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紅芯]親愛的前妻【再說一次我愛妳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11
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18:39
第五章

她一定有事瞞著他。

胡定維雖然在回復電郵,可是他的心思卻不由自主地飛向宋荔晨。

兩天前他在酒會上醉得一塌糊塗,甚至記不起是誰送他回家,醒來以後只見她已做好了早餐,兩人如常地用餐,之後他便回公司工作。

他們的生活看似如昔,但他硬是覺得她有意無意間在迴避自己。

是因為他工作太忙,導致他們的關係疏離?不,他們的關係一直很好,她是那麼溫柔體貼,不可能不體諒他辛勞工作是為了兩人的未來。

既然如此,他怎麼隱隱感到不對勁?她的微笑彷彿蒙上一層陰影,她也好像瘦了一點,只要風大一些便能將她吹得老遠……嘖!他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

明明就已經決定了請長假陪她環遊世界,他怎麼遲遲未去實行?

胡定維丟下寫了一半的電郵,起身走向古昊書的辦公室,提出他的要求。

聞言,古昊書不由得張大了嘴巴,好一會兒才道:「你是說笑吧?」

「我像嗎?」他反問。

「哎呀……」古昊書頭痛的揉了揉額角,他當然瞭解背後的原因,不過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他沉吟片刻,終於答允。「好吧,不過在你放長假之前,請你去新加坡一趟,替我處理好跟宏高集團的合約,明天出發。」

「這是交換條件?」胡定維問。

「算是吧。」古昊書不諱言。「沒有了你,公司搞不好會倒的,而且我分身不暇,無法親自過去新加坡,只好拜託你,四天而已。」

剛才他便在煩惱該讓誰代替自己,已經言明不想再出差的胡定維便來到了。

作為交換條件,應該很划算吧?

在之前已跟古昊書說明自己不想再經常前往外地,胡定維對於他的要求有數秒的猶疑,可是想到回來以後便可以跟宋荔晨過一段優閒的日子,也不過是分離四天,他可以忍耐的。

「讓嚴鈴跟你一道去,有她的話,說不定可以縮短行程。」古昊書體貼地說。

也對,有嚴鈴協助的話,真的可能提早一點回來。胡定維想,所以最後他答應了古昊書的要求。

他回家以後,告訴宋荔晨他明天要前往新加坡出差四天。

「是、是嗎?」心臟猛然收縮,引發強烈的痛楚,她垂下眼簾,遲疑了一會兒才又輕聲問:「一定……一定要去嗎?」

她不想他離開,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強烈的不安將她密不透風的包圍著,令她快要喘不過氣。

她的話,讓胡定維有半秒鐘反應不過來,她從沒如此任性的要求,一直以來,她對於他投入工作的程度都是以包容的態度面對。

「小晨,你要知道這是工作,事關公司的利益,我不能胡來。」他鬆開了領帶。如果可以,他當然不想出差,可是為了換來與她共度的悠閒長假,他只好與她分離數天。

「是……是嗎?」她咬了咬下唇。「這次……是一個人嗎?」

不知怎地,她覺得自己要是不開口阻止他離去,將會永遠失去他。因此,她這般問他。

胡定維明顯愣住了。「怎麼這樣子問?」她從不曾過問他出差的情況,對於她反常的舉動,他感到古怪,同時也感到惱怒。

因為聽在耳中,她就像是在審問他一般,這讓他升起了莫名的反感。

見他不願回應,她揚起苦笑,搖了搖頭。「沒什麼,就當我沒問過吧。我替你準備行李。」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就好。我回來之後,有些話跟你說。」為自己剛才的反應感到抱歉,他上前輕撫她的臉頰。「你好像瘦了,是不是不舒服?」

她又搖搖頭,他掌心的溫度自頰上蔓延至全身,可是卻傳遞不到心坎,覆蓋住心臟的寒冰厚重得已經沒有融化的可能。

對於他將要跟她說的話,她大概猜到是什麼事。他想跟她攤牌,對不對?

終於來到這個地步嗎?她真的沒法子阻止?

她暗地調整呼吸,告訴自己還有轉圜的餘地,她不能輕言放棄。

「那麼,我去準備晚飯。」她勉強展露微笑,不想被他發現自己的異樣。

胡定維縱然感到不對勁,也因為時間緊迫而沒有詢問,一如往常,兩人度過平靜的一晚。

隔天,胡定維便動身前往新加坡了。

如同往常,宋荔晨沒有送他去機場。只是這次她不是仍在睡覺,她幾乎一夜無眠,察覺到他下床、離開,她都沒有起來的打算。

她已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了,再次懇求他不要走?還是死命地追問他這次與什麼人一同前去?

答案,根本呼之欲出,由他親口說出來,會減少傷害嗎?

所以她決定裝睡,直到他走了以後,才緩緩地坐起來。擁緊了被子,她失神凝視室內某一點,她還有力氣繼續支撐這個家嗎?

它已經七零八落了,隨時有倒塌的可能,勉強守著它,真的能換來幸福的結局嗎?她不再像以前那般確信自己就是他的幸福,或許是因為她已看清自己沒有這個能力。那麼,是不是如嚴鈴所言,她不應該再霸佔著他?

其實她很清楚,就算嚴鈴沒有出現,他們越來越疏離的關係也已沒法子挽救,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高牆從一開始便存在,只是藉由嚴鈴使它更為清晰。

她永遠都走不進他的世界,日復一日地在圍牆外徘徊,望著他跟別人並肩前行,而她……只能在後方拚命地追趕,用盡所有力氣不單沒有縮減距離,反而看著兩人越來越遠,她快要累得走不動了。

事實上,他們的確是兩個世界的人,那些距離絕不是努力便能縮短的。

儘管如此,她還是想盡最後的力氣去挽救這段婚姻。

她深呼吸一下,掀開被子下床,可是兩腳著地的瞬間,她竟站不穩,還好及時反手撐住床榻,她才不致跌坐在地上。

最近經常發生這種情況,不時感到暈眩,她都以為自己是因為他跟嚴鈴的事導致身心俱疲,連帶食慾不振。

如胡定維所言,她的確瘦了。

但就算她病入膏肓又如何?他會因此而留在她身邊嗎?

何況,她不想以此為由留住他,因為這樣毫無意義。

逛了一整天,宋荔晨已經累得快要走不動了。整天滴水未沾,她甚至什麼也沒吃過,就是漫無目的地前行,落寞地看著婦人牽著孩子從她身旁走過,羨慕地凝視對面馬路上嬉笑的年輕男女……為什麼別人可以如此快樂,她卻連強顏歡笑也做不來?

當天空漆黑一片,她終於回到居住的小區,這裡位於高級地段,以寧靜見稱,然而這闐寂的環境卻令她不由得感到耳鳴,可是就算她多麼不想回來,連一個朋友都沒有的她還可以去哪裡?

多年下來,她早就習慣生活在只有胡定維的世界,跟以前的同學早已不相往來,就連曾經一起工作的同事她都失去聯絡了。

她是可以去找婆婆,但一想到被追問是否懷孕,她便膽怯了。

至今,她還不敢去確定嚴鈴的兒子跟胡定維的關係,因為一旦證實,一切都會完結。

宋荔晨心煩意亂,完全沒留意有一名男子悄悄跟在身後,直到一柄刀子抵在後腰,她才嚇得花容失色。

「不要作聲!」男子壓低了嗓音。「給我錢!」

她拿出所有鈔票往後遞,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男子接過錢以後,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嚥了嚥口水,色心迅速冒起。

「過去那邊!」他命令她走向更寂靜的角落。

「不!」察覺到男子的意圖,宋荔晨當下只想逃走。

也不管會否被他剌傷,她死命地跑向有亮光的地方,然而纖弱的她哪可能跑得過一名壯碩的男人?很快便被他拽住,在強力的拉扯下,衣袖應聲破裂。

衣料撕裂的聲音剌激男人的原始獸慾,他淫笑兩聲,伸出狼爪扣住她細瘦的肩頭。

她失聲尖叫,不知打哪來的力氣,一腳踢向男人的腿間,男人沒料到她這招,痛得摀住胯下,而她則趁機跑向居住的大樓。

跌跌撞撞地跑進電梯,她近乎失控地拚命按鍵,當電梯再次開啟,她顫抖地握住鑰匙,好不容易開了門,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拿出手機,指尖仍顫抖不止,心坎漲滿了驚慌,她想見他,想聽聽他的聲音,想要他立刻回來……按下一組號碼,她屏息靜氣地等候,當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已經控制不了眼淚,她迫不及待地說:「定維……」

「喂?你找Glenn嗎?他正在洗澡,我叫他待會兒打給你好嗎?」一名女子有禮地問。

傳入耳中的聲音,如同雷電一般劈進了她的腦海,宋荔晨一下子握不穩手機,眶啷一聲落地。

嚴鈴!

和胡定維一同前往新加坡的人是她!他們這種時候在做什麼?他……在洗澡……

為什麼?他們是不是……管不住的念頭在腦內奔馳,他們到底是為了公事還是私事?他借口出差,實際上是跟嚴鈴出遊?

發現事實的震驚已經掩蓋掉剛才遇險的慌亂,宋荔晨只感覺到世界瞬間碎成一片片,而她整個人筆直地往下掉,任憑她再怎樣拚命地往上抓,抓到的都只有空氣,下墜的感覺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停止……

她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她再也沒法子催眠自己待在這裡,她一定要離開!

在她下定決心之際,身在新加坡的嚴鈴露出一抹帶有得逞意味的微笑。

她慢條斯理地結束通話,並且將這項通訊紀錄刪除,再將手機放回原處。

呵,宋荔晨這通電話來得正是時候,讓她可以藉機製造出她跟胡定維歡好的假像,這樣一來,那個愚蠢的女人一定會死心,不會再纏住他。

看來連上天也在幫她,否則剛才服務生怎會不小心打翻咖啡在他身上,使他不得不回房間洗澡換衣服?

