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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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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影中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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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4 18:02:03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五章

  三點過後不久,他們返回輕語泉。艾森直接開車到葛雷恩租了房間的汽車旅館。飛機一降落,他就打了一通電話,而那讓他心中警鈴大作。施哈利說他那邊沒有問題,但是用假名住在日昇旅館的葛雷恩仍然沒有退房。

  這沒有道理。他知道葛雷恩這一類的人,勒索者老早應該本著降低損失的原則,到別處尋找新的財路了。

  喬依緊張地坐在艾森旁邊?「在你告訴他,我不可能付錢之後,我無法相信他還有膽子留在這裡。你想他會不會是有別的計劃?會不會和莉雅有關係?」

  「根據哈利所說,他還沒有採取任何行動接觸她,所以我想我們可以假設他並不清楚她就在輕語泉這裡。」艾森將車停在汽車旅館的停車場。

  「也許他決定要看看我們是否真的會結婚。」

  「我不認為我曾讓他有任何懷疑。」他熄掉引擎。「但如果真是這樣,我們那嶄新發亮的證書應該能說服他。」

  喬依解開安全帶。「你知道嗎?我很高興他還沒走,我倒很想跟那條噁心、滑膩的小蟲正面交鋒。我有話想跟他當面說清楚。」

  「你讓我出面處理可能比較好──」

  來不及了,她已經下了車。

  他認命地下車,在她踏上樓梯時跟上去。他們走向二一O號房,二O八號房的窗簾輕輕飄動,艾森聽到電視廣告喋喋不休的聲音隱約地從房間內傳出來。

  喬依轉頭瞥視。「你剛才是說,二一O號房?」

  「對,」他看到門上掛著的「請勿打擾」的牌子。「看來他沒有接待訪客的心情。」

  「真不幸。」她停下腳步,用力地敲著門。

  若不是整個情況似乎不對,她那急於迎戰的樣子其實很好玩。

  對喬依的敲門,房內沒有任何回應。艾森看著拉上的窗簾,它們似乎沒有被移動過。

  「他可能到餐廳去了。」喬依說。

  一個滿臉無聊的女清潔工推著手推車轟隆隆地朝他們走來。

  「對不起,」喬依說。「你打掃過這間房間了嗎?」

  「沒有,他一直沒有把標示拿下來,」這女人埋怨道。「我才不管他是不是永遠都不開門。到這裡都將近一星期了,雖然他已經付清費用,可是從來沒有給過小費,而他看起來也不像會留下小費的那種人。」

  「我們很快地看一下房間,好不好?」艾森說。

  「不可以,」這女人說。「房間已經租出去了而標示掛在外面。你知道的,只要標示掛著就不能進去。如果標示在那裡,只有經理才可以開門。」

  艾森拿出錢包掏出幾張鈔票。「我們有點擔心這個朋友,我們只是想確定他沒有在浴室跌倒了或怎麼的。」

  那女人注視著鈔票。「我不知道……標示掛出來的時候不應該進去。」

  喬依機敏地拿起「請勿打擾」的標示,將它藏到身後。「現在沒有標示了。」

  女僕看了看門。「嘿,可不是嗎?」

  艾森把錢塞到她手中。她快速地收好,掏出她的鑰匙圈。

  「只能很快地看一下。」她說。

  「當然。」喬依同意道。

  女僕敲了一下,然後打開門盯著房間裡看。

  「整理房間。」她大聲喊道。

  她的小心翼翼給艾森一種印象,看來她在旅館業工作的期間,也許有過幾次不好的開門經驗。

  當他一聞室內的空氣,立刻稍稍放鬆下來。室內只有一種因為空氣不流通的窒悶感,和女僕清潔浴室之後的些許清潔劑的味道,他這才發現自己預先設想的是更不好的情況。在他的職業生涯中,也有過不甚愉快的開門經驗。

  女僕向後退,迅速地左右察看陽台。發現經理並沒有在盯著她,她也滿意地吁了一口氣。

  「快點看吧,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艾森已經進入房間,戴上一雙薄薄的塑膠手套。在他身後的喬依遲疑了一下,隨即跟進來。

  「不要碰任何東西。」他轉頭說道。

  她看了看他戴著手套的手,揚起眉毛。「我不會的。」

  和他上次來時相差無幾,他想。他很快地翻翻葛雷恩的褐色袋子,裡頭只有髒襯衫和襪子,衣櫃則是空的。僅有的垃圾是幾個印有附近速食店商標的塑膠袋。

  「我的病歷。」喬依的口氣很憤怒。

  他看過去。她站在桌旁,正檢視著從牛皮紙檔案夾拿出來的一些文件。看樣子正處於狂怒的階段。

  「我不是說過,不要碰任何東西。」他斥責道。

  她根本不予理會。「那個混蛋一定是在他離開燭湖莊前影印了這些。」

  「把它放進你的包包,不要再碰其他的東西。」他單膝跪下,檢查床底下。角落裡有一隻不知是哪個小孩留下的玩具兔子回瞪著他。

  女僕看向門口。「你們該走了,」她發出噓聲。「你剛才說只是要確定朋友沒有受傷。」

  「我們馬上就走。」他迅速查看浴室。葛雷恩的小盥洗包只有一把剃刀、一小罐刮鬍霜、一把梳子和一些舊舊的保險套,再無趣不過了。

  他轉身離開浴室,跟著喬依走出房間。女僕很快地關上門,抓住推車把手,一語不發地推著車子走開。

  艾森和喬依往反方向走,來到後面的樓梯。

  喬依看他將手套從手上剝下來。「那是哪裡來的?」

  「曾有一段時間,一位體面的紳士如果沒有戴手套,甚至不會考慮到公共場合。」

  「你只是想回到早期那更有教養的年代,是嗎?」

  「總得有人維持標準。」

  「好個高貴的努力。」她看著餐廳,嘴巴一抿。「我敢打賭他在那裡。」

  「也許。」艾森看著葛雷恩的車,它依然停在陽台下。「看來他沒有走很遠,他給我的感覺,不像是很愛運動的人。」

  他們經過時,二O八號房的窗簾輕輕飄動,艾森瞥到玻璃窗後面有一張臉。

  「等一下。」他停下腳步敲門。

  門馬上就打開了,一陣香菸的雲霧從房間內湧出。一個有點禿頭、穿著有污漬的T恤和紅白斑點短褲的矮小男人向外察看,他的短褲前面並沒有扣上。

  他的手上夾了根菸,顯然已經好幾天沒有刮鬍子了。

  「你們在找住二一O號房的那個傢伙,對不對?」他愉悅地問道。「我聽到你們說服清潔工的話,真狡猾啊!」

  「你看過他嗎?」艾森問,一邊注意到喬依避免去看那短褲前方的開口。

  「你給清潔工多少錢?」矮小男人要求道。

  艾森再次拿出錢包,掏出更多現金,將錢放在伸出來的手掌上。「大約是這些的一半。」

  「是嗎?」矮小男人把香菸塞進嘴角,開始數錢。他看起來很滿意。「他在昨晚差不多午夜的時候出去,到目前還沒有回來。」

  「出去?」喬依皺眉。「開車嗎?」

  「沒有,沒有開車。只是下樓梯,走到建築物後面去。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

  「你確定是住二一O號房的男人嗎?」艾森問。

  「我當然很確定。這一整個星期,這層樓大部分只有我們兩個。我是付月租的,而且我一向留意發生在身邊的事。小心一些總是對的。」

  矮小男人後退一步,很突兀地就關了房門。

  艾森和喬依走下後面的樓梯。

  「哇,幹你們這一行的真的可以遇到許多有趣的人呢!」喬依說。

  「你不認為短褲那樣穿也可能是一種最新的流行?」

  「那種短褲給我的感覺從此會很可怕。」

  在階梯的底層,艾森轉個彎走到汽車旅館的後方。

  喬依很快跟上。「你要去哪裡?」

  「根據二O八那位舍監的說法,葛雷恩在午夜左右走到旅館的後面,從此沒有再回來。去查一查是否有他在後面遇到了某人的跡象,應該是挺有趣的事。」

  她研究著旅館後方那條車輪痕跡既多且深的路。「在釘上木板的房子或那些舊倉庫約人見面,的確會很隱密。」

  「去看看我們能不能找到些什麼。」

  他們朝那廢棄的屋子走去,艾森走近些仔細觀察。窗戶被夾板封住,但門是虛掩的,掛在生銹的鉸鏈上。

  這應該是關上的,他想。也許一些孩子把它當成了俱樂部。

  他離開馬路,步上前廊。喬依跟著他,皺起鼻子。

  「那到底是什麼味道?」她問。

  艾森已經到了前廊,看著躺在角落的屍體。

  「那是事情會變得更加複雜的味道。」艾森說。「我們不用再找葛雷恩了,有人已經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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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4 18:02:25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六章

  傍晚,他們一起坐在艾森的辦公室。

  「我不懂,」施哈利說。「你告訴警方那傢伙曾企圖勒索喬依,而他們依然認為他被射殺,是因為他太接近毒品販子的地盤?」

  「那是他們目前的理論。」艾森說。

  喬依和莉雅對看一眼,後者正坐在艾森從外面房間拖進來的椅子上。莉雅的樣子和往常一樣冷靜,但今天卻有些地方不大一樣。喬依無法確切地指出來,不過她知道這一定和坐在她身旁、眼神滄桑的瘦削男人有關。

  在警方冗長的問話之後,他們聚集到艾森的辦公室來。艾森煮了咖啡,那是很好的咖啡,喬依想著,可是假如她喝了可能會是個嚴重的錯誤。她的緊張級數只差幾個刻度就到達紅色的警界區。

  「我想,羅警官本來認為我有很大的嫌疑,」她說。「因為他顯然不像上次那樣友善。不過當艾森告知我們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他立刻就提出那套毒販的劇碼。看來那些舊倉庫最近已成為本地一群喜歡做實驗的小伙子,聚會的場所。」

  「在謀殺案發生的時刻結婚,這大概是我近來所聽過比較高明的故事了。」哈利說。「你們有目擊證人和一切。」

  「飯店員工對我們應該很有印象,」艾森說。「我們曾要求換房間。」

  莉雅用一個充滿疑問的眼神看著喬依。

  「第一個房間有張圓床,天花板上還有一面鏡子。」喬依說。

  莉雅點點頭。「這當然得換。」

  「為什麼?」哈利問。「天花板的鏡子很好啊!已經不常見到那種東西了,至少在我通常居住的地方就沒有。」

  「因為一個非常好的理由,」喬依說。「它粗俗低下。此外,身處一個地震帶,它會變成一種危險。」

  「拉斯維加斯是地震帶?」哈利帶著極大興趣地問。「從來沒聽說過。」

  艾森抬起腳擱在書桌的角落。「我對那樣的擺設沒有問題,可是喬依不喜歡,所以我們就換了。結果也使得我們的不在場證明穩若磐石,讓警方只剩下兇手必是毒販的想法。」

  「這想法有道理嗎?」

  「老實說,是有一些可能。」艾森同意道。「警察抓了幾個跟本地毒品犯罪有些關係的孩子進去,他們坦承有個符合葛雷恩描述的人,在午夜左右和他們接觸,說要提供來自醫生處方的藥。」

  「他們當然會說他們沒有搭理那個人,對吧?」喬依嘲諷地說。

  哈利哼了一聲。「那當然。只要說不,不是嗎?」

  艾森聳聳肩。「是啊!但是略加審問,他們就承認陌生人離開後,他們聽到可能是槍擊的聲音,也說是來自舊房子附近。因為不確定,所以他們沒有報警。」

  「而且警察在葛雷恩屍體旁的袋子裡找到幾瓶不同種類的精神控制藥物;車子的行李廂裡還有更多。」喬依作出結論。「我敢說那些都是他從燭湖莊偷出來的。」

  「那裡有很多小偷,」莉雅若有所思地說。「所以毒販殺人的可能性不是不可能。」

  艾森看著哈利。「我只是好奇而非故意無禮,你的故事會被採信嗎?」

  喬依花了好一會兒才聽懂這個問題的言外之意,而當她猛然理解,差點就被口中的咖啡嗆到。

  「艾森,」她結結巴巴地說。「你不可能是在暗示說,哈利他……」

  「只是問問。」艾森向她保證。

  「別擔心,」莉雅伸手輕拍她的手背。「我們的不在場證明每一部分都和你們的一樣堅固。那些孩子在午夜左右聽到槍聲,對吧?哈利和我昨晚到『最後出口』去了。我們待到兩點才離開,有酒吧的帳單為證。」

  「哇!」喬依說。「那就好,那就好。」

  「那裡的爵士樂很棒。」哈利補充。

  「警方想知道葛雷恩為什麼勒索你嗎?」莉雅問喬依。

  「當然,」喬依說。「我們說了一個部分為真的版本。我告訴他們,我曾在葛雷恩工作過的一家私人醫院待過一段時間,我當然不願意我生病的歷史被未來的顧客知道,警方非常能夠理解。當然,我們沒有提到你。」

  艾森盯著鞋尖。「沒有理由不給警方一些事實。說真的,愈多人知道喬依結婚了愈好。我們也沒有理由把你的名字扯進這團混亂,莉雅。不過,我認為你和哈利離開幾天會是個好主意。」

  莉雅皺眉。「為什麼?」

  「就我們所知,葛雷恩並未察覺你的新身份,這幸運的表示沒有人知道你在輕語泉。但是我們無法百分之百肯定這個結論。」

  「他是對的,」哈利對莉雅說。「離開幾天是合理的,至少到艾森搞清楚來龍去脈。他需要找出真正是誰殺了葛雷恩。」

  莉雅的眉毛高高地揚了起來。「那是你將要去做的嗎,艾森?調查葛雷恩的謀殺案?」

  「對,」艾森說。「我想是的。我要確定警察的說法,確定他是被毒販所殺。」

  「但是還有誰有動機?」莉雅問。

  「該死!那傢伙到處勒索,」哈利指出。「勒索者總是有很多敵人。」

  「那喬依呢?」莉雅問艾森。「她會平安無事嗎?」

  「我的身份已經曝光,」喬依指出。「不過那沒有關係了。現在我是個受人敬重的已婚婦女,把我拖回『仙那度』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別擔心,」艾森說。「晚上的時候,喬依都會和我一起待在『夜風樓』,直到這一切結束。」

