玫的故作堅強。

  「沒什麼——」潔玫搖搖頭,不想讓巧巧也跟著煩惱。

  「玫姊,別瞞我,我看得出來妳有心事。」巧巧平靜地說,她和個性衝動的拉娜不同,向來都能以冷靜的態度來面對困境。

  「昨晚查德先生突然跑來要收房租,說是付不出來的話——我們就得即刻搬離這兒。」潔玫緩緩說著。

  她告訴巧巧並不是希望她能幫忙想辦法湊錢,只是想傾訴、聽聽她的意見。

  「他怎麼會突然急著要我們搬出去?先前他不是還很友善的答應讓我們住到『約定日』那天?」巧巧偏頭思忖著。

  他們的新房東雖不是個慈善家,倒還不至於太難相處,房租雖然高了些,可日子也還過得去。

  「唉!我也不明白,只得看能不能在今天湊足房租送過去,免得他真的生氣趕我們出去。」潔玫輕歎了口氣。

  「妳想妳有辦法在今天之內湊到房租嗎?」巧巧心裡很清楚,那是不太可能的。

  「我想去找打工的老闆商量看看。」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潔玫站了起來,準備幫忙準備早餐。

  「我想上帝會保佑我們的。」將來準備成為修女的巧巧虔誠地禱告,希望聖明的主能伸出援手,幫助她們度過難關。

  「牠一定會的。」潔玫深信不疑。

  兩人來到廚房,拿出雞蛋、土司、火腿,準備著十人份的早點。

  「玫姊,妳早上有看到拉娜嗎?」

  盛上一個個鮮嫩的荷包蛋,巧巧突然想到她起床時,拉娜已經不在房裡了。

  小教會裡共有四個小房間,廚房、客廳、衛浴各一。

  巧巧和拉娜共用一間,四個小男孩住一間,小月以及奈奈姊妹倆睡一間,至於年紀最小的采心和晨瑜則和潔玫一塊兒睡。

  「沒有啊!她不在房間嗎?」她一整晚都窩坐在沙發上苦思著如何籌措租金,根本沒看到拉娜走出房裡。

  「沒有,我醒來時,她的床已經是空著的了。」巧巧心中浮現一絲的不安。拉娜向來都和她一道起床準備早餐的,她原以為她會在廚房裡。

  「怎麼會——昨晚我巡夜時,她早就睡著了,今早也不曾見她走出房門——」感染了巧巧的緊張,潔玫也察覺得不太對勁。

  「玫姊——」巧巧臉色一轉凝重。

  「難道——她聽到我和查德先生的對話了?」

  潔玫回視著巧巧,看到自己倒映在她眼瞳中驚惶失色的神情。

  「我再仔細找找看。」巧巧首先衝出了廚房。

  「我到巷子口附近找找,也許她只是出去散散步。」潔玫說著連自己也無法相信的說辭。

  假如拉娜真的聽到了查德先生要趕他們出去的話,潔玫不敢猜測她會做出什麼事來。

  ***

  燈紅酒綠的酒店裡,上演著一幕幕極其淫穢的畫面。

  跟在一名小混混的身後,拉娜努力地讓自己不被那些下流噁心的動作給駭著。

  登上了頂樓辦公室,她被帶進一間辦公室。

  「老大,就是這個女孩子。」小混混恭敬的報告著。

  皮椅上坐著一名目光精明、神情冷酷的男子,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拉娜,扯開一個沒興趣的表情。

  「看起來好像還未成年嘛!」他鄙夷說道。

  「她說她滿十八歲了。」

  小混混把拉娜謊報給他的年齡往上呈報。

  妓院的老闆同時也是小混混的老大冷冷一笑。

  「她隨便說說你也信?」女人他看太多了。

  他盯視著拉娜眼中極力強忍的怯懦,心底清楚著她一定不如她所說的十八歲。

  「也罷,既然是妳自己送上門的,就算未成年,我也無須太過認真。」閱人無數的酒店老闆冷漠地說:「說吧!妳要什麼?」

  「錢,我要錢。」拉娜故作鎮定,清楚地說出她的來意。

  「夠爽快,就衝著妳的乾脆俐落,我可以馬上付現,不過我要妳今晚就上工。」他做生意的手段向來是速戰速決。

  「今晚!?」她有些愕然。

  現在是凌晨四點,拉娜估算著將房租送到查德那兒要多久。

  她不想讓潔玫知道她做了什麼決定,因為她會很傷心的。

  潔玫好不容易才從父母親的手中將她救贖下來,現在她卻跑來這聲色場所,把自個兒給賤賣出去,她將會有多麼的懊惱!

  「沒錯,我這兒的規矩是一拿錢就得馬上工作,我可不想讓一個拖拖拉拉的女人浪費了我賺錢的機會。」老闆森冷的口吻毫無情感可言。

  換句話說,只要把自己出賣給他,便會成為他手底下搖錢樹的其中一棵。

  挺直背脊,拉娜以堅定的目光回視道:「好,只要我能在今天拿到現款,晚上我就馬上開始工作。」

  「阿弟,帶她去會計部,把她需要的金額拿給她,順便告訴她,咱們這兒上班的規定。」

  拉娜又跟著小混混阿弟往會計部,預先支領足夠支付教會租金的借款。

  只要能幫上潔玫的忙,她心甘情願墜入這淫穢的聲色之地!

  是潔玫讓她在被親情傷害的偏體鱗傷之際,仍覺得人性還有其美好的一面,是潔玫讓她脫離被販賣的命運的。所以,就算她現在又回到了這不堪的場所,她也不會後悔,因為這是她自己的選擇,而不是被逼的。

  ***

  潔玫在街上找了一整天,卻完全沒有拉娜的下落,極為擔心小女孩會做出什麼衝動的事來。

  轉過一條安靜的巷弄,她疲憊地停下了腳步。

  也因為她停了下來,這才看到在馬路的陰暗處,擺了一個小小的帳篷,有個身穿黑色斗蓬,拿著一顆水晶球的人坐在那兒。

  她有些納悶,這兒何時多了這個帳篷?

  「小姐,要不要我幫妳算命?免費的。」

  幽冥般深沉的男性嗓音迴盪在安靜的小巷裡。

  「算命?不,我不需要算命,謝謝你的好意。」潔玫婉言拒絕。她還得趕緊去找拉娜呢!

  就在潔玫準備越過算命者的帳篷,往他處尋找拉娜時,詭異魔魅的聲波再度傳進她耳中。

  「在找人嗎?」

  輕描淡寫的口吻讓她停下了離去的步伐。

  「你怎麼知道我在找人?」

  她驚訝得在算命者的面前停下。

  算命者指了指面前的木椅。「請坐,我看看妳要找的人現在在哪裡?」

  潔玫清澄的眼中有些疑惑,剛才,這兒有椅子嗎?

  算了,現在不是研究椅子的時候,拉娜的下落才重要。

  「你真的能幫我找到拉娜嗎?」她乖乖地坐了下來,心急地問著。

  算命者身上的斗蓬附有帽子,在那頂帽子的遮蓋之下,潔玫只能看見挺直的鼻樑和一張性感的薄唇。

  看不清他全部的面容,潔玫只感覺到他身邊似乎有種怪異的氛圍,一種讓她莫名輕顫的壓迫感,一種強勢的氣焰。

  「她——現在在城裡名叫粉紅街的某一家酒店裡。」他的手蓋在水晶球上,輕喃道。

  「粉紅街!?」潔玫倒抽了一口氣,心中驚駭不已。

  那是城裡罪惡的淵藪啊!

  販毒、賣春、賭場,所有不法的生意全都集中在那兒,就連警方雖然心知肚明那裡是罪犯的巢穴,卻始終沒有辦法施展公權力,一舉掃蕩,只因惡勢力的魔爪控制著高層的官員;黑金、賄賂、官商勾結,讓「粉紅街」明著擺在那兒肆無忌憚地買賣。

  而她,就是在那兒救回拉娜的。

  潔玫驚慌地站了起來。「難道拉娜想犧牲自己!?」

  噙著一抹冷笑,算命者手指一揮,她身後的木椅在瞬間消失無蹤。

  「不行,拉娜,妳別做傻事啊!」握著拳頭,潔玫慌忙地要趕往那粉紅街。她必須在拉娜還沒陷入罪惡的泥沼之前阻止她!