匿名
狀態︰ 離線
12
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18:51
本來她還打算找機會誘惑他,碰巧宋荔晨在這時打電話來,她正好順勢製造誤會,一切都是那麼的天衣無縫,她很快便能得到胡定維。

換好衣服的胡定維從浴室走出來,看見正在微笑的嚴鈴,不禁問:「什麼事這麼開心?」

她偏頭對上他的黑陣,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能夠跟著你來新加坡很高興。」

胡定維邊打領結邊說:「又不是旅行,快點處理好合約,便可以快點回去。」

他們現在可要趕著出席宏高集團的飯局。

「也對。」她站起來走向他,打算為他打領結,看見他避開了,美麗的眸子掠過一抹陰狠,但很快便回復平靜。「對了,聽說你在回去以後就會開始放長假,對嗎?」

胡定維不希望嚴鈴對他抱有不必要的幻想,更不願意讓宋荔晨進一步誤會兩人有任何不可告人的事,所以這一次要不是古昊書的提議,加上嚴鈴真的相當優秀,他絕對不會與她一同來新加坡出差。

他沒有忘記昨天宋荔晨審問似的語氣,雖說他不喜歡,但冷靜下來以後,他也覺得自己是有責任的,他沒能讓她安心,沒有將她放在最優先的位置,是他失職了。

「嗯。」他一心想快點完成這趟旅程,早點回去見宋荔晨,解決兩人膠著的關係……他猛地想起了什麼,問道:「剛才我的手機是不是響過?」

「沒有。」嚴鈴面不改色地撒謊。「好了,我們要快點出發,不然會遲到的。」

胡定維不疑有他,拿過手機後,便與她一同離去。

像一抹遊魂在街道上晃晃蕩蕩,宋荔晨全然忘記自己片刻前才被打劫,更差點受到襲擊,就連身上被撕裂的衣衫也沒換掉。她急於離開那個令她窒息的家,只帶著一個手袋,所有的錢都被搶走,身無分文,連入住酒店也不行。

沒有朋友的她可以去哪?

他跟嚴鈴……竟然共游新加坡?他們剛才一定很快活了,難怪他不願意告訴她與誰同行,原來……原來如此……她是不是該感謝他的隱瞞?這是不是代表他還想維持這段婚姻?

呵,她還要自欺到什麼時候?他們的婚姻已經岌岌可危,面對嚴鈴猛烈的攻勢,她毫無還擊之力,她事事不如嚴鈴,濃烈的自卑感壓得她透不過氣。對於自己與胡定維日益加深的疏離感,她亦無力作出任何改變,只能眼睜睜看著橫亙在他們中間的鴻溝逐漸擴大,而她一點一滴地被排擠出他的世界。

在他廣闊的世界裡,竟然連一個收容她的角落也沒有……她的卑微,沒有換來他的嘉許;她的退讓,落得心碎的下場。

來到今天,她只能反問自己:這樣子,值得嗎?

她有努力過,只是她的努力不足以拉近他們的距離,而她已經沒有力氣繼續下去了,當她險些受襲的時候,他卻忙著與別人親熱。在她獨自承受婆婆催促傳宗接代的壓力之際,他可能早已有一名孩子。

無論她如何拚命地守著這個家,他一點也不在乎,更吝嗇給予她一丁點的鼓勵,再再證明了他娶她並非基於愛情,只是因為跟嚴鈴分手,一時衝動才會與她交往,因為責任才與她結婚。

嚴鈴說的都正確,只是她一直不願相信,如今事實擺在眼前,她還能逞強地撐下去嗎?

她不曉得如何裝作不知情,也不懂怎樣去粉飾太平,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思考幾天,想清楚她到底要怎樣做。

失神地往前走,她沒有留意交通燈號是紅色的,一輛高速行駿的汽車向她尖銳的煞車聲響徹雲霄,汽車停在距離宋荔晨僅僅一公分的地方!

刺耳的聲音就像鑰匙一般開啟了她體內某個開關,稍早前因為過於震驚而鎖住的眼淚瞬間墜下,瘋狂地奔流!支撐兩腳的力氣頃刻間消失了,她跪坐在柏油路上,渾身打顫。

胡定維……背叛了她!他跟嚴鈴舊情復熾!她努力守護的家粉碎了!

「喂,你瘋了嗎?沒看見燈號嗎?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司機甫下車便連珠炮似地責備她,卻在看見她的淚顏時不由得放軟了語氣。「小、小姐,我不是要凶你,不過你走路也得看燈號,不是所有的司機都像我技巧這麼高超,搞不好真的會發生意外。」

對司機的話置若罔聞,宋荔晨滿腹的心酸全部化作眼淚,她顧不得此際的窘態,哭成淚人。

「哎呀,你別哭了!」司機因為她的號哭聲而慌了手腳,不由得上前扶起她,在彎腰時看清她的容貌,發出驚呼。「你是……宋荔晨?」

儘管白皙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睛也哭腫了,仍然可以認出這張美麗容顏的主人是誰。

聞言,宋荔晨吸了吸鼻子,對上司機漆黑的眸子,也在下一秒鐘想起了什麼。「夏……夏寧?」

記憶中,這人是有一頭漂亮長髮的,怎麼現在不見了?

「對,是我。」夏寧扶起她,為她拍掉裙子上的灰塵。

她們是中學同學,感情相當要好,只是夏寧後來去德國唸書,所以失去了聯絡。夏寧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遇見宋荔晨,她哭泣的模樣還是那麼楚楚可憐,讓人心疼極了。

「你看起來跟以前很不一樣。」

宋荔晨快速地拭去眼淚,沒料到會跟以前的同學在這樣尷尬的情況下重遇。記憶中的夏寧很寶貝她的長髮,可是眼前的她卻換上利落的短髮,一身合宜的西裝,讓人有雌雄莫辨之感。

「對呀。」夏寧應了一聲,掏出手帕遞給她。「你要是遇到困難,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說。」她擔心地說。

她們以前是無所不談的好朋友,縱使有一段長時間失去聯繫,她還是不吝於伸出援手,不過前提是宋荔晨願意跟她說。

宋荔晨本來已稍稍止住的眼淚因為她的關心再度淌下,感受到夏寧對自己的友善,讓沒有落腳處的她頓時安心不少。

她點點頭,跟著夏寧上車離去。

「就是說,他跟初戀情人愛火重燃?」

夏寧重重地放下馬克杯,詢問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宋荔晨,同時調整了姿勢,盤腿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你被打劫了,還差點被人施暴,他竟然正跟別人親熱?太過分了!」

她們不久前戲劇性地重遇後,便一起回到夏寧的住處,她先讓宋荔晨洗了個澡,弄了兩杯熱可可,便開始談她哭泣的原因。

一聽之下,她氣得恨不得胡定維此時出現在眼前,讓她好好揍幾拳!

哪有這麼可惡的男人?丟下妻子獨自在家,借口要出差,實際上卻在外面風流快活?

相較於剛才的激動,宋荔晨的心情已經平復許多,她兩手握住杯子,藉以溫熱心窩。「其實,他最愛的人可能從來就不是我。他們好像是因為一點小爭吵而分手,而他在分手不久後便和我交往,之後結婚……所以,他極有可能是一時衝動才和我在一起。」

「荒謬!這是理由嗎?結婚是一輩子的事,如果他真的這樣子想,這種男人不要也罷……呃,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你要好好想清楚怎樣處理,因為這關乎你一生的幸福。」察覺到自己失言,夏寧迅速改口。

「嗯,我就是想找個地方好好想一下該怎麼做。」

到底要繼續下去,還是選擇分開,她至今茫無頭緒。她愛胡定維,愛到一個不知如何割捨的地步,但問題是:現在的情況還容許她作主嗎?

這些年來,她縱身投入婚姻之中,拚命想成為他的支柱,奈何能力所限,只能站在最偏遠的位置,遙遙等待他回首給予她一個微笑。她努力建構的溫馨家庭其實不如表面上的美好,與日俱增的疏離感讓她想藉著孩子來修補兩人的關係,偏偏一直未能如願,嚴鈴的出現正好讓她看清現實,讓她必須正視目前的狀況。

「放心吧,你愛待多久便待多久,反正我一個人住,不會有任何問題的。」夏寧朝她說。

「謝謝你,還好讓我遇見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宋荔晨歎氣。

父母於年前相繼過世,而她是獨生女,根本沒有可倚靠的親人,也沒有任何知心朋友,更不想讓婆婆知道她跟胡定維的事,如果不是遇上夏寧,身無分文的她說不定要流落街頭。

「所以說,上天有時都會做點好事。」

夏寧舉起杯子,示意要乾杯,清脆的碰撞聲響起後,又道:「今晚什麼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有什麼煩惱明天再說吧。」

宋荔晨點點頭。

就這樣,她在夏寧的家中安頓下來。

隔天她才知道夏寧是一名律師,開設了自己的律師事務所,除了一般答辯工作外,她還會擔當一些企業的法律顧問。

相對於夏寧,她簡直一事無成,無地自容。大學畢業後只工作了半年,便因為嫁給胡定維而離職,直到二十八歲的今天,卻連一份見得了人的履歷表也拿不出來。

她的世界從結婚那天起便只有胡定維,她沒能跟上他的步伐,看著兩人越來越大的距離,只懂得乾著急。她那些所謂的努力,說不定從來不是那麼一回事,她自以為是地認定自己能夠給他幸福,但她真的有這個本領嗎?

來到夏寧的家已經三天了,也就是說她已經用了三天的時間回想與胡定維的婚姻生活。

其實她很早以前就發現兩人漸行漸遠,他從來沒有告訴她他的想法,一次也沒有,她亦沒本事去揣摩他的心意,只敢小心翼翼地守住這個家,希望和他相安無事地繼續生活下去。

但,婚姻是這樣的嗎?在這樣的狀態下,她還能矢言自己就是他的幸福?

也許,他是有錯,在沒終結他倆的關係之前,他已情難自禁地與嚴鈴重新開始。不過這能怪他嗎?感情沒有對錯,只有愛與不愛,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愛過她,所以他只在床上對她需索,他們的關係永遠從床上開始,也於床上終結,她卻天真地認定這是他愛她的一種表現。

還要執迷不悟多久呢?