  喬依放下杯子。「是嗎?」

  「是的。」艾森刻意加強了語氣。「我會送你上下班,盡可能和你在一起。我的研究工作可以在你的辦公室內進行。如果我無法待在那裡,我會確定有人陪著你。除非我把不清楚的地方都解開,我不要你獨自一個人。」

  「但是根據你的理論,我們結婚後,我應該就不會有事了。」

  「現在的情況有些古怪,我不要冒險。」艾森說。

  喬依開口想要抗議。

  「很好,」莉雅搶在喬依說出任何字之前說道。「我喜歡這個方法。」

  「真高興總算有人喜歡,」艾森說。「還有一些其他的預防措施。我是真的認為喬依現在很安全,但我寧願她在我找出答案之前,不要自己亂跑。」

  「可是我已經和幾個客戶約在他們的住所見面了。」喬依很快地說。

  「可以請他們到你的辦公室嗎?」

  「有的或許可以。」

  「試試看。如果不行,讓我知道你的行程,我會護送你往返。」

  她扮個鬼臉。「這有必要嗎?」

  「相信我,這是必要的,即使只是讓我安心。」艾森轉向莉雅。「不過如果你和哈利消失一陣子,會讓事情更簡單。」

  「我想我的助手應該能管理藝廊。」莉雅不情願地說。「你認為我們該去哪裡呢?」

  「我有一個目的地了,」哈利離開椅子站起來。「紐奧良怎麼樣?」

  莉雅看著他好長一會兒。「好像很……有趣。」

  「我想我們該去整理行李了。」哈利說。

  莉雅起身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喬依聽著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下,她看著艾森。

  「那兩個人發生了什麼事?」

  「別問我,保鑣和客戶間的關係是絕對機密。」

  「那是你們私家偵探手冊裡的規則嗎?」

  「你怎麼猜到的?」

  ◇◇◇

  那天晚上九點半,他站在家中書房前的走廊,注視喬依瀏覽書架上的書。

  「期刊、日誌,還有一些舊謀殺案的紀錄。」她從書架拉出一個塑膠封套,打開它,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潘海葉被殺實錄與兇手自述」,她查閱了一下,日期是一八七O。

  「海葉是舊金山的一個妓女,她被自己的顧客殺害。注意到插圖中那張優雅的床嗎?還有凌亂的被褥和花樣繁複的抱枕?那是插畫家正以不夠精巧的方式,想要強調她的職業和性的暗潮。」

  「真有人買這些小冊子?」

  「十八、十九世紀時,跟謀殺案有關的以及後續的審判報導,都很受歡迎。在眾多讀者的眼中,還要愈可怕愈好。」

  「那些和性扯上關係的則是最暢銷?」

  「當然。」他交叉雙臂,靠在門框上。「有些事情永遠不會改變。」

  她將小冊子放回塑膠套,重新歸回書架。「他們把兇手石約翰吊死了嗎?」

  「是的。根據我的調查,那是一樁處理失當的審判。」

  「你不認為他有罪?」

  「石約翰是個訴諸暴力的人,而且好色得要命。他可能要為某人的死負責,但不是潘海葉這一案。」

  「誰殺了她?」

  「我認為最有可能的嫌犯是一個名叫金喬治的人。他是海葉的老顧客之一,很富有、白手起家,計劃經由結婚而進入高級社交圈。」

  「你為什麼會認為是他殺了她?」

  「她成了絆腳石。我掌握了一些海葉寫給朋友的信,她懷孕了,而且她很確定孩子的父親就是金喬治。她因為他要終止他們的韻事而很憤怒,威脅要公開他們的關係。」

  「所以他殺了她。」

  「我是這樣認為。金喬治擔心,如果他富有的未婚妻和她的家人發現他和花名在外的妓女有著長久的關係,他們會甩掉他。可惜事隔多年,已經沒有任何方法能夠絕對確定事情的始末了。」他停下來,想要找些恰當的言語來形容他看出這個公式、並用以解釋這件謀殺案所感到的滿足感。「但它感覺很對。」

  她仔細地看著他。「它感覺很對?」

  「金喬治若是兇手,就能解開所有不清楚的地方,至少我認為如此。」他離開門框,走到書桌旁邊。「但是現在已無關緊要,所有相關人士全都去世很久了。」

  「你常做這些嗎?」

  他靠在桌子上。「調查以前的謀殺案?對。除了看電視,那是打發晚上時間的另一個選擇。」

  「說起這些陳年舊案,」她瀏覽著房內的書籍。「所有這些書、期刊、小冊子和報紙,都是你這調查圖書館的一部分嗎?」

  「對。」

  「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也許是因為我很在行。」他停了一下。「而且,如果我弄錯了也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

  「因為想要知道答案的人都死了?」

  「沒錯,它只是一種學術性的演練。」他的下巴指向電腦。「我不是唯一做這種事的人,還有很多同好。我們把調查的結果寫成報告,貼在網上供人們閱讀和檢驗。」

  「誰會上網去查詢結果?」

  「我們吸引了很多系譜學者和對自己的家族史有興趣的人,這個網站同時也引來了很多研究跟謀殺有關的心理學、歷史學及其他社會議題的學者。」

  「看來怪人還真不少。」

  「是的,這世界充滿各種奇奇怪怪的人。」

  她往後看看走廊底端的戲院,然後看著他。「我相信你一定也在調查傅凱蜜的死?」

  「既然住在『夜風樓』,這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官方說法是,她在峽谷中跌死的,對嗎?」

  他點頭。「當時有謠言說她丈夫可能推了她一把,但從來沒有獲得證實;當局也沒有再繼續調查。」

  「你想她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嗎?」

  「非常有可能。」他拿起傅班納的札記本。「這是她丈夫的筆記本。根據我所讀到的部分,他認為她和一個叫徐傑瑞的人有染,並因為她竟然邀請徐傑瑞參加在『夜風樓』舉辦的大型週末宴會,而極為憤怒。那天這裡聚集了許多賓客。凱蜜在這一天晚上的某個時刻死亡,她的屍體於清晨被發現。」

  「誰發現的?」

  他印象深刻。「好問題!」

  「我聽說警方總是嚴密調查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我發現培登那天,的確被審問得好慘。」

  「很多時候,兇手就是報案的人,這一件很可能就是個好例子。」他將筆記翻開到最後一篇。「傅班納在那天早上發現凱蜜,你看,這是幾星期後他寫下的文字。」

  「……我仍無法相信我失去了她,所有的美貌、魅力和靈魂都永遠消失了。我在屋裡走著,每一次轉身,都看到她可愛的、笑個不停的鬼魂,嘲弄著我……」

  「很像一個傷心的丈夫。」喬依輕聲說。

  「我認為他是心煩意亂,」艾森合上札記本。「但是『可愛的、笑個不停的鬼魂嘲弄著我』這一部分很有意思。」

  「你想他會不會是飽受罪惡感之苦,因此相信凱蜜纏著他?」

  「或許吧!我還沒有讀完。」

  「你有一些疑惑?」

  「的確有一些。」他放下札記本,拿起寫有他對此案之觀察心得的本子。「我對時間的前後順序有一些疑點。一直到午夜時分,都有人看到凱蜜進進出出,可是在那之後則沒有人記得看過她。而在此的稍早,凱蜜曾經和徐傑瑞同時消失了一小段時間。傅班納在札記中提到,他看到他們返回屋內。他認為他們發生了性關係。」

  「傅班納曾和他們當面對質嗎?」

  「根據他的記載,他因為自己竟然比不上徐傑瑞、得不到妻子的愛而太過沮喪,所以回到臥室,喝完一瓶威士忌。接著他什麼事也不記得,直到隔天早晨醒來,為了想讓自己清醒些而到屋外散步,接著就發現了凱蜜的屍體。」

  「他這陷入酒醉狀態直到隔天的說法,的確是個很方便的藉口。」

  「可能是藉口,但也可能是實情。他回房後沒有一個僕人見過他;也沒有人在午夜之後看過凱蜜。」

  「如果傅班納是直到隔天才走出房間,那麼一整屋子的嘉賓都有嫌疑了。」

  「倒也不盡然,」他說。「我認為這只讓徐傑瑞成為最有嫌疑的人。問題是,雖然凱蜜從宴會中消失,卻有許多人在直到三點左右、大家終於都入寢之前,還看見徐傑瑞。但是他一定曾再次出門,因為有個僕人在黎明前不久看見他經過花園回到主屋。他說他單獨出去散步。」

  「然而,這個情人有什麼理由殺她?」

  「因為他非常想要她,」艾森很快地說。「她卻拒絕為了他而離開富有的丈夫。不過就像我說的,時間的先後次序有問題。在相同時間從宴會消失的只有凱蜜和傅班納。」

  「這就解決了,我打賭是丈夫。多麼典型的模式。」喬依研讀著艾森的表情。「你要怎樣找出答案?」

  「徐傑瑞在凱蜜死後幾年結婚,但是喝酒喝得很凶,他太太和他離婚,後來再婚。徐傑瑞生了病,在離婚之後不久去世,沒有子嗣。我正嘗試尋找他前妻的子孫,看看是否存有任何可能記載著有關她第一樁婚姻的信件或札記;我也試著尋找一些當晚賓客所寫的信。」

  「我的天,你可能得花上好幾個月、甚或是好幾年繼續追蹤真相。」

  「反正我又不急。」他說。

  「但是它很值得,是嗎?」

  他聳聳肩。「就像我說過的,打發晚上的時間。」

  「不,」她用瞭解而深刻的眼光看著他。「不只是那樣。這是一種使命。」她走到他站著的地方,指尖輕觸他的下顎。「當你真的獲得解答,你便創造了一點點正義,也讓某處一個看不到的天秤得到平衡。即使沒有人知道或在乎,你還是做了一件很好的事,艾森。」

  她瞭解,他想。他的嗜好曾激起一些人的好奇心,有些人嗤之以鼻,少數人則有學術上的興趣。可是直到現在,沒有人深入瞭解為什麼他要調查這些陳年舊案。

  她踮起腳尖親吻他,他伸出手臂將她擁住。

  他聽見一切事物卡進正確位置的喀嚓聲,感覺到渾身的暖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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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從牆壁穿透而出的尖叫聲,刺過她整個早上都漂浮其中的、那由藥物所導致的迷霧。她不情願地停下來,雙腳用力站穩。

  在她面前有一扇開啟的門。麥醫師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催促她走進去。在她右邊,一個看來魁梧強壯、穿著制服的男人用猙獰的表情看著她。她彷彿記得有人稱呼他為警長。

  「不要,求求你,」她低語。「我不要進去那裡。」

  「沒關係的,」麥醫師說。「你不是單獨進去,我在這兒陪你。」

  「不。」她企圖甩掉肩上的手,但麥醫生收緊她的掌控。

  「你只需進去幾分鐘,」麥凡芮醫生巧言哄騙道。「只要踏進去,看看四周,然後告訴我,你感覺到什麼就好了。」

  「不。」

  穿著制服的男人沈下臉。「我不懂,醫生,她好像真的很沮喪。你確定需要她的加入?」

  「我非常想要知道她對犯罪現場的反應。」

  「她看起來快要吐了,我可不要她毀了任何證據。」

  「她不會有事的,我給她吃的藥應該能使她相當冷靜。」

  「在我看來,她一點也不冷靜。」警長說。

  該死的對極了,我一點也不冷靜。她張嘴尖叫。

  「不要叫,」麥醫師搖晃她。「不要叫,你失去控制了。」

  隨便她怎麼說,只要能不用進那房間就好。

  她叫得更大聲。

  「把她弄出去,」警長大吼。「我沒有時間搞這個。」

  麥醫師不情不願地領她回到車上。

  她繼續放聲尖叫,這似乎有效了。重要的是,麥醫師帶著她離開那棟牆壁會尖叫的房子。

  「別叫了,」麥醫生已經處於憤怒的狀態。「你立刻給我住嘴,瞭解嗎?」

  ◇◇◇

  「喬依,別叫了。醒醒,你在作夢。」

  她在一陣無聲的啜泣中醒來,睜開眼睛,看到艾森靠向她。她身上的汗變得冰冷,心臟急速地跳著。她花了狂亂的幾秒鐘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然後她看到床前那個天鵝翅膀的巨大剪影。

  噢,該死!又一個噩夢。依照這個速度,他很快就會得出一個結論:她真的是個瘋子。

  她抓著床單坐起來。「抱歉,我告訴過你,這可能是個問題。如果我要繼續和你待在這裡,最好去睡別間臥室。」

  「我不要你睡別間臥室。」他靠著枕頭坐著,伸手將她拉進自己的臂彎裡。「我要你在我的床上。你作了什麼夢?」

  「只是我被關起來的那些日子中另一個不好的回憶。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細節的。」

  「我想知道,告訴我。」

  也許因為現在是半夜,而他沒有開燈;也許是因為睡前那場熱情有勁的做愛;也許是因為他跟她說了他的嗜好,而她看到了他不常顯露出來的內心深處。

  也或許她只是需要跟某個人談談她的夢。

  「我跟你說過,有個醫生對我的病例特別有興趣。」

  「麥醫生?協助附近小鎮警局做調查的那個。她也企圖想看看你是否能在犯罪現場發功作法。」

  她畏縮了一下。「你有很好的記憶力。」

  「這個麥醫師在你的夢裡?」

  「是的,這個夢是跟我在『仙那度』時所發生的事件有關。麥醫師擔任一樁謀殺案的顧問。那個早上,她偷偷在我的食物中放了一些藥,然後載我到命案發生的房子。她要我走進兩個人被殺害的房間,我不肯進去。」