  「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歡迎再度光臨。」

  算命者催眠般的囈語蕩入潔玫惶惑的心底。

  「謝謝你。」語畢,潔玫匆匆忙忙地離開。

  一個閃神,她似乎看見算命者有雙漆黑得彷彿不見底的深邃眼瞳。

  「我等著妳。」算命者抬起頭來掀開了帽子,篤定地輕聲說道。

  那冷峻的面容、犀利的目光、陰柔的俊顏,正是厲邪。

  他知道潔玫絕對會來求他的——

  ***

  把錢拿給了房東查德,簽下了賣身的契約,拉娜答應了酒店的老闆,在和家人告別之後便會回到酒店準備上工。

  「拉娜!」

  走出了粉紅街,她迎面遇見了狂奔而至的潔玫。

  拉娜頓時心頭大亂,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來面對她呀!

  「潔玫,妳怎麼來了?」強作鎮定,她泰然自若地問道。

  「那妳又怎麼會來這兒?妳是不是偷聽到我和查德先生的話了?」她氣喘吁吁地抓住拉娜的手臂。

  拜託,別讓她來遲了!

  「對,我是聽見了。」她坦白承認。

  個性向來直言無諱的拉娜索性把一切都說出來。「我已經籌到房租交給查德先生了,他不會再去逼咱們搬離小教會了。」

  「妳上哪兒籌來的錢?」潔玫緊張地問道。

  「我——和別人談了一樁交易。」拉娜艱澀地回答,面對著潔玫關切的眼神,心中有著莫大的愧疚,她辜負了她對她的付出。

  潔玫腳下一個踉蹌,她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妳——和誰談了交易?」她不安地問。

  「粉紅街裡規模最大的酒店的老闆,契約上言明了工作一年便可以自行離開。」

  不敢看向潔玫傷痛的眼眸,拉娜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低垂著臉兒。

  「我——我去找查德先生拿回錢,還給酒店的負責人,妳不能去那種地方工作,一天都不行!」

  潔玫猛轉過身,準備付諸行動。

  「不行,沒有房租他會趕我們大伙離開,妳別去跟他要回錢。」

  拉娜拖住潔玫,阻止她衝動的行徑,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教會裡的大大小小失去唯一的棲身之所。

  「妳知道酒店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嗎?好女孩一踏入那裡,就等於白紙沾上了黑污,怎麼洗也洗不掉啊!」潔玫淚如雨下,心痛如刀割。

  「我知道,我都知道,若不是妳,我早就不知在這條粉紅街裡被玷污了幾千、幾百回了。」

  拉娜也哭了,她最不願意見到的就是讓潔玫傷心。

  「那妳還來這兒!」潔玫傷心的喊道。不行,她不能讓拉娜的一生就此毀了。

  「只有如此才能解決院裡目前的困境,這比起被我那對酒鬼兼賭徒的父母販賣,還來得有意義多了。」做出這個交易,她不後悔。

  「不行,不管是不是妳自願的,不行就是不行!」

  潔玫扯住拉娜冰涼的小手,把她帶離了粉紅街。

  ***

  房東查德在厲邪的作梗之下,冷漠的拒絕了潔玫欲討回租金的要求。

  她轉而向打工地方的老闆商議預支薪水,同樣被拒。

  一整天四處碰壁下來,她已經完全想不出任何能借得到錢的地方了。

  「該怎麼辦?仁慈的天主啊,請您指引我一個明智的方向吧!」跪倒在地上,潔玫誠摯地祈禱著。

  她明白這麼做未必有用,可是現在的她也只想得到這個方法了,就算只是稍棺安慰一下她惶恐的心也好。

  「上帝很忙的,不如就由我來給妳一個機會吧!」

  冷冽如寒風的聲波從潔玫的身後傳了過來。

  潔玫驚訝的瞪大了眼兒。

  是那個算命者!

  她又是什麼時候繞到了這條小巷來的!?

  「你的意思是說,你有辦法幫助我?」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照亮了她清麗的臉龐。

  她看著算命者除去遮蓋的帽沿,露出驚人的相貌。

  他的面容有著如銳利刀鋒雕琢而成的深刻輪廓,凌厲的雙眼是最教她印象深刻的漆黑,其中閃耀著子夜最亮的星辰,斜飛入鬢的濃眉有如展翅的隼鷹,挺直的鼻樑下卻配上了一張冷酷的薄唇。

  潔玫無法將視線從他俊逸的面容上移開分毫。他——太好看了!她保守的形容著。

  除此之外,他周圍像是籠罩著一團團的冰霜,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我的幫助是有條件的。」厲邪靜靜地開了口。他觀察著她的表情和動作,評估著她會有何舉動。

  「條件?什麼條件?」她傻愣愣地問著。雖然對他近乎絕情的口吻有些失望,潔玫仍不放棄任何希望。

  「妳若要我幫助妳度過眼前的難關,那妳得拿妳身上的一樣東西來交換。」

  他看著她瑩白如玉的小臉上有著難以置信的愕然。

  交換?和交易同樣的意思,難道他也是粉紅街裡邪惡的一員?

  潔玫垮下的肩頭有著沉重的落寞,難道人世間真的已經清濁難辨了嗎?人和人之間僅能以利益來權衡一切,包括人性的尊嚴?

  她真不願如此認為,主耶穌說世人都是平等的,每個人都有其存在的價值,可那粉紅街裡可有所謂的平等和尊嚴?

  「拿我身上什麼東西來交換?」潔玫楚楚可憐地道。

  她已經窮得什麼都沒了,哪裡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以用來換取他的幫助?

  「妳真誠的心。」厲邪言簡意賅。

  他犀利的眼神像是在剖析她,將她的訝異、不解和慌亂看進了眼底,判斷著他下一步的棋子該如何擺在她最脆弱的位置。

  潔玫瞪大著晶亮的水眸,難以置信。

  他索討的東西簡直讓她大大地震驚,他要她真誠的心?做何用途?賣春或陪侍?不,她不做那些荒誕不經的行為。

  「很抱歉,我拒絕。」她聖潔地正言道。

  「妳恐怕弄錯了,我可不是粉紅街的那些垃圾雜碎,不會要妳去賣身的。」

  他懶洋洋地揮了揮斗蓬上的灰塵。

  「那——你要我真誠的心做何用?」若不是傷人的壞事,她都能接受。

  「我要妳付出真誠的心意去愛我的主子。」厲邪揭露了他的目的。

  「你的主子?」

  她得弄清楚他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他在尋找真正屬於他的愛人,而我則奉命前來覓得一名心甘情願隨我回去的女子,她將終生廝守在培德羅•墨裡耶塔的身邊,不得離開。」

  厲邪陰柔的臉龐瞬間逼近她的眼前。

  潔玫嚇得退步連連,他的動作好快,她幾乎沒有看到他移近的腳步。

  「培德羅•墨裡耶塔又是誰,是蘇活市的居民嗎?」潔玫疑惑地問道。

  「哈哈哈,他可說是上帝的死對頭。」厲邪的戲謔詭譎笑道。

  她蹙眉不解,上帝的死對頭?這名男子說話好猖狂,竟對主無禮至此。

  她該馬上掉頭離開的,可現下他說他能提供她需要的幫助,這……不管是真是假她都得試上一試,畢竟她已經無法可想了。

  「你的意思是,他需要一位妻子?」她小小聲地問著。那是不是意謂著一樁婚姻?