她低頭看一眼左手無名指上的指環,銀白的光芒儘管滿載女生一輩子的願望,可是如今那閃耀的亮光卻提醒她:是時候清醒過來了。

她並不是他渴望的幸福,她根本沒有能力讓他快樂。

她沒有辦法走進他的世界,沒有能力成為他的倚靠,而這些,嚴鈴都可以給予他。

她很清楚胡定維的責任感很強烈,因為她是他的妻子,所以他一定會好好照顧她一輩子。

問題是,她想要的是愛情,並非責任,她不能自私的以一紙婚書捆綁他,阻撓他抓緊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嚴鈴才是最應該待在他身邊的人。

離婚,實在非她所願,只是,她要知所進退。

她必須承認她很恐懼胡定維從新加坡回來後,準備跟她說的話其實是要跟她離婚,同時遞上一紙簽署妥當的離婚協議書。與其等待他宣判兩人的命運,不如她早點承認自己是礙事的存在。

而這,大概是她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放手還給他自由,讓他跟別人有個完美的快樂結局。

因此,當這夜夏寧回來後,她平靜地說:「我決定和他離婚。」
匿名
狀態︰ 離線
13
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19:27
第六章

胡定維原以為有嚴鈴的協助能夠縮短行程,結果卻是比原定晚了一天才回來。他沒有責怪嚴鈴的意思,事實上宏高集團確實不好應付,但總算是給他簽好了合約,只要明天跟古昊書交代好工作上各項細節後,他便能取得工作多年以來的第一次休假,跟宋荔晨好好的相處。

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在出差期間打電話給她,怕自己會因為惦記她而分心,導致工作上出現紕漏,這一次亦不例外。而她,也會體貼的不煩擾他,讓他專心與客戶洽商。

離開機艙的剎那間,他發現自己比任何一次都更想念她,希望聽聽她的聲音,但是礙於嚴鈴還在身旁,他努力按捺心中的渴求。基於安全的考慮,他先送嚴鈴回去後,便以最快的速度開車回家。

在路程上,他終於遏止不了思念,打電話給宋荔晨,卻久久無人接聽。他猜想她大概是累了,提早睡覺,否則以她的個性應該早就接聽電話。

當他停好車以後,三步並作兩步的走進大廈,掏出鑰匙,快速地開門。

果然如他所料,家中一片安寧,她真的睡著了。

可是當他走進臥室,看見整齊的床鋪,上頭並沒有她纖細的身影,他胸口掠過不安,快步走進相連的浴室,依然空無一人。他急忙走至客廳、廚房……家中的每個角落,就怕自己一不留神,沒看見她嬌小的身影。

然而,寂靜得只能聽見他呼吸聲的空間告訴他:宋荔晨不在室內。

「……小晨?」終於,他開口叫喚。「你在跟我玩捉迷藏對不對?你想給我驚喜對不對?」

口中儘管如此說,可是他心中很清楚宋荔晨不會跟他玩這樣的遊戲,湧向心窩的不安,讓他迅速再度撥電話給她。

可是始終沒有人接聽。

他煩躁地揪扯頭髮,思考她到底去了哪兒?但據他所知,她根本沒什麼朋友,她的父母也於年前相繼離世,沒有任何親人的她可以往哪去?難道在他母親那邊?

不,不可能!他記得母親好像跟朋友參加了加勒比海游輪旅行。

會不會……遇上了意外?他心一凜,不由得往最壞處想。

胡定維迅速離家,開車前往市內每一家醫院,打探她是否因為遇上了意外而被送進院。

當他離開第三家醫院後,他重新坐進車廂,重重地吐一口氣。

這家也沒有。他不知道自己該寬心還是擔心,因為他仍然找不到她。此時此刻,他更加感覺到自己這個丈夫做得有多失敗,竟然連她到底有沒有朋友,是否遇上意外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忽略她?

這些年來,他的確為她帶來了優渥的生活,但除此之外呢?

他總是讓她獨自承受寂寞,苛索她的體貼,以自己獨有的關心方式去愛護她,從來沒有理會她是否感受得到。

兩手手肘抵在方向盤上,握拳支著額頭,他再次歎氣。

不過他已經有補償她的打算了,因為他真的希望與她白頭偕老,希望在數十年以後,身邊仍然有她陪伴自己。

說不定她已經回家了。不知怎地,他心底升起這樣的想法,黑眸中瞬間閃爍著光芒。或許是他小題大作了,她只是碰巧還未回家,現在已經在家裡等待他歸來。

但是,當胡定維再次開啟家門,撲面而來的仍是寂靜無聲。他慌亂得呆立於當場,跟平常果斷的他迥然不同,此刻的他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

最後,他坐在沙發上,兩眼鎖定大門,怕有任何遺漏。

等待了一整晚,胡定維連合上眼也不敢,深怕他要是睡著了,便會看不見宋荔晨,只是他的等待並沒有得到響應,當天色全亮,門扉始終緊閉。

因為坐在沙發上太久了,姿勢不良造成的影響令他幾乎站不起來,渾身酸痛。他在新加坡忙得不可開交,為了盡早趕回來,甚至犧牲了大部分的休息時間,怎知回來後卻不見她的蹤影,讓他整夜沒有睡覺,精神狀態陷於極度疲乏的泥濘之內。

可是,因為責任的關係,他還是迅速梳洗前去公司,而且他可以請古昊書幫忙,說不定能快點找到宋荔晨。

至今仍未見她歸來,胡定維憂心如焚,不禁懷疑她真的遇上了意外,甚至是被人綁走了。

停好轎車後,他立刻前去古昊書的辦公室。

「怎麼了?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該不會整晚都在努力吧?」古昊書忍不住揶揄他。

「小晨不見了。」他爬梳頭髮,俊顏上淨是慌亂。

「不是吧?」古昊書收起了笑意,看見好友憂心忡忡的模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有沒有接到什麼電話?」

胡定維搖頭。「沒有,我打了好多次電話給她,都沒有回復,我也去了附近的醫院,都沒有她的入院紀錄,我連她失蹤多久都不知道!」

他自責不已,要是他在抵達新加坡以後有打電話給她,便能知道她的行蹤。

「她會不會和你媽在一起?」古昊書問。

他又搖頭。「媽去了游輪旅行。」

「這……」古昊書安撫道:「你冷靜一點,我待會兒跟警察局方面溝通一下,讓他們留意看看。」

「嗯,麻煩你了。」胡定維真的沒有辦法了,只能依靠好友幫忙。

就在這時,古昊書的秘書敲門入內,手中拿著一個檔袋。「胡先生,有你的急件。」

因為知道胡定維在辦公室內,所以她直接將檔送來。「剛剛快遞公司送來的。」

胡定維接過檔袋,拆開之後,意外地發現裡面還有另一個信封,而上頭印有「夏耿律師事務所」的字樣。

他跟這家律師事務所沒有任何公務或者私事上的接觸,對於自己會收到文件,覺得奇怪極了。

當他打開信封,拿出裡面的檔,黑眸快速地瀏覽過文字的內容,臉色刷地一下子變得鐵青。

「什麼事?」古昊書問,他從未見過好友如此震怒的模樣。

「小晨要跟我離婚。」胡定維兩手緊握成拳,檔迅速被他捏出折痕,他從牙關迸出這一句。

在他為宋荔晨擔心個沒完沒了的時候,她竟讓人送了這麼一份文件給他?

她突如其來的要求讓他既驚也怒,這算什麼?連一點預兆也沒有,他根本就摸不著頭緒!

如此說來,她徹夜未歸並非遇上什麼意外,而是故意避開他?她要離婚的理由是什麼?

憂心,剎那間轉化為怒火,他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她立刻出現在面前,讓他可以問個清楚明白。

他們的關係一直都不錯,他承認他們最近好像陷入了膠著狀態,但是他們也沒有發生任何爭吵……他驀地想起之前曾為了她找工作一事而冷戰了數天,難道就因為這樣的小事提出離婚?如果真的是這樣,她太讓他失望了!

他一直都以為她善解人意,不會提出任性的要求,但她這次……卻因為如此的小事要求離婚?

「不會吧?」古昊書覺得難以相信,他對宋荔晨最深的印象便是她怯懦的個性,她沒可能向胡定維提出這樣的要求。

「該不會有人唆使她?」他揣測。

「我不知道!」胡定維氣憤難平,宋荔晨秀麗的筆跡清楚地寫在檔上,他不認為她是在被逼迫的狀態下簽署。「我一定要問清楚發生什麼事!」

既然信封上印有律師事務所的地址,他決定前往律師事務所弄個明白。

「好。」古昊書知道以他此刻的狀態,根本就沒有心思交代工作的事,乾脆讓他離去。

胡定維不發一言,如同旋風一般迅速遠去。

就像放下了壓著心坎的大石,宋荔晨今早睡到自然醒,跟夏寧吃著豐盛的早餐,她覺得胃口很好。

夏寧看一眼手錶,啜飲一口咖啡後道:「檔應該已經送到他手上。」

「哦,這樣就好。」咬一口吐司,宋荔晨平靜地回應。

看見她心情平靜,夏寧也放心了,她一直都很擔心宋荔晨會因為離婚而一蹶不振。

片刻以後,宋荔晨放下刀叉,正色地說:「我想找工作。」

「好呀。」夏寧完全贊成。「需要幫忙嗎?」

「我好些年沒有工作了,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找到工作,所以……還得麻煩你一段時間。」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什麼麻煩?我可是高興得很,你來了以後,我的生活變得正常多了,我還巴不得你一輩子不要走。」

夏寧笑說。「至於工作嘛,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幫你問問一個開會計師事務所的朋友,他的公司好像很缺人,不過薪水可能不會太高。」

聞言,宋荔晨露出感激的微笑。「沒關係,能夠找到工作已經很好了,我只想靠自己雙手生活。」

「好,我問問看吧,有好消息的話通知你。」宋荔晨猛然想起了什麼,她拿過手機,臉色略顯凝重。

「怎麼了?」夏寧奇怪地問。

「原來我一直沒有開電話。」大概是在家裡掉下手機的時候關掉了,她卻沒有發覺,因此五天來手機從未響起過。

而她也因為在思考未來該怎麼樣,所以不曾注意,直到現在才重新啟動了手機。半晌後,手機不停的發出響聲,告訴她有數十個未接來電。

就在她想查看是誰打給她之時,手機忽地響起來,屏幕清晰顯示來電者是胡定維。

呼吸瞬間停頓,她考慮了兩秒鐘,終於按鍵接聽。

「喂……」

「你終於肯接電話了嗎?」胡定維冷冽地說,聽出她的語氣滿是不情願,好像接他這通電話會要了她的命般。

他森冷的嗓音透過手機傳進宋荔晨耳裡,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為了不讓他察覺到她的慌亂,宋荔晨挺直了腰背,調整呼吸,平靜地開口:「你收到快遞了嗎?」

「該死的!」胡定維忍不住咒罵了聲。本來他還天真地猜想這是不是什麼整人項目,可是她竟然輕描淡寫地問他是否收到那份離婚協議書!「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我決定離婚了。」宋荔晨沒有因為他的咒罵而畏怯,反而定定地說。即使她想通了,心臟卻仍因此抽痛不已,她難過地低下頭,相信自己能撐過去。

「我是問為什麼?」正在開車的胡定維禁不住提高了聲線,控制著方向盤的手更是握得死緊。

聞言,宋荔晨不禁苦笑。他問她為什麼?他不是應該高高興興地簽署好檔,從此與她分道揚鑣,為什麼還要追問理由?是想讓她好不容易止血的傷口再度血流如注嗎?

