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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唐茵]天賜美嬌娘[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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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5 04:33:00
第8章

  杜秋雙來到許府轉眼間已過了三日,許老爺在她悉心照料下,身子逐漸好轉。

  由於不知下毒之人是何人,在煎藥時她向來是親力親為,而小綠則是和她寸步不離。

  「許老爺,藥來了。」

  推開緊閉的房門,走入一抹身著鵝黃衫裙的纖柔身影,柔美的臉上含著一抹溫婉的笑,任誰見了都捨不得栘開目光。

  「丫頭,我說了多少次,要喊我爺爺。怎麼,你是認為我不夠資格當你爺爺嗎?」

  許老爺半坐在床榻上,臉色紅潤,看來氣色很好,此時正因她的稱呼氣得吹鬍子瞪眼。

  「只不過是個稱呼,有必要那麼計較嗎?」

  杜秋雙柔美的臉上依舊含笑,水眸卻多了抹頑黠,落坐在床側的椅上,以調羹輕撥弄碗裡的藥汁,舀了一匙,吹涼了後準備餵他喝。

  「我不管,你今天要是不改口,我就不再喝藥。」

  許老爺撇開臉來,賭氣的模樣倒像是個孩子,瞧得杜秋雙忍俊不住,身後的小綠也忍不住掩嘴竊笑。

  「是,爺爺快喝藥吧。」

  粉唇微揚,好笑地發現自她遇上這兩府的人,似乎總在面臨被逼著承認一些加諸在她身上的稱謂。

  聞言,許老爺雙眼發亮,嘴角上還掛著滿意的笑,乖乖地讓杜秋雙餵藥,完全和初相見時的頑固不講理判若兩人。

  許老爺任由她餵著藥,一雙精銳的老眼打量著面前的人。

  藉由這幾天的相處,他是真心地喜歡上眼前這個溫婉聰慧的丫頭,也稍微摸清她的性子。外表看來她像是個沒脾氣的人,可在她認定的事情裡,她又有她固執的一面,是個十分特別的姑娘。

  「你師父這幾十年來可好?」

  在她將瓷碗栘走後,他忍不住問著心中牽掛許久的問題。

  由最初的忿怒失望,到被迫接受,這近三十年身為一個做爹的思念擔憂,終於在這一刻,可以問出他掛念已久的問題。

  杜秋雙深深地看了他許久,瞧出他內心的掙扎,雙手輕覆上他佈滿皺紋又瘦弱的手,溫暖的水眸注視著他眼底可疑的水光,歎了口氣輕道:

  「師父這生注定是個佛門中人,她曾說過這是她本應該走的路,對於她的選擇,她不悔。唯一令她掛心的是你,否則她也不會命我走這趟,希望能化解薛、許兩府的仇怨。」

  「別在我面前提起薛府!丫頭你要知道,薛府裡的每個人都是草莽綠林出身,以他們的出身又怎麼能與我們許府相提並論?丫頭,你現在已是我的孫女,我要你斷絕和薛府間的關係。」

  許敬昌一聽到這令他咬牙切齒的薛府,老臉上儘是恨意,老調重彈地低吼著。

  杜秋雙靜默不語,只是拿那雙清澈的水眸直視著他許久,才優雅地起身,朝身後的小綠輕喚:

  「小綠我們先離開,讓爺爺好好地休息。」

  「是。」

  小綠轉身之際,瞪了眼床榻上的人,十指交疊忍不住發出聲響,若不是礙於少夫人的面子,她老早就替全薛府的人揮拳相向了。

  待兩人離去後,一室的冷清重新包圍住他,他頓時如戰敗的公雞垮下雙肩,微垂的雙眼有抹深思。

  浮雲悠悠,似隨風而逝,不似人間,留有許多愁。

  此刻她的心情就十分欣羨那浮雲,自由自在、無憂無慮。曾經她也過過這種日子,只可惜她注定如師父所言,無法跳脫紅塵。

  水眸微斂,細瞧著掌中栩栩如生的鳳形玉珮,腦海中所浮現的是一張俊逸溫和的臉孔。

  從沒想過,自己竟會這樣想念一個人。雖未到茶不思飯不想,卻也令她回不到昔日的清心寡慾。

  相思成災?

  粉唇揚起一抹輕笑,以往聽到這形容總是覺得不可置信,無法想像一個人會對另一個人有這麼深濃的感情,或許她現下還無法完全體會,可她已能逐漸感受到了。

  「少夫人,我們還要在這許府多久呀?」

  小綠瞧了眼倚窗憑立的人影,無力地趴在桌上呻吟。

  雖然許府的人到目前為止對她們還算十分客氣有禮,可在這兒她就是覺得渾身不對勁。尤其是那許老頭,老是逮到機會就扇動少夫人離開薛府,看得她一把火!遲早有一天,她會控制不住自己,賞他一拳,教他再回到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

  杜秋雙好笑地望著她那副懶懶的模樣,將手中的玉珮小心地收進懷裡,蓮步輕移走到桌旁,落坐在她對面椅上。

  「小綠,不好意思,為了我,害你得跟來這兒,你若覺得悶,可先回薛府去。」

  「不行的!」

  小綠嚇得馬上坐正,她又不是不想活了。若是她敢放少夫人一個人在這兒獨自回薛府,可以預料得到薛府所有人絕對不會饒過她的。

  「少夫人我的意思是,那許老頭身子也好很多了,身上的毒也被你給解了,那我們為什麼還不能回去?」

  「沒錯,他現在身子已無大礙,可我想多留下來陪陪他,看是否能化解兩府間的仇恨,這才是我來這兒的主要目的。」

  這是件十分棘手的事,可她從來就不是個輕易放棄之人。

  小綠聞言只覺得一抹烏雲從她頭頂上飄過,少夫人的意思是她們還要在這許府待上一段時間。頓時她有種想哭的感覺,忍不住問出心裡的疑問:

  「少夫人,難道你一點都不想少爺嗎?」

  她方才明明還眼尖地瞧見少夫人在看少爺給的玉珮,看樣子該是在思念少爺才對。

  杜秋雙含笑注視著一臉認真的她,懷疑自己若是回答「不」,會不會在她眼中看到責難的眼光。

  「想。我並非無情之人,可眼前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容不得我去想那些。」

  她的回答令小綠頗為不滿,忍不住為自己的主子說話:

  「少夫人,其實我們都看得出來少爺對你十分疼愛,由多處行為我們可以感受得到少爺很重視你,否則他也不會同意讓你踏進許府來。」

  小綠激動的情緒令杜秋雙黛眉微揚,柔美的臉上微怔,半晌,粉唇漾出一抹笑靨。

  「這些我都知道,你放心,我可以答應你,這輩子我絕不會拋棄你家少爺的。」

  啥?小綠楞楞地瞧著她,許久才消化她的話,從她眼裡捕捉到一抹促狹,仍有些不敢置信。一向溫婉嫻雅的少夫人,竟也會尋她玩笑,這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

  叩叩!

  房門外傳來敲門聲響,讓呆楞的小綠瞬間回神,連忙上前去應門。

  木門一拉開,門外站著一抹嬌柔身影,嬌艷的臉上掛著一抹和善的笑。

  「我可以進來嗎?」

  門外站立著的女子,正是許敬昌的孫女許鈺鳳。

  「許小姐請進。」

  杜秋雙忙不迭地起身相迎,沒料到她竟會主動來找她。兩人曾在許府見過幾次面,也明白她在許府的不受歡迎。

  「你叫我鈺鳳就好,我可以喚你秋雙嗎?」

  許鈺鳳嬌艷的臉上有抹靦腆,那模樣似是怕遭受拒絕,顯得小心翼翼。

  「當然可以,鈺鳳你來找我有事嗎?」

  主動有好地拉著她的手,示意她坐著聊,她臉上那不安的模樣,令人不捨。

  「我是想問你爺爺的身體可有好點,沒有人肯告訴我。」嬌艷的小臉微垂,唇畔揚起一抹苦澀的笑。

  「你放心,爺爺他身體好很多了。」

  杜秋雙柔聲輕道,卻見她臉上閃過一抹驚訝,唇角似有些顫抖。

  「我聽說了,爺爺認你做孫女......但他卻不肯承認自己的親孫女。」

  許鈺鳳唇角上的笑有些僵凝,美眸裡閃過一抹怨懟。

  難道就因為她有個出身妓院的娘親,就注定她的不受寵,在許府過著受人輕視的日子?