  「沒錯。」

  他一步一步地將她誘入他羅織的陷阱裡。

  「若我願意付出真心去愛你的主子,你就會幫助我解決所有的問題?」好奇怪的條件。潔玫疑信參半,心中對這不可思議的交換條件自是難以相信。

  她並非神職人員,若要嫁人並無不可,雖然她一直認為自己總有一天會誓願侍奉天主,但她知道時候末到,因為她的心仍有一絲不定。

  然而現下教會裡所有的孩子們唯一能倚賴的人只有她,她其實沒有太多可以考慮的時間了。

  「那請問你的主子住在哪裡,我可以當面和他談談嗎?」

  潔玫希望她能和那名很有可能成為她丈夫的男子先見個面,畢竟婚姻不是兒戲,她不能如此草率的做出決定。

  「妳想見我的主子?可能有些困難,妳要見他的話就得隨著我回到七萬呎下的魔界。」

  厲邪知道她已經入網了,收網只是早晚的事。

  「七萬呎?魔界?你說你的主子住在哪兒?」她都被弄糊塗了。

  「沒錯,我的主子是魔鬼撤旦,地獄之子——培德羅•墨裡耶塔,而我厲邪,則是他的手下,掌守著北方的死亡及災難。」

  他擒住她柔嫩的下顎,俯首在她的眼前,輕喃的話語、森幽的口吻像一陣陣的冷鋒,竄入她的四肢百骸,教她渾身劇烈地發顫了起來。

  換句話說,他是一個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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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 00:46:34
第三章

  直到關上教會的大門,潔玫仍無法自抑地顫抖著。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的祈禱沒有求來主的幫助,反而招來一個惡魔!

  在那個厲邪退去算命師的偽裝,瞬間露出他的「原形」,在他的背上有著一雙張揚的黑色羽翼,深藍色的頭髮如狂風般飛舞著,黑亮的瞳仁竟轉變成金綠色的眼珠子。

  而這樣的改變卻使他變得更加俊逸逼人,只是多了一分陰沉的絕美,渾身散發著一股霸氣的氛圍,桀驁誘人的魅力讓她差一點就要點頭答應他的條件。

  直到遠處傳來了蘇活市裡最大的教堂——聖瑪莉教堂的鐘聲,她才赫然清醒過來。

  她一把推開那邪肆的男子,轉頭一路狂奔回小教會,他沒有追她而來,可是他神秘的魔力就像是黏貼在她的背後,如影隨形地跟著她。

  「潔玫姊姊,妳怎麼了,我看妳跑得像是後面有惡魔在追妳似的。」

  卓克奇怪著向來動作輕靈的潔玫也會有急匆匆的一面。

  正在起居室裡玩著棋賽的四個小男生,一致抬頭望著氣喘吁吁的她。

  「呃……我只是在運動。」潔玫漲紅著臉兒,扯了個連小鬼頭們都不大相信的說辭。

  她總不能說她是真的遇上了一個魔鬼吧!

  還是一個想和她交換條件的惡魔……

  「拉娜人呢?在她的房間裡嗎?」她著急地問著。

  「是啊!和巧巧姊一塊兒躲在房裡好久了。」小風回答了她的問題。

  「我先進去找她們。」

  留下四個小男孩,潔玫往巧巧和拉娜共用的房間走去。

  現實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拉娜簽下的賣身契更是讓她心急如焚。

  「潔玫姊姊,妳來的正好,趕快幫我勸勸拉娜,她收拾了行李,說是要離開這兒。」看到救星趕至,巧巧著急的喊道。

  「拉娜!妳收拾東西要去哪兒?」

  潔玫驚慌的按住她正將一件屬於她的舊衣塞進小衣箱裡的動作,對於她想去的地方她不難猜到。

  「潔玫,事情已成定局,妳就別再攔我了。」拉娜沉穩得不像個只有十六歲的小女孩。

  「反正我絕不會讓妳去那種地方的。」

  潔玫把拉娜裝好衣物的衣箱搶了過去。

  「我已經拿了人家的錢,契約也簽了,不能不去。」

  拉娜撇開視線不去看潔玫盛滿傷痛的眼眸。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別去,拉娜。」

  潔玫淚如雨下,氣憤自己的力量如此微小,才會讓拉娜做出這種犧牲自己的決定。頭一次,她怨恨起這個日漸污濁的城市。

  「你們是誰?來幹什麼?」突地,小風斥喝的聲音傳到房裡來。

  「滾開,小鬼,把拉娜叫出來,該準備上工了!」

  粗魯無禮至極的聲音如雷鳴般,在和諧的小教會裡不協調地炸了開來。

  潔玫心頭一驚,轉頭看向拉娜。

  「老闆來要人了。」她硬聲說道。

  「妳別出去,我來應付他們。」

  潔玫按著拉娜僵直的肩膀,阻止她衝出房間。

  「他們不是妳能應付得了的,潔玫,別浪費力氣了,我只能說辜負了妳的期望,我很抱歉。」

  她終究止不住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義無反顧地奪門而出,不顧潔玫苦苦的勸阻。

  「拉娜!」潔玫氣急敗壞地喊著。

  「玫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巧巧不明白她們在爭論什麼,可外頭傳來的叫囂怒喊讓她不安,彷彿有什麼可怕的事將要發生了。

  「我回頭再告訴妳,現在最重要的是留住拉娜,別讓她被帶走了。」潔玫緊跟著追了出去。

  「是誰要帶走拉娜!?」他們憑什麼?巧巧驚懼地緊追在潔玫的身後,來到了吵鬧不休的起居室。

  ***

  三個彪形大漢嚇得小月和奈奈帶著年幼的晨瑜和采心,縮緊著身子躲在牆角,唯獨四個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小男生仍對著他們叫嚷著。

  「你們要把拉娜帶去哪裡!」小風橫眉豎眼地瞪著這三名入侵小教會的陌生人。

  「不准你們欺負拉娜姊!」

  和拉娜感情不錯的卓克更是義憤填膺地準備撲上前咬他們,這是他唯一會用的打架方式。

  「放開拉娜!放開拉娜!」

  雙胞胎韓傑和韓睿則吵鬧地堵在門口。

  「你們都別說了,是我自願跟他們走的!」

  拉娜淚水流得更凶了。

  「不,拉娜,妳絕對不會是自願的!」潔玫揪住被三個彪形大漢包夾在中間的拉娜,大聲說著。

  「拉娜,妳別走啊!妳的家就在這裡,妳還要去哪兒?」巧巧也哭了,她一直當拉娜是她的家人之一,這會兒她要被人給帶走,她急壞了。

  「妳究竟交代完了沒,老大說妳會乖乖跟我們走的,可別逼咱們動粗。」

  他們是酒店的打手、保鑣,下手可是不分輕重的。

  「走吧!」拉娜黯然地轉身走出了小教會。

  一大群的孩子們和潔玫在後頭苦苦追著,說什麼也不讓他們帶走拉娜。

  「拉娜——」

  淒涼的呼喊聲中,教會裡的大大小小堅持地和三個彪形大漢斡旋著。

  眼看著他們一個個被推跌在地,潔玫心如刀割。

  就在此時,淚眼迷濛的她看見了揚張著一雙巨大的黑色羽翼,冷漠地站在對街的厲邪。

  她沒多想地衝了過去,跪倒在他的面前,雙手合十地祈求著他。

  「厲邪,我答應你的條件,只求你救救拉娜,我求求你!」她痛苦地喊叫,同意了和惡魔交換的條件,只求他能解救拉娜。

  「我要妳對著上帝發誓,心甘情願地沉淪於幽暗的地獄中,以一顆真誠的心服侍我的主子魔鬼撒旦。」他得意地操控著她,要她背棄光明的世界。

  「我發誓!聽憑你任何的要求。」她聽見自己語氣堅定的說出違心之論。

  「契約成立。」

  只見他修長的手指朝天一指,劃出了一道黑色的五芒星,飛沙走石間,三名保鑣瞬間失去了蹤影,而教會裡的院童們則全部都待在門口的小花園裡玩耍著。

  潔玫眨了眨眼,難以置信眼前和諧美好的畫面是真實的。

  遠遠地,房東查德正小跑步地趕了過來,不知和巧巧說了什麼,只見她笑得好開心、好幸福,她轉身朝其他的院童們宣佈,引發了一陣歡聲雷動,每個人都在笑。

  「我已經用魔法將酒店老闆和拉娜碰面時的記憶給消除了,那三名保鑣也都送回粉紅街,現在妳看到的是平常那些孩子們在這個時間所從事的活動。」厲邪懶懶地簡單說明著。

  潔玫愣了好半天才又找回自己的聲音。「那——那個查德先生對巧巧說了些什麼?」

  「他只是說從今以後,你們可以不用再付教會屋舍的房租了。」

  這是他附帶的紅利。

  「不用付房租了?」她喃喃自語著。

  再過一個月,她們就不會再留在那兒了,付不付房租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現在我已經幫妳解決所有的困難了,走吧!」厲邪意氣風發地說著,心想他一定是四使之中第一個達成任務回到魔界的。

  「走?去哪裡?」她茫茫然地回過頭來。

  厲邪眼光霎時轉為凶狠,她想毀約嗎?那她要承受的後果,可是比剛才的情況還要來得淒厲千百萬倍。

  「妳可別告訴我,妳忘了妳的誓言。」他陰森森地威脅她。

  潔玫連忙搖頭否認。「不,我沒忘。」

  他的意思是要她馬上跟他回去見他的主子嗎?