匿名
狀態︰ 離線
14
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19:38
她久久不語,令胡定維氣得快要拋擲出手機,他深吸一口氣,卻掩不住怒意,從牙關迸出一句:「回答我呀!」

要是此刻她出現在他面前,他或許會用力地搖晃她,將答案給搖出來。

「我……」她緩慢地開口,卻什麼也來不及說。

「我快要到夏耿律師事務所了,你是不是在那兒?」胡定維截斷她未完的話,狠狠地追問。

只要想到她是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形下要求離婚,沖天的怒火便焚燬他所有理智,讓他不顧一切都要找到她。

「不!」宋荔晨連忙阻止,卻也知道不給他一個理由,他絕不會罷休,遑論是簽下離婚協議書。「既然如此,我們當面說清楚吧。」

她終於退讓。

本來她沒有見他的打算,可是又怕他真的跑去夏寧的律師事務所,給夏寧帶來麻煩,因此逼不得已下,只好與他見面。

說好了時間地點後,她結束了對話。

「沒問題嗎?」一直沒有作聲的夏寧待她放下手機以後才問。

「嗯,我約在車站前的咖啡店,沒有問題的。」宋荔晨說。

夏寧當然有聽見他們對話的內容,雖說見面的地方是人來人往的咖啡店,可是男人要是抓狂了,哪有理智可言?誰也不能確保胡定維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來。

「我陪你去。」多一個人,比較保險。

宋荔晨搖頭。「不用了,你不是忙著要上法院嗎?」她記得今天夏寧得上法院進行答辯。

「可是……」她就是不放心。

「不會有問題的。」宋荔晨微微一笑。她對胡定維的自制力有信心,也相信他只是一時間難以接受她提出離婚,只要把話說清楚以後,他們便會各走各的路,她不會再妨礙他得到幸福。

因為真的騰不出時間,夏寧最後只好讓宋荔晨獨自去跟胡定維見面。

當宋荔晨來到咖啡店,一眼便看到胡定維沉思的側臉,他臉上沒有透露任何情緒,她相信他已經消化了離婚一事,於是慢慢地走至他身前,而他早已察覺她的來到,站起來為她拉開椅子。

直到此刻,他總算是冷靜下來了。胡定維對於自己不久之前的失控感到羞恥,就算天塌下來他都有自信面不改色,卻因為宋荔晨的失蹤以及那份突然出現的離婚協議書,一下子慌了手腳。

「謝謝。」她淡淡地說,端起服務生剛送來的溫水呷一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胡定維將今早收到的檔推至她面前,文件上清楚地顯示出一個個折痕。

宋荔晨放下水杯。「這是離婚協議書。」

「我知道呀!」胡定維忽然間覺得跟她難以溝通,他並不是要知道檔的內容,而是要知道原因。「你基於什麼理由要跟我離婚?」

他們結婚多年,從來沒有為任何事爭吵過,就算上次因為她想工作而引發出來的冷戰,最後也平息了,他實在想不透她要離婚的理由。

宋蕩晨緩緩地吁出一口氣,抬眸對上他的眼,小聲但堅定地說:「我知道你和嚴小姐一起去新加坡。」

胡定維以為自己會得到什麼像樣的理由,可是見她彷彿已說完了,他難掩心中的詫異。「就這樣?這是離婚的理由嗎?對,我是跟嚴鈴一起去新加坡,我們是因為洽商而過去,有什麼問題?」

至於她怎麼會知道嚴鈴與他同行,他只能歸因於她找人調查他的行蹤。

宋荔晨不解他何以能如此理直氣壯,心當下涼了半截,可她還是維持住表面上的平靜。「可是當我問你跟誰一起出差的時候,你卻沒有回答,如果真的是為了公事,有什麼不可以跟我說?」

「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小心眼?」

胡定維開始懷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他認識的宋荔晨。就在不久以前,她還從不過問他工作上的事,而他因為不喜歡商界中的爾虞我詐玷污她的純潔,也從不向她提及工作的事;但如今她對他不再信任,甚至找人查探他的行蹤,她不覺得這樣很過分嗎?

「我小心眼?嚴小姐是你的前女友,你們交往多年,對彼此的感情真的可以說忘記便忘記嗎?」

她知道自己變得愛計較,可是她能不這樣嗎?她跟嚴鈴明顯的差距讓她感到不安,與胡定維日漸濃重的疏離感令她不知所措,她也想盡力挽回他們的婚姻,但他的出軌讓她終於看清自己的不自量力。

「說來說去,你就是在乎我跟她交往過?」胡定維忍不住嘲諷。「小晨,你要離婚的理由未免太可笑吧?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他的指控讓她心如刀割。她也很想相信他,但事實擺在眼前,她實在沒力氣自欺欺人,他們的婚姻從開始便是個錯誤,他想娶的人從來就不是她!

「你說的對,我沒辦法相信你,也不知道以後怎樣和你相處,這個錯誤是時候終結了。」她深吸一口氣,堅持離婚的決定。

她說什麼?胡定維覺得心臟彷彿被人狠狠插了一刀。

錯誤?她覺得他們接近六年的婚姻是個錯誤?他捫心自問,雖然不是個稱職的丈夫,然而對她的愛護與關心從來沒有間斷過,他為了她辛勞地工作,讓她像個小公主般住在由他守護的城堡內,但她現在竟說一切是個錯誤?

剎那間,他覺得想挽救這段婚姻的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好,很好。」胡定維驀地笑了起來。「你想離婚是吧?我成全你!」

他拿過文件迅即地簽名。「離婚協議書我簽好了,看你什麼時候要去辦登記,我隨時奉陪。這樣子你滿意了吧?」

看著檔上龍飛鳳舞的簽名,宋荔晨陡地有種世界末日來臨的感覺。一切都結束了,她終於還給他自由,不再藉著婚姻捆綁他。

她臉上鬆一口氣的神情讓胡定維心痛得不能再待下去,他憤然起身,掏出鈔票擲在桌面上。

臨走之前,他瞥見無名指上閃爍的光芒,像是在嘲笑他心急歸來的傻勁,徹夜守候的愚笨,以及想要挽留她的天真。他摘下了婚戒,將它握在掌心,疼痛隨之揚起。

宋荔晨將他的舉動看在眼裡,她眷戀不捨地撫上戒指,在下一秒鐘也摘下它,遞給面前的男人。「這個還你。」

胡定維不發一言地接過戒指,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咖啡店。

凝望著他的背影,宋荔晨提醒自己不能哭,然而傷感還是剌痛了雙眸,她拚命地按捺,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後,兩行淚水終於滑下來。

在夏寧的幫忙下,宋荔晨順利在她朋友開的會計師事務所找到工作,基於多年沒有工作,她一時間沒能適應,幾乎每晚都加班至半夜。

也因為如此,她累得每晚回家後沾床即睡,全然騰不出時間思念胡定維。

但她還是瘦了一圈。

還好經過一個月的調整適應,她總算是習慣了新的生活,也終於……跟胡定維辦完所有手續,正式離婚。

以前,她的世界以胡定維為中心,他就是她的所有,她全部的時間都被他佔據,她的心思只圍繞著他打轉……但是從今以後,她的世界不再有他,她必須學會獨立生活,必須習慣不再有人為她拿主意,事事自己作主。

最初她以為自己做不到,可是人原來是會成長的,面對環境的轉變,她可以變得堅強,沒有想像中為他流那麼多的眼淚。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時,心坎還是會隱隱抽動,衍生出來的疼痛自心窩向全身蔓延,讓她必須停下工作,拚命深呼吸才能壓抑得了。

今夜,她又一次加班了。

案前的檔已經處理了大半,剩下的留待明天再處理也不遲。她看一眼手錶,快要九點了,但是相較於之前加班至半夜的情形,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

目光一下子從手腕往指間移去,無名指空蕩蕩的位置強調她已回復單身,而胡定維也許已經跟嚴鈴重新開始。

這樣很好,不是嗎?

如嚴鈴所言,她跟胡定維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們是最適合彼此的,而她宋荔晨……只是一個多出來的阻礙。

如今,阻礙消失了,他和嚴鈴從此便能過著宛如王子與公主的幸福生活。

這個想法,令宋荔晨胃部猛然一陣翻攪,原本已經收拾好隨身物品,正要站起來的她兩腿一軟,右手及時撐住桌面,大口大口地喘氣,但是噁心欲嘔的感覺並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強烈。

她……到底怎麼了?好不容易壓下了嘔吐感,宋荔晨緩慢地移動腳步。真是的,才剛以為自己學會了放下,身體的反應卻告訴她,她根本不曾忘記。

這也是可以理解的,胡定維是她的最愛,她願意為他奉獻所有,然而他們的愛情起步點並不一致,他們的步伐差距越來越大,任憑她如何努力,始終追不上他的腳步,最後甚至發現自己從來不是他心中所愛……

她是那麼恐懼失去他,卻只能眼睜猙地看著自己一點一滴失去他,日益增大的不安讓心中的懷疑不斷膨脹,她沒法子再相信這段婚姻能夠維繫下去。

失去了信任的關係,還能如何勉強下去?