  「那是任何人都可以理解的。」

  「她想要強迫我進去,理由是我必須學習控制焦慮。」

  「她認為不想進入有人被殺害的房間,只是某種正常的恐懼,只要努力去克服就行。」

  「是的。無論如何,警長怕我會在他的犯罪現場嘔吐。當我開始尖叫,他命令麥醫師將我帶走。我敢說她非常挫敗且生氣,不過她還是將我載回燭湖莊。」

  「警長後來有找到兇手嗎?」

  雖然她的脈搏仍然高速跳著,呼吸也尚未恢復正常,她仍露出微笑。她早該料到會有這個問題,她想。艾森喜歡答案,不只如此,他根本是沒有得到答案絕不會罷休。

  「幾天後我在醫院圖書館看到報紙,」她說。「有一張那棟房屋的照片,文章的標題是:『前夫因嫌疑重大而被逮捕』。」

  「麥醫師有沒有再次嘗試這種把戲?」

  「還有一次,但得到相同的結果。我開始尖叫,而且一直叫到警察命令她帶我離開。那次之後,我猜她終於理解我對那種治療不會有反應。」

  「那不是治療,她是在利用你。」

  「嗯哼。」

  他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位置。「我不喜歡麥醫生,但我看不出來她有殺害葛雷恩的動機。」

  她歎口氣。「你的腦筋永遠朝一個方向前進,你知道嗎?與麥醫生有關的夢和尋找殺害葛雷恩的兇手,一定要有什麼關聯嗎?」

  「可能沒有,我只是努力要找出關聯。我的直覺告訴我,葛雷恩的謀殺案和你的處境有關。」他的一隻手沿著她的手臂直達腰間。「你睡得著了嗎?或者我們必須去求助於熱牛奶?」

  她親吻他赤裸的胸膛。「我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是嗎?」

  她再次親吻他,這一次更靠近他堅實、平坦的小腹,一隻手並沿著他的身前往下。他已經沈重且堅硬了。

  「是的。」她說。

  他以手指梳過她的頭髮。

  「真是一個好主意,」他說。「許久以來最好的。」

  她將他含入口中。

  「好得不得了。」

  在她發中的手指收緊,口中的他則又硬又直。

  然後他把她拉上來,翻身壓住。當他進入時,她早已準備好了,而且好像生命懸掛在他身上似的牢牢地將他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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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4 18:03:10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八章

  隔天上午十一點,喬依放下她用來為客戶畫客廳裝潢之平面圖的鉛筆,看著邦妮。

  「你一定很無聊。」她說。

  邦妮合上一直在閱讀的羅曼史小說,微笑著說:「別擔心,我一點也不無聊。事實上,能和另一位成年女性相處其實相當愉快。我在輕語泉認識的人還不多。」

  「搬到一個新的社區總是會有很多困難。」

  「兒子學校的活動,我都盡量參加,這方法頗有幫助。但是我真正想做的是找一份兼職的工作。幸好有我丈夫的保險,經濟上我們還過得去,可是我需要更經常離開住家的屋子。」

  「相信我,我真的瞭解。找工作的事,你有任何想法嗎?」

  「結婚以前,我曾在圖書館工作,」邦妮說。「但我離開那個領域好一陣子了。不過我打算向輕語泉公共圖書館和本地社區大學圖書館遞交申請書。」

  「聽起來已經是個計劃了。」喬依說。

  「你是如何進入室內設計這行的?柯佛瑞把你送進燭湖莊之前,你就是設計師了嗎?」

  「不是,我拿的是美術研究的學位。我認識培登時,正在一所小型的美術館工作。他對一位我們都很喜愛的畫家很有興趣,問了些問題。接下來我所知道的就是──」她停了下來。

  「你談戀愛了,開始計劃婚禮的事。」邦妮作下結論。

  「沒錯。」

  「德魯和我也是這樣。」邦妮略帶沈思地歎口氣。「他去世的第一年對我來說簡直像是地獄,但最近這幾個月,我開始認為我的婚姻彷彿是很久以前的事。」

  「另一輩子的事。」

  「嗯。要不是艾森,一切會非常困難。尤其是那兩個男孩。」

  喬依無意識地轉動著鉛筆。

  邦妮看著她心不在焉地亂畫一陣子。

  「你正在猜想,為什麼艾森和我不曾從我們現在的關係再更進一步,對不對?」她問。

  喬依清了清喉嚨。「你們看起來真的很親近,他對傑夫和席奧的疼愛也非常明顯。」

  「艾森和我永遠都會是好朋友,但也僅止於此。」

  「你好像非常肯定。」

  「有些事你一開始就知道了。我幾乎把他當成我從來沒有過的哥哥,他也是。艾森視我為妹妹,而不是未來的妻子。」邦妮盯著「夜風樓」的照片。「你拍的嗎?」

  「是的,那天我剛好帶著相機。」

  「拍得很好。那房子好像存在於與我們平行的另一個宇宙,很像在另一個世界。你也拍人像嗎?」

  「我沒那麼專業,攝影只是個嗜好。」

  「不只吧,至少由『夜風樓』這些照片來判斷,不只如此。你的道行已經頗像艾森解決陳年謀殺案的興趣了。」

  「他昨晚跟我說了。」

  「那樣對嗎?」邦妮專注地看著她。「那是否給你一種怪異的感覺?」

  「不,它給我的印象是非常的艾森。」

  「非常的艾森?」邦妮格格笑了起來。「沒錯,它也的確是這麼回事。」

  「艾森需要追求答案,使天秤平衡,就像其他男人開快車或是去尋找黃金一樣。這是他的一部分。」

  「這和德魯以前說的話,幾乎完全相同。」邦妮坐在椅子上,上身前傾,雙手環抱膝蓋。「艾森的前妻沒有一個能瞭解他的這一部分。」

  喬依皺皺鼻子。「如果你不介意,我寧願不要討論他的前妻。那會使我想起,因為我的緣故,他很快就會有第四個前妻。」

  「不一定。」

  喬依眨了眨眼。「請你再說一次?」

  「長久以來,艾森會為他的客戶做很多事,但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一個結婚。」

  喬依把這訊息揮到一邊。「也許是因為他第一次碰到這種情形,我的案子畢竟很不尋常。」

  「艾森辦過太多不尋常的案子。還有你該知道的,他也從不和客戶上床。」

  喬依開始覺得進退兩難。「話是不錯,但我倒不至於就此自欺欺人而說我們正在交往,那不過是許多事情之一吧!」

  邦妮沒有說話。

  喬依感到一股不明所以的驚慌。

  「呃,」她放下鉛筆,站起來。「我不知道你怎麼樣,但我得喝些咖啡。轉角有個小地方,我們何不散散步走過去?」

  「好主意。」

  ◇◇◇

  柯辛格在兩點鐘時出現。

  喬依很感興趣地發現邦妮似乎突然顯得更為有活力,幾乎就像有許多多餘的能量在她的體內流竄。就辛格那方面來說,他似乎很難不看她,因此顯得慌亂得有些怪異。

  他轉向喬依。「看來直到下班時間,都由我陪伴你。之後我會送你到『夜風樓』。」

  「好的,」喬依說,盡力讓自己顯得高興一些。隨時有個護衛這件事已經快讓她受不了了,真不知莉雅是怎麼跟施哈利相處的。然而,「相處」也許並不是最恰當的詞。

  辛格輕咳兩聲。「艾森邀請我和你們共進晚餐,聽說我們要叫披薩和沙拉的外送。」

  「只是基本的食物。」邦妮向他保證。她拿起肩背式的皮包,找到車鑰匙。「我該上路了,免得我接傑夫和席奧會遲到。稍後在『夜風樓』見。」

  ◇◇◇

  五點鐘,喬依鎖上辦公室的門,把掛著沈重門鈕的鑰匙圈扔進大包包。

  「我需要到我的公寓拿些東西。」她告訴辛格。

  「沒問題。」

  他們一起走到辛格停放他那輛休旅車的小停車場。他很有紳士風度地替她拉開乘客座的門,然後才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這個隨時有人陪伴的主意快讓你受不了了,對吧?」他說,倒車開出停車格。

  「你怎麼猜到的?」

  「我知道如果我是你會有什麼感覺。」他安慰地對她笑一笑。「別擔心,我不認為這種情形會維持很久,艾森很快會把事情解決的。」

  「也許吧!」

  「你和艾森要給你們的婚姻一個機會嗎?」

  太好了,他竟然挑上她今晚最不想談的話題。

  「那怎能說是一個婚姻?」她故作活潑地問。

  「不然要怎麼說?」

  「艾森式處理緊急事件的變通方法。」

  「艾森說你們簽了證書,也舉行過儀式,所有該做的都做了。」

  「那也無法使它變成真的。」

  「這我倒沒辦法和你爭辯,」辛格說。「不過它至少是合法的。」

  「這使得整個情況非常奇怪,而且愈來愈怪異。」

  「你和艾森在賭城時,我和邦妮談過。我們都認為你們倆就某方面來說,非常適合對方。等這一切結束,何不讓事情順其自然一陣子?反正你又沒有什麼損失。」

  那種驚恐的感覺再次出現,應該改變話題了。

  「這裡左轉,」她斷然地說。「你可以停在那扇綠色鐵門前面。」

  「好。」

  辛格照著指示做。她趕在他繞過來之前,自己開了門,從高高的乘客座跳下來,快步走到綠色大門,從她隨身攜帶的大包包中掏出鑰匙圈。

  辛格注視著黃銅的門鈕。「你這鑰匙圈的裝飾倒很特別,整天放在包包裡面帶著到處跑,不嫌有點重嗎?」

  「習慣了。」

  她開啟大門,領先經過小花園,打開樓下大廳的門。

  「你在這兒等一下,」她說。「我幾分鐘就下來。」

  「不急,慢慢來。」

  她很快地上樓,一邊想著所有要帶去「夜風樓」的東西。她到達樓梯頂,轉身進入走廊。她停在自己的房門口,將鑰匙插入鎖中。

  她身後那扇前往垃圾棄置間的門突然開啟。她受驚嚇地轉身,準備面對某個剛丟完垃圾的鄰居。

  當那人從小房間大步衝出、一把抓住她時,她才發現對方根本不是鄰居。

  是朗文。

  「逮到你了,賤人。」

  他伸臂箍住她的脖子,截斷她的空氣並且摀住她的嘴,她根本沒有機會大叫警告辛格。

  另一個男人從左側沒有人住的公寓門口出現。

  朗文所到之處,阿尼必定會跟隨。

  「把她弄到裡面,」阿尼小聲說。「快一點。」

  「別緊張,」朗文將她拖進她的公寓。「鄰居都不在。」

  她掙扎著,企圖抓住門框的邊緣。在她視線所及儘是黑暗。

  「有個人在樓下大廳。」

  「針筒拿了嗎?」朗文質問。

  「當然,但是先要把她弄到可以私下處理的地方。」

  她這時突然注意到手上抓著的鑰匙圈,和吊掛其下的黃銅門鈕,它使她的精神立刻集中起來。她拎著這玩意兒到處跑不是沒有理由的,她提醒自己。她的腦子立刻清醒了些,而一些她在自我防衛課程裡所學的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她幾乎能夠聽到教練給自己的指示:思考而後行動。

  她盡力把手臂往後甩,將門鈕對準朗文的頭,並祈禱她不會打到自己。

  她不是很確定目標,不過她確實打到了朗文身體的某個部分。

  「該死的!」他猛地反身一扭,短暫地鬆開對她喉嚨的箝制。「她手上有東西。」

  「辛格!」她出聲叫道。

  朗文再次箍緊她的喉嚨,把她弄得好痛。她擺動了第二次,要不是阿尼即時閃開,應該也會中鏢。

  「小賤人,」朗文在她耳邊說。「等我們把你帶回燭湖莊,綁到那張床上,你再等著瞧。」

  「你抓緊她了嗎?」阿尼緊張兮兮地問。

  「我抓緊了。你快下手,快點!該死,有人來了。」

  阿尼迎過來,手上拿著一枝針筒。

  喬依又狂亂地甩了一次門鈕,想要打阿尼的手臂,好把針筒從他手中撞掉。

  公寓的前門砰地打開,辛格吼叫著衝進房間。

  「放開她!」

  他抓住阿尼,拖著他繞一圈,然後揍了他一拳。阿尼撞到牆壁。

  「滾出去!」朗文凶狠地對著辛格大叫。「她瘋了,我們來帶她回醫院。我們是醫務士。」

  「對,她很危險,老兄。」阿尼抓著下巴爬起來。「我們必須帶她回醫院。」

  「一派胡言。」辛格說。他轉向朗文。

  「我們是醫療專業人員。」朗文咆哮。

  喬依再次甩動門鈕,打中了某個堅硬的東西,可能是阿尼的肋骨。

  「你這瘋女人。」

  朗文突然將她放開,她因此而跌倒,膝蓋落地。

  「我們走。」朗文對阿尼大叫。

  阿尼沒有回答,自己朝門口衝去。辛格一把將他拉回來。他撞上朗文,兩個大漢像保齡瓶一樣連續倒下。

  「我們出去!」辛格抓住喬依的手,拉她站起來。

  他們一起跑到走廊。辛格轉身用力把門關上,還把門鈕拉了兩次,確定門已緊閉。

  「打九一一,」他大聲喝道。「然後打給艾森。」(譯註:九一一是美國的緊急專線。)