  「你別難過,總有一天他會明白你的好。」

  雖然來這兒只有幾天,不過由下人口耳相傳中,早已明白她在許府所受的待遇。要到何時那固執的老人才能明白,所謂的出身並不重要啊!

  「你才來不過幾天,就已經知道了我的事......你會不會也和他們一樣看不起我?」許鈺鳳的臉上有抹緊張,像是怕從她臉上也見到嫌棄的表情。

  「我不會,相反的我還希望能和你交個朋友。」

  杜秋雙柔美的臉上揚起一抹和善的笑,雙手輕握住她微顫的手,給與她無言的支持。

  許鈺鳳臉上有著一閃而過的喜悅,隨即嬌艷的臉上又佈滿愁容,她心中最想要的從來就只有一個人的注意,哪怕只是一個微笑也好。

  「爺爺的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在無意間聽到你和許總管所說的話,為什麼爺爺會中毒,到底是誰要害他呢?」

  即使爺爺對她十分冷淡,可他終究是她世上唯一的親人,她也想在他身旁照顧他,可卻很清楚他不會高興見著她。

  「你別擔心,爺爺身上的毒我早已替他解去了,至於是誰想害他,那我就不清楚,不過我猜測該是府裡的人所為。在未找出兇手前,大家飲食都得小心注意。」

  從懷裡取出一個由錦帕包裹住的小包,小心地打開來取出一枝銀針,遞到她手上,鄭重地交代:

  「你在用膳前最好先用銀針一試,以保安全。」

  「我知道了,秋雙謝謝你。還有......爺爺的事,就勞你費心了。」

  她小心地將銀針收好,朝她露出一抹感激的笑。

  「我很高興能交到你這個朋友,快到要用晚膳的時間了,你趕快去陪爺爺用膳吧。」許鈺鳳朝她輕頷首,不待她回應,便起身匆忙告退。

  「鈺鳳......」

  瞧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杜秋雙黛眉微蹙,她感覺得出來她話裡的渴望,鈺鳳其實很想得到許老爺的認同。

  找個機會,她得幫幫鈺鳳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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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5 04:33:13
  月明星稀,大地一片寂靜,晚風輕拂,吹散了不少暑意。

  杜秋雙在離開許老爺的房裡,時辰已過了戌時。在小綠一路的陪伴下,回到許府暫住的廂房,這才遣退硬是要伺候她就寢的小綠,獨自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甫踏入房裡,桌上早已擺放著一支燭台,映照出滿室的光明。

  素手輕揉微僵的脖頸,柔美的臉上滿是倦意,慵懶地脫下身上的衣衫,只留下單衣襦褲,便吹熄燭火。繞過屏風後頭,走向床榻,正欲掀開錦被上床,一股強勁的力道猛然攫住她的手臂,一個使力,將她拖向床榻上,驚呼聲消失在覆住她嘴唇的大掌裡。

  黑暗中她驚恐地水眸大睜,直到被擁進一副熟悉的健碩胸膛裡,鼻間傳來她絕不會錯認的氣息,懸掛在半空中激烈跳動的心,這才逐漸平緩。

  微敞的窗,迤邐出一道光影,映照出床榻上交纏的一對身影。

  纖弱的嬌軀放鬆,任由一雙鐵臂將她緊摟在懷裡,水眸埋怨地瞪視著眼前一臉溫和的人。

  「嚇著你了。」

  低沉醇厚的嗓音含笑,灼熱的黑瞳凝視著懷裡的人,修長的手指輕將她凌亂的髮絲撫平。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柔美的臉上難掩欣喜,沒想到白日才在思念的人,這會兒競出現在她眼前。

  「聽你那口氣,似乎是不樂意見到我。」

  深邃的黑瞳一瞇,俊臉危險地朝她逼進,兩人近得彼此呼息交融。

  「不是的,你早該從小綠那兒得知我很想念你,又何必故意問我。」

  柔美的俏臉上有絲羞赧,雙臂主動地回抱住他,螓首輕枕在他頸間。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濃眉一挑,額際與她相抵,火熱的瞳眸凝視著她唇畔的輕笑。

  「在你派小綠來我身邊,沒多久我就知道了。」

  每次她隨口和小綠所提起的事,不用多久,他總會替她完成,這麼明顯的事,教她想不懷疑都很難。

  迎視著他炙人的目光,纖手輕撫上他俊逸的臉,清瑩的水眸底有抹柔情,唇畔的笑靨加深了。

  大掌迅地緊握住她的小手,黑瞳燃起一抹情慾,她這可是在挑逗他。

  「許老頭的病已好得差不多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低沉的嗓音有抹暗啞,一手探進她衣衫裡,粗厚的大掌撫摸著柔滑細緻的嬌軀,帶來一股異樣的戰慄感。

  「再給我半個月的時間,我想幫爺爺找出下毒的兇手。」

  水眸有絲迷亂,嬌軟的嗓音不穩地輕吐,氣息逐漸紊亂。

  薛平濤唇角揚起一抹冷笑,對她口中的稱呼不甚贊同,冷嗤道:

  「你認那老頭當爺爺,我可不會承認和他有任何關係。」

  「再怎麼說,他也只是個寂寞可憐的老人,雖然他是頑固了點,可我一定會盡力化解兩家的仇恨。成為他的孫女只是第一步。」

  小手隔著衣衫按住他蠢動的大掌,深吸了口氣,讓紊亂的氣息漸漸平復。

  「我可不覺得他有哪一點可憐。」

  濃眉緊擰,不愛她和那許老頭關係愈見複雜,大掌輕易制住她一雙柔荑,將之拉過於頭,另一手開始拉扯著她的衣衫。

  「平濤,你答應過我的。」

  水眸望進他微慍的黑瞳,軟軟地提醒著他,並未阻止他的動作。

  「我就是該死的答應了你,才會獨自忍受著瞧不見你的煎熬,讓你留在這許府裡。」

  將衣衫一件件往床榻下丟去,火熱的唇吻上她唇瓣,大掌放肆地探索著她身上每一寸只屬於他的細嫩柔膚。

  隨著逐漸加溫的情慾,將兩人拉往激情的漩渦裡,床榻上交纏的身影,發出令人臉紅耳赤的粗喘嬌吟聲。

  這一夜,是杜秋雙在許府裡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天色方亮,薛平濤已如昨夜來時般悄然離去,獨留枕畔餘溫。

  一大清早,甫進房欲伺候杜秋雙梳洗的小綠,在瞧見渾身赤裸的人兒,僅是笑而不語,服侍著羞紅著臉垂首的人。

  瞧了眼已梳妝打扮好的人,見她仍是一臉羞赧,小綠清清喉嚨,忍俊不住地笑道:

  「少夫人你就別再害羞了,少爺有交代話要小綠轉達給少夫人。少爺說他每晚都會過來找少夫人,請少夫人別太早睡。」

  「你這丫頭......」

  杜秋雙這下臉紅如火燒,有股想鑽入地洞的衝動。

  瞪了眼笑不可抑的小綠,她從來就不會擺架於,這時就算想拿出一點少夫人的氣勢,只怕也一點威嚇也沒有。

  「對不起少夫人,我不敢再笑了。」

  小綠知她臉皮薄,禁不起逗,連忙止住笑意。

  「少夫人時候不早了,只怕那許老頭已在等你用早膳,我們得趕快過去。」

  杜秋雙在小綠的陪同下,走沒幾步,身形陡然停下,回首瞧著一臉疑惑的小綠,輕道:

  「小綠,我自個兒過去就成了,你幫我去請許小姐,請她過來一同用膳。」

  昨日,許鈺鳳黯然離去的身影,始終盤桓在她心底,她想為她製造一些機會。

  「是。」小綠雖覺不妥,但仍街命離去。

  杜秋雙獨自來到許府用膳的小廳,那兒早已坐著許敬昌的身形,似是等候她良久。

  「你這丫頭怎麼動作這麼慢,昨晚睡的不好嗎?」許老爺一見著姍姍來遲的她,老臉上有抹關懷,嘴裡忍不住地叨念。

  「不會,我昨晚睡的很好。」

  杜秋雙優雅地落坐在他身旁,柔美的臉上有抹可疑的紅潮。

  許老爺利眸掃了她一眼,也不再多問,率先舉箸喝起粥來,狀似隨口問道:

  「你在這兒住了幾天,可還覺得習慣?」

  「爺爺這點你別擔心,我很能隨遇而安的。」

  她夾了些菜放進他碗裡,便低頭默默地喝粥,水眸不時往小廳外望去。

  「既然習慣,那就乾脆住下算了。」

  她笑而不答,仍是一逕地沉默用膳。

  此時,小廳外傳來一陣騷動,許老爺不悅受到打擾,抬首一看,在瞧見來人時,臉色瞬間沉下,丟下碗筷,怒喝:

  「誰准你進來這兒的,還不快給我滾出去!」

  只差一步便踏入小廳的許鈺鳳,僵著身子,怯怯地看了眼杜秋雙。

  「是我請她來的。鈺鳳快進來吧。」

  杜秋雙站起身來,朝一臉膽怯的人伸出手,無視身後臉色鐵青的人。

  「你敢給我踏進來,我就趕你出許府!來人啊,還不快把她給帶走。」

  許老爺勃然大怒激動地跳了起來,吆喝著底下的人,不想再見著眼前令他許府蒙羞的人。收留她在許府長大,已是他格外的開恩。

  每見著她一回,就會令他想起唯一的兒子不聽他的勸告,硬是跟個妓女有染,敗壞許府的門風。若不是念在他是死去的兒子所留下的唯一血脈,他早在她還在襁褓中,就將她丟棄在外了。

  「爺爺......」許鈺鳳囁嚅地輕喚了聲,美眸裡有著隱忍的期盼。

  「住口!我不是你爺爺,你還不夠資格叫我。」

  許老爺氣得渾身顫抖,老臉上儘是鄙夷,輕蔑地吼道。

  只見她渾身一震,嬌艷的臉上有抹令人不忍的淒楚,掩面旋身就要離去。

  杜秋雙忙不迭地出手拉住她,柔美細緻的臉上有抹怒氣,水眸直視著許老爺,淡道:

  「鈺鳳她畢竟是你的孫女,你卻不肯承認她,卻寧願認我這個外人做孫女,難道就因為她的娘親是個妓女,在你眼中她就不配嗎?身份只不過是外在的形式,它比得上血緣至親嗎?連我都看得出來她很在乎你這個唯一的親人,為什麼你卻不願意試著接受她,接受流有你們許家血脈的人呢?」

  「秋雙你別忘了,她身上有一半的血是來自那個出身下賤的女人,這教我如何能接受一個妓女所生的人,做我們許家的人?」許老爺仍是固執己見,不肯改變他既有的想法。

  「別再說了!」許鈺鳳臉色哀戚地狂吼,甩開杜秋雙的手,朝著許敬昌低吼出多年來的怨恨:「我知道我娘的出身一直令你耿耿於懷,在爹死後,娘生下我不久,你即狠心地趕走娘,留下還是嗷嗷待哺的我。既然你這麼恨我,你當年何不讓娘一塊兒帶走我?何苦要留下我,又不願承認我?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希望你能接受我,可以後,我再也不會抱這種傻希望了,因為你根本就不值得!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她狂吼出隱藏在心裡多年來的恨意,便頭也不回地掩面奔離,留下震愣在當場的人。

  杜秋雙臉色凝重,水眸泛著淚光,望著許鈺鳳奔離的心碎身影,只覺得一股心痛不捨盤旋在她心底,她沒有想到鈺鳳心底累積這麼多的怨恨。

  「你可知道你失去了什麼嗎?」旋身面對著看不出表情的老人,她沉痛地道:「你失去了一個十分愛你的孫女。不過我想你也不會覺得可惜,畢竟她身上所流的血不夠潔淨。我原以為你只是頑固了些,但還算是個明理之人,不過想來我錯了。許老爺,我想我也不夠資格當你的孫女,因為我是薛府的人,是你口中認定的草莽粗野之人的妻子,不是嗎?」

  柔美的臉上有抹輕嘲,不再多說一句,身形一轉,離開這令她心情沉重的地方。

  小廳裡轉眼只剩下許敬昌一人,置於身側的雙拳緊握住,瞧著冷清的小廳,他在心底暗付--

  他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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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鈺鳳--」

  杜秋雙追著前方那抹疾奔的身影,穿過彎延迴廊,來到許府深處的一座院落。

  見她終於停下身形,杜秋雙撫著胸口微喘,水眸環視周圍的景致--入目所及的是一股說不出的蕭條,雖然這院落保持著整潔乾淨,可卻見不到一名僕傭,又加上地處偏遠,似乎是刻意被隔離開來,莫非這處院落就是鈺鳳所住的地方?

  「誰教你跟來的。」許鈺鳳背對著她,冷冷的嗓音有著拒人於外的淡漠。

  「這兒就是你住的地方?」

  杜秋雙柔美雅致的臉上有抹心疼,水眸瞧著這無一絲人氣的地方,竟就是她所居住之處。

  難以想像這麼多年來,她是如何在眾人輕視的眼光下熬過來的,又是懷著怎樣的一顆期盼的心去接近許老爺。在遭受過一次次的羞辱,還能撐到現在,依然未改初哀。

  「你跟來這兒,是想看我的笑話嗎?看我在受盡那人的奚落,而你這個他所認的孫女,是想來炫耀或是嘲笑我嗎?」

  許鈺鳳倏地轉身,嬌艷的臉上儘是恨意,美眸如刀狠狠地朝她射去。

  杜秋雙被她陡變的模樣給嚇著,腳步不由得後退一步,無法把她原本怯弱的模樣,和現在這個臉上盈滿怨恨的人相連在一起。

  「不是的,鈺鳳,我沒這個意思。」

  「難道不是嗎?你故意叫我前去,不就是想看他如何侮辱我嗎?」

  已被心底的恨意給沖昏頭的她,就如同受傷的野獸,不容許任何人接近她一步。尤其是眼前的她,只會更加提醒自己,是她的出現佔住了她原該有的地位和那人的疼愛。

  「我沒有,我只是想幫你和爺爺製造相處的機會,並沒有想到他會是這樣的人。」

  見她受傷害,她心底也自責得很。原是一番好意,哪知卻會造成兩人更大的隔閡,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耐。

  「你馬上給我離開這兒,我這兒不歡迎你!」

  許鈺鳳手指著迴廊外,嬌艷的臉上除了冰冷還有更深的恨意,冷冷地下逐客令。

  杜秋雙見她冷漠的表情,心知再說下去也是徒勞無功,心中的歉意全化為一聲輕歎:

  「鈺鳳,你現在情緒正激動著,我改日再來。」

  離去時,瞧了眼她充滿怨懟的美眸,水眸微斂,掩住一抹傷痛,身形一轉,如她所願地離開。

  即使已離開她所處的院落,仍感受到身後一股充滿怨意的注視,令她心情苦澀地不由得加快腳步。

  「少夫人你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

  在房裡著急地來回踱步的小綠,見著剛進房臉色陰霾的杜秋雙,驚呼出聲。

  「我沒事。」

  杜秋雙神情落寞地踏入房裡,柔美的臉上有抹愁緒,落坐在桌旁的椅上,一逕地怔愣出神。

  「少夫人,方纔的事我瞧得一清二楚,我想我們還是回薛府吧。這個許老頭連自個兒的孫女都能為了門戶之見不肯承認,又何況是化解兩府的仇恨?」

  小綠在她身旁來回走著,忍不住地勸說,希望能打消她的念頭。

  「可我答應了師父,若是這樣離開,豈不是功虧一簣?」

  沒錯,這件事的確比她想像中還要棘手,可若是她就這樣走了,師父的心願和鈺鳳,又該怎麼辦呢?

  「不行,我不能在這節骨眼離開。」

  她反覆思量,若是這時離開,只怕兩府的仇恨會更嚴重;何況她現在為了幫鈺鳳卻反倒弄巧成拙,若這時抽身她又要如何對得起她呢。

  「既然少夫人心意已決,那小綠就不再多說了。少夫人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灶房幫你端碗蓮子湯褪暑。」

  小綠輕歎了口氣離開,她早知道要說服少夫人沒那麼簡單。

  杜秋雙踏著碎步走到窗欞旁,柔美的臉上有抹沉思,眼角餘光瞥到不遠處有名僕人正在打掃著落葉,不由得想起鈺鳳那冷清的院落,水眸底不禁掠過一抹傷感。

  陡然,原是若有所思的水眸卻在下一刻倏地發亮,注視著那名正在打掃、臉上有兩撇小鬍子的僕人,唇畔揚起一抹輕笑,身形一轉,往房外走去。

  來到那名僕人面前,擋住他的去路,嬌軟的嗓音含笑:

  「准山,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認錯人了。」

  只見那名僕人低垂著頭,手拿著掃帚正打算繞過她離開。

  杜秋雙冷不防地伸手撕下他臉上好笑的兩撇小鬍子,一道慘叫聲也隨之響起。

  「大嫂,你要撕我的鬍子也打聲招呼嘛,痛死我了!」孫准山手撫著猶帶痛楚的臉,低聲抱怨著。

  杜秋雙唇邊的笑痕擴大,小聲輕掩住出口的笑聲,低聲說了句:

  「誰教你不肯承認,被我認出來了就想走人。」

  「大嫂,我的裝扮真有那麼差嗎?讓你一眼就看出來了。」

  在瞧見她毫不客氣地點頭後,孫准山覺得深受打擊,沮喪無力地道:

  「是大哥要我帶幾個人混進許府暗中保護你的安全。」

  話一說完,才覺得奇怪,瞧大嫂臉上無一絲驚訝之色,反倒深覺有趣,莫非......