  可是她還不能離開教會,孩子們還沒完好地交託到那些善心人家那兒,她不能放心的跟著他一走了之。

  「那妳現在就心甘情願地跟著我回地獄吧!」他伸出有力的手臂,一把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心念間淨是移動空間的黑魔法。

  她眼前的景物漸漸地淡薄了,熟悉的聲音越來越小——彷彿她正在飄離這個空間。

  不!她還不能走!

  「等等,請你等一等,我現在還不能離開。」潔玫打斷唸咒的他,急忙說著。

  瞬間她又聽到小采心銀鈴般的笑聲。

  「為什麼?妳最好有一個能讓我滿意的理由。」

  厲邪不耐煩地斂起張揚的羽翼。她若有一絲一毫的不情願,那麼硬是帶她回去的話,這趟任務將等於宣告失敗,身為魔鬼撒旦手下的大將,他可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這些孩子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就要送去適合他們寄養的新家庭了,我想等到他們都安定之後,再跟你回到魔界。」一想到分離,她不由地輕歎著。

  她好捨不得和他們分開,但是健全的家庭生活、慈善和藹的父母親,才是他們最需要的,她不能任性的將他們留在身邊一輩子。

  「一個月後嗎?」厲邪冷漠的忖度。

  一個月的時間並不算長,且若是讓她在看到院童們開開心心的融入新的家族,便能讓她心滿意足的跟他回去,倒也不差那麼點時間。

  「是的,我和那些意欲收養的善心人家聯絡好了,下個月一號,他們會來接孩子的。」她倉皇的保證著,「等他們都安頓好了,我馬上跟你走。」

  潔玫眼中寫滿了落寞,和他們相處的這些年來,感情已經深厚如親人一般,真要分開了,她怕自己會哭個不停。

  「那我就給妳一個月的時間。」他決定給予她這個寬厚的期限。

  「我會隨時隨地監視著妳,免得妳玩啥花樣出來,不過,諒妳也不敢在我面前搞鬼,我一生氣起來,後果可是妳絕對想像不到的。」他陰惻惻的目光停留在教會中,正在嬉戲的孩子們身上,暗示著某種狂暴的行徑。

  而後,厲邪盯著她微顫的肩頭,很高興他的話達到了恫嚇的效果。

  「我會遵守約定的。」

  這一次,她是真的無法可想了。

  ***

  於是厲邪藏起了惡魔的原形,化身為教宗派來的神職人員,進駐了潔玫和十個孩子們的棲身之所。

  「見過厲神父。」

  歡迎會上,潔玫迫不得已地將厲邪介紹給孩子們認識。

  對於他的出現,年幼的孩子們毫無戒心地和他打成一片,聽他講述一些遊歷中碰過的趣事。

  「後來呢?那個領主後來有沒有完成他的復仇大計?」

  「可主說我們要寬恕、包容那些曾傷害過我們的人、事、物啊!」

  「那領主好可憐呢!失去了所有,他一定痛不欲生。」

  剛剛才聽厲邪講了個中古時代的領主,因為太過信任好友卻招來背叛的故事,除了巧巧和拉娜,其他的孩子們都害怕地摀住耳朵。

  可不管小手怎麼掩蓋,仍有些聲浪穿越了指縫,傳進了他們耳中。

  「那位領主的靈魂為什麼不能進到天堂?我聽說人死了之後,靈魂都會飄到天堂,再也不用承受生前的痛苦了?」

  「笨蛋,他唾棄了主,主怎麼可能招待他到天堂去,他一定是墜入了無邊無際的地獄了!」

  「可是他好可憐,受盡了痛苦與折磨的死去——」

  潔玫拍了拍手,中斷孩子們熱絡的討論。

  「各位,上床的時間到了。」

  她不安地看著坐在孩子們中間的厲邪,心驚於他在說這個故事時,眼中燃燒的恨意,彷彿他就是那個歷經背叛和火焚的領主。

  「潔玫姊姊,我們還不困——」奈奈最喜歡聽故事了,只見她強睜著惺忪睡眼,和睡神抗拒著。

  「對呀!我們還要聽厲神父說故事。」卓克附和著奈奈。

  「不行,已經十點了,超過就寢時間了。」潔玫手扠著腰,威嚴十足。

  「噢,好吧!」

  小蘿蔔頭們乖乖聽話排好隊,準備上床睡覺。

  「厲神父,明天你還會再說故事給我們聽嗎?」韓傑回過頭,不放心地問道。

  「只要你們想聽的話。」厲邪沒有拒絕。

  「那我要快點去睡,明天第一個起床。」

  「我也是——」

  一下子孩子們已跑回自己的房間,獨留潔玫一人獨自面對厲邪。

  空氣中有短暫的靜默。

  「呃,我們已經沒有多餘的空房和睡鋪了,你——」她手足無措的囁嚅道。

  厲邪一點也不在意她的困窘,他無視她的存在,冷漠的轉過身去。

  「我睡這裡就可以了。」他根本就不需要房間。

  客廳?這兒只有壞到不能再壞的舊沙發呀!潔玫不安地看了看厲邪。

  「我去幫你拿床被褥及枕頭。」她轉移視線慌張說道。

  她不習慣和男性單獨共處在同一個房間,更何況還是一個惡魔!

  「不用,我不需要那些東西。」在魔界裡他向來都是睡在月桂樹上。

  厲邪身形一晃,竟緩緩地飄上了天花板,看起來非常舒服的側臥著。

  一時之間潔玫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不行,你不能睡在那兒——」她驚駭地低喊揮手著,「請你快下來,讓孩子們看到就不好了!」一邊說著還一邊回頭注意著哪間房門沒關妥。

  有哪個人是這樣睡的?只有非人的他,惡魔!