  她從掉落的包包裡挖出電話,開始敲入數字。

  ◇◇◇

  他們在泳池旁的露台吃冷掉的披薩和沙拉。傑夫和席奧在艾森送喬依和辛格去警局做筆錄時,已經先用過晚餐。他們回到「夜風樓」時,兩個男孩已經躲在小戲院,用大螢幕看電視。

  艾森的心情不大好。

  「我們聽到警笛的時候,他們已經從我的臥室窗戶逃了出去。」喬依告訴邦妮。「但是辛格和我看到他們進入一輛車,我們向警方報出車型和汽車牌照。」

  「朗文和阿尼才開上街,警察就到了。」辛格又拿一片披薩。「他們在兩個街區之外被抓到。」

  「他們從監獄打電話給賀亞昂,」喬依用力吞了口紅酒,站起身,開始在泳池前的露台來回踱步。「希望他跟警方說他們是受過訓練的醫務人員;如果你能相信。他們要他向警方解釋,他們是受他指示來帶我回去的。」

  「賀亞昂當然否認一切。」辛格津津有味地嚼著披薩。「他立刻告知警方,清楚地聲明朗文和阿尼早就不是燭湖莊的工作人員。」

  「是這樣嗎?」邦妮盯著喬依,然後轉向艾森。「他宣稱他已經把他們開除了?」

  「據賀亞昂所稱,」艾森緩慢地說。「那兩個醫務士是自己行動的。」

  「要是沒人付錢,他們何必這樣大老遠地跑來抓喬依?」

  「好問題。」艾森說。「賀亞昂的官方解釋是說,喬依和另一位不具名的病患逃跑時,跟他們結下了私人恩怨。賀亞昂說他們想報仇。」

  「是嗎?」辛格充滿興趣地問。「你們倆突破重圍、衝出燭湖莊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喬依停了下來,望進池底。「我用滅火器重擊朗文的頭,莉雅則替阿尼注射了高劑量的鎮定劑。」

  「真酷。」辛格評論道。

  邦妮微笑。「的確很酷。」

  「沒有任何人控告任何人,那次事件也不曾報警,因為賀亞昂不想讓他的客戶知道莉雅和我已經不再受制於他。」

  「瞭解。」辛格說。

  「但是現在你要提出告訴了,對不對?」邦妮問。

  「噢,沒錯。」喬依吞了另一口酒。「例如攻擊、破壞和擅闖家園。」

  辛格看著艾森。「你認為朗文和阿尼是自己行動的嗎?」

  「起先不是,」艾森說。「我挺確定賀亞昂在找到喬依的去處後,的確派他們來帶她回去。但在知道她已經結婚而不會被限制在燭湖莊後,他可能也曾試著和他們聯絡,要取消計劃,不過那時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那時朗文和阿尼已經到了輕語泉,而且滿心渴求報復?」辛格問。

  「你不要用『渴求』這個詞,好不好?」喬依抗議道。

  「抱歉。」辛格充滿歉意地看她一眼。「但是這才足以解釋為什麼他們用這麼,呃,私人的方式威脅你。」

  「這──」她暫停了一會兒,然後對艾森皺眉。「你想他們有可能是殺害葛雷恩的人嗎?」

  艾森把手肘靠在鋪著粉紅色海綿墊之海灘椅的扶手,伸長了雙腿,沈思這個問題。

  「有可能,」他說。「警方追查過他們的行蹤。他們抵達輕語泉的時間和葛雷恩死去是同一天,可是他們似乎並不知道他也在鎮上。他們訂了一間汽車旅館的房間,然後監視喬依的公寓,等她出現。那顯然是他們唯一有的地址。等了她一下午之後,那天晚上他們去酒吧放鬆休息。隔天他們回到喬依的公寓,闖入她房間隔壁的空房。他們似乎沒有足夠的殺人動機。」

  「除非賀亞昂也曾指示要他們除去葛雷恩,因為他形成問題。」辛格說。

  艾森搖頭。「就像我說的,他們那晚在酒吧喝酒。我有預感他們的不在場證明不會有問題,他們唯一的目標看來就是抓到喬依。」

  喬依渾身一顫。「可惡的傢伙。他們會被判刑嗎?」

  「應該會,」艾森溫和地說。「也許要好幾年。雷警官告訴我,他們都有攻擊他人的前科,而朗文幾年前還曾因為強暴罪嫌而被捕。」

  「正是賀亞昂會僱用的正直員工。」喬依咬著牙說。

  邦妮畏縮了一下。「我甚至無法想像你和莉雅在那裡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她們離開了,」艾森平靜地說。「再也不會回去。」

  邦妮點頭。「瞭解。」

  他們在靜默中解決了剩下的披薩。夜晚輕柔的蟲鳴唧唧和啼叫由山谷傳來;在有段距離的地方,一隻郊狼嗥叫著。上方,星星以一種只有在沙漠天空才可能出現的方式閃耀。

  過了一會兒,邦妮看看她的表。「嗯,很晚了,我該帶孩子們回去休息了。」

  她起身,開始朝落地窗走去。

  「我也該走了,」辛格也從粉紅色海灘椅中站起來。「好好享受披薩,艾森。」他朝現在已在客廳的邦妮看了一眼。「還有同伴。」

  「沒問題。」

  艾森和喬依跟著辛格走過屋子來到門口玄關。喬依停下腳步,等待邦妮和兩個男孩。

  艾森和辛格走到前院,站著看停在車道上的車。

  「我欠你一次。」艾森說。

  「不,你沒有。」辛格把他的大手塞進口袋。「你僱用我當臨時保母,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該死的!認真而論,我甚至沒有做好。喬依上去拿東西時,我應該和她一起上樓的。」

  「你及時趕到,那才是最重要的。」

  「也許吧!」辛格格格一笑。「我應該要告訴你,她用那個大門鈕把那兩個傢伙修理得好慘。」

  「二比一的情況下,她也只好拚命。謝了,辛格。」

  「應該的。」

  他們身後的門打開來,跟在邦妮身後的席奧和傑夫一臉的不情願,拖著腳步走出來。

  「我們一定要現在回家嗎?」席奧嘀咕著說。

  「是的,你們必須回家了。」邦妮說。

  傑夫看著辛格。「媽媽說你今天打敗壞人,救了喬依。」

  「喬依自己也有功勞。」辛格告訴他。

  「媽媽說你是英雄。」席奧宣佈道。

  辛格的眼睛在鏡片後眨了眨,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哪有!」

  「是啊!」邦妮說。「你是英雄。」

  「她說得沒錯。」艾森說。

  喬依從通道中出現。「他的確是。」

  「酷。」席奧說。

  「你會告訴我,你是如何救出喬依的嗎?」傑夫興奮地問。

  「我該回家了,」辛格慢慢地往後移向他的車。「晚安了,各位。」

  他猛然轉身,匆匆進入車內,立刻發動了引擎。

  「我們讓他不好意思了。」邦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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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4 18:04:02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九章

  你能從一個人的腳步聲得知他或她的很多事情。艾森聽著樓梯上那沈穩而堅定的足音,心想。女人走路不會這麼沈;這應該是一個體能狀態良好的男人,總是予取予求,慣於掌控一切。

  他聽到最外面的那扇門開了又關。裡面這間辦公室的門則像往常一樣,略開三分之一。他看向鏡子,研究著剛進入另一個房間、高大且衣著講究的男人的倒影。五十出頭的歲數、昂貴的西裝、精心修剪的髮型,花費甚多的、亮晶晶的鞋;沒有明顯攜帶武器的跡象。

  這是他把書桌放在這個角落的原因,也是鏡子被放置在對面窗戶旁邊的道理。或許以風水的理論判斷,這樣的擺設對能量流是不好的,可是對他的生意卻大為有利。由這個角度,他可以在訪客或顧客見到他之前,先看到他們。

  「有人在嗎?」在另一間房間的男人用大而惱怒的聲音喚道。

  「在這裡。」艾森說。

  門開得更大,那人探頭進來。「杜先生嗎?」

  「是的。」艾森向前靠,雙手在桌上交握。「你是柯佛瑞吧?」

  「你怎麼──算了。」

  柯佛瑞走進辦公室,好像這裡是他的地盤,挑了那張喬依非常不喜歡、但對柯佛瑞來說似乎大小適中的椅子。

  「是賀亞昂給了你我的住址嗎?」艾森若無其事地問。

  「的確是他提供了你可能住在輕語泉的資訊,因為莎拉似乎住在這裡。我從電話簿裡找到你的地址。」

  「花錢在電話簿刊登廣告總算有了點價值。」艾森評論道。

  「我們需要談一談。」佛瑞說道。

  「談你想要買通我的事?」

  佛瑞沈默了幾秒,研究著他的對手。艾森感覺到他正在調整原先已有的任何想法。

  「我想我們可以達成協議,」佛瑞說。「我的目的很簡單。我要莎拉被送回燭湖莊,那裡才是她應該生活的地方。同時我也要確定她的那一部分股份,將以對柯氏實業最有利的前提來投票。」

  「她的名字是喬依,」艾森說。「杜喬依。」

  「她可以用任何該死的名字稱呼她自己。不過,杜先生,你似乎還沒有發現,她的精神有問題。」

  「在我看來,她很健康。」

  「她聽到牆壁發出聲音,」佛瑞嚴肅地說。「她宣稱那些聲音告訴她,是我殺了我的堂弟培登。」

  「你有嗎?」

  「當然沒有。」

  「只是問問。肯定有個人殺了他。」

  「如果你曾在涉入整個情況前,先作過調查,就會知道當局的結論──培登是被闖入他家尋找錢財和貴重物品的竊賊槍殺的。」

  「一個要尋找貴重物品的竊賊會把花丟得到處都是、還故意踩壞一台昂貴的相機,而不是把它拿去賣錢?」

  佛瑞僵住不動。「她把打碎的相機和那些花都告訴你了?」

  「當然。」

  佛瑞慢慢地站起來,走到窗邊站著,往下看向街道。

  「那她也告訴過你,是她發現培登的屍體?」他問。

  「是的。」

  佛瑞轉頭凝視著他。「你是私家偵探,杜先生。你一定理解我堂弟的死有另一種可能的解釋。遺留在現場的相機和被踩碎的花,就是很明顯的憤怒。」

  「你是否在暗示喬依可能是兇手?」

  「警方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但又否定了,這我沒有意見。然而事實上,在培登被害的那天,她的不在場證明頗有疑問。」

  「怎麼說?」

  「她當時應該是去參加一場由私人藝術機構在舊金山舉行、為期三天的會議。那是一個大型場合,她可以在無人留意的情況下輕易地離開。」

  「有明顯的動機嗎?」

  佛瑞轉身背對著窗外的風景,他的手在背後緊握。「最古老的一種,嫉妒。」

  「培登有外遇?」

  佛瑞遲疑了一會兒。「也許。」

  「狀況變得有點曖昧了,柯先生。」

  「我不知道明確的答案,但這可能性依然存在。」

  「有任何證據嗎?」

  「沒有,」佛瑞很快地說,再次轉身。「而我希望不會被找到。」

  「因為它可能提高對喬依的懷疑?」

  「我寧願不要發現我的堂弟是因為妻子的嫉妒與憤怒,而被射殺。」

  「你不要她坐牢,是這樣嗎?你寧願她被關在燭湖莊。」

  「那是對她最好的地方,」佛瑞快速說道。「賀醫師會幫助她。」

  「我相信你花了不少錢讓他合作。」

  「是的,我寧願她待在醫院,一個她至少能接受治療的地方,而不是在監獄裡。」

  「如果她在燭湖莊,要控制她的股份就比她去監獄來得容易多了,不是嗎?囚犯比非自願被送入精神病院的人擁有更多的權利。」

  「我們就談最基本的事情,」佛瑞踅回來,站在桌前。「我知道你為什麼跟莎拉結婚。」

  「喬依。」

  「好吧,喬依,你跟她結婚是因為你可以經由她而掌握大筆的金錢。」佛瑞很快地掃視了辦公室一下。「一筆你從未見過的最多的錢。」

  「你不認為我們之間有可能是真愛嗎?」

  佛瑞的嘴毫不幽默地扭曲起來。「不,杜艾森,我不這麼認為。來這裡之前,我對你作了一些調查。看來這是你的第四次婚姻。一年前你的生意失敗,付清貸款和給第三任妻子的贍養費之後,你就徹底破產了。你目前的財務狀況僅勉強收支平衡。你認識喬依──或隨便你怎麼叫她──的那天,你認為自己找到了迅速致富的方法,立刻跳了進去。」

  「你要提出建議了?」

  「是的。」

  「我想也是。」預測正確總是值得得意的,艾森想。

  「如果你夠聰明,就會接受。」佛瑞說。「我承認如果公司被購併,你能拿到的會更多,但是我會盡我所能的抵抗。如果我能保住柯氏實業公司,以目前的不景氣,莎拉的股份起碼得二到五年之後才可能有現金分紅。可是要你跟一個瘋女人維持那麼久的婚姻,其中的複雜性,你不一定面對得了,也許你們挨不到那個時候就分手了。」