揚起了苦笑,宋荔晨緩緩移動腳步,在要步出公司大門時遇上了老闆……也就是夏寧的會計師朋友,文華樂。

「文先生?」她詫異地看著頂頭上司,他不是因為約見客戶而提早離開了嗎?怎麼會回來?

「你現在才要下班?」文華樂看著她,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在第一眼看見宋荔晨的時候,他便對她有說不出的好感,所以才會賣個順水人情給夏寧。雖然她沒有什麼工作經驗,卻也因為如此,她比任何一名員工都要努力,一個月下來,她基本上已經適應這份工作,而她付出的努力更讓他心生傾慕。

「將勤補拙。」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送你回去吧。」本來他是打算回來繼續工作,可是見到她正要離去,希望可以藉機與她多作認識。

他知道她剛離婚,然而這無損他想追求她的打算。

「可是……」他既然回來了,就表示有工作在身,宋荔晨猶疑了。

「沒關係,我只是想放下文件而已。」文華樂從公文包隨便拿出一份文件,放好後笑著說道:「已經搞定了。」

於是,兩人一同進入了電梯。

電梯內只有他們兩人細微的呼吸聲,來自他身上的古龍水香氣迅速地襲向她,有別於胡定維慣用的,這細微的不一樣讓她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怎麼會這樣?她不著痕跡地挪開,然而電梯內空間有限,根本就避不開,才剛壓下不久的嘔吐感再度升起,她終於忍不住摀住嘴巴,臉色漸漸發白。

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文華樂關心地問:「怎麼了?」

「不……」他的接近,令宋荔晨更加難受,強烈的暈眩感襲來,膝蓋瞬間軟掉,意識迅速自身體剝離。

「小晨!」文華樂驚呼,及時扶住她下墜的軀體。
匿名
狀態︰ 離線
15
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20:09
第七章

宋荔晨一臉愕然地躺在床上,耳畔不斷地迴盪醫生剛才說的話。

她……懷孕了?

怎麼一點徵兆都沒有?

也許是她的心思都繫於胡定維跟嚴鈴的事情上,因而忽略了自己身體的轉變,她不敢想像要是她暈倒在無人之處,腹中的孩子會否有危險。

小手輕撫依然平坦的腹部,醫生說已經兩個多月了,她一直渴望的孩子如今正安穩地在她體內靜靜成長。

「小晨!」夏寧收到文華樂的通知後,迅速駕車前來。

宋荔晨抬眸看向門扉處,見到一臉擔憂的夏寧與文華樂,她微微一笑,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夏寧快步上前扶好她,不住地碎碎念:「真給你嚇死了,突然間就暈倒,還好阿樂有回去一趟,否則你暈倒了都沒有人知道!」

被提及的文華樂笑了笑,剛得知宋荔晨懷孕的消息,他有一刻的失落,然而看到她此時荏弱的模樣,心坎又升起強烈的保護欲。

「我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不用急著回公司,知道嗎?」跟兩人道別以後,他便離開病房。

待他走後,夏寧才略帶責怪地道:「你啊,真是的,怎麼會連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

宋荔晨笑著搖頭,大概是她之前太在乎胡定維和嚴鈴的事,根本就沒能分出心思留意自己的情況。

見她不語,夏寧微歎一聲。「對了,要通知你的前夫嗎?他有責任照顧這個孩子。」

聞言,嘴角的微笑凝住了,宋荔晨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開口:「不,我沒有打算通知他,這個孩子……我可以自己照顧。」

「你確定?」夏寧不是故意要找碴,而是要提醒她現實的殘酷。「你要知道,養育一個孩子並不容易,單親媽媽要承受別人異樣的目光,你覺得自己可以應付得了?讓他知道,至少可以向他要求贍養費,畢竟他本來就有責任供給孩子安穩的生活。」

宋荔晨當然知道夏寧是在為她分析利弊,但她已經決定了。「沒問題的,我會自己養大孩子,我不想用孩子拴住他。要是我在更早以前知道懷孕的話,我不一定會離婚,既然是在離婚後才發現懷孕了,就是說上天也覺得我們分開是正確的。而且,他可能已經有自己的新生活,不一定想要這個孩子。」

對啊,也許嚴鈴已經跟他說清楚小樂就是他的孩子,他們一家三口如今正在共享天倫,她要怎麼回去參一腳?

「我明白了,我們一起面對吧。」夏寧笑說。

「咦?」宋荔晨不解。

「我這個乾媽是當定了,你該不會拒絕吧?」宋荔晨搖頭。「當然,有這麼厲害的乾媽,孩子有福啊!」

病房內,兩人相視而笑,不過宋荔晨心中隱隱感到不安。現在她懷孕了,文華樂會不會因此辭退她?畢竟她極有可能因為檢查而遲到早退,不久之後更要放產假……倘若如此,她跟孩子的將來該怎麼辦?

不過,當宋荔晨出院上班後,就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文華樂並沒有打算辭退她。對於他的體諒,她深表感激,覺得自己能夠遇到他及夏寧真透最大的幸運。

最近旭華集團總部大樓籠罩著一股超級低氣壓,每名經過三十九樓的員工都小心翼翼,深怕一不小心會被捲入風暴之中。

身為風暴的源頭,待在辦公室的胡定維拉開抽屜,看著躺在裡頭的兩張機票,黑玉般的眸子剎那間染上一抹凜冽。本來準備好跟宋荔晨環遊世界,連首站的行程也已預備妥當,結果……一切都化為烏有,他們竟然以離婚收場!

而理由……竟然是那麼的可笑!

因為她的小心眼,認定他跟嚴鈴前往新加坡出差並非全然為了公事,他承認自己沒有跟她提及嚴鈴也會同行,但他這樣做有錯嗎?知道她在意他跟嚴鈴的一段舊情,他不想讓她胡思亂想,才沒有向她說明一切,可是她對他毫不信任,竟還暗地調查他的行……

除此之外,他真的想不到她為什麼會知道嚴鈴跟他同去新加坡。

對於自己不被她信任,他極度心痛,難道他身體力行所做的一切不足以說明他對她的愛嗎?為什麼她會以一句錯誤去描述他倆的婚姻?

縱然心底千萬個不願意,她堅定如石的神情卻讓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挽回什麼,為了不讓她看到自己傷心欲絕的模樣,他逃難似的離開了,整整一個月埋首工作,希望抹去心坎那張美麗的容顏。

但,她的美麗,像烙印一般刻在心窩,即使他忙得不可開交,眼前仍會不時掠過她素淨的小臉,可是……他就算伸長了手臂,抓到的也只是空氣。

至今,他仍舊難以相信宋荔晨會向他提出離婚的要求,她明明是那麼溫柔可人,就算她真的對他隱瞞跟嚴鈴出差一事有微詞,也不致於要求離婚吧?他們甚至連正式的吵架也沒試過,即使將之前那些冷戰、賭氣計算在內,距離要離婚的程度還很遠。

那麼,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他承認自己當時太衝動,正在氣頭上的他聽見她的指控,沒有多加深思便簽署了離婚協議書還辦妥一切手續,至今一個多月過去,他們早已正式離婚。

胡定維有生以來,從沒嘗過如此無助的滋味。過去無論任何事,他都有過人的自信可以處理好,無論再艱困的局面,他都能從容不迫地面對,然而這一次,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我可以進來嗎?」嚴鈴在敲了門以後探頭問道。

「嗯。」胡定維合上了抽屜,虛應一聲。

「還在忙嗎?」她看一眼滿是文件的桌面,緩緩地漾起一抹笑。「已經是午飯時間了,你不是鐵打的,是時候吃飯了。」

「我不餓。」他邊說邊拿起一旁的文件夾,打算繼續辦公。

要是宋荔晨看見他跟嚴鈴相處的情況,一定就會明瞭他根本不可能對嚴鈴餘情未了。

嚴鈴一手按住文件。「附近剛開了一家米其林餐廳,試試看吧。」

對於胡定維離婚一事,最高興的人當然就是嚴鈴了。他取消放假,無名指上的戒指也已拿下,這些都證明他跟宋荔晨已經玩完了,一切就如她所料的進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讓他再度投入她的懷抱內。

她深信,胡太太這個頭銜只有她才夠資格得到。

「就說不餓了。」胡定維抽回文件。

「你就行行好,讓外面的人可以稍微鬆一口氣好嗎?」她道。

這一個多月來,胡定維幾乎拿辦公室當居所,不論何時,他都在公司裡待著,讓三十九樓的職員連喘口氣的空間都沒有,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得好緊。

她打算以過來人的身份開解他,順便談一下兩人的舊情,這樣一來,她要成為胡太太是指日可待的事。

胡定維當然知道自己最近常遷怒他人,對於自己這種不理性的行為,他找不到任何開脫的理由。

縱然心底不願,他最終還是答允了嚴鈴的邀約。

因此,二十多分鐘以後,兩人來到一家意大利餐廳,坐在偌大的窗戶旁。

點好菜以後,嚴鈴便離座前往盥洗室補妝,想在他眼前呈現最美的一面。

店內播放著意大利歌劇,裝潢饒富異國情調,然而胡定維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情,他偏頭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對街的露天餐廳,黑眸瞬間睜大。

他看見宋荔晨,而她身旁是一名他不認識的年輕男子!

她柔美的小臉掛著盈盈笑意,連和煦的陽光也為之失色,年輕男人不知說了句什麼,端著杯子的她笑容增大,連眼睛也笑彎了。

他有多久沒見過她這樣子的笑容?

胡定維沒有留意自己握緊了玻璃杯,大手用力得都在顫抖了。

接下來的畫面如同一枚炸彈,將他的神智炸得支離破碎!

只見男子彎下腰,耳朵貼著她的小腹,貌似呢喃些什麼,而她則笑盈盈的推拒男子,一副無限嬌羞的樣子。

這些動作,說明了一個事實……宋荔晨懷孕了,孩子的生父就是她身旁那個男人!