  「我向來就是這麼睡的。」厲邪仍安穩地飄浮在半空中。

  「不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她嚴厲的口吻彷彿面對的是不聽話的小孩子,而不是個邪惡的魔界使者。

  「妳在命令我?」他瞇著眼銳利地瞪視著不知死活的她。

  身影一動,厲邪瞬間移至她的面前,快得讓潔玫緊張的退避三舍。

  「呃,不——不是的,只是,我——你——」辭不達意的她急忙搖搖手,復又重重一歎,「我們能不能取得一些共識?」

  如果他真要待在教會裡,她誓必得提出幾項規則來要求他,否則她早晚心臟病發作。他可是個惡魔,會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來,誰能預料得到,例如隨隨便便施展魔法,孩子們看到了會有什麼反應,恐怕是嚇壞了。

  「例如?」他不認為他必須聽她的。

  「既然你堅持要住進教會,而孩子們也都很喜歡你,那就請你別讓他們知道你真實的身份,當然我們的約定也必須隱瞞他們,我——不希望讓他們害怕或者是傷心難過。」潔玫侷促道。她也知道厲邪未必會聽進她的話,但她還是得說。

  「妳為什麼會這麼在乎他們?」他一直很好奇她哪來這麼多的愛心。

  「因為他們就像是我的弟弟妹妹們,我愛他們,自然不希望他們受到一丁點的傷害。」她很自然的回答。

  厲邪睇著她誠懇的眼眸,問了另一個問題。「妳是這所教會的修女嗎?」

  「不,我還不是,如果我已經誓願一生奉獻給主,那我就不可能答應你的條件了。」潔玫耐心地回復,她的確還不是名正式的神職人員,她還有她掛念的俗事。

  「背叛耶穌那傢伙,有何不可?」他嘲諷著。

  「主是寬大為懷的,若我有不得已的原因而背棄了衪,衪會諒解我,可是如果我是因為心存惡念而背叛了衪,那就是我的罪過了。」

  他輕蔑的口吻讓她倒抽了一口氣,潔玫在胸口劃了個十字架。

  厲邪不屑地輕哼,看到她誠心的舉動讓他非常的不悅。

  「那些背叛你的人,也許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想起他何以變得如此憤世嫉俗,有些同情他生前的遭遇。

  厲邪怪異地看她一眼。

  「妳認為那個故事裡的倒楣領主就是我?」

  她眼中的憐憫讓他非常的不舒服,他才不需要她的同情。

  「我看到你眼中的憤恨,深刻的感受到你在敘述那些痛苦、傷害時的口氣,無法置信、震驚、狂怒、強烈的憎恨,我為你感到難過,承受了那麼多的痛楚死去,你一定很孤單吧!」

  潔玫為他所遭到的一切心疼不已。

  「妳以為妳是誰,想扮演神的角色來感化我嗎?」

  怒火瞬間從他的體內輻射出,將他的面容染上猙獰的黑影。

  他一步步地逼近著她。「妳以為妳真能瞭解我?」他凶狠的目光中焚曉著萬丈紅焰。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快樂。」她為自己辯白。

  潔玫怯懦地連連後退,並非害怕,只因他的靠近讓她心跳加速,不能清楚的思考她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

  就算他是個惡魔,可終究是名男性,打小便生長在教會裡的她,向來不習慣和異性太過接近。

  「我快不快樂又干妳什麼事?」他的憤恨到達頂點。

  「我——你總是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嗎?」潔玫不解他何以如此氣沖沖。

  他——不習慣別人的關心嗎?

  「惡魔是不需要關心和快樂的。」他篤定地說著。

  潔玫在她的腦子還來不及阻止前便說出了她的感覺。「你不是天生的惡魔,你只是讓你的心墜入魔障,抗拒著能再傷害到你的感情。」

  「夠了!我不需要妳的剖析和自以為是的博愛,省點力氣留著伺候我的主子吧!」

  厲邪眼中閃過一道道紅光,那是前世他被火焰吞噬前最後的記憶。

  「你——願主保佑你。」潔玫輕輕一歎,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架。

  「妳口中念念不忘的主太忙了,否則現在出現在妳面前的應該是衪,而不會是我。」他再次否定了她心中的神祇。

  「我相信冥冥之中命運之神自有衪的安排,否則你不會出現在我的面前。」潔玫相信他的心中仍然還有人性的存在。

  「別煩我,我要睡覺了。」

  不再理會她,厲邪撇開視線,頎長的身軀往沙發上一躺。

  可才一躺下,他就又跳了起來。

  「什麼爛沙發,這哪能睡覺!」咆哮聲中又加上了幾句咒罵。

  潔玫再次歎氣。她怎麼會遇上了一個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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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陽光輕巧地從東邊的山頭探出耀眼的光芒,萬物甦醒,又是新的一天到來。

  小教會裡一大清早便熱鬧不已。

  「哇,韓傑、韓睿,你們兄弟倆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起床了,難道今天的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

  小風瞪大了眼兒,難以置信地看著平日總要賴床個老半天的韓氏兄弟。

  「要你管!」雙胞胎不約而同的朝他扮鬼臉。

  「小風,去洗臉,要吃早餐了。」巧巧輕柔地說著,靈巧的手指正在為晨瑜和采心編結髮辮。

  「小月、奈奈,妳們吃完早餐後,先去後院幫拉娜姊晾衣服好嗎?」

  一邊盯著小風洗臉,巧巧婉轉地拜託著正在為雙胞胎沖泡牛奶和烤土司的兩姊妹。

  韓傑不甚喜色道:「我要等厲神父回來再吃早餐。」

  「我也是!」向來附和哥哥話的韓睿也跟著喊道。

  他們一起床便四處尋找厲邪,在聽到巧巧說他和潔玫姊姊一塊兒出門了,兄弟倆便一臉不悅地賭氣拒吃早餐。

  他們七早八早便起床了,心急的想聽厲神父講另一個故事,卻沒想到他比他們更早一步的跟潔玫姊姊出門勸募去了,讓他們好不失望。

  「傑、睿,你們若是沒吃完早餐,潔玫姊姊是會不高興的喔!」

  巧巧為兩個小女娃兒紮好了辮子,繫上了相同的嫩黃色髮帶。

  聽了巧巧的話,雙胞胎你看我、我看你,心不甘情不願地嘟著嘴巴。

  「好、吧!」

  「巧巧姊,厲神父會一直待在教會嗎?」

  吃完了餐盤裡的食物,卓克抬頭看著正在收拾的巧巧。

  他們都好喜歡厲神父,雖然他不愛笑,老繃著臉,可是他醇厚的嗓音讓他們有股莫名的安心。潔玫姊就像是他們的媽媽,而厲神父就猶如他們的爸爸。

  對於他們這群無父無母的小孩而言,雙親的疼惜仍是不可或缺的,儘管他們其中有人是被至親們凌虐、丟棄的,但那份需求依然存在。

  「這——我也不知道,等到了下個月一號,連我們都不會在這裡了——」巧巧囁嚅道。

  她曾問過潔玫,為什麼一定要把他們送走,她的回答雖然讓她不太能接受,卻也無話可說。

  小教會的經濟日復一日拮据,光靠潔玫獨自一人要負起教養他們的責任,實在是太困難了;最重要的是,潔玫說中了大家心坎裡最為渴求的夢想——家,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就算她已經十六歲了,可她的內心深處仍舊渴望著能有一對愛護她、疼惜她的父母親,就算不是親生的,她也余願足矣,更別說其他年紀比她更小的孩子們。

  「我不想離開這裡。」卓克小臉黯淡下來。

  「我也是。」雙胞胎異口同聲哀怨道。

  就連年紀最小的兩名女娃兒也蹙眉不悅著。

  大家雖然早就接受了潔玫的開導,明白她這麼做都是為他們好,但是真要和潔玫分開了,他們又是萬分不捨。

  潔玫之於他們就像主一樣的慈祥和藹,她像月亮一樣,用溫馨的光芒照亮他們黯淡的心靈。

  「可是我們都答應過潔玫姊了,不可以辜負她對我們的愛護。」

  言下之意,收養的日子一到,他們就得離開教會四散而去了。

  ***

  跟著身前嬌小的女子徒步走過一條又一條的大街小巷,穿越過一座又一座的小橋拱門,厲邪有些不耐的開口喊道:

  「喂!妳還要走多久?打從一早出門到現在,妳逢門便入,被趕出來後又不停的走著,妳這麼喜歡走路啊!」他不用行走,光是用飛的都覺得累。

  他看著她先是進入一家專售五穀雜糧的小店,以和悅的口吻向老闆說明了來意,結果得到的是對方冷淡的表情,可在她毅力堅強的勸募下,他終於給了她一袋店裡最便宜的粗燕麥片。

  厲邪冷眼旁觀地看著她吃力地馱負著那包雜糧,攀登階梯再緩步下移時,他不悅的用食指一比,以魔法提起了那包粗燕麥片。

  「啊!你在做什麼?快把東西還給我,被看到就不好了!」

  潔玫緊張的四下察看,幸好沒人經過這條偏僻的小巷。

  「不知好歹的女人,我這是在幫妳。」

  他目光憤然,氣惱自己幹嘛要幫助這個懦弱的女人,瞧,她根本就不懂得感激!