  「這我早就猜到了。」

  杜秋雙的回答應證了他的猜測,反倒換成他一臉驚愕,忍不住脫口問出:

  「大嫂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大哥會派我們來?」

  「沒錯。以他謹慎的性子,絕不可能只讓小綠一人陪我來,我早就猜到他一定會暗中派人到許府,只是我沒料到他會派你來。」

  若不是他都計劃好了,他又怎麼可能會同意讓她冒險前來許府?只要是牽涉到她的安全,他絕不會容許她受到一點傷害的,這點她十分明白,也感動於心。

  「大嫂你真是厲害,還真瞭解大哥!」

  孫准山佩服得很,他早就看出這位看似柔美溫婉的大嫂,有顆慧黠剔透的玲瓏心。否則在除去一開始震撼於她罕見的精緻柔美容顏,到相處後的認識,大哥怎會愈陷愈深,終自無法放手。

  「有件事我得提醒大嫂,要小心那位許鈺鳳小姐,我看得出來,她很恨大嫂搶去她該有的地位。說不定就是她向許老爺下的毒。」

  「不可能。鈺鳳很在乎她這位唯一的親人,即使許老爺不肯認她,我相信她絕不會是下毒之人。」

  杜秋雙一口否絕,她相信自己的眼光,鈺鳳絕不會是想毒死許老爺的人。

  「就算她不是,可她現在對大嫂可是怨恨得很,大嫂可得小心點。」

  孫准山見她偏袒著許鈺鳳,心急地出聲警告,就怕她太過善良,失去了防心。若是大嫂因此受到危險,那他們幾個人就別想回薛府去了。

  「我知道,我自個兒會小心的。准山,謝謝你們了。」

  若不是為了保護她,他也不需委屈地來許府假扮僕人,供人差遣。

  「別這麼說,大嫂你說這話就顯得見外了。無論如何,還請大嫂務必要小心。」瞧她模樣似乎是不將他方纔的警告放在心裡,忍不住地再次提醒。

  「我會的。」

  她溫婉一笑,認真地應允。

  掌燈時分,在用過晚膳後,杜秋雙即沒再走出房裡,埋首於她隨身攜帶的藥書。

  「小綠,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先回房去睡吧。」

  「是,那請少夫人早點休息。」

  小綠瞧她因今早的事一整天黛眉始終深鎖著,心下也憂心得很,好在等會兒少爺就會來了,她放心地離開。

  杜秋雙略顯煩躁地合上書冊,腦中儘是白日鈺鳳憤恨的話,無法再靜得下心來。身形一起,拉開房門,迎面而來的涼風拂面,令她鬱悶的心情舒坦了不少。

  信步走出廂房外,仰首望著被夜幕所包圍的穹蒼,月圓如玉盤正高垂掛在天際的一角,散發著暈黃柔和的光芒。

  瞧著這月圓,杜秋雙陡然想起今夜正是十五,也是她來到汴梁城滿兩個月的時日。自她捲入這兩府的仇恨中,竟糊塗地忘了該捎信回杜家莊報個平安。但轉念一想,陳鴻知她要來這汴梁城找薛、許兩府,就算驚覺她失蹤,也該前來察看才是,又怎會到現在仍未見他上門,難不成他出意外了嗎?

  種種的揣測在心底擴散,愈想愈不安的她,決定明兒個一早即寫信命人快馬加鞭地帶回杜家莊。

  不知不覺中,她竟走到鈺鳳所居住的院落外,正打算離開,卻見著一抹身影從房裡走出,往廂房後方走去。

  杜秋雙在原地躊躇,理智要她趕緊離開,畢竟白日時鈺鳳已說得絕然,她不歡迎她踏入這院落;可這麼晚了,她不睡覺,是想去哪兒?按捺不住好奇,她尾隨著她消失在轉角的身影而去。

  小心地藏好身子,趴在牆角,這一看,水眸難掩驚訝之色。

  沒想到在這院落的後方競有座人工湖泊,一旁還有棵楊柳樹,在月光的照射下,湖面瀲灩點點金光。依她的角度看來,仍可看出這湖泊的水雖清澈,可也極深。

  水眸擔憂地望著靜佇在湖泊前的身影,鈺鳳是打算做什麼,該不會是想不開吧?

  就在她緊張的注目下,湖泊前的身影一動,直直地往前走去。

  「鈺鳳不要!」

  杜秋雙見狀,驚呼出聲,連忙衝出,抱住那只差一步就落湖的身影。

  許鈺鳳對她的出現微愣,隨即用力掙扎,可杜秋雙卻使出全力將她拖離。

  「放開我!你來這兒做什麼。」

  杜秋雙見已遠離湖泊,即鬆開被她抱住掙扎著的身子,心有餘悸地看著前方的深湖。

  「鈺鳳,你為何要那麼傻?」

  「我的死活不關你的事,我說過我這兒不歡迎你,你還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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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5 04:34:03
  許鈺鳳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腳步一跨,又要往那湖走去。

  杜秋雙連忙擋在她身前,阻止她的去路,柔美的臉上難得有抹嚴肅。

  「死並不能解決事情,你期盼了那麼多年,等了那麼久的心願,為何不能再堅持下去?我答應過你,我一定會幫你的。」

  「幫我?」

  刺耳帶著苦楚的揚長笑聲響起,在這暗夜裡聽來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說的倒好聽。今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在那人的眼裡根本就不承認我是他的孫女,我也不願再奢求了。」

  「別這樣輕言放棄,他畢竟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總有一天他一定會後悔自己這樣對你的。」

  杜秋雙一臉篤定,她相信一定會有那麼一天的,只是時間的早晚而已。

  「不可能的,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許鈺鳳早已心死了,艷麗的臉上滿是絕望,她很清楚她只是在安慰她而已,那人的頑固無人能敵,要他改變信念,除非天下紅雨。

  「與那人相處這幾天,你也該瞭解他固執的性子,他心中若對我還有一點親情,也不會打小就讓我住在這裡了。」

  杜秋雙隨著她的目光環視這整座院落,在黑暗中更顯得淒清,即使是在這盛夏的夜裡,竟能感受到一股沁人的寒冷。

  「這兒有什麼不對嗎?」

  「你覺得前面那座人工湖泊如何?」

  許鈺鳳不答反問,美眸直視著在月光下顯得十分美麗的湖泊,唇邊揚起一抹淒然的笑。

  杜秋雙回首一望,不明白她為何有此一問,仍是照實說:

  「很美,水質清澈見底,可惜太深了,顯得危險。」

  「這兒曾淹死過人。」

  「什麼?!」杜秋雙震驚得水眸大睜,瞧著她臉上過於平靜淡漠的表情。

  「曾有一個丫鬟,失足跌落死在這兒。這件事我從小就知道了,每到了夜晚總是害怕得不能成眠,可身旁卻沒有一個人陪我,所有的人都害怕接近這兒,到了晚上更是沒人敢靠近這兒一步。但是那人卻能狠心地將才兩歲的我獨自丟在這兒,不聞不問。」

  她也嘲笑過自己難道真不懂得恨嗎?那人待她如此狠心,她卻還一心冀望能得到他的認同,她的確是很傻。

  杜秋雙柔美細緻的臉上倏地刷白,為她的遭遇感到心疼,也為許老爺的狠心感到寒心。鈺鳳的年齡和她相當,這麼多年來,處在這無一絲關懷的地方,她一個嬌弱的女孩是如何熬過來的?