如此一來,她急於跟他離婚的理由呼之欲出,什麼她不信任他,什麼他瞞著她與嚴鈴出差……統統都是廢話!她要離婚,是因為她紅杏出牆,她背著他搭上別人,甚至懷了別人的種!

所以她當然要跟他離婚,這樣才能投向別人的懷抱!

她跟這個男人要好了多久?都是趁他出差的時候見面嗎?這個男人是否來過他們的家,是否曾經在他們的床上廝混纏綿?

匡啷……玻璃杯剎那間粉碎,血液和著溫水弄濕了桌布,聞聲而至的服務生急忙拿來急救箱,並且不住地叫喚他,可是他渾然不予理會,黑眸鎖定對街,隨著宋荔晨與男子的身影而移動,看見兩人要離開,他迅即揮開服務生,不管右手正在淌血,誓要追上去。

「Glenn?」剛補完妝回來的嚴鈴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見他一臉肅殺之色,全然阻止不了他。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暗暗咬牙,為計劃未能成功憤憤不平。

胡定維快步上了轎車,跟隨兩人離去。

已經坐進車廂內的夏寧發動車子,渾然未覺後方有一輛轎車尾隨他們。

「我說你呀,食量這麼小,要是孩子不長大怎麼辦?」夏寧邊控制方向盤邊說。

「才不會呢。醫生說我的體重在正常範圍之內,是你太緊張。」宋荔晨反駁,打從知道懷孕以後,她一直嚴格遵循醫生的指示,根本就不會出紕漏。

「是嗎?」夏寧咕噥。「你猜我剛才跟孩子說的話,他會不會聽到?」

剛才在餐廳,她突發奇想要跟孩子說話,也不管宋荔晨是否答應,硬是湊近朝她的腹部輕喃。

「不知道。剛才的情況好尷尬,你下次不要這樣了。」宋荔晨輕哼。因為夏寧利落的短髮及一身西裝筆挺的模樣,在旁人眼中真的會以為她是男人。

「有什麼關係?我可是孩子的乾媽。」夏寧朝她眨眨眼。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她不是介意夏寧的舉動,而是不想她被誤會是男人。

「沒關係。」夏寧才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她就是為了擺脫以前的事,才會連最寶貝的長髮也捨棄了。

宋荔晨看一眼手錶,提醒道:「開快一點,我趕著回去公司。」

匿名
狀態︰ 離線
16
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20:21
她只請了半天假去產檢,碰巧夏寧今天有空,所以陪她前往醫院,又送她回公司。

「知道了。」夏寧沒好氣地回應。「難怪阿樂說請了你這麼盡責的員工,真是三生有幸。」

「有他這麼好的老闆,是我有福氣才對。」最初她擔心懷孕後會被辭退,可是得到老闆的體諒,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幸運。

「想不想變得更有福氣?」早已將文華樂的心情看在眼底的夏寧問。

「嗯?」腦筋一時間未能轉過來,宋荔晨偏頭看她一眼。

「你不可能沒感受到阿樂對你的……什麼吧?」夏寧賊笑,看著她頰畔迅速染上一片紅。

「你的意思是……不可能的!」宋荔晨頓了頓,不敢相信夏寧的話。

怎麼可能?她先是失婚,現在又發現自己懷上了前夫的孩子,怎麼可能有男人對她……有好感?

「為什麼不?」夏寧反問。「我不是要做媒,不過阿樂真的是個好男人,考慮一下也無妨,對不對?」要是她這兩位朋友能夠成為一對,的確是件喜事。

宋荔晨沉默了。對於文華樂,她打從心底感激他給予她機會,讓她能夠靠自己的努力賺錢,只是她從沒想過跟別人談戀愛。

她的心底,始終住著胡定維。

他是她傾盡所有去愛的男人,為了他,她甘心退讓,但求他能得到真正的幸福,他不需要為了責任而與她共度餘生。

所以她從沒打算讓他知道孩子的存在,因為無論她或者孩子,都已不再是他的責任。

儘管她對他仍舊惦記,卻也不斷提醒自己,要努力掩藏對他的思念,別讓夏寧擔心。更何況……她也沒有時間一味地沉浸在哀傷之中,既然這是她的選擇,她也得為了腹中的孩子努力地生活。

汽車停了下來,她跟夏寧道別後,下車走進公司所在的商業大廈,不一會兒便進入了電梯。

在她離開車子的瞬間,胡定維也跟著她走進大廈,只是礙於午飯過後的人潮,他一時未能接近她,看著數部電梯,卻不知道她的目的地在幾樓。

他一定要問清楚,她是不是在外邊有了姘夫,所以才跟他離婚?

不久前的畫面一再在眼前掠過,胡定維氣憤得握緊了拳頭,處於盛怒的他根本就感受不到右手的痛楚,發現被背叛的真相如同心臟被別人捅了一刀,劇痛幾乎將他擊倒。

難怪他一直覺得她要離婚的理由很可笑、不像樣,原來這才是真相。背叛了婚姻的人明明是她,她卻反過來指責他的不是!

他確實不是稱職的丈夫,但他沒有一天忘記他們在教堂內宣讀的誓詞,無論疾病健康、富有貧窮,他都會一輩子愛護、尊重她。六年來,他從沒在外拈花惹草,任憑再多商場艷麗女強人、上流社會嬌美千金百般示好,他都不假辭色,心中就只有宋蔡晨一人。

可是她呢?

在他辛勤工作的時候,她卻是談情調笑,將她嬌媚的姿態呈現在別的男人眼前?她背叛了對他的承諾,還反過來拿他與嚴鈴的舊情推諉塞責,離婚後迅速投入別人的懷抱。

她到底有多瞧不起他?他有什麼比不上那個男人?

在他為了跟她離婚而心情低落的時候,她卻和別人卿卿我我,為了他們未出生的孩子高興得像擁有全世界,用他們的幸福映襯出他有多麼愚昧無知!

枉費他還責怪自己多年來忙於工作忽略了她,責備自己對她欠缺關心……現在想來,她從不打電話找他,都是因為她在跟別人鬼混吧?她根本就將他拋在腦後,完全忘了他才是她的丈夫!

越想,胡定維越是怒不可遏,他走至大廳的角落,神色陰狠地盯著電梯,無論等多久,他都會等到她下來,他絕不容許她在背叛他以後還可以展露那樣的笑靨!

他對手機的響聲置若罔聞,深邃美麗的眼眸如今都被憤恨佔據,一心等待傷他最深的人現身。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下班的人潮很快充斥大廳。胡定維仍然維持同樣的姿勢,眼神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專注。

他俊美的長相本來已相當引人注目,此刻的模樣更令人心底發毛……俊顏陰鷲,目光冷厲,右手血跡斑斑。

眸光,瞬間晃動了一下,只因他看見目標了。

難得今天能準時下班,剛步出電梯的宋荔晨思索著晚餐該做些什麼菜色。

先來一道馬鈴薯燉肉,再來奶油蔬菜,搭配玉米濃湯……唔,好豐盛。她邊走邊想,因為太過專注,垂頭思考的她並未留意一道高大的身影正一步步接近自己,直到一雙高級手工皮鞋映入眼簾,熟悉的樣式剌激她眼底某一根神經,一切如同慢動作,她緩緩地抬起頭,視線逐漸上移,在看到他俊美的臉龐時,美眸圓睜,本能地後退一步,一手撫上小腹。

胡定維將她的動作看在眼底,神情更加陰森。

「定……胡先生?」她下意識地叫出他的名字,卻猛然想起自己跟他已離婚,不該如此親密地喚他。

她必須藉此提醒自己,她已經不是他的誰了。

殊不知她疏離的稱呼方式,卻令他的眼神更加森冷,神色更為陰狠。

好一個宋荔晨!胡定維死命地盯著她白皙秀美的小臉。她看起來該死的美麗!也就是說,她一點也不因為跟他離婚一事感到痛苦失落,她是為了和別人廝守才毫不留情地甩掉他!

「你是不是懷孕了?」他一臉冷峻,連聲音也凜若寒冰。

聞言,宋荔晨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惡意撲向自己,她不由自主地搖頭,兩腳稍微移動了位置,一副準備逃離的模樣。

不知怎地,她覺得眼前這個胡定維很可怕,他臉上是她從沒見過的陰狠神情,彷彿隨時要將她撕個粉碎!

她的預感是正確的,只是忽視了他的行動力,她甚至連一步也來不及邁出便給他抓住右手。

「不……」他以強大的手勁拖著她離去,任憑她如何拍打他的臂膀,還是被迫跟著他前行。

本著不想蹚渾水的心態,加上胡定維的神情太過嚇人了,所以下班的人們都不敢隨便上前阻止兩人離去。

「放手呀!」她死命扭動手腕,想掙脫他的箝制。

眼前的男人不是她熟悉的胡定維,向來不輕易流露情緒的他此時就像一頭盛怒的獅子,渾身上下散發出駭人的怒氣,凡是接近他的人都會遭到波及,彷彿下一秒便會被他撕成碎片。

他們應該再也沒有任何交集才對,為什麼他會出現在她面前?而且……他剛才問她……是否懷孕了?

他怎麼會知道?

不知打哪來的力氣,宋荔晨在剎那間硬是甩開他的手。

胡定維倏地停下腳步,旋身望向一臉驚恐的她,眸光相對的瞬間,她宛如受了驚的小動物,拚命地往後退。

他咬牙,大步追了上去,一下子便將她逼至大廳的角落,兩手撐於她肩頭旁邊,徹底封鎖了她的退路。他墨黑的眸子內燃燒著猛烈的怒火,看見她護著腹部的姿態,更讓他怒不可遏!

在沒多久以前,他一直以為她的世界為他一人獨有,他將她好好地保護在他一手打造的城堡裡,不容外面的骯髒污穢沾染她,可是她拿什麼回報他?

她背叛了他的情感!