  由於厲邪使用了魔法讓人類看不見他的身影,唯獨潔玫能看得到他,因此現在若有人經過,只會看到一包雜糧飄浮在半空中,而那將有多麼嚇人。

  「謝謝你的好意,可是別人看不見是你把東西變到半空中,他們會嚇壞的。」潔玫不敢說得太大聲,只能小小聲地解說著。

  「妳是要把這東西帶回教會裡吧?」

  厲邪單單以一根食指,便輕易地頂住了麻袋裡將近十公斤重的粗燕麥片。

  「是的,你先把它放下來吧!」潔玫著急不已,她好擔心會有路人經過這兒。

  「哼!」

  只見他不悅地挑起眉宇,而那包裝著粗燕麥片的麻袋瞬間消失蹤影。

  「啊!你——你把東西弄到哪裡去了!?」

  潔玫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好不容易募得的糧食被他給變不見了,她氣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它現在已經躺在教會廚房的角落裡了。」厲邪不以為然的回答。

  「你——用魔法把東西移回教會了?」

  雖然曾多次親眼見他施展魔法,現下又見他輕易地使用它來瞬間移動東西,潔玫仍不能習慣他這突來之舉。

  「難道妳喜歡帶著它四處奔走?」

  那包麻袋的重量對他而言根本就輕如鴻毛,可對她來說就有如千斤之重,更別說帶著它,她將如何走路了。

  「不——我當然不喜歡,可是——」

  這樣好嗎?她不該依靠他的魔法來搬運東西的,可是拿著那袋食糧,的確讓她感到相當吃力。

  「妳準備要回教會了嗎?」

  尾隨著她出門直到現在,沒見她用過一粒米、一滴水,她不回去吃早餐是打算在外頭吃嗎?

  「不,我還有好幾個地方要去。」算了,就僅只一次。

  潔玫不再為那袋食糧該不該藉由厲邪的魔法回到小教會而傷腦筋了,他這麼做是在幫她,她若再執意於他使用的方法,反而會像個不知感恩的傻瓜,況且在惹他不悅的情況下,難保他不會一怒之下把東西給變不見。

  「謝謝你。」走出小巷前,她感激地致謝。

  「哼!」厲邪僅以鼻音表示他的不以為然。

  他真是不懂,難道她不明白她大可不必這麼費工夫的四處求助於人、看盡臉色地募得捐獻的物資嗎?她只需開口向他求救,不管她需要什麼,他都能不費吹灰之力的幫她變出來,他可是比她心目中那個神聖的主還要來得萬能,只要她開口。

  可是她不知道是笨呢,還是不瞭解,只是一個勁兒到處宣揚著「神愛世人」的理念,要俗世之人發揮善心幫助那些此他們更需要幫助的人。

  哼!人類都是自私的動物,幫助、扶持、救濟這些博愛的精神早就消逝殆盡了,只想著要如何讓自己過得舒舒服服,哪還管得了別人的死活。

  唯獨這個自不量力的笨女人,費力地扶養著十個與她毫不相干的孩子。

  「呃,厲先生——」

  潔玫不知該如何稱呼厲邪,她客氣的口吻換來他一個大白眼。

  「妳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不要給我套上人類那一大串禮教八股!」

  他黑色的長髮似乎反應著他的心情,有如疾風吹過似地上下飛揚著。

  可是巷弄裡一絲微風也沒有,這情景讓潔玫有些不太能適應。

  「厲——邪,如果你餓了的話,你可以先回教會裡吃早餐,不必勉為其難地陪著我。」她委婉地說著,眼中盛滿著厲邪不能習慣的溫柔。

  她把他當成教會裡的那一堆小孩子嗎?用這種寵愛的口吻安撫著他,好像他會語氣不耐、態度不佳是因為他「餓了」?厲邪不悅的眼眸微瞇。

  「聽著,我不是那些對妳崇拜、尊敬的小孩子,我是惡魔,不要拿妳哄騙他們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不會因為妳的討好就忘了妳答應過我的事。」

  他瞬間即移到她的面前,熾熱的目光離她的不過吋許,像要噴火般地盯住了她。

  「你——嚇了我一跳!」

  潔玫因他突如其來的逼近而亂了心序。

  他那灼亮的視線像要探進她心湖裡,她渾身一震,不曾有過的紊亂在胸口泛開來。

  「妳活該被嚇。」他睇著她一張白皙的小臉,冷淡嘲弄。

  「我只是覺得你沒有必要這麼跟著我,勸募完畢我就會回去了,你可以先回教會裡休息用餐。」她不明白他的怒氣從何而來,只能坦白說出心中的意思。

  「哼!無需妳的濫情,我可是個惡魔,休息?用餐?這些是人類才需要的,我可以一直不休息、不須用餐,也不會覺得疲累或飢渴,和你們這些無用的人類相比,魔族要來強得多了。」

  他嘲諷的語調夾帶著鄙夷,暗示著人類的軟弱無能。

  「你一直施用魔法也不會累?難道自從你擺脫了人類的軀體之後,就不再進食了嗎?」

  潔玫覺得非常不可思議,身為魔族不須吃喝休憩,那他們還需要什麼呢?

  沒有注意到路人投射面來的驚疑視線,潔玫自然的與厲邪交談著。

  「不會,修煉高強的魔族自然無需休息也不會覺得疲累,進食?多餘的行為,如果真的需要補充體力,魔族的食物不是靈力便是吸食人類的『生氣』,妳若是自願要給我妳的『生氣』的話,我倒是不會拒絕。」

  厲邪飄浮在半空中的身體離她相當的近,近到潔玫幾乎可以感覺到他呼出的冷涼氣息。

  她臉色微熱地悄悄移開了些,他的氣息讓她有種說不出的——顫慄!?

  是因為他是個惡魔吧!

  「你——你不是說你『不餓、不累』嗎?那我的生氣對你而言不過是份連塞牙縫都不夠的點心罷了,我想,我自個兒留著就好了。」

  她無法想像他要如何來「吸食」她的「生氣」。

  他游移在她身上的目光讓她感覺到不懷好意的算計,好像她是道美味的菜餚。

  「也許我可以先試吃看看,萬一妳的味道極差,那對我的主子可就說不太過去了,他可是魔界之王,要能匹配得上他的女子可不能太遜色。」

  厲邪若有所指的意喻,讓潔玫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氣的是,他當她像是小攤上的試吃品,而不是個人;好笑的是,他說她的味道不知美味與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氣是什麼樣的味道,也無從爭論。

  「你可以再找一找,看看有沒有更為可口的女性。」她開玩笑地道。

  「在我試吃過妳之後,我會考慮的。」他偏頭凝望著她。

  厲邪覺得她真是個非常奇怪的女人,依據他以往的經驗,人類在得知他的真實身份後,不是嚇得屁滾尿流,就是逃之夭夭,而她,竟然還能神色自若的和他聊天,不知她是嚇過頭了,忘了該害怕他這個惡魔,還是她真的膽大包天。

  「請你冷靜地仔細考慮過後,再決定試吃我的生氣與否,免得讓你吃壞肚子。」

  她慧黠一笑,眼瞳靈活動人,像是天際最明亮的星子。

  厲邪有一瞬的怔然,她的笑容似乎觸及了他心中的某一處,那處被他遺忘了千年的角落裡,有著他在脫離人界進入魔界時所決定丟棄的軟弱性情。

  他甩甩頭,不再細究,身為魔界一員,他不該再有人類才有的心性——回憶。

  魔族是不需「回憶」這種無用的心性,魔族向來只要掠奪和製造災難,為惡是他們的消遣,使壞是他們的樂趣,看著世人恐慌的表情是他們最為開懷的遊戲,他,厲邪以此為信條已有千年了,今後也將是如此。

  「哼!妳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捨棄妳再去尋找別的替代品,別忘了,妳可是對著上帝發過誓的。」

  他不去看她燦爛的笑靨,故意端出冷漠的表情。

  「我不會忘記自己立下的誓約,我只是想讓你輕鬆一點,跟著我出來勸募,對你並沒有什麼樂趣可言,甚至於我可以感覺到你非常的不耐煩,你放心,我不會一走了之,我會遵守約定的。」

  潔玫重申著自己的想法,希望他不必如此盯著她而讓自己不開心。

  「我行事自有我的主意,不用妳多管閒事!」

  厲邪振翅一飛,讓自己拉開一些與她過於親近的距離,她身上溫暖的體香讓他有種莫名的不悅,像是她不須動口或動手也能影響到他,這一點讓他非常、非常的不舒坦!