  「我瞭解你的想法了。」

  「如果你現在接受我提議付給你的金額,你所需要做的只是幫我把喬依送回她所屬的地方,然後辦理離婚。我把錢給你,你便自由了。」

  ◇◇◇

  喬依拿著相機的手垂了下來,表情驚駭地瞪著艾森。

  「你說他提議給你多少錢?」她低語。

  「你剛才不是聽到了。」

  他們正站在通往「夜風樓」下、那道峽谷婉蜒山徑的頂點,夕陽低低地掛在天空,黃昏深淺不一的紫色影子在沙漠上閃現。

  艾森幾分鐘前到她的辦公室找她,說有話必須跟她談。但一直拖到他們抵達這裡,他才開口。

  她知道不管他要說什麼,都不會是好消息。所以她才帶著相機,開始對著仙人掌拍個不停。那讓她在等他開口說話時,雙手有事可做。

  「是的,」她說。「我聽到了。」她吞嚥了一下。「那是一大筆錢。」

  「才不,那只是一筆還可以的金額,不是很多。」

  她看著他,覺得他已沉入他內心深處、一個遙不可及的地方──一個他尋求模式和追尋答案時,可能去的相同所在。

  「那是一筆大數目,」她嘲諷地說。「就你現在的財務情況來說。」

  「好吧!相對而言,那是一筆大數目。」

  一陣輕柔的微風吹過峽谷,吹縐了她的襯衫。她抬起手,心不在焉地撥開吹拂到眼前的髮絲。「對他來說,柯氏實業是全世界最重要的。」

  「看得出來。」

  「你確實說過他會試著收買你,所以這沒有什麼好驚訝的。」

  「柯佛瑞不只提議給我錢,他還說了一些其他的事。」

  她看著他,艾森那太過平直的聲調讓她擔心。「什麼事?」

  「他暗示了一個可能性──培登去世的時候,可能有外遇。」

  她太過震驚了,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不可能。」她說。

  「我想要引他說得更為精確,但他拒絕透露細節。」

  「他當然拒絕,因為根本沒有什麼細節。培登沒有外遇。」

  「你很確定?」

  她的胃扭絞在一起。「絕對肯定,培登永遠不會欺騙我。」

  「如果他有呢?」艾森問,安靜且顯得無情。

  她開始明白他正像警察那樣地質問她。這大概就是他想得到答案時,對待嫌犯或任何人的方式。她很不喜歡被當成質問的對象。

  「我不明白,」她僵硬地說。「你想將話題帶到哪裡去?」

  「佛瑞暗示培登的外遇,可能形成謀殺的動機。」

  她的內心轉為冰冷。「他說是我殺了培登,對不對?」

  「他沒有直接說出口,只是讓可能性懸宕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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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4 18:04:08 |只看該作者
  她轉過身,怒氣使揪住她的冷意蒸發掉了。「但那不是事實。我沒有殺培登,我不可能開槍殺他。」

  「即使你發現他和另一個女人睡在一起?」

  「即使我發現他欺騙我!」她已經肯定自己的想法,因此覺得比較鎮定。「你必須瞭解,培登是個溫和的人。我們所擁有的、我們的愛,是非常溫和的感情。」

  「溫和?」

  她聳肩,找尋字彙解釋。「即使我們其中一人發現對方欺騙,反應也只會是傷心和失望,也許還有悲痛。但不會是憤怒,更不可能訴諸暴力。」

  「你會怎麼做?」

  「你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是嗎?」

  「我不能不問,」他說。「我必須查出事情的走向。」

  她搜尋他難以安撫的臉龐。「看得出來。好吧,假設我發現培登對我不忠,我會哭一陣子,然後我會讓他自由。愛情是強迫不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當然。經過四段婚姻,我應該比誰都明白。」

  她感覺自己臉紅了,他是否認為她是故意將他廣泛的婚姻經驗丟到他臉上?那不是她的本意。如果他把它當作是針對個人的攻擊,那是他自己的錯了,她想。畢竟,是他把她推進這個死角。

  「婚姻諮商呢?」他問。

  「諮商?」她由白日夢中驚醒,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如果你發現培登有外遇,你會考慮去作婚姻諮商嗎?」他有耐心地問。

  「噢,不,我不認為。」

  「為什麼?」

  她忍住叫他少管閒事的衝動,盡她的努力提供答案。

  「我在書上讀過,每一段婚姻都是以某些不成文的基本規則為基礎。」她小心地說。「那些規則是很私密的,通常只有牽涉其中的人才能瞭解,他們也不會說出來。對某些婚姻來說,外遇會令人傷心,但不會完全破壞這個約定,如果你能瞭解我的話。」

  「因為忠實不是那樁婚姻的基本規則之一?」

  「是的。也許在這個特別的關係裡,有其他更重要的因素:情感上的依賴、經濟上的保障、社會地位或是宗教信仰。一個人可能非常害怕失敗,或者畏懼獨處;那麼在那樁婚姻中,堅固的倚靠和合理的事物,本質上可能比忠誠來得更為重要。」

  「可是對你而言,忠誠是不可破壞的基本規則之一,是這樣嗎?」

  「是的,」她很快地說。「對我來說,互相信任必須是一段關係的中心。如果少了它,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她停了一下。「你能瞭解嗎?」

  「可以。」

  平靜而簡單明瞭的回答,給了她無比的安撫,她朝他顫巍巍地一笑。

  「因為信任也是你不可妥協的規則之一,是嗎?」她說。

  「婚姻是你認為找到了可以信靠的東西,否則結婚的意義在哪裡?」

  「是的。呃,這裡的重點是,我確實信任培登,我無法相信他欺騙我。但如果他和別人有關係,我不會殺了他,我會申請離婚。」

  「瞭解。」他說。

  「我們談這些是為了什麼?」她問。「你真的認為我可能是兇手?」

  「不是。」

  因為某些理由,那個簡單的回答使她憤怒起來。「那你幹麼來這套審問?」

  「因為那使我想到如果培登有外遇,而且嘗試要分手,那個人就有了殺他的動機。」

  她仔細想了一會兒。

  「你在思考一段三角戀情,一如你建構傅凱蜜的命案,是不是?」她說。「我看得出其中的邏輯,但那並不適用於這個案例中。培登沒有和另一個女人上床,相信我,我會知道的。」

  「好吧!抱歉這樣地審問你,但是我必須確定。」

  她看著站在那裡的他,即將落下地平線的夕陽襯著他的側面,穿著靴子的腿微分挺立,讓她想起一輛即將衝上來的火車。你必須夠快、夠狠、夠運氣,才有可能殺掉這個男人,而且那些條件都缺一不可,否則你無法阻止他要做的任何事。

  「我知道。」她輕輕地說。

  她舉起相機拍下那幅畫面,渴望留下她在那一刻間似乎瞥見的、他的靈魂深處的某個面向。

  當這一切結束,至少照片能讓她保有他的一部分。

  ◇◇◇

  培登是個溫和的人……我們的愛是非常溫和的感情。

  艾森一點睡意也無,仰躺看著天花板的陰影。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入睡,他對這種失眠很熟悉。它和工作有關,每當他接近答案時就會發生。

  他有一個選擇。他可以躺在這裡沈思,或者起身到另一個房間去思考。

  喬依在他身旁安穩地睡著。他沒有感覺到任何每次她即將作噩夢的輾轉與不安。

  自她溫暖的身軀旁輕輕離開,推開蓋被起身。他在黑暗中找到長褲套上,光著腳輕聲走到昏暗的走廊。

  足夠的月光由窗戶流瀉而入,照亮了他的路。他走到廚房,然後開了燈。

  他在冰箱找到一個塑膠碗,裡頭裝著吃剩的乳酪餃子。喬依今天做了晚餐,她把餃子浸過很昂貴的橄欖油,撒了磨碎的新鮮義大利乳酪。他拿開蓋子,試咬了一口。

  就如他猜想的,冷的也跟熱的一樣好吃。他果然是一個訓練良好的偵探。

  他倒了一些香辣油在餃子上,拿了叉子,然後帶著他的寶藏來到廚房的餐桌。每個房間都會擺放的一疊紙和筆就放在窗台上。

  他坐下來,吃些餃子,翻開那疊紙。

  可是他寫下的第一個字卻不是他打算要紀錄的。

  溫和。

  可惡!如果不能把這檔溫和事兒忘掉,今晚休想會有任何成果。他非常刻意地劃掉它,再試一次。

  有理由殺害葛雷恩和柯培登的人──

  「你在做什麼?」喬依在廚房門口說道。

  他放下筆,向她看去。她裹著白色睡袍,穿著拖鞋;頭髮被枕頭和他們稍早的熱情弄得亂七八糟。他的妻子。

  突然穿身而過的渴望和需求熱潮,令他有些震驚。

  「你還好嗎?」喬依來到他面前,關切使她謎樣的眼睛變暗。

  「睡不著,想說可以做點工作。」他指指塑膠碗。「想吃一些冷的餃子嗎?」

  「好呀!」

  她改變方向,打開抽屜找出一枝叉子,在他對面坐下。她向前靠在桌上,叉了兩個餃子,同時伸長脖子看他的筆記。

  「你劃掉了什麼?」她往後坐回去,把食物放入口中。「不好的結論?」

  「對。」

  他看她吃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不該出聲。但是因為一些理由,今晚他似乎無法處理這麼簡單的事。

  「我不像培登,對嗎?」

  她眨眨眼,停止咀嚼,快速地吞嚥,接著清了清喉嚨。

  「不,」她說。「不像,你們非常不同。」

  「在你眼中,我絕不是一個溫和的人,對不對?」

  她遲疑了。「溫和不是我第一個會想到的形容詞。不,我不認為你溫和。」

  「而我們的關係,」他說,現在沒辦法回頭了,即使他感覺到災難就要降臨。「你大概也不會將它形容為非常溫和的感情。」

  「呃,不會。大概不會。」她伸手叉取更多餃子。「我能問這是為了什麼嗎?為什麼把焦點集中在我們的關係?我們又不是真的結了婚。」

  「是的,我們是真的結了婚。」他意識到自己的下巴繃緊起來,這常常是不好的徵兆。

  她臉紅了。「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們的婚姻只是一個工具,你用來處理我的案子的部分策略。」

  「至於我們睡在一起的事實呢?這個你要怎麼說?」

  她的臉頰轉成一種更深的粉紅色,但是她的注視毫不動搖。「我們睡在一起是因為我們互相吸引,不是因為我們拿到一張說明我們結了婚的紙。」

  「你會不會覺得那聽起來很複雜?在我的感覺是如此。」

  「我們好像應付得還可以。」

  「柯佛瑞假設我和你結婚,是因為你掌握著大筆形同金錢的股票。」

  「佛瑞總是用他自己的標準和動機,來評斷每一個人。」她說。「就算過了一千萬年,他也不會瞭解你這種人。」

  「你認為你瞭解我?」

  「不是全部。部分的你相當地深,而且你不讓它們顯露出來。不過我對你已經有足夠的認識,我相信你不是為了股票和我結婚。」

  「是什麼讓你如此確定?」他問。

  她停住,叉子上的餃子正要送往嘴巴。「如果我說直覺,你又會用眼睛作出那種表情。」

  「什麼表情?」

  「你的眼睛可以同時擺出既覺得有趣、有些責怪,又像鋼鐵般冷硬的表情。我想是你微微瞇起來的樣子,讓人有那種感覺。」

  「瞇眼,嗯?也許我該約個門診去檢查眼睛。」

  她莞爾。「讓我確定你並非為了謀取那些股票的,不只是直覺,我還有堅硬如石的證據,顯示我可以信任你。」

  「例如什麼?」

  「我看過你處理工作的方式,我知道你渴望獲得答案更甚於金錢。那跟你必須讓心理的天秤平衡有關。我也知道當你接下一份工作,你會盡一切的力量去完成它,那就是你。」

  「這話讓人聽起來好像我是一部機器。」

  她放下叉子,交叉雙臂放在桌上。「在處理一件案子的中途,你總是這樣嗎?」

  「對。」

  她挑起眉毛。

  「呃,或許不是,」他說。「這個案子是不同的。」

  「怎麼不同?」

  「你是不同的。」

  「和你通常的客戶相比?」

  「不是。」他拿起他的叉子,吃了另一個可口的餃子。「和其他跟我結婚的女人相比。」

  「噢。呃,既然你提起這個話題,我不得不好奇地問,我在哪些方面顯得不同?」

  「你就是不一樣。」

  「好吧,我們從別的方向試試。你對我有什麼感覺?」

  「我不確定,」他說。誠實得接近野蠻,反正也沒有任何損失。「但是不管怎麼說,都絕不是柔軟或溫和的。」

  「我懂了。」她的嘴緩緩彎出一個邀請的微笑。「那對你會形成問題嗎?」

  「不會,只要你不覺得。」

  她站起身,繞過桌子,輕輕地坐在他的腿上,伸出手臂圈住他的頸項。

  「相信我,」她靠著他的耳朵說。「那絕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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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4 18:04:20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章

  雷氏保全公司坐落於一處辦公大樓群的二樓,佔地很廣,裝潢很像高級的經紀公司或保險公司,佈置新穎而現代化。牆上的藝術作品,艾森私下將它們稱為西南部的風格──很多紅巖峽谷、沙漠遠景、老式磚造建築和日落的格式化圖像,顏色大都是藍綠、紅和紫色。

  瀰漫在空氣中的忙碌和喧囂,多少讓他印象深刻。嶄新閃亮的電腦放在每張辦公桌上;在室內各個玻璃牆小隔間進出的員工,看起來都很認真而專業。

  接待員圓滑而有禮,坐在一張亮晶晶的弧形桌後,顯然認為自己是那套花俏的電腦,以及看來無比複雜之電話系統的領主,桌上的三角形名牌說明他叫傑士。

  「我能為你服務嗎?」傑士問。

  「我來見雷尼爾先生。」艾森說。

  「你有預約嗎?」

  「沒有。」

  傑士以一種圓滑而有禮的方式讓自己看來顯得遺憾。「很抱歉,雷先生正在開會。容我建議您約個時間?」

  艾森雙手抱胸,傾身靠向傑士閃亮的桌子。「告訴他杜艾森來找他。」

  這個要求顯然對傑士造成了困擾,但在最短暫的猶豫之後,他便拿起電話。「你是說杜艾森先生嗎?」

  「他知道我是誰。」

  「請等一下。」

  傑士敲了一個數字,然後對著話筒輕柔地說話。當他放下電話,他已再次揚起笑容並如釋重負地站起身。

  「請往這邊走。要咖啡還是罐裝水?」

  「都不用,謝謝。」

  他跟著傑士來到位於一長排玻璃牆小隔間底端的辦公室。尼爾的辦公室沒有任何玻璃。

  傑士敲了一下,打開門,請艾森進入。

  「雷先生,杜先生來訪。」

  「請進吧,杜艾森,請坐。」尼爾穿著襯衫,對著一張皮沙發擺了擺手。「我沒料到今天會有競爭對手的拜訪。發生了什麼事?打算要接受我的提議,為我工作了嗎?」

  「還沒有。」

  艾森坐下,很快地掃視室內。辦公桌是一件用鋼和玻璃組成、光潔沈重的雕塑,而尼爾的椅子則是一張黑皮高椅背的標準董事長椅,性能很好,因為尼爾坐下時並沒有嘎吱的聲音出現。