  「本來我還可以繼續再忍耐,可你的出現毀去了我所有的希望,也讓我更看清楚事實的殘酷。」

  許鈺鳳哀傷的眸子轉為怨恨,狠狠地瞪視著眼前柔美纖弱的人。

  「其實我早就知道是誰下毒想害死他,只是我不肯說,我原本是想他會不會在病重時猛然醒悟,知道錯待了我,那我定會告訴他兇手是誰,並好好地照料他直到康復。可是你卻在這時出現,破壞了我唯一的希望。」

  聞言,杜秋雙驚愕在當場,只覺得今晚所受到的震撼過大,忍不住脫口問:

  「兇手是誰?」

  「是許總管,而且我還知道他因計劃被你破壞,早已買通殺手,打算今晚要殺了那人。」

  她在許府一向是遭人漠視的,因此根本沒有人會想到要防她。自她在一次無意問經過灶房見到許總管正對著那人飯菜下毒,之後,她便一直暗中注意他的動向,也才會得知他打算在今晚殺人。

  「那你為何不說?難道你打算眼睜睜地看著你的親人被殺嗎?」

  杜秋雙震愕地臉色刷白,打算繞過她趕去救人,孰料卻硬是被她擋住了去路。

  「我為什麼要說?在他殘忍地對待了我十七年後,我從沒想過要殺他,已是難得了。若不是他這樣對我,我怎會眼睜睜地看他被殺?我本來已打算今晚投湖,在黃泉路上兩人還有個伴,豈料你竟又出現壞了我的好事。」

  許鈺鳳激動的臉上有抹狂亂,一步步地朝她逼進,逼得她連連後退。

  「你的事我都已經聽說了,原來你竟是我姑姑的徒弟,卻陰錯陽差地捲入那人的計謀,嫁入薛府。你好好的薛府少夫人不做,為何要來和我爭這許府的孫小姐之位?難道你以為你真能化解兩府間的仇怨嗎?」

  杜秋雙被她逼得又連退數步,見她神色有異,心下有股不安,眼角餘光朝四處望去,打算趁隙機離開這兒,她得趕緊去救許老爺。

  「鈺鳳你冷靜點,你也知道我來許府的目的,我從來就不稀罕當許府的孫小姐。」

  「你不稀罕,可我卻在乎得很!你可知道當我聽到那人認你做孫女時,我心底所受到的打擊有多深嗎?杜秋雙,你不該出現的!」

  許鈺鳳似是被激怒了,臉上的恨意加深,又朝她逼進了幾步。

  眼看自己身後即是湖泊,杜秋雙心驚地打算從一旁跑走,太過著急的她沒料到腳下一滑,整個人仰後跌落湖裡。

  撲通一聲,隨著杜秋雙落湖,湖面激起一陣水花,只見她在湖裡載沉載浮的,十分驚險。

  「救我,鈺鳳......」

  杜秋雙雙手在湖面揮動著,隨即人又陷入湖裡,眼看即要沉入湖底。

  許鈺鳳見她落水,臉色驚慌地想救她,她雖然恨她的出現,可卻沒要她死呀。然伸出的雙手正要上前,轉念一想,若是她死了,那麼她或許還有機會獲得那人的承認。

  她這一遲疑,湖面上已歸於平靜,不見杜秋雙的人影了。

  驀地,一抹黑影急掠過她眼前,接著跟著撲通跳下湖裡。

  許鈺鳳這會兒才恍然回神。天呀!她做了什麼,她竟眼睜睜地看著杜秋雙在她面前沉入湖底。

  驚恐交雜著心虛,令她害怕地拔腿離開,沒膽留下來知道杜秋雙的生死。

  在她迅速奔離後,身後的湖泊隱約傳來破水而出的聲響,和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吼聲--

  「不......秋雙--」

  一路掩耳沒命地奔跑,如同後頭有猛獸在追逐,直到已遠離了一大段距離,許鈺鳳才敢停下來急喘。

  撫著兀自激烈跳動的心,她驚慌地瞧著自個兒顫抖不停的雙手,那道駭人的嘶吼聲,莫非是......

  杜秋雙已經死了!

  是她害死了她的!排山倒海的自責恐懼將她給瞬間淹沒。

  她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不救她,只是一時失神,才會錯失了救她的時機。

  她嘴上雖說恨她,其實並不是真恨她,她只是怨她不該在這時出現。

  在許府裡,從來沒有一個人關心過她,她沒有一個朋友。自杜秋雙的出現,她才感受到一絲溫暖,她是喜歡她的,也高興她願意和她做朋友。

  可她現在卻將她給害死了,她害死了她唯一的朋友。

  許鈺鳳雙手摀住顫抖的嘴唇,自責的眼淚一顆顆地落下。

  然,大街上傳來打更的敲鑼聲,令她猛地驚醒,現在不是她傷心的時候。

  連忙往爺爺所住的廂房方向奔去,她一定得來得及才行,她已經害死了一個人,千萬別再有人死在她面前。

  老天幫幫她,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就在許鈺鳳奔到許老爺的廂房外,裡面傳來桌椅的碰撞聲,和許老爺的慘叫聲。

  許鈺鳳臉色大變,慌忙地撞門而入,正巧見著一名黑衣人舉刀欲刺向倒在地上的許老爺。

  「不要殺我爺爺!」

  千鈞一髮之際,她身子撲向許老爺,以身擋了那致命的一刀。

  「啊......」

  隨著慘叫聲響起,也驚動了府裡所有人,遠處傳來人群的騷動聲。

  黑衣人見事跡敗露,目露凶光,舉刀的手再起,欲快速了結許老爺。

  就在這驚險的一刻,黑暗中一顆石子破空而來,力道之強,震麻了黑衣人的虎口,刀子隨之落下。

  黑衣人驚愕地往門口瞧去,瞧見門外不知何時聚集了一群人,為首的那人手裡還抱著一名女子,心底明白方才出手的人正是他,心知絕不是他的對手,急忙破窗逃逸。

  「准山。」

  低沉的嗓音一起,身後一抹人影跟著往黑衣人離去的方向追去。

  「少爺,我們抓到這人鬼鬼祟祟,打算趁亂逃走。」

  身後一名薛府的僕人將抓到的人給推出到眾人眼前,赫然一看,竟是許總管。

  許老爺早已被今晚所發生的事給嚇呆了,手裡抱著替他挨了一刀昏過去的許鈺鳳,老臉上餘悸猶存,不解地看著門外的薛平濤,和他身後穿著許府僕人的衣裳,卻一個個陌生的臉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薛乎濤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長腿一踢,將眼前一臉畏縮的許總管給踢跪在許老爺面前。

  「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就是這人想致你於死地。」

  許老爺臉色一變,盯視著垂首跪在他面前的人。

  「許安,這是為什麼,我待你不薄啊!」

  許安聞言好笑地大笑出聲,雙眼含怨地瞪著他,嘲諷道:

  「老爺,你說這話未色也太好笑了吧!想我許安在你許府當總管也有三十幾年了,你對人一向嚴苛,又老愛動不動扣我們的月餉,府裡的僕傭不只是我,每個人暗地裡都對你十分不滿,我這麼做也只不過是幫了大家一個忙。原本打算等你死後,再把府裡所有的錢財分給大家,這也算是替你做些好事,哪知竟會被薛府的人給壞事。」

  許安雖見大勢已去,已無路可逃,但仍有抹不甘心,原本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誰知先是跑出了替死鬼許鈺鳳,再來又是薛府的人出來阻擾,才會令他在最後一刻失敗。

  「薛平濤,你為什麼要幫我?你懷裡的人可是秋雙,她怎麼了?」

  弄清事情的始末,可許老爺仍是不懂,以兩府的仇恨來說,薛平濤為何要幫他?在瞧清他懷裡的人,他心急地詢問。

  「這得問問你孫女做的好事了。許老頭我會幫你,純粹是因為秋雙的關係,可你們許府回報她的,卻是害她如今奄奄一息。這筆帳薛府絕不會善罷干休的!」

  薛平濤俊臉上浮現一抹騭冷,黑瞳冷冽地掃視他懷裡的人,修長的身形一轉,一群人動作迅速地離開許府。

  留下一臉愕然的許老爺,許久,才聽到他驚慌的喊聲:

  「來人啊!快叫大夫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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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5 04:34:47
第10章