  「厲邪——」

  眼見他刻意與她保持距離,潔玫索性不再勸他離開了。

  哪知一回頭,整條街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腳步,拿著一雙雙驚疑的眼神注視著她,好像她是外星球來的異類,還是從精神病院裡偷跑出來的病患,在馬路上一個人對著天空自言自語著。

  眾人的注視讓潔玫不好意思的連忙快步離開。

  她真是笨呀!竟然在路上和厲邪聊天,聊得忘了除了她以外,別人是看不見他的,難怪大家拿她當精神病患般觀看著,真是太丟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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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 00:47:28
  直到午飯時間,潔玫才帶著她一個上午所募得的捐款回到教會,而她所募得的一些日用品,則早就被厲邪以魔法瞬間移動回教會裡了。

  「潔玫姊姊、厲神父,你們終於回來了。」巧巧看到兩人進屋,總算鬆了一口氣。

  「怎麼!?發生了什麼事嗎?」潔玫緊張問道。

  看到巧巧的表情,她頭一個想到的便是孩子們出事了。

  「沒什麼啦!只是雙胞胎為了聽不到厲神父說故事,鬧了一整個上午的脾氣,剛剛還賭氣不吃午飯呢!」巧巧朝著潔玫身後的厲邪投以無奈的苦笑。

  「我去看看他們。」潔玫連忙要往雙胞胎的房間而去。

  然而……

  「我去。」

  厲邪的動作比她更快,他丟下這一句,身影已在瞬間移至雙胞胎的房間門口了。

  他敲了下門板,閃身進入,過了五分鐘,只見韓氏兄弟快速的衝出房裡,轉往餐桌上,乖乖地吃著午餐。

  「你——跟他們說了什麼?怎麼他們一下子便出來吃飯了?」

  潔玫好奇不已,以往她和巧巧總得連哄帶騙地才能說動那兩個頑固的小男生。

  「我只說快吃完午餐,有個精采的魔界故事在等著。」厲邪三言兩語交代完畢。

  「魔界!?」

  巧巧也出現了感興趣的表情。

  只有潔玫心知肚明,厲邪要說的絕不只是個「故事」,因為他就是來自魔界的使者。

  來人類的世界為他的主子尋找新娘,而目前的人選就是……她。

  「對了,潔玫姊,今早郵差送來了幾封信,我都放在妳的寫字檯上了。」

  巧巧突然想起,轉頭向潔玫報告著。

  「好,我知道了。」換下外出的鞋襪,潔玫先倒杯水喝。

  巧巧也倒了杯水,不過不是她自個兒要喝的。

  「厲神父,你一定也渴了吧?喝杯水。」她雙手捧著杯子,以溫和的口氣說道。

  潔玫差點被正要吞下的開水給嗆著,她連忙轉過頭要阻止巧巧,深怕厲邪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語,譬如說:他是個惡魔,惡魔是不需要喝水的。

  「巧巧——」

  「厲神父——」

  只聽她們兩人同時開了口,又錯愕地轉頭看著對方。

  「潔玫姊?」

  巧巧以為潔玫有話要告訴她。

  「那個水——厲神父他——」

  只見她支吾其辭。

  正當潔玫口吃的想掰出一個不會太過於奇怪的理由,來解釋厲邪不喝水的原因時,厲邪卻接下了巧巧手中的水杯,大口灌下。

  潔玫一時之間竟只能呆愣地看著厲邪,他那因喝水的動作而上下滑動著的喉結。

  「謝謝,有什麼可以吃的嗎?」他將空的杯子還給仍看著潔玫的巧巧,順口問道。

  他喝了水!?還問有什麼可以吃的!?

  可他不是說——魔族是不需要進食、飲水的嗎?她要他先回來吃飯時,他還一臉的不高興呢?怎麼突然——說要吃東西了!?

  「潔玫姊,妳也餓了吧!我想你們一定都餓了,我為你們留了午餐放在櫥櫃裡呢!」

  巧巧沒注意到潔玫眼中的驚訝和飢餓不太一樣,放下杯子便為他們二人張羅食物去了。

  「你——你不是說——」她太吃驚了,一句話問得斷斷續續。

  「妳希望我跟她說實話嗎?」

  他的表情是一臉平常,可話裡的語氣大有她再問上一句,他便會實話實說了。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潔玫連忙否認。

  她不敢再詢問他為什麼會願意配合地演戲,怕他一個怒濤上來,全部都說了出來。

  雖然她曾經請求他別洩露他真實的身份,可他並沒有答應她,但剛剛在巧巧的面前,他表現得卻讓她大出意料之外。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們還有什麼可以吃的東西,畢竟是妳辛苦勸募得來的,就吃吃看了。」他輕描淡寫的說道。

  潔玫兩頰飄上嫣紅的雲朵,因他配合的舉動而微微感動著。

  「潔玫姊,好奇怪呢!廚房今早多出了一包粗燕麥片。」

  端出了兩份午餐,巧巧又想起了幾件她覺得怪異的事情來著。

  喝了口蔬菜濃湯,還沒來得及吞下的潔玫猛地發出一陣劇咳。

  「呃——那是——」

  「那是今天一早雜糧店的老闆送給我們的。」

  在潔玫還沒想出個合理的借口前,厲邪簡單的回答了巧巧的疑問。

  「原來如此?那真是太好了。」巧巧毫不懷疑的接受了厲邪的說辭。

  而只能埋頭喝湯的潔玫在心中劃了個十字架,她向來告誡孩子們不能說謊,可現在她就只能眼睜睜——不,是耳朵聽著厲邪扯著他認為根本無關痛癢的謊言。

  「還有儲藏室裡,我記得已經吃完的火腿……」巧巧繼續問著。

  回答她的仍是厲邪流利順暢的應答。

  一旁的潔玫則是一個勁兒地埋頭吃著盤中的食物,看起來好像是她餓壞了似地,除了厲邪清楚她心中真正的想法。其實她是心虛得不敢抬起頭來看向他平靜的面容,輕易地扯出一個又一個的漫天大謊。

  主啊!請原諒她的怯懦,可是她實在無法想出、說出他所扯的那些個理由,來讓巧巧不對厲邪真實的身份起疑。

  潔玫愁眉不展地在心中劃上個十字架。

  阿門……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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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 00:48:13
第五章

  一張張攤開平放在原木寫字檯上的信件,來自幾個答應收容孩子們的善心人家。

  潔玫一一細讀過後,心情沉重不已。

  「怎麼?是要債的催討書嗎?」

  厲邪平淡的口吻在潔玫背向門口的身後響了起來。

  「你——你怎麼進來的?」她並沒有聽到開門的聲響呀!