  地毯是深灰色的,掛在牆上的西南部風景畫很有粗獷的風格。一座美觀的木製衣帽架站在角落;一件剪裁合身的昂貴奶油色外套優雅地掛在其中一個勾子上。

  整個地方完全沒有一絲粉紅色。

  艾森注意到,這地方有一種令人不大舒服的熟悉感覺,它看起來很像他在洛杉磯的舊辦公室。他懷疑雷尼爾是不是僱用了相同的室內設計師。

  「我能為你做什麼嗎?」尼爾還算客氣地問。

  「你可以告訴我,誰僱用你去找葛雷恩。」艾森說。

  「誰是葛雷恩?」

  他只好明說了,艾森想,這人好像一問三不知。然而話說回來,也許這種無知來自誠實。雷氏保全公司或許生意興隆,因此老闆根本不必親自注意一個小小的尋人案件。這類例行小事很可能下屬辦完結案即可。

  「葛雷恩原本住在日昇汽車旅館,」艾森耐下性子,希望雷尼爾多少知道他在說什麼,即使機會渺茫。「幾天後他死了。警方認為是販毒交易出了差錯。」

  「嗯,我好像在報紙上看過某個小毒販遭到槍殺,但沒有特別注意。我們不為那個地區的公司提供任何保全服務。」尼爾故作有禮地揚起一道眉毛。「那是你的客戶?」

  「葛雷恩和一件我正在進行的調查有關。」

  事實上,他手上就僅有這一個案子,而且他所付出的時間,大概都收不到費用。但是,那又怎樣?何況,這些可憐的細節也不必透露給競爭對手知道。在商場上,你一定要擺出一副強悍、能幹和成功的形象。生態環境因為臭氧層已有所改變,但是生活叢林裡的規則變化不多。示弱的唯一命運就是被吃掉。

  「我不懂。」雷尼爾好像很會玩猜謎遊戲。「你怎會覺得雷氏保全公司跟這件事有關聯?」

  「直覺吧!警方很滿意毒品交易出錯的劇情,但是我有意見。我覺得很有可能是某個外地來的人殺了他,而那表示必須先有人替那個殺手找到他。葛雷恩的一切開銷都用現金支付,顯然是不想被找到。我知道沒有人僱用我追蹤他,那麼,剩下來的就只有你了。」

  「是嗎?」

  「雷氏公司在電話簿裡刊了最大的廣告,所以我認為某個從城外打電話的人會覺得把案子交給你比較安心。我要知道你這位客戶的姓名。」

  「我瞭解了。」尼爾靠回他那不會嘎吱叫的椅子,一副真心感到遺憾的樣子。「我向你保證,我個人對這個情況完全不清楚。」

  「我相信你。我們都知道這麼小的事情,會交由低階層的下屬處理,可能是一個職員。畢竟那只是很基本的循線、追蹤、找人,沒什麼複雜的。」

  「我每星期都會翻閱並瞭解公司正在進行的案件,我並沒有注意到葛雷恩這個名字。」

  「他是這個星期才被謀殺的,不是上星期。也許他的檔案尚未被列印出來給你審核。」

  「即使我們真的曾為某個客戶找他,你也該知道,我不能和你討論;更不可能把客戶的姓名告訴你。」

  「我非常清楚你維護客戶機密的堅持,」艾森說。「馬大衛事件發生時,你在論壇報上已經表達得很明白了。」

  「你也知道那些記者,他們從不直接採取事實。你不能因為報導的誤解而責怪我。」

  「我不會,但是我發現你欠我一份情。這個公司有人去追蹤葛雷恩嗎?」

  「我真的不能討論這個,艾森。你和我一樣清楚,這牽涉到道德的問題。」

  「讓我這麼說吧!」艾森說。「如果你不把葛雷恩的資料給我看,我將被迫打電話給沙漠景觀社區住戶委員會的會長,通知他也許委員會應該重新評估和雷氏保全公司的合約。」

  尼爾不情願地傾身向前,不再刻意表現禮貌的遺憾。「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有一種直覺,住戶委員會可能會有興趣知道,有些雷氏保全的警衛並沒有將維護客戶機密的大原則謹記在心。事實上,他們有些人很願意因為一杯啤酒或幾百塊錢,就把沙漠景觀社區居民的私生活全盤出賣。」

  「你是說我的手下有人接受賄賂?」

  「不然,我怎能這麼快就解決了馬大衛的案子?」

  「狗屎!你該死的不能證明任何事。」

  「我不需要證明任何事。就如同我說的,我只需要在住戶委員會播下幾顆懷疑的種籽,驚慌立刻隨之而生。有錢人最厭惡的事,莫過於知道有人會為了區區兩百元現金,就將他們私生活的細節出賣了。」

  尼爾怒視著艾森整整一分鐘之久,然後傾身向前,敲下對講機。

  「傑士,把上星期的案件檔案拿過來給我。對,我知道今天不是例行的日子,拿來就是。」

  尼爾放開對講機的按鈕,往後坐回去,怒容更為明顯。

  「你要來硬的,是不是?」

  艾森聳聳肩。

  門打開了,傑士帶著一疊列印的資料出現,將它們放在尼爾的桌上。

  「還有其他事嗎,先生?」傑士問。

  「沒有,就這樣了。」尼爾拿取第一份資料。

  傑士若有所思地瞥視著艾森,眼中有著好奇和另一個層次的尊敬。幾秒鐘後,門在他身後輕輕地關上。

  這間豪華辦公室沈入寂靜,只剩下偶爾翻紙的聲音,數十分鐘過去。

  「真該死!」尼爾突然低聲罵道。

  尼爾向後坐,用一種和剛才的傑士類似的表情審視著艾森──好奇和某種可能不大情願的尊敬。

  「你猜對了。」尼爾將資料推向艾森。「我們確實做過一個快速的追蹤,對象的姓名是葛雷恩。客戶來自外地,用信用卡付款。」

  艾森拿起資料,唸出客戶的名字。「賀亞昂醫師。」

  「這是個合法的案子。賀先生說他是葛雷恩的僱主,而葛雷恩帶著公司的資金消失了。」

  「是嗎?」艾森快速地瀏覽過檔案。

  「嘿,就在這裡,上面有寫,我的下屬查清楚並證實賀先生確實是葛雷恩的老闆。」

  「嗯哼。」

  「這常常發生,你知道的。盜用公款的案子就像保險詐欺一樣普遍。」

  艾森的視線沒有離開檔案,他迫切地想要做些紀錄。但是他有預感,如果他在紙上寫下東西,尼爾會叫他滾。

  「大部分僱主找到盜用公款的人之後,不會槍殺他們,」他心不在焉地說。「他們應該會試著把錢找回來。你難道不曾感到困擾,因為你有可能是替殺手指出了葛雷恩的所在?」

  「該死的!不要跟我說任何我陷害了那人的鬼話。雷氏保全公司秉持著最高的職業標準,關於那個案子,我們遵守了所有的規定,你自己也看到了。而且,你也不知道是否真是賀亞昂殺了葛雷恩,你自己才告訴我,警察認為是一樁毒品交易。」

  「你說得也對。」艾森結束閱讀,將檔案丟回桌上。「我目前還無法確定任何事。後會有期了,尼爾。我們對馬大衛案的誤解,就這樣扯平了。」

  他打開門。

  「杜先生。」

  艾森停下腳步。

  「如果你想找份真正的工作,」尼爾疲倦地說。「讓我知道。我會需要像你這樣的人。」

  艾森看了辦公室最後一眼,所有熟悉而豪華的細節盡收眼底。「謝謝,這種裝潢不適合我。」

  ◇◇◇

  十五分鐘後,他走進「一心書屋」,看見喬依坐在一張凳子上時,猛然停住。她正低頭看著腿上一本皮封面的書,光線在她亮亮的髮髻上閃爍。她穿著一件大領口的紫色T恤,袖子長到她的手肘,綠色的長裙垂到腳踝上。

  一股佔有慾很強的飢渴突然湧現,揪著他的胃,使他的血液溫度上升。

  這是他的妻子,至少目前是,而他想要她。

  她在那一瞬間抬頭,露出笑容。

  「艾森,」她說。「我正開始猜想你是否出了什麼事。你的預感有沒有兌現?是否真有人僱用雷氏保全公司的人去追蹤葛雷恩?」

  「我說你也該回來了。」辛格從昏暗的店舖後面出現。「有收穫嗎?」

  剛才的魔咒消失了,他將思緒從潮濕糾纏的被單中拉回來。

  「你要先聽好消息或是壞消息?」他語含警告。

  「好消息是什麼?」喬依問。

  樂觀的人,他想。多麼討人喜歡。

  「我知道是誰到輕語泉僱用雷氏保全公司追蹤葛雷恩。洗耳恭聽吧,是賀亞昂醫師。」

  「賀亞昂。嗯,這不是很有趣嗎?」

  「賀亞昂似乎也懶得隱藏身份和目標,」艾森繼續說。「甚至用燭湖莊的聯名卡付款,宣稱葛雷恩盜用公款。」

  辛格點頭。「聽起來是很合理的說辭。」

  「每一片都對上了,」喬依說,她的表情在不愉快中帶著滿意。「也許葛雷恩勒索賀醫師,或者賀亞昂發現葛雷恩已經成為一個威脅和責任。因此,他決定要擺脫掉葛雷恩。」

  辛格靠向他的櫃檯。「他一定追蹤葛雷恩到輕語泉,接著僱用雷氏保全公司找出他在城裡的落腳處,然後到這裡來把他除去。」

  「對,的確乾淨俐落,」艾森說。「只是有個小問題。」

  「什麼問題?」喬依質問。

  「賀亞昂在謀殺案當晚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記得嗎?」

  她正要開口爭論,然後他看見恍然大悟的表情出現在她臉上。

  「噢,該死的!」她往後坐向凳子。「你是對的。」

  辛格皺眉。「他的不在場證明是誰?」

  「喬依和我。」艾森說。

  「我們從拉斯維加斯打電話給他,就在雷恩被害那天、過午夜的某個時候,」喬依解釋。「我親自和他說過話。」

  「有可能是利用他的手機作假。」辛格提供假設。

  艾森搖頭。「不是打那個號碼。你兩個都給我了,記得嗎?我們打的是住家的有線電話。」

  「也許電話辦了轉接,轉到他的手機?」辛格提供他的意見。

  「應該沒有,」喬依說道。「賀亞昂當時的聲音帶有很濃的睡意,大概是看午夜電視長片睡著了,我還聽到那頭電視裡播放的老片子的聲音。」

  「可以查電話記錄,」辛格提醒著她。「但他當時身在燭湖莊的可能性應該很大。」

  她冷靜地瞧著艾森。「大偵探,接下來你要往哪裡去?」

  「你這麼問真是奇怪。如果在輕語泉的第一個大案子破不了,我還當真有其他的出路了;雷尼爾要我去替他工作。」

  她扮個鬼臉。「少來,你才不會想去雷氏保全公司工作呢!」

  他的腦海裡浮現了雷氏保全公司那些高級的辦公室和穿著體面的員工。這景像已屬過去了。喬依說的沒錯,他毫無意願再回去。

  「說得好,」他說。「看來我得專心去查出殺死葛雷恩的兇手是誰才對。」

  「下一步該怎麼辦?」辛格問。

  「說到這一點,我的腦袋現在一片漿糊,所能做的就是專業偵探黔驢技窮時會做的事。」

  喬依露出很有興趣的表情。「那是什麼?」

  「攪拌鍋子後看看浮上表面的是哪些泡沫。」

  「我該做什麼?」她問。

  「什麼都別做。你就乖乖地待在輕語泉,啥事都別做。」

  她歎了口氣。「你要去燭湖莊,對不對?」

  「沒錯。該我們反擊了,事實上那也是唯一的選擇。」

  「我跟你一起去。」

  「不。」

  她從凳子上滑下來挺立著。「你需要我。那個地方我很熟悉,而你毫無所知。」

  這話不錯,而且有她在旁將大有助益,只不過這將會令她面對那些噩夢。

  「不,」他再次說道。「我應付得來。」

  她走過去,輕觸著他的下巴。「我知道你為何不要我幫你,也很感激你的心意。不過我非去不可。」

  「可惡,喬依──」

  她踮起腳尖,雙唇輕輕刷過他的。

  「我去收拾東西。」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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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4 18:05:20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一章

  她要回「仙那度」去。

  內心漸增的緊張讓她變得焦躁不安,但這是正常也是預料中的事,喬依心想。她早就由整個局勢得知事情終會演變成這樣。她可以應付的。她一定得應付。

  她坐在租來的車子裡,透過擋風玻璃鎮靜地凝視著前往燭湖莊的路面。這原本該是一幅像圖畫般的美景。路旁那些高聳並優雅彎垂的樹,看似印象派畫家筆下的風景。然而它們看起來卻如此陰森不祥,杜絕了外界的光亮和安全。

  在這一排樹木之後,可以斷斷續續地瞥見黑暗的湖面。她想起過去那些夜晚,她曾下床站在外有鐵欄杆的窗邊,瞧著冷冷的湖水。有些夜晚她不禁懷疑是否有個邪魔正在湖面下對著燭湖莊施咒。有很多時候她悲慘的處境似乎毫無解決之道。而在某些夜晚,她曾假想著自己游到湖中,然後沈至湖底。那是最終的逃脫。