  隨著薛平濤抱著杜秋雙返回薛府,薛府頓時陷入人仰馬翻的景象裡。

  此時,西院裡裡外外圍滿著人,全都是聽到消息而擔心前來,希望能在第一時間裡知道消息。

  「大夫,到底怎麼樣了?」

  房裡,李彩霞焦急地詢問。睨了眼床榻上無一絲血色的人兒,和坐在床頭臉色陰沉的人。

  打從平濤將秋雙給抱回府,俊臉上就是這種表情,似是正在壓抑著什麼,不發一語,全身散發出一股駭人的氣息,黑瞳一直緊鎖住秋雙。

  那陰沉的模樣挺嚇人的,若是從大夫口中說出不好的消息,她一點都不懷疑許府的人今晚將一個都逃不過。

  被連夜請來的乃是名滿汴梁城的名醫沈大夫,只見他在診過脈象後,又瞧了杜秋雙的眼珠,才緩緩一笑:

  「夫人別擔心,少夫人是因溺水過久才會昏迷不醒,好在施救得宜,否則早已香消玉殞。現在少夫人的脈象十分虛弱,可能會感染上風寒,這幾天得多加小心注意,病後也得小心調養身子才行。我開一些方子,讓少夫人按時服下,不出十日身子必能康復。只是......」

  沈大夫邊說邊走到桌旁椅上落坐,拿起早已準備好的筆,準備書寫。

  「只是什麼?」

  問話的人是坐在床頭的薛平濤,聽見他話裡的為難,連忙出聲。

  沈大夫回首瞧了他一眼,看出他的緊張,輕笑道:

  「薛少爺別緊張,聽說少夫人是茹素的,那麼必然有很多東西要戒口;不過無妨,我會多開些補身的藥膳,是搭配藥材加入食物裡,只是怕到時少夫人會聞到藥味不敢吃。」

  薛府在汴梁城是首富,名下不少商行生意在薛平濤主持下早已延伸到各地,一舉一動自是受到關注,會知道薛府年輕貌美的少夫人茹素,一點也不奇怪。

  「如果是這個問題那還好,我們會想辦法讓秋雙吃下的。」

  聞言,李彩霞鬆了口氣,這沈大夫話說個一半,不只是平濤,其他的人也快被嚇死了。

  藥方開妥,李彩霞即命人送沈大夫回去,順道去拿藥。

  「准山、小綠,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先離開吧,這兒有平濤就成了。」

  李彩霞見秋雙已無大礙,連忙出聲趕人,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

  待房門關上後,薛平濤修長的身形落坐在床側,大掌輕撫她蒼白的容顏,掌下冰涼的觸感,令他心下一慌,猛地彎身將她小心地提抱起,緊緊摟入懷中。

  雙臂微顫地將懷中的人兒緊抱住,感受到她微弱的呼息,緊窒已久的胸口這才能放鬆地呼吸。

  今晚他因有事耽擱,所以去許府的時間稍晚,在找不到她的同時,竟也沒發覺暗中守護她的人,心下他便有種不祥的預感。

  就在他遍尋許府各地,暗夜中陡然傳來的求救聲,令他連考慮是否是秋雙的時間都沒有,急速地朝聲源處奔去。一進許府深處的院落,只隱約聽到撥動的水聲,在他趕到時並沒有見到秋雙的身影,只有瞧見湖泊前一抹怔愣的人影。

  當下他連想也沒想,便迅速地投身進湖泊裡,在湖裡他一眼即見到急速下沉的粉色身形,那是他絕不會錯認的身影。就在他急忙抱住她奮力游出湖,焦急地一探她的氣息,懷裡的人兒早已無一絲呼息。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時一顆心像是被硬生生撕碎的恐懼感覺!好在他急忙冷靜下來,不死心地對她使出一連串的施救,在她吐出一大口的水後,雖仍是陷入昏迷,但至少是有了微弱的氣息。

  這輩子他再也不想經歷這種失去她的恐懼,也不會再答應讓她陷入危險的任何要求。

  漆黑的黑瞳裡掠過一道鷺冷,他絕不會放過敢傷害她的人。

  杜秋雙緩緩地睜開疲憊的水眸,感覺自己似乎是睡了很久,落水時的驚嚇深植在她腦海裡。

  在她徘徊在鬼門關邊緣時,彷彿聽到平濤心痛的嘶吼聲,令她硬是止住了前進的腳步,回首一望的同時,眼前一黑,便再次陷入黑暗中。

  「秋雙!」

  在她水眸又再次閉上時,身旁傳來低啞激動的聲音,不等她睜開眼,下一刻,她即被擁進一副健碩溫熱的胸膛裡。

  「平濤,你怎麼了?」

  杜秋雙睜眼的同時,即被眼前的人給嚇著了。

  一向溫和帶笑的俊臉,此時滿是鬍髭,憔悴的面容,令人不忍。

  「少夫人,你總算是醒了,你這次可把大家給嚇死了。」

  小綠在一旁偷偷地拭去淚水,嘴角的笑比哭還難看。

  「這是怎麼回事?」

  杜秋雙柔美雅致的臉上有抹倦意,嬌軀虛軟無力地躺在薛平濤懷裡,水眸掃視著兩人。

  「沒什麼,你醒了就好。」

  薛平濤朝她溫柔一笑,大掌輕撫她仍顯溫熱的額頭,雙臂卻忍不住將她緊抱住,像是要將她揉入身體裡,不留一絲空隙。

  「少夫人你這次落水,差點連命都沒了,好在少爺及時救了你,可你又因感染到風寒,發燒了兩天,人始終昏昏沉沉的。少爺這兩天擔憂得無法合上眼,堅持一定要在你身旁照顧你。」

  小綠忍不住地道,轉身收拾用來退燒的布巾水盆,便迅速退下,她得趕快把少夫人醒了的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

  「為什麼不換別人照顧我?瞧你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素手不捨地撫上他憔悴的俊臉,水眸隱隱有抹水霧,難道他不知道她也會為他擔心嗎?

  「我不放心,我一定要親眼見你沒事,我才能安心。」

  大掌輕覆上她的小手,放置唇邊落下細吻,黑瞳灼熱地凝視著她,那眼神近似貪婪,像是怕瞧不夠她似的。

  「陪我上床休息好嗎?」

  聞言,薛平濤小心翼翼地將她輕放回床榻上,人也隨之在另一側躺下,大手一伸,將她輕擁入懷。

  「我會落水,並不是鈺鳳害我的。」杜秋雙螓首靠在他頸側,低語道。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了,也知道他絕不會放過錳鳳,遂主動開口提起。

  「你不用替她說話,當時我可看得十分清楚,那女人站在湖邊眼睜睜地看你沉入湖底。」

  憶及那一幕,心底深處的傷口似是被人再次狠狠撕開,噬人的怒火隨之被挑起,深邃的黑瞳底有抹冷厲,這次他絕對不會輕饒的。

  「真的不是她推我落湖的,是我自己失足才會跌落湖裡。雖然她在最危急的一刻並沒有出手救我,令我很難過,可我畢竟是見到她曾伸出手想搭救,只不過卻又放下。我並不怪她,鈺鳳內心很苦,她會有這種矛盾掙扎的心情,我能體會。」

  在知道她從小到大近似被遺棄的遭遇,她實在是無法忍心怪罪於她。與她相比,受盡眾人疼愛的她,實在是太過好命了,要她如何去怨她呢。

  「就算不是她害你的,可她竟眼睜睜地見死不救,這點就令人無法饒恕。」

  這回他絕不會再聽她的,他已下定決心絕不輕饒許老頭和他的孫女。

  杜秋雙輕歎了口氣,明白他在險些失去她的恐懼後,斷然不會罷手的。

  藕臂一伸,主動地抱住他的脖頸,水眸直視他黑瞳底,淡道:

  「如果我硬要你不准傷害許老爺和鈺鳳,你會聽我的嗎?」

  「不會。」

  他回答的十分乾脆,黑瞳底有股沉怒,氣她到現在仍在為許府說話,她根本是良善過了頭。

  「那好,我現在就到許府去,看有誰敢動他們。」她也不再多說,放下雙臂,就想起身。

  一股力道更快地將她的身子捲回他胸膛裡,只見他俊臉含怒,咬牙瞪視著她堅決的神情。

  「你不能每次都用這招來威脅我,難道在你心中,許府的人比薛府、比我更重要嗎?」

  薛平濤忍不住低吼出胸口的怒氣,氣她三番兩次為許府說情,甚至還威脅要再次離開他。

  「不是的。」

  見他真的動怒了,知他是因為太過在乎她,連忙雙臂緊抱住他的腰,水眸急切地對上他盛怒的黑瞳。

  「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我會想留在薛府是因為這兒有你,我已經決定要留在薛府,留在你身旁一輩子也不離開。至於許府,我承認自己是偏袒了些,誰教我在那兒住了幾天中,發現了許多不為人知的酸楚。與鈺鳳相比,我的確是很幸運,有你這麼疼愛我。」