胡定維覺得自己的心臟好似被剜去一半,滔天的痛楚蔓延全身,令他幾乎忘了如何呼吸。

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她跟別人卿卿我我的畫面,他們笑盈盈地等待將要出生的孩子……他對她的百般珍惜,她都不屑一顧。

此刻她的神情混雜了驚慌、倉皇,一副見到鬼的模樣,她亟欲逃走的姿態剌激著他的神經,讓他的理性徹底斷裂!

「你……你到底想怎樣?」宋荔晨不敢直視他,剛才沒能及時擺脫他,現在被他逼至大廳角落,根本沒有人留意這兒的情況。「我們……我們已經離婚了,再、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知道她在這兒,也不想問他前來的目的,她只是一心想跟他劃清界線。

難道他想給她請帖,邀請她出席他跟嚴鈴的婚禮?

這樣的念頭刺激了胃部,她飛快地以手摀住嘴巴,覺得噁心極了。

聞言,胡定維忘記了右手的疼痛,兩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痛!」她咬住了下唇,卻阻止不了逸出的呼痛聲。

他不容許她得到幸福!他要撕碎她臉上美麗的笑容!他要她體會他此刻絕望的心情!

看見她因為痛楚而扭曲了容顏,他的心坎頃刻間升起一股奇異的快感。她會覺得痛嗎?這絕對及不上她給予他的痛苦!只是……在殘虐快意冒出的同時,心臟也緊緊地揪作一團,產生強烈的痛楚,令他本能地放鬆了一點手勁。

「為什麼?」他神色陰森地開口。

「你到底想我怎樣?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你現在究竟……」宋荔晨對於他的舉動淨是不解,她已經放手還他自由,他怎麼又出現在她眼前,還一副惡狠狠的樣子?

現在她只想過平靜的生活,好好照顧孩子,慢慢地忘掉他。

「沒有關係?」他咬牙切齒地反問。她此刻不勝柔弱的模樣,勾起了心底一根細小的絃線,他狠狠甩頭,提醒自己別再被她欺騙,她背叛了他,諉過於他跟嚴鈴的舊情,實際上移情別戀的人是她!

「你當然是那麼想,可我絕不會放過你跟那個男人!你跟我離婚是因為我瞞著你與嚴鈴出差?呵,統統都是廢話!你根本早就搭上別人,對不對?在我出差的時候,你都跟別人卿卿我我,對不對?你當我是什麼?傻子嗎?說呀!你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多久了?你別妄想可以跟他雙宿雙棲,我不會容許你得到幸福!」他低聲咆哮出內心的傷痛,大手益發用力。

聽見他的指控,她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這是什麼意思?是說她紅杏出牆嗎?背叛婚姻的人到底是誰呀?為什麼他可以如此理直氣壯地反過來指控她的不是?

心窩,因為他的言詞狠狠地抽動,產生巨大的痛楚,她倒抽一口氣,別開臉龐,不想跟他說話。

「怎麼不說話?因為都給我說中了,對不對?」胡定維不容她無視自己,以左手箝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視他。「你有什麼解釋?」

「我為什麼要解釋?」她反問。「你要這麼想隨便你,你已經不是我的誰了,我不需要向你交代什麼。」

對於自己能如此強硬地響應,她有一刻的詫異,然而想到他冷酷的指責,對他的眷戀慢慢地冷卻下來,心窩被厚重的冰塊包圍,冷得連感官都麻木了。

他那個溫婉可人的妻子去了哪裡?胡定維對於她的響應,只感到心臟泛起刺痛,神情仍是一片漠然。「是那個男人教你的?」

「小晨?」一道男嗓在胡定維身後不遠處響起。

宋荔晨像是看到救星般兩眼發亮,趁著胡定維有一秒鐘的分神,她格開他的手臂,小碎步跑向文華樂。

「文先生。」她朝他微微一笑。

「這位是你的朋友?」剛步出電梯的文華樂正好看向他們所在的位置,發現一個肖似她的身影,於是上前查看。

「不!」宋荔晨搖頭。「他是……問路的,不過……我大概幫不上忙,先生,對不起。」她回首看向胡定維,平淡地說道。

胡定維神情陰惻地打量文華樂,在與他離婚後,她根本不愁寂寞,勾搭男人的本領真的教他大開眼界。

他絕不會讓她好過!在她如此狠絕地背叛他以後,他絕不容許她得到幸福!

「沒關係,我再跟別人問問看也可以。」他輕聲地說,隨即步出了兩人的視線範圍。

待他一走,宋荔晨一直強撐出來的氣勢剎那間消失了,她踉蹌了兩步,在文華樂及時的攙扶下才免於跌倒。

「怎麼了?」文華樂關心地詢問。

「沒、沒事……」她搖頭,大口地喘氣。胡定維的離去彷彿捲走了所有的空氣,令她必須用力呼吸才能透過氣來。

「不,你的臉色很不好,不如去醫院看看。」文華樂眼見她臉色蒼白,不放心地提議。

「嗯……」她確實快撐不下去了,越來越猛烈的暈眩感差不多要徹底支配她,所以她應允了文華樂的提議。

文華樂小心翼翼地扶著宋荔晨離開大廳,兩人坐上了出租車。

他倆都未曾留意,有一雙閃爍著捕獵者光芒的眼眸,緊緊地追隨他們。
匿名
狀態︰ 離線
17
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20:51
第八章

宋荔晨覺得自己好像浮了起來,意識輕飄飄的,拚命想記起自己身在何處,猛然想起剛才下班時遇見了胡定維……他找上門了!一副討債的姿態,冷酷地指控她背叛了婚姻……還好文華樂及時出現替她解圍,在前來醫院的路途上,她再也承受不了強烈的暈眩感,昏倒在出租車裡……猛地睜開眼,她失神凝望雪白的天花板,對在頭頂掠過的聲音置若罔聞。

「……宋小姐,你有沒有覺得什麼地方不舒服?」身穿白袍的醫生叫喚了許多遍,在她終於偏頭看向自己時問道。

「這……這兒是醫院?」她囁嚅地問。

「急診室。」醫生回應。「剛才替你做了初步檢查,沒什麼大礙,不過為了安全起見,還是留院一晚比較好。」

「嗯。」她點了點頭。「送我來的人呢?」

她得感謝文華樂的出現,否則她都不知道如何擺脫胡定維。她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麼會來找她?而他……又是怎麼知道她懷孕了?

想到他指控自己紅杏出牆,她心中難過,眼眶刺痛,覺得委屈極了。

「在外邊等著。」醫生回答。

在院方的安排下,宋荔晨被送進了病房,夏寧則在片刻後來到……當然是收到文華樂的通知而來。至於文華樂,因為接到一通緊急電話必須趕回公司處理客戶的問題,所以先一步離去了。

宋荔晨本來想跟文華樂好好道謝,看來只好留待明天。

「小晨!」夏寧滿臉擔心地走近床榻,緊張地檢視坐起來的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因為文華樂走得匆忙,所以她來不及詢問。

她搖頭,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化作一絲歎息。「我沒事,只是有點頭暈而已,留院一晚就可以回家。」

聞言,夏寧吁口氣,坐在床沿。「真的給你嚇死了。」

她兩手環住宋荔晨細瘦的肩頭低語,同時察覺到她正在顫抖。「怎麼了?」

宋荔晨兩手絞著被子,眼眶含著淚水。「沒、沒事。」

「好端端的,忽然間昏厥,這叫沒事?」夏寧擺明不相信她的說詞。「你不說的話,我只好問阿樂了。」

「他什麼都不知道。」宋荔晨連忙開口,擔心夏寧真的會去追問文華樂。

夏寧敏感地察覺到她欲言又止,推斷道:「該不會……是胡定維吧?」

看見宋荔晨身軀微微一顫,她確定自己猜對了。「離婚手續都已經辦妥了,他找你幹什麼?」

難道他想挽回?未免太遲了吧?

「他……我不知道……他、他說我搭上了別人,趁他出差的時候跟別人卿卿我我……」說著說著,眼淚啪答地掉在她絞著被子的手背上。

「他有病呀?明明是他不忠,竟然反過來說你背夫偷漢?」夏寧氣沖沖地罵道。「你別放在心上,反正你們都離婚了,就算你真的跟別人交往,跟他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他對我這樣好殘忍?」宋荔晨哽咽地問。

「沒事、沒事的。」夏寧安慰她。

「別為這種男人難過,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我給你買點吃的,好不好?」

宋荔晨柔順的點點頭,儘管眼眶含著淚水,她還是聽話的躺下來,目送夏寧離去。

夏寧才關上房門,正準備離去之際,突然感到背後有股不懷好意的視線,她迅速回首,看見一臉陰狠的男人。

「你就是胡先生,對吧?」她擋在門扉前,皮笑肉不笑地問。「請問你找小晨有什麼事?」

一直尾隨宋荔晨前來醫院的胡定維,經向護理站詢問後來到病房,正好看見有人自房內步出,正是宋荔晨的姘夫!

漫天的醋意向他襲來,嫉妒啃蝕了他的理智,他緊握拳頭,右手已結痂的傷口迅速地破裂,滲出血紅。

「讓開!」胡定維森冷地說。

「小晨跟你已經離婚了,她也不想見到你。」夏寧沒有因為他冷峻的語氣便退縮,她定定地回道。

胡定維陡地衝向她,一手揪住她的衣領,將她按在門板上。「少來這一套!我跟她的事,輪不到你這個姘夫干涉!」

夏寧整個人被他提起,加上衣領被他緊緊抓住,令她呼吸困難,她兩手用力扳開他的拳頭,明白他誤以為她是男人了,還胡亂推測她跟宋荔晨有私情,於是她順勢接腔。

「呵,別說得那麼難聽。小晨跟你可是正式離了婚,她跟你早已沒有任何關係,她要和什麼人在一起你管不著!」縱然被揪住衣領,她還是逐字逐句清晰地說。「我告訴你,我和小晨關係匪淺,也是她的代表律師,要是你騷擾小晨,我會向法院申請禁制令。」

「你!」胡定維氣得咬牙切齒,朝她咆哮。「我管不著?她很早以前就背著我和你搭上了,因為有了孽種怕被我發現,才用那種可笑的理由跟我離婚,一切根本就是早有預謀!是她背叛了我!」

想到自己的真心遭到她無情地踐踏,強烈得幾乎要了他的命的痛楚佔據身體每個角落,無處宣洩的哀慟支配所有感官,他容不下她在離開自己以後可以得到幸福,承受不了真心被她唾棄,他一定要她承受同樣的苦楚!