  重要的是,今天她並不是獨自返回,她心想著。艾森陪著她。除了恐懼的本身,沒什麼好怕的。

  是喔。

  自從她下定決心回去,她就盡全力想把往事封住。然而此刻她再也擋不住這道洪水。來自那些噩夢的種種影像,不斷湧上心頭。

  ……那間在夜晚既是監獄又是避難所的小房間……麥醫生森嚴又陰影幢幢的辦公室……垂吊著水晶燈,供那些被院方以不正常的方法鎮壓住的病人吃著無味食物的餐廳……那間笨熊在邪惡夜晚加害無辜病人的診療室……

  「你還好嗎?」艾森突然問道。

  他的聲音使她嚇了一跳,立即伸手去拿包包藉以掩飾她的驚慌。她這次帶的是黃綠色的,希望強烈的色彩能給予她勇氣。

  「我沒事。」她邊打開包包摸索著面紙,手指觸碰到沈重的黃銅門鈕鑰匙圈。摸著它,令她稍稍平靜下來。她開始以教練教導的方法呼吸,找出力量的源頭,專注於自己。

  這回一切都會不同,她對自己保證著。她不再無助,不再是孤軍奮戰。

  「你真的要進去?」艾森目視著彎曲的路面問道。「我可以送你回到旅館,我自己去跟賀亞昂談話就好。」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艾森沒有接腔,只將一隻手自方向盤移開,橫過他們之間的小小空間輕輕蓋住她的手,溫柔地捏了一下。

  先前威脅著要將她吞噬的那股壓力減緩下來。她又作了些增強意志力的呼吸動作。

  艾森把車子繞過最後一段弧形的路,燭湖莊就映入了眼簾。

  這座三層樓高的大房子就像一隻巨大的蟾蜍,盤踞在湖邊。偽裝成帥氣漂亮之鑄鐵花園欄柵的監獄欄杆,將整個地方圍圈起來。一切景象就和她的夢境一模一樣。

  不過還是有點不同。

  她訝異地發出了輕呼聲。

  「怎麼啦?」艾森問。

  「它比我記憶中小了一些。」她輕聲說著。

  這是自他們於當天早上離開輕語泉以來,艾森頭一次露出笑容。那並不是很燦爛的笑,只是嘴角微微一彎,但卻是真實的。

  「這是好現象。」他說。

  他說得沒錯,她暗想著,或許這一切終究不會那麼恐怖。

  一名身著灰色制服的警衛從小小的警衛室裡走了出來。他匆匆看了喬依一眼,並沒認出她來。

  「我是杜醫生,這位是我的助理。」艾森遞上一張名片。「我們來見賀亞昂醫師,他正在等我們。」

  「好的,先生。你可以把車子停在右邊的訪客區。」

  警衛回到警衛室並按了下按鈕,沈重的鐵閘門緩緩地打了開來。

  喬依很佩服。「就像你先前預估的那般容易。」

  「這地方的設計是要防止人們出去,而非阻止人們進來。」

  艾森把車停在訪客區六個停車位的其中之一,熄了引擎。他看著喬依。

  「準備好了嗎?」他問。

  「準備好了。」她以突如其來的決心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開始行動吧!」

  艾森由駕駛座後下車,把鑰匙塞進口袋裡。

  在並肩往大門口走去時,她匆匆地瞄了他一眼。今早當他為了和賀亞昂見面而特意打扮時,他呈現的是全新的一面──一個曾經經營一盤成功大事業的人。這有點像是一種新的發現。

  這套訂做的鐵灰色西裝和長褲使他看起來光鮮而嚇人。深灰色的襯衫和銀搭黑的領帶,倍增他毫不掩飾的權威感。艾森並不需要這些額外的裝飾來突顯那份權威感,她想著。那是他與生俱來的氣質,即便是穿著牛仔褲時也毫不缺乏。不過,今天的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在權勢走廊來去自如的人。

  難怪剛才的警衛也沒敢多加盤問那張假名片。

  他們走上石階,經過厚厚的玻璃門。一來到內部大廳,她偽裝出來的自信就變得脆弱了,只覺一顆心瘋狂地跳著。

  那位男接待員很客氣地招呼他們。喬依仍然記得他,但他並未認出她來。她心想,或許是因為她沒有穿著醫院那件直筒式的病袍。這足以說明服裝有多麼重要了。

  艾森故技重施地遞出名片,但這個接待員可不像大門口警衛那麼好打發。

  「我去通報賀醫師你們到了,先生。」接待員說著伸手去拿電話。

  「不用了,」艾森說道。「我們知道路。」

  「往左邊走。」喬依說。

  她立刻往主管辦公室所在的方向而去,就像她和艾森先前所計劃好的,這是她的地盤而此刻就看她的了。腎上腺素突然地高漲,讓她充滿了精力和自信。她可以辦到的。

  「走吧!」艾森催促著。他緊跟在她身後。

  「請稍等,杜醫師。」接待員警戒地匆促起身。「你需要人帶路。」

  喬依和艾森這時已經轉過角落。

  「狡猾鬼。」喬依說道。

  「沒錯,冒牌醫生在這種時候最好用了。他們在召喚大隊人馬前總會遲疑個幾分鐘。」

  「你需要的也不過這幾分鐘。」

  「通常是如此。」他四下張望著。「表面上看起來,這裡還挺氣派的。」

  「表面常會騙人。一樓全是做門面好看的,病房在二、三樓。說句公道話,我想燭湖莊也曾經是一所名聲很好的機構。」

  「那一定是多年前賀亞昂接手之前的事嘍。」

  「沒錯。」她在院長辦公室的鑲板門前停下,深深地吸一口氣。「就是這裡了。」

  「我們必須趕快。」艾森開門催她進去。「那個接待員一定正忙著通知賀亞昂,我們來了。」

  「沒錯。」她領著他進入外間的辦公室。

  黎費娜正坐在椅子上講電話,那張太過完美的臉上滿是不悅和警戒。

  「……賀醫師今天並沒有和任何人有約。」費娜在見到喬依和艾森已經來到她的頭上,聲音立刻靜下來。她很快地打量過喬依,一副毫無興趣的樣子。但是當她的眼光來到艾森的身上時,她立刻警覺地起來。「打電話給安全室的理查,告訴他──」

  「別麻煩了,」艾森說道。他已推開內間辦公室的門。「賀醫師不希望被人打擾。」

  「你不能進去。」費娜站了起來。她很清楚無法憑力氣去阻止艾森,就轉向在他身後的喬依。遲來的醒悟讓她睜大了雙眼。「是你。」

  「嗨,費娜,好久不見。還在跟會計部那個男的鬼混啊?」

  費娜的雙眼憤怒地燃燒起來。「你好大的膽子。」

  「這又不是秘密,」喬依對她保證道。「我住在這裡的時候,所有的病人都知道你們會到船屋去做那件事。」

  「你這個蠢賤人,」費娜吸了口氣。「你麻煩大了。」

  「我願意碰碰運氣。」

  她本想留下來繼續這場舌戰,但是她的手被艾森抓住,一把將她拉到門口。

  「專心辦正事,親愛的。」他悄聲說道。

  他反手用力關上門,並在快速將門鎖上後,轉身面對賀亞昂。

  後者正起身怒斥著艾森。「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可警告你,警衛隨時就會趕到。」

  「他們趕到後你就叫他們走開,」艾森很輕鬆地說。他把喬依按坐在一張椅子上,自己則坐進另一張椅子裡。「三個字,賀醫師,葛雷恩。」

  「你到底是誰?」賀亞昂卻看著顯然正在發抖的喬依。「你是柯莎拉。」

  「現在是杜喬依了。」她交疊雙腿對他笑著說道。「請你盡量記住。」

  「我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你需要醫療的協助。」賀亞昂對她說。

  「不需要。」

  「我們來談葛雷恩吧!」艾森說。

  賀亞昂的下巴抽搐著。「葛雷恩和這件事有什麼關聯?警方告訴我,他幾天前在亞利桑那州被一個毒販殺害了。」

  「我們知道,」艾森說道。「屍體是我們發現的。」

  賀亞昂很明顯被這話嚇了一跳。「原來如此。」

  「警方認為是毒販臨時起意下的毒手,但是喬依和我卻可證明案情並非如此。」

  這話讓賀亞昂警惕起來。「你在胡說什麼?我可以向你保證──」

  一陣劇烈的敲門聲打斷他的話,他對門外的人吼著些什麼。

  艾森舉起一隻手。「我們有足夠的證據可讓警方相信,你才是殺害葛雷恩的真正嫌犯。」

  敲門聲持續著。

  「賀醫師,你在裡面沒事吧?」

  「用內線告訴外面那個漂亮小姐,你不需要警衛協助。」艾森的口氣容不得對方說不。「現在就打,否則我們會把證據交給警方。」

  賀亞昂坐下來,按著內線。

  「告訴警衛我不需要任何協助,」他照著說道。「至少現在不需要。叫他們在走廊待命。」

  「您確定嗎,賀醫師?」費娜問道,一副當他是白癡的口氣。

  「確定。」賀亞昂按掉了內線。

  「聰明。」艾森說。

  「說我是殺死葛雷恩的嫌犯,這是怎麼一回事?」賀亞昂以沙啞的聲音問。「那是不可能的。」

  「有人用你的名字和燭湖莊的公司卡,僱用了一家保全公司尋找葛雷恩。保全公司把葛雷恩的行蹤通知僱主不久後,他就被殺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不是一樁意外。你說呢,賀醫師?」

  「我沒有殺葛雷恩。」

  「他生前是否曾勒索你?」艾森問。「威脅要揭發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以及在燭湖莊進行的所謂醫療行為?」

  「沒有。」

  「你有沒有僱用輕語泉的雷氏保全公司找他?」

  「我沒有僱用任何人找他。葛雷恩當時到外地出差去了,我以為他是到洛杉磯。他應該向我通報他找到──」他的話停在半空中,雙眼看著喬依。

  「他是去找我的,對不對?」她問。「他確實找到了我,只不過我不在洛杉磯。他騙了你,對不對?因為他另有打算,他想勒索我,想要我付他一大筆錢來保住我的秘密。」

  「這我並不知道,」賀亞昂打岔道。「我只知道我的行政助理對葛雷恩的行為起了疑心,她經由公司卡的刷卡地點,找出他在輕語泉。後來她又查出一封他和一個叫『高飛男孩』的駭客往來的電子郵件。葛雷恩已經刪除了那封郵件,但他不是電腦高手,刪除不乾淨。」

  「然而黎費娜是電腦高手,」喬依說。「她在葛雷恩的電腦檔案裡找到我的姓名和地址,對不對?」

  「對,」賀亞昂疲倦地說。「『高飛男孩』早就把資料給了葛雷恩。」

  「而你則派那兩隻笨熊去抓我。」喬依譴責道。

  「笨熊?」賀亞昂蹙著眉。「你在說什麼?」

  「朗文和阿尼。你派他們去抓我,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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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亞昂本想否認,但他挺起身來。「沒錯,我們派了兩名受過訓的醫療人員到輕語泉去,不過後來你打電話告訴我,你結婚了。我隨後打電話到朗文和阿尼住的旅館,並留言要他們不要再找你,並且立刻返回。他們在那之後所做的事,我一概不負責。」

  「朗文和阿尼企圖綁架我。」喬依憤怒地說道。

  「那與我無關,」賀亞昂反駁著。「我已經取消任務,叫他們回來。」他迅速轉向艾森。「或許是他們殺了葛雷恩。」

  「我不認為如此。」艾森說。

  「葛雷恩被殺那晚,你有很好的不在場證明嗎?」喬依問。

  賀亞昂明顯地驚慌失措起來,眼光朝日曆射去。要他把這一切拼湊起來,似乎很是困難。但他終於深吸一口氣,臉上泛出難看的紅色。

  「葛雷恩就是在你從拉斯維加斯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你結婚了的那天晚上被殺的。」

  「我有打電話給你嗎?」她一臉無辜地問著。「我不記得了。」

  賀亞昂的臉轉成紫色。「有,你很高興地向我炫耀。」

  「我有嗎?」她彈動舌頭發出嘖嘖之聲。「我住在這裡時你給我吃的那些藥,使我原本就不大好的記憶力變得更差了。」

  「當時我已經在床上了,就在鎮上的家裡。」賀亞昂大聲說道。「你跟我一樣地清楚。」

  「你確定?」

  「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賀亞昂亂了陣腳。「不過你如果告訴警方,我和葛雷恩的死有關,那你就得對他們說實話。你一定要告訴他們,那天晚上你打了電話給我,而我人就在這兒,不是在輕語泉。」

  「我為什麼要對他們說實話?」喬依輕聲問著。「在你對所有人說了與我有關的那麼多假話之後,我又何必要為你說實話?」

  「這就是你的報復方式,對不對?」賀亞昂激動了起來。「我那麼努力地想要幫助你,而這就是你回報我的方式。你真的有病,而且病況還不輕。」

  「太多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了。」

  賀亞昂轉向艾森,一臉的絕望。「那晚我也和你講過話。」

  「有嗎?」艾森換個坐姿。「我這方面的記性也不好。」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無辜的。」

  「這個嘛,」艾森說。「我們當然想揪出真正的兇手。但若找不出來,我們會把你的名字報給警方。接下來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我沒有殺葛雷恩,我可以證明那天晚上我在這裡。」

  「是啊!」艾森說道。「你最後大概可以洗脫嫌疑,但是卻會有許多不好的事見報,而那種新聞會讓你的客戶大為緊張。他們付出大筆金錢就是要購買隱私的,不是嗎?」

  「沒錯,」喬依插嘴說道。「對你的客戶來說,隱私是最重要的,不是嗎,賀醫師?他們沒有一個人喜歡上報,而一樁曲折又廣為人知的謀殺案,絕對會引來許多注意。如果你因為跟屬下的謀殺案有所關聯而被警方審問,後果將不堪設想。」