  「你說的可是真的?」

  大掌輕捧起她柔美的臉蛋,黑瞳有抹激動,注視著她唇邊那抹羞赧的笑靨。

  打從她入薛府以來,一直是被逼著接受一切,雖然她從未出口抱怨,但他心底總有抹不踏實。就連兩人成為夫妻之實的那晚,也是他主動挑逗佔有她的。

  但事後她仍是未有一句怨言,讓他摸不清她真正的想法,只能懷著惶惑不安的心度日。

  可她現在所說的話,明白地表明她也愛上了他,願意留在他身邊和他白頭到老,他並不是在作夢。

  「是真的。」小臉在他粗厚的掌中輕磨蹭,柔美的臉上有抹羞怯,粉唇輕抿,怯怯地低道:「你願不願意為了我,別為難許府的人?」

  黑瞳中的光采瞬間褪下,俊臉上莫測的表情令人心慌。

  「秋雙,若不是我很瞭解你,我真要以為你方纔所說的話,是為了要替他們說情,才來騙我的。」

  他無奈地輕歎了口氣,知道此事只能作罷了,誰教他不忍心令她為難。

  「平濤,謝謝你。」

  杜秋雙欣喜地道謝,知道他為了她讓步許多,她何得有聿能遇上這麼深愛她的男人?

  「這下不准再提要去許府的事了。」薛平濤板著俊臉,沒好氣地道。

  杜秋雙知他仍心有不甘,唇畔的笑意加深了。

  說了這麼多話,令才初醒的她犛去不少精神,小臉上倦意極為明顯。

  「再睡一下。」薛平濤替懷中的人兒調整好睡姿,大掌輕撫她背脊,溫柔地輕哄。

  「你在這兒陪我睡,別離開我。」

  在即將陷入沉睡時,仍不忘他為了照顧她,已兩日沒合上眼了。

  「好,我在這兒陪你睡,絕不離開你。」他一語雙關,唇角勾起一抹憐惜。

  見她睡著了,也頓覺一股睡意襲來,緊抱著懷裡的人,兩人相擁而眠。

  房門被推開來,李彩霞身後跟著孫准山、小綠,三人在見到床榻上交頸而眠的兩人,唇邊皆掛著一抹笑意,如來時一般無聲地離去,不忘掩上房門,不讓人干擾。

  「咳咳......咳咳......咳......」

  一連串驚人的咳嗽,令方走到門外的如玉嚇得趕緊加快腳步。踏入房裡,就見著趴在圓桌上咳個不停的纖弱身影。

  「少夫人你怎麼下床來了,我端了藥來,你趕快喝。」

  待咳嗽聲稍停,杜秋雙手撫著脖頸,柔美的臉上有抹蒼白,朝她溫柔一笑:

  「我已經好很多了,再躺下來,骨頭都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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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5 04:35:00
  接過如玉端來的藥,以調羹舀了一匙藥汁,吹涼後便送入口中,黛眉皺也不皺,看得如玉好生佩服。少夫人算是最合作的病人,不管藥多難喝,總是會乖乖喝下,一點都不為難她們。

  「對了如玉,我還沒跟你道謝,這些日子我不在,多虧了你幫我照顧藥草。」喝完了藥,以絲絹輕拭唇角的藥漬,陡然想起還未向她道謝。

  「別這麼說少夫人,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況且我用少夫人教我的方法做了不少藥草茶,大家喝了都覺得不錯,晚上也比較容易入眠。」

  原本大家都覺得不起眼的藥草,就連夫人也當它是堆雜草,沒想到卻有那麼多功效,少夫人真是不簡單。

  「如玉,有件事我想問你,不知道你是否知情。」

  「少夫人請說。」

  「我離開許府後,許老爺可好,之後可有發生什麼事?」

  她不得不問,只因這些事薛平濤一個字都不可能會告訴她的。她明白他的心情,他是絕不可能讓她再和許府的人有所接觸。

  「少夫人,我只知道少爺及時救了許老爺,並將那許總管送入官府,其它的我就不清楚了。」

  如玉低垂著頭,收拾著藥碗,不敢告訴她,許老爺曾上薛府想來探望她,卻被少爺給阻擋在外;少爺還吩咐過,不准任何人告訴少夫人有關許府的任何消息。

  杜秋雙臉上有明顯的失望,因身體不適,而沒察覺出她的異樣。

  「少夫人,我扶你回床上躺著吧。」

  如玉一心掛記著她的身體,不待她回應,便主動上前扶起她,往床榻走去。替她蓋妥錦被,便端起桌上的托盤,輕巧地離開。

  走出房外,才發覺外頭站著一抹頎長身影,不禁暗自慶幸,她方才並沒有多嘴。

  「少爺。」身子朝他微福,低喚了聲。

  「你先退下吧。」

  薛平濤大手一揚,逕自走入房裡,在瞧見床榻上閉目的人兒,俊臉上揚起一抹柔情,足音無聲地走進床楊,落坐在床側。

  「你來啦,事情都忙完了嗎?」杜秋雙睜開眼來,似是感受到他的來到,小手主動與他的大掌相握。

  「今日身體可有感覺好點?」

  大掌輕撫她仍顯蒼白的小臉,深邃的黑瞳底有抹憂心,不愛看她這副病奄奄的模樣,那會令他胸口如壓了塊巨石般難受。

  她螓首輕點:「已經好很多了,是如玉太緊張,硬要我在床上躺著。」

  「你還是多休息,病才會好得快。」濃眉微蹙,俊臉上有抹不贊同,輕制住她欲起身的身子。

  「你有空了嗎?可以在這兒陪我嗎?躺在床上什麼都不能做,好悶喔。」杜秋雙妥協地低歎了口氣。

  她身子自小就差,小時的印象幾乎都是與床榻為伴。以前在杜家莊還有無雙會逗她,陪她解悶;去了慈心庵,師父也總會陪在她身旁看佛經,一面為她傳授佛理;可來到這兒,大家卻都怕打擾到她休息,讓她實在是悶得很。

  薛平濤好笑地看著她微噘的唇瓣,想不到向來溫柔嫻雅的她,也會有使性子的時候。

  「你放心,我會在這兒陪你的。不如我就說些做生意時遇到的趣事給你聽好了。」

  低沉醇厚的嗓音,緩緩地述說著趣聞,不時還可聽見清脆的笑聲。

  兩人的聲音,飄蕩在這炎熱的夏日午後,讓路經房外的人都不禁掩嘴輕笑。

  這日,薛府大門外來了兩名不速之客,硬是被僕人給阻擋在外。

  「我要見你們家少夫人,難道薛府的待客之道,是三番兩次將客人攔阻在外嗎?」

  許老爺老臉上滿是怒氣,氣得朝眼前硬是擋住他去路的幾人怒罵道。

  「爺爺別這樣,不如我們在這兒等等吧。」

  身旁的許錳鳳輕聲安撫著,美眸有抹擔心,望著那兩扇緊閉的朱紅大門。

  方從街上回來的小綠,在瞧見大門外的兩人,忙掩身在一旁瞧著,瞧了好一會兒,才從薛府後方的小門進入。

  在行經西院的路上,清秀的臉上有抹掙扎,直到進入了西院,仍在猶豫著是否該說。

  「小綠你怎麼了?」

  杜秋雙一走出房外,便見到小綠在外頭來回走著,臉上滿是苦惱,嘴裡還不知在叨念著什麼。

  「少夫人。」

  小綠朝她心虛地一笑,見到少夫人溫柔的笑容,令她更加為難。

  「出了什麼事嗎?你怎麼一臉煩惱?有什麼事說出來,或許我可以幫你。」

  聞言,小綠反倒是小臉垮了下來,少夫人對她那麼好,如果不告訴她,總覺得會對不起少夫人。可是說了,少爺那關,她絕對是過不了的。

  就在她左右為難時,杜秋雙水眸閃過一抹慧黠,似是猜到了什麼,不動聲色地問:

  「你不敢對我說出來,難不成是和許府有關?」

  小綠驚愕地雙眸大睜,這少夫人也太厲害了吧,她還在考慮該不該說,她自己竟先猜出來了。

  杜秋雙見她的模樣,無疑是印證了她的話,粉唇含笑道:

  「既然這是我自個兒猜出來的,就不是你自己說的,放心,少爺不會怪你的。」

  小綠沒想到她競連她的顧慮也猜到,臉上有抹乾笑,只好老實地說了:

  「我方才回府,瞧見許老頭和錳鳳小姐在大門外,負責看守大門的幾人,奉少爺的命令不敢放行。」

  她話還未說完,杜秋雙已疾步往外走去,就怕大門外的兩人早已離去。

  來到大門外,守門的護衛見著她出現,皆是一臉驚色,楞楞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許老爺、鈺鳳!」

  杜秋雙趕到的同時,正巧見兩人欲離去的背影,還好來得及。

  兩人聞聲回頭,見著她安好的模樣,皆是滿臉喜色,兩人激動地走上前,卻又被守門的幾人硬是給阻擋了。

  「阿良,你這是做什麼?」

  杜秋雙雅致的臉上有抹不悅,瞧著這幾人硬是從中介入。

  「少夫人,你別為難我們了,少爺有令誰也不准讓許府的人進來。」

  阿良臉上帶著歉意,硬是不肯放行。

  他們幾個都是前些日子被挑選進許府暗中保護少夫人的,出事的當晚,孫准山同他們幾人都以為少夫人已入睡,而少爺也快到了,才各自回房去休息。沒想到後來竟會出事,若不是少爺趕到,少夫人早沒命了。

  眾人保護不力,沒有一個人逃過少爺的怒火和處罰;尤其是准山少爺更慘,少爺丟了不少苦差事給他,還在一旁推波助瀾地幫助夫人替他挑選成親的姑娘,眾人瞧了皆為他掬一把同情的淚水。

  「既然如此,我也不為難你們,麻煩你轉告你們少爺,就說我出去一趟。」

  杜秋雙也不再多說,就要繞過他們幾人,可眼前一晃,阿良健壯的身子又阻擋在前。

  「少夫人,這不成的。」阿良苦著臉,一臉為難。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來你們眼中只有你們家少爺,根本沒有我這個少夫人的存在,那我留在這薛府還有什麼意思。不如我這就離開薛府,再也不回來了,你覺得如何?」

  杜秋雙柔美的臉上含笑,可說出的話卻令阿良幾人臉色大變,惶恐地彼此對看。

  在阿良一聲令下,幾個人連忙退到一邊,看著在杜秋雙的帶領下,跟著進入的兩人。

  由這次的交手來看,眾人對這個溫柔的少夫人皆有番新的認識,大伙有致一同地認為,少夫人含笑說出口的威脅,和少爺實在是太像了。

  杜秋雙將兩人帶到薛府後院的涼亭內,三人一落坐,許錳鳳便再也忍不住自責地低泣:

  「秋雙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救你的,我只是......好在你現在沒事,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是呀,丫頭,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許老爺輕吁了口氣,前一陣子聽見薛府少夫人病危的消息,害他擔心極了,可卻又不得其門而入。

  「我已經沒事了,不用替我擔心。」

  水眸瞧了兩人一眼,俏臉上有抹洞悉一切的神情,粉唇揚起一抹欣慰的笑。

  「看你們祖孫兩個和氣地坐在一起,我真是替你們感到高興。」

  許老爺臉上掠過一抹愧色。那一晚,對他的衝擊實在太大了,在面臨生死存亡之際,是鈺鳳捨命相救,替他擋了那一刀,終令他幡然醒悟,知道自己這十幾年來愧對了唯一的孫女。

  在他重新善待彌補她時,也一改往日嚴苛的作風。現在許府已不再是人情淡薄的地方,主僕間互動的和善,是昔日從未有過的。

  而這一切,全都是因為杜秋雙的關係,才令他有悔改的機會。

  「丫頭,我要謝謝你,感謝你為我們許府所做的一切。」

  「許老爺別這麼說,這是我應該做的。」她輕笑道。

  這一開口的稱呼,令許老爺兩道灰眉緊皺,不悅地低喝:

  「什麼許老爺,別忘了我早已認你做孫女了。」

  杜秋雙微愕,和許錳鳳兩人相視一笑。

  「是,爺爺。」

  話甫落,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在相談一整個上午後,兩人欣喜地拜別,由小綠護送兩人出府。

  杜秋雙返回西院時,在小院裡,即見著似是等候許久的頑長身形。

  兩人視線相纏,良久,薛平濤伸出雙臂將她輕摟入懷。

  「我......」

  「什麼都別說了,你病才剛好,別再累著。如玉已幫你準備好藥膳,快回房去吃吧。」

  薛平濤俊臉有抹溫柔的笑,濃眉微蹙,雙臂輕摟她原就纖弱的嬌軀,如今更是瘦到全身沒幾兩。眼下最重要的是,得趕緊將她養胖一點才行。

  「好。」柔美的臉上揚起一抹燦笑,任他摟著她一同進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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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5 04:35:17
尾聲

  興雲酒樓二樓雅座,坐著二女一男,而另一名站立的男子則是守候在其中一位姑娘身後。四人裡就有三位相貌不俗,而在座的不少人又認出同坐的男女身份,眼光不免好奇地不時往四人飄去。

  站立的男子有著端正的五官,而他守候的乃是一位身著紫衫的姑娘,只見那姑娘容貌清麗絕倫,美眸流轉間有股靈黠。

  而對座,和一名俊臉上帶有溫和笑意的男子同坐的姑娘,則是有張柔美雅致的容顏,若是細看之下,還會發覺眉宇間的神韻酷似紫衫姑娘。

  「不愧是汴梁城最富盛名的酒樓,不論是食物的烹煮,還是搭配的菜色,色香味俱全,皆令人難忘。」杜銀雙大啖著美食,還不忘讚美。

  「既然合你的口味,那就多吃一點吧。」

  薛平濤溫文的俊臉含笑,鼓吹之餘,還主動幫她斟酒。兩人當場把酒言歡,看得一旁不安的杜秋雙整個人呆楞住。

  今兒個一早,興雲酒樓的胡伯匆忙跑來說是有人要見他們,一問之下竟是她大姊杜銀雙來了。她這才猛然想起,原本打算稍信回杜家莊,豈料卻因事出意外,竟又給忘了。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來到興雲酒樓,沒想到見面後卻是這樣的情景,讓她竟不知該如何啟齒。

  酒足飯飽之際,杜銀雙一臉滿足地放下筷子:

  「這頓就多謝薛少爺請客。時候不早了,陳鴻,我們也該告辭了。」

  「是。」身後的人應道。

  「大姊,你就這樣走了?」

  杜秋雙這下真的傻眼了,她難道沒有什麼話要對她說嗎?

  「不走我還能怎麼辦,你都已經嫁人了,我還能說什麼。」杜銀雙雙臂環胸,清麗的臉上有抹莫測的笑。

  「大姊,不是這樣的。」杜秋雙急得不知該如何說才是。

  「那好,你現在馬上跟我走,跟我一起回去杜家莊。」

  杜銀雙臉上揚起一抹促狹的笑,好笑地看著她身旁含笑的俊臉變色。

  「算了,我不逗你了,免得待會兒有人變臉,到時我可走不出這酒樓。」

  「好說。」薛平濤溫文的臉色未變,黑瞳多了抹戒備。

  「大姊......」杜秋雙羞赧地垂首。

  「其實我來這汴梁城已有一個月了,經過我暗中觀察,薛平濤的確有那個能耐可以保護你,雖然人難免有時會有疏失的時候。」

  她暗指前些日子,杜秋雙在許府的那次意外。

  「我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薛平濤對她許下承諾。

  「我相信你,不然我不會現在才出現,早就暗中帶走秋雙了。」

  對於這個妹夫,她可滿意得很,不僅外貌家世都足以匹配秋雙,最重要的是,他十分深愛秋雙,且有足夠的能力可以保護她。

  「謝謝你,大姊。」杜秋雙知道已得到她的認同。

  「我真的得走了,你自己保重。」

  杜銀雙迅地起身,她還有要事,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大姊,你真的要去天闕門?」杜秋雙擔心地叫住她。

  「沒錯。」

  杜銀雙頓住了腳步,頭也沒回地道。

  「那你自己千萬要小心。」

  「我會的。」不再多說,連同陳鴻一同下樓離開。

  杜秋雙從樓上往下望去,擔憂地注視著她的背影。

  「別擔心,我看得出來你大姊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她不會有事的。」薛平濤輕摟住她,柔聲安撫。

  「希望真如你所說的。」

  嬌軀往後躺去,任由他將她緊抱住,水眸有絲不捨地瞧著底下纖柔的身影,直至看不見。

  至於杜銀雙,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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