  潔玫被他嚇了一跳,隨即想到區區一扇木板門,怎麼有可能擋住一個會使用魔法的惡魔。

  「妳在看什麼?」

  無視她的慌亂,厲邪抽走其中一張信紙。

  「啊!快還給我——」

  她伸長的手臂卻怎麼也構不著他執意觀看的信件。

  「不克前來帶領孩子們,得延宕個幾天?」他翻看了一下內容。

  「嗯,看來我必須將孩子們一一送過去。」潔玫蹙眉不展道。

  厲邪把信件塞回她的手中,不表示任何意見。

  「何時起程?」他冷然問著。

  「我——還沒想到。」事情來得太過突然了。

  潔玫第一個考慮到是比較實際的問題——旅費。帶著十個孩子出門,吃的、住的都得花錢,現在她的手頭上並沒有那麼多的資金可以供她使用。

  可她也不能因此而放棄了讓孩子們前往領養家庭的機會,況且她還有和厲邪約定的事情必須遵行。

  「為什麼?缺錢嗎?我可以變給妳,或者更簡單的方法,用魔法把孩子們移動到妳指定的目的地去。」看穿她的困窘,他提供他認為可行的解決之道。

  她越早送走那些小蘿蔔頭們,他就可以越早帶她回魔界覆命。

  「不行,你不能隨隨便便使用魔法,尤其是在孩子們的面前。」潔玫連忙搖頭拒絕他的建議,「如果世上的一切都如你所說,用魔法就可以簡簡單單地解決,那人類豈不就失去了努力的意義,不勞而獲的收益下還會有什麼值得去認真的事?」

  「妳想拖延送走孩子的時間嗎?別忘了妳答應過的事!」厲邪瞪視著不知好歹的她。

  他可是紆尊降貴地主動開口提示著她,現下她可是擁有魔力高強的他的援助,她竟然二話不說拒絕了他。

  他真弄不懂她,她到底明不明白,他可以達成她任何的願望,只要她開口求他一個字,就算是金山銀山,他都能幫她弄來,這可是一般人所沒有的機會。

  「我沒忘,只是在這人世間,有很多的事並不是以魔法或非自然的力量就可以解決的。表面上,事情看起來是解決了,可是那一層真正的意義卻被忽略了。」潔玫直直地看著他,清澄的目光似乎帶著一股微熱的溫度,照進了他心底封閉的一個角落。

  「哼,沒有人不想擁有更多,權利、財富、地位、壽命,慾望是無窮無盡的,甚至不惜出賣靈魂來換得。」厲邪對她清高的言論嗤之以鼻。

  「是的,有一部分人類的確是如此,他們迷失心性,被物慾控制了行為,進而傷害別人,例如那些背叛你的家僕們;但是,我相信也有真心待你的人吧!」她看得到他眼底跳動的火焰裡,更深的地方仍有著柔軟的一處。

  否則他不會主動使用魔法,幫她移回沉重的燕麥片,不會同雙胞胎說故事來著。

  她相信他。

  厲邪迎視著她無畏的眼瞳,那黑亮中帶著晶瑩的灼熱,真誠的讓人覺得刺眼的友善,他似乎在哪裡看過這雙眼睛,當他還是人類時——

  「我只知道,人都是自私的,這世上沒有不求回報的付出。」

  撂下這一句偏執的言論,他便像陣煙似地消失在潔玫的眼前。

  「厲邪——」

  他眼中那抹動搖的神色她看見了,本想再和他多談談,他卻不甚歡喜的飄了開去。

  一個固執的惡魔。

  瞪視著手中的信件,潔玫決定先擱在一旁,至少得等她先籌到旅費再說。

  ***

  離開了小教會,厲邪又來到了查德的住處,他決定再利用這個傢伙一次。

  他念動咒語,讓正要享受一頓豐盛美味的午餐的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起身站好。

  「拿著你抽屜裡的現款到小教會去,交給潔玫,告訴她,錢是要補償他們得提前搬離的一點心意。」他對查德做了深度催眠之後便逕自離開。

  這次不用他在一旁指揮,查德便動作了起來。

  他按照著厲邪給他的暗示,帶著錢往小教會走過去——

  「查德先生,你怎麼有空過來?請進。」

  巧巧在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是房東時,心中閃過一陣不祥的預感,是不是查德先生反悔了,要來收租金?

  「巧巧,潔玫不在嗎?」

  「潔玫姊去打工,查德先生,你找她有什麼事嗎?我可以代為轉達。」她有禮地說著。

  「是這樣的,很抱歉,我還是得請你們搬離開這兒,這些錢是用來補償你們的損失,還請妳把我的來意轉告給潔玫。」他把一疊紙鈔放在小几上。

  「查德先生!?」她的預感居然真的應驗了,這下子該怎麼辦才好。

  「請妳們盡快搬走,否則新的地主來趕人時,可是會毫不留情的執行到底。」查德說完後便立刻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正要離開的他和剛巧進門的潔玫磋上了面。

  「查德先生?你來了?是要來收房租的嗎?」潔玫直覺地問著,因為以往只要查德出現的時候,就是要交房租的時候。

  「不是的,我不是來收房租的,我已經把我的來意告訴巧巧了,妳就直接問她吧!對不起,我趕時間。」一閃身查德便離開了。

  潔玫怔愣了一會兒才進屋裡去。

  「潔玫姊,妳回來了,妳有沒有遇見查德先生?他——」巧巧手中拿著查德執意留下的錢,正不知如何是好。

  「查德先生來做什麼?」放下手中的小紙袋,潔玫正打算問巧巧。

  「他要我們盡速搬離這兒,說是新地主要使用這塊地了。這些錢說是要補償我們的損失。」她把錢交給了潔玫。

  「是這樣嗎?」

  和巧巧的驚慌相比,潔玫是完全的平靜。

  「潔玫姊?」巧巧緊張不已。

  「我知道了,妳去集合大家到餐廳,我有事情宣佈。」看了看查德送來的補償金,再看看她帶回來的小紙袋,潔玫終於決定了。

  「噢,好,我馬上去。」巧巧立刻往後院找人去。

  ***

  「什麼?我們要離開這裡?明天?」

  小小的屋子裡,十個孩子十張嘴,每個人你問一句我說一句,簡直像是麻雀群聚般的吵嚷著。

  每個孩子都有疑問,年紀比較小的晨瑜和采心,則是偎靠在巧巧和拉娜的懷裡不安地張望著。

  「聽我說。」潔玫義正辭嚴地制止孩子們的問題,「查德先生剛剛來過,說我們的新地主要使用這塊土地,不能再讓我們繼續待下去了,所以我們得離開。」

  孩子們聽出了潔玫話裡嚴肅的氣氛均噤若寒蟬,她試著擠出一個笑容。

  「別擔心,因為我們正好要去旅行了。」她一直無法決定的事終於有了結論。

  「旅行?要去玩嗎?」雙胞胎興奮地大喊。

  「旅行不一定就是玩。」小風存疑著。

  「我們要去拜訪你們以後的新家和新的父母。」潔玫宣佈道。

  「新家和新的父母?」拉娜蹙著眉,努力不讓自己表現出厭惡的模樣。

  雖然大家都已經接受潔玫對他們的安排了,可真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依依不捨的情緒再也強忍不住,大家一臉的黯然。

  「可是約定日不是還沒到?」巧巧小聲地問著潔玫。

  「事實上,我打算用查德先生送來的錢和我打工的薪水,帶大家先去看看未來要去的新家。」她說出心中的決定。

  話是這麼說,可沒有人是高興的。

  「大家——」潔玫努力讓自己不顯露出難過的表情。

  但是在看到孩子們一個個垮著小臉,她的心口就不由地泛著酸楚,她也捨不得呀!

  「怎麼?這該高興才對,怎麼大家都心事重重的樣子?」厲邪突然出現,打破這低氣壓的氣氛,平緩的說著。

  「可是我們不想離開這裡,不想離開潔玫姊姊。」躲在角落的小月拉著奈奈小小聲道。

  「聽我說,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現在你們是離開教會,離開潔玫,可只要你們希望,將來還是會重聚在一塊兒的,現在的分別是為了將來的重逢。」厲邪低緩的話語竟意外地安撫了孩子們低潮的心緒,彷彿他的話是一段預言。

  「是啊,將來還是會在一塊兒的嘛!」小風拍拍卓克的肩,像個老大哥,一點也不像是個十二歲的孩子,他早熟得讓潔玫心疼。

  「對啊!我們大家還沒有出去旅行過呢!」巧巧跟著附和道。

  很快的,出遠門的興奮情緒擴散開來,笑容重新回到孩子們的臉上。

  唯獨潔玫悄悄拭去眼角的淚珠。

  就這樣,隔天一早,孩子們背著小小的背包,帶著他們個人的東西,在說好不回頭的情況下,離開了小教會,往陌生的旅程出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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