  賀亞昂很努力地想保持鎮靜,他瞪了艾森一眼。「我們別繞圈子了。你想從這件事得到什麼?」

  艾森的指尖點了兩下。「我想得到一些答案。」

  「鬼話。你是想要錢,所以你才跟莎拉結婚。這是整團混亂中唯一有道理的事。」

  「我叫喬依,」喬依輕聲說道。「杜喬依。」

  賀亞昂沒理她,仍把注意力放在艾森身上。喬依看得出賀醫師很為自己把事實拼湊了起來而得意。

  「你是想藉由她來分到柯氏實業公司的一部分,對不對?」他對艾森說道。「那很好,我也祝你好運,但為什麼跑來找我?這和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不,賀亞昂,還有很大的關係。」艾森站起來,彎下身去扶起喬依的手臂。「只要我打電話給輕語泉的警方,你將會成為葛雷恩謀殺案的嫌犯。」

  「你很清楚我並沒有殺他。」

  艾森聳了聳肩。「你僱人去殺葛雷恩,以確保他不會揭發你的勾當。也許是朗文或阿尼下的手。」

  「不是。」

  「不論如何,我相信警方都會有興趣的。」他們已走到門口,艾森在開門前停下。「我們住在燭湖旅館。你若想到任何可能把殺死葛雷恩的罪名栽到你身上的人,就打電話給我們。」

  他把門打開,喬依先走出去。她狠狠地耍弄了賀亞昂,以她自己的方法威脅他,就和當初他威脅她一樣──這讓她覺得很有成就感。

  外間辦公室擠了一小群人。黎費娜、兩名醫務士,以及兩名身著灰色制服正在不安地踱步的警衛。他們瞧著艾森和喬依從賀亞昂的巢穴裡出來。

  「虛驚一場,各位,」艾森輕鬆地說道。「賀醫師弄錯了,忘了我們要來。大概是早上忘了吃藥吧!不過我們已經把事情說清楚,大家可以各自回返工作崗位了。」

  他一手抓著喬依的手臂,輕快、穩定地走向另一扇門。他們經過那一小群人,沒人試圖攔阻他們。接著他們來到走廊並往大廳走去。就剩幾步路了,喬依心裡想著,再過幾分鐘他們就會離開「仙那度」。

  他們走到轉角,差一點撞上麥凡芮醫師。

  「莎拉,」麥醫師停下腳步,訝異地瞪視著。「你回來了。」

  「才怪!」喬依反駁道。「我現在的名字是喬依,杜喬依。艾森,這位就是麥凡芮醫師,又名燭湖莊的邪惡巫婆。」

  「我不懂,」麥醫師瞧著艾森。「你是誰?」

  「我是杜艾森。」艾森停頓一下。「喬依的丈夫。」

  麥醫師搖著頭。「這是怎麼回事,莎拉?如果你不是回來燭湖莊再做治療,那麼你來做什麼?」

  「調查葛雷恩的死因,」喬依對她解說。「你可知道任何線索?」

  「當然不知道。你為何要關心葛雷恩的死?賀醫師說他在亞利桑那被毒犯所殺。我並不感到意外,我一直懷疑他偷病人的藥在外面賺取外快。幾個月前我曾經向賀醫師報告,但是他拒絕採取行動。」

  「是啊!結果就有人對葛雷恩採取了嚴重的行動。」艾森略帶好奇地打量著麥凡芮。「如果你對這件事有任何想法,我們很樂意聽到。」

  「我才告訴你,我對葛雷恩的死因一無所知。」麥凡芮轉過頭去,毫不隱瞞她對葛雷恩一點興趣也沒有。她的熱心完全集中在喬依身上。「我一直好擔心你,莎拉。」

  「是喬依。」

  「喬依,」麥醫師很有耐心地跟著唸。「經歷過這陣子所承受的壓力,此刻的你應該是非常脆弱的。」

  「好消息告訴你,我現在正日漸堅強。」喬依向她保證。「對不起,我們要趕回──」感覺到艾森輕捏著她的手臂,她突然噤聲。她知道這是艾森示意她不要把麥凡芮轟走。「我們要回燭湖旅館去。一如艾森所說,你若想起任何線索,請打電話跟我們聯絡。」

  「我已經說過,葛雷恩的事我幫不上忙。」麥醫師看了看喬依身後的走道,壓低聲音。「但是有很重要的事,我們一定要談一談。」

  她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和麥醫師再次地獨處在一個房間裡,喬依想著。但是艾森仍在捏著她。

  「我會在旅館裡。」她生硬地說道。

  「我今晚過去可以嗎?」麥醫師急切地問著。「我真的必須和你談一談。」

  「晚飯之後過來好嗎?」艾森冷靜地建議道。「九點鐘?」

  喬依對這奇怪的時段雖感意外,但沒有說話。

  「好像有點太晚。」麥凡芮略顯遲疑。

  「我們必須安靜地吃晚餐,」艾森說。「喬依忙了一整天,她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放鬆下來。」

  「那是當然,」麥凡芮贊同地點著頭。「我可以理解。我會在九點左右過來,到時我們再好好地聊。」

  「我的天,」喬依低聲說道。「我會期盼你的光臨。」

  艾森緊緊握著她的手臂繞過麥醫師,走完走廊、經過大廳,走出了醫院。

  「剛才是怎麼回事?」幾分鐘後,當艾森駕車回到兩邊都是樹的道路時,她問著。「你為什麼想要麥凡芮今晚到旅館來?」

  「你纏住她的同時,我才能到她的住處去探個究竟啊!」

  她猛然坐直。「你要去搜她的家?你想找什麼?」

  「不知道。就像我們來此之前我對你說的,幹偵探這一行的,沒有點子的時候就到處擾亂,看看有什麼東西浮上來。」

  「偵探這行業跟我這一行還挺類似的嘛。」

  「是嗎?怎麼說?」

  「做室內設計的時候,如果我發現我弄不清楚一個房間的能量,我就把傢俱四處搬動直到感覺對了為止。」

  「把傢俱四處搬動,」他想了想。「沒錯,這就是我現在的作法。」他很快地看了她一眼。「今晚你可以單獨和麥醫師在一起嗎?」

  「我可以應付她的。」

  他滿意地點點頭。「我就知道你不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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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喬依看著麥醫師匆匆穿過舒適的旅館大廳朝她走來,開始努力壓抑一絲絲的不安。今晚的頭一次,她對自己坦承,先前對艾森說她可以獨力應付這次的會面,其實有點吹牛。

  有艾森陪在身旁去面對個老仇家是一回事,但要她獨自應付這個長久以來的敵人,真的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回事。

  經過詳細地考慮之後,喬依決定和麥醫師在大廳碰面。來自巨大石砌壁爐的火焰散發出一股安撫人的暖意。另外,旅館的大廳不時都有其他人在那裡。大家彼此都聽不到對方的談話,可是卻可以給她自己並不完全孤立的感覺。

  光是麥凡芮那老祖母一般的五官,以及縐巴巴的套裝,就足以令她今晚神經緊張了。她的腦中閃過糖果屋的故事。或許不要太靠近明亮的爐火比較好,免得被她扔進爐中煮了吃。

  別再胡思亂想,她在心中罵自己,你有任務在身啊!她很確定艾森可以毫無困難地搜尋麥凡芮的家,尤其是她會在他幹活的時候纏住這個女人。但是她今晚十分地不安,不完全是因為即將來臨的談話。而是如果艾森的理論正確,那麼兇手仍然逍遙法外。

  「莎拉,」麥凡芮在她的面前停住。「謝天謝地,我一直很擔心你會改變和我談話的主意。」

  「如果你不改口叫我喬依,我就真的不談了。」

  「我會改的,親愛的。喬依,」凡芮在厚厚的沙發椅上坐下來,一邊四下張望著。「杜先生呢?」

  「我丈夫在樓上的房間裡,」她淡淡地說道。「他覺得我們應該私下聊聊。」

  「原來如此,我很高興他能明白病人和治療師之間的談話應該是機密的。」

  「我們先把話說清楚,凡芮,我不是你的病人。以我的感覺,我從來就不曾是你的病人。我是被關在燭湖莊的囚犯。」

  「這是一種對過去很不實際的觀點,親愛的。」

  「沒錯,不過那就是我的觀點。是你說有重要的事必須跟我談,我今晚才會跟你見面。你想說什麼就開始吧!」

  凡芮歎了口氣。「你的一切都還帶有很深的敵意。」

  「你看到的還不到一半呢!」

  「在目前的情況下,這是很自然的反應。我向你保證我全都是為你著想,我是來幫助你的。」

  ◇◇◇

  艾森咬著小型的手電筒,把它細細的光線照向抽屜裡的檔案夾。每一份檔案的標示都很清楚,沒有意外的發現。搜索過這棟收拾整齊的小房子裡的臥室和廚房後,他發覺到麥凡芮醫師是個有條有理的人。

  麥凡芮存放在家中的檔案,多數都是和她幫警方當顧問的案件有關。她也以心理醫生的身份出庭作證。不過由她寫的筆記可以看出喬依說的沒錯,麥凡芮確實是在賣弄玄虛。

  她所記載的半數謀殺案調查都包括很多個人的觀察,和胡亂的推測,卻少有事實。看來這位醫生迫切想證明自己在心理方面的能力。

  「……現場可能有性行為發生,死者可能和兇手有過性交……」

  「……死者應該認識兇手,現場的氣氛顯示有私人交情……」

  「鬼扯淡,麥醫師。」他合上了檔案夾,把它放回抽屜裡。「一派胡言。」

  他正想收工時,手電筒的燈光卻照在貼有柯莎拉名字的檔案夾上。

  ◇◇◇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將是一個很困難的話題,莎拉,我是說,喬依。不過除非你能面對自己的這一面,你是無法往前邁出去的。」

  喬依冷冷地微笑著。「我確實往前邁出了,我走出了燭湖莊。」

  「我想說的是,我認為你有預知某些事情的直覺,可以預先得知別人無法得知的狀況。」

  「天哪!你這麼認為?」

  「沒人能比我更瞭解你,親愛的。」凡芮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因為我也有類似的能力。」

  「哇!或許你比我更瘋狂,真絕。」

  「還記不記得我兩度帶你到犯罪現場的情景?」

  「常常想起呢!」喬依右手緊握起來。「在我的噩夢裡。」

  「你之所以會作噩夢,是因為你想否定自己真實的天性。你持續的抗拒,衝突就不會結束。我之所以明白這一點,是因為我也曾有好長的一段時間否定自己的天分。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麼想要學心理學?」

  「以便能折騰像我這樣的病人?」

  「別胡說。」凡芮皺了下眉。「我鑽研心理學,是因為我迫切地想為我偶爾在某些發生暴力的地方所特有的感受,找出一個合乎邏輯和科學的解答。」

  「你真的認為自己擁有某種通靈的能力,對不對?」

  「我不喜歡用通靈這個詞,因為它含有很多負面的暗喻。」凡芮說。「我喜歡直覺,而我也深信某些人的直覺比他人更強。你我都是擁有很強直覺的少數人之一。」

  ◇◇◇

  「……雖然已用了雙倍的藥量來抑制她的瘋狂反應,但是病人仍然拒絕進入犯案的房間內。她開始尖叫,直到她被帶離現場。

  我懷疑她的歇斯底里是故意的策略,想要用來掌控局面,以便她能免於進入房間內。

  即便如此,這種強烈的反抗更顯示出她的能力多麼地強。不然還有什麼原因使她不肯進入房間內呢?」

  艾森翻閱著其餘的筆記,心中出現一股強烈的憤怒。由他所讀的這些筆記看來,喬依沒在燭湖莊的那段時間被逼瘋,簡直是個奇跡。

  或許今晚讓喬依和麥凡芮獨處,其實是不好的。

  他抽出那些筆記,把抽空後的檔案夾放回抽屜裡。等麥凡芮發現這些記錄被竊時,就讓她運用她那超強的直覺來破這件竊案吧!

  他拿下小型手電筒,看了下時間。十點十五分。喬依已和麥凡芮談了一個多小時,他在這裡並沒有任何發現,該回去了。

  他以潛入的相同方法離開,從廚房的後門出去,然後穿過一排樹木回到他停放車子的地方。

  進入車子後,他把那些抽自檔案夾的筆記扔在乘客座位上。他坐著想了一些可能性和可行性。由於麥凡芮和這事的關聯,他原本以為可以在她的住處找到和葛雷恩有關的資料,結果是一無所獲。

  他想著稍早在燭湖莊所見到的那些人,然後又想到公司的信用卡,以及可以使用公司卡的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查著一個地址,接著在地圖上找到那個地址。但是今晚大概辦不成任何事情了,他想著,此刻那房子一定有人在家的機會應該很大。不過也很難說。

  回旅館途中彎去看看也沒有損失。

  ◇◇◇

  「我要提供給你的不只是治療,」凡芮說道。「治療確實也很重要,因為你必須學會如何掌控你的經驗。不過,你大概沒有考慮過經濟的那一面吧!」

  「啊,終於講到重點了。」喬依往椅背靠去,更有主控感了。「你打算付我多少錢來作你的顧問工作?」

  「你無須作我的顧問工作,」麥凡芮首次面露不悅。「你協助我就行了。我們應該可以談出合理的費用。」

  「多少錢才算是合理呢?」

  凡芮清了清喉嚨。「我會替你治療你的毛病,這些治療費和我收警方的費用是差不多的。因此我們可以作個交換;我治療你一小時,你就替我到犯案現場去一小時。」

  喬依大笑。「你還當真指望我替你到犯案現場去裝神弄鬼一番後,還要付你錢?你在說笑話,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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