夏寧終於扳開他的箝制,兩腳重新著地,對於宋荔晨被他如此誤會感到難過。「到底是誰背叛了誰?你別以為自己是受害者,胡先生是商界名人,應該不希望有媒體知道你跟前妻糾纏不清,並且對她做出騷擾行為,對吧?」她作出恫嚇。

聞言,胡定維不怒反笑。「好呀,就看我們誰有本事可以先將對方整死吧,我告訴你,我不會住手,我要她永遠不得安寧!」

語畢,他轉身離去。

他不會輕易罷休!他要讓她知道背叛他的下場是什麼!

待他走後,夏寧剛才硬撐出來的氣勢不見了,她虛軟地靠著門扉,不禁擔心宋荔晨是否聽見剛才的對話。

緩緩地推開門,夏寧憂心忡忡地望向床榻,躡手躡腳地走近,果不其然看到她淚流滿面。

「對不起。」夏寧難過地道歉,都怪她為什麼要跟胡定維在門外爭吵。

門外的對話,宋荔晨一字不漏地聽見了,她搖著頭,絲毫沒有責備夏寧的意思,她只是對胡定維的言詞失望極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退出會被視作背叛,為什麼他可以理直氣壯地指責她?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他從來沒有向她訴說愛意,因為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是因為愛她而娶她,他只是因為失去了嚴鈴才會隨便娶個女人回家,剛好那人是她而已。

這些事實,說明了為何她心底的寂寞與日俱增,他倆之間的距離何以有增無減。對她來說,他始終是那麼的遙不可及,面對他深愛的嚴鈴步步進逼,早已累得無法支撐的她再也不能逞強下去,她抱著心碎離開,竟換來他的責難?

「小晨,你沒必要這樣子委屈自己,出軌的人是他,導致你們婚姻破裂的人也是他,為什麼會由你背負紅杏出牆的罪名?」

夏寧沒辦法接受她的委曲求全。「告訴他孩子是他的,讓他知道你從沒有做出對不起他的事……」

「之後呢?」宋荔晨緩緩地開口。「就算他知道孩子是他的又如何?要是他想跟我爭奪孩子的撫養權,我憑什麼贏他?現在我只剩下孩子了,我不能連孩子也失去,他要誤會便隨他吧,他要針對我也無所謂,我只怕連累你。」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我打算去法院申請禁制令,不讓他接觸你。」

剛才胡定維陰鵝的神情令她心底不住地打顫,她真怕他會對宋荔晨不利。

「這些事……以後再說,好不好?」她知道夏寧為她擔心,但是她真的不想跟胡定維落得這樣的局面。

夏寧沒有逼迫她,在她入睡以後,望著她不安穩的睡臉,不由得慨歎愛情真的把女人害慘了。

因為男人聲稱是宋荔晨的代表律師,胡定維輕易地聯想到男人是在夏耿律師事務所工作。

要是她以為當了律師太太以後便能從此高枕無憂,那就大錯特錯了,他絕對會讓這家律師事務所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在打定主意以後,胡定維迅速行動,透過種種管道,很快便查出男人有個娘娘腔的名字叫做夏寧,以及律師事務所跟哪些公司有生意上的合作。藉著旭華集團的名聲,不消幾個小時,他已經令許多家公司將夏耿律師事務所列為永不合作的夥伴,而他在處理好這些事情後便折返醫院。

當他正要下車之際,手機再一次響起,事實上今天它已經響了一整天,只是他都置若罔聞,此刻他終於接聽。

「喂。」

「你終於肯接電話了嗎?」古昊書道:「你知不知道嚴鈴很擔心你?你中午時一聲不吭就不見蹤影,電話也不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我這幾天都不會回去公司。」

「休息一下也是件好事,離婚的事都過去了,你不要……」

「才沒有過去!」胡定維聽見「離婚」二字,語氣立刻覆蓋一層寒冰。

聽出他的不對勁,古昊書不禁臆測:「你……該不會遇見你的前妻吧?」

「我沒事,不用三天我便會處理好。」說完以後,胡定維便結束通話。

「喂……」另一端的古昊書才不相信他的說詞,他怕胡定維在盛怒中會做出傻事來。

胡定維拋開手機,靠著椅背重重地吐一口氣。

他從來沒有這種挫敗感,他的人生向來順遂,第一次超出他掌控的事是跟嚴鈴分手,然而他很快便接受這個事實,既然她選擇跟別人結婚,他也不會強求什麼,而第二次……則是宋荔晨背叛他!

只要想到她趁著自己出差時跟別人幽會,她朝著別人綻放柔美的笑靨,她對別人展露動情時的冶艷神態……最後甚至為了別人捨棄他,用荒謬的理由打發他,將他的真心徹底踩在腳下,他就快要發瘋!

可笑的是,他竟曾經期望挽回這段婚姻,對她變了心一事懵然無知。

她就這樣不甘寂寞嗎?

每次被他親吻擁抱的時候,她到底在想什麼?那些嬌羞不已的神情究竟是因他而起,還是透過他的撫摸思念別人所產生?

當他因為忽略了她而心生愧疚的時候,她是不是都窩在別人的懷抱內?

匿名
狀態︰ 離線
18
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21:02
一個比一個更淫穢的畫面在眼前掠過,她小嘴微張嬌喘的姿態,臉紅羞齦的神情……每個想像出來的場面都像一柄利刃直刺心坎,烙下一個個看不見的傷口,他痛得彎下腰,伏在方向盤上,想起自己多年來對她滴水不漏的保護,也想到自己今天被她拋棄的下場,終於看清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既然她不屑他的愛情,他也沒必要對她憐惜,他一定要讓她後悔莫及!

胡定維整晚待在車廂裡,從天黑坐至天亮,黑眸鎖定醫院的主要出入口,不放過任何一個進出的人。他期待宋荔晨知道他送給那個姘夫的大禮!

就在他露出陰森的笑痕時,身處病房的夏寧接到律師事務所打來的電話。

「什麼?」夏寧聽完了下屬的匯報,覺得頭痛極了。

聽見說話聲,宋荔晨漸漸地清醒過來,雖然睡了一整晚,可是她沒睡好,既頭痛也頭暈。勉強壓下胸口的噁心感,她循著聲音看過去,夏寧陰沉的臉色令她的心一凜,再聽見她斷斷續續的回應,很快便聯想到發生什麼事。

她沒料到胡定維的行動那麼迅速,已經向夏寧出手,以他的身份地位,要令夏耿律師事務所陷入危機絕對是易如反掌。原本只是他們兩人之間的問題,沒想到最後竟然連累了好心收留她的夏寧。

切斷了電話,夏寧微歎一聲,回首看見已清醒的宋荔晨,知道她必然聽見了剛才的對話。

「小晨,怎麼不多睡一會兒?」她揚起笑臉。

「是不是……他做了什麼事?」宋荔晨問。

「沒事的。」夏寧笑著聳肩。「只是小問題,我會處理好。」

宋荔晨搖了搖頭,不相信她的說法。「告訴我事實好不好?」

夏寧歎口氣,拉開椅子坐下。「他利用身份讓不少公司撤銷與事務所的合約,不過這真的沒什麼大不了,我一直都嫌事務所太忙了,現在少了一些客戶不是正好嗎?」說到最後,她一臉笑意。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宋荔晨不住地跟她道歉,滿懷愧疚。

想到胡定維認定她背叛婚姻,繼而絕情地對付夏寧,她只覺得整個人彷彿都被掏空了。六年的夫妻感情……就算他並非因為愛情而娶她,難道對她真的連一點感情也沒有?非得如此報復她?

他的舉動令她心寒,他狠絕的神情讓她畏懼,她不知道為什麼他要糾纏不清,卻明白自己不能再拖累夏寧。

「傻瓜,又不是你的錯,何必一直道歉?」夏寧安撫道。「我沒事,就算你前夫真的很厲害,我也不信他能整死我,你別淨想些有的沒的,好好休息知道嗎?」

語畢,她看了一眼手錶,想起剛才下屬打來催促她的電話。「我回去事務所看一下情況,你真的不用擔心。」

宋荔晨點頭,病房瞬間剩下她一人,她兩手撫上小腹,覺得自己有責任解決目前的狀況,不能再給夏寧添麻煩。

下定決心之後,即便身體仍有些不適,她還是辦理出院,打算約胡定維見面把話說清楚。結果才剛步出醫院,就看到他的車子,她深吸口氣,走向他停車的位置。

從她一走出醫院,置身車廂內的胡定維便已見到她,剛才看著夏寧離去,他心中明白沒多久她也會現身。

他迅速下了車,望著逐漸走近的宋荔晨。

「滿意我送給你的大禮嗎?」他皮笑肉不笑地問。

「為什麼?」她小臉低垂,不想看他的神情,心坎不住地抽動,產生強大的痛楚。

胡定維勾起一抹殘酷的微笑。「你還真敢問!在你做出背叛我的事以後,還妄想全身而退嗎?你那位律師先生現在大概忙得焦頭爛額,這是他應得的,誰教他纏上別人的妻子?」

他絕對要讓夏寧從此在法律界銷聲匿跡!

「夠了,你不要拖別人下水,我們已經離婚了,讓所有的事情都終結好不好?你有自己的新生活,何必再跟往事糾纏?!」她強忍心痛,試圖說服他。

「呵,說得多好聽。終結?你以為這麼簡單嗎?」他冷笑。「明明錯的人是你,但你竟將責任推在嚴鈴身上,你不覺得這樣很過分嗎?實際上是你有了別人的孩子,怕被我發現,所以早一步提出離婚,你想保住這個孩子對不對?不過你的如意算盤打不響了,很失望吧?」

他對嚴鈴是那麼的信任……宋荔晨難過地想,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他要保護自己心愛的人,她這個可有可無的前妻自然給比下去。

「那麼……你要怎樣才肯罷手?」她不能再連累夏寧。

胡定維知道她會如此乾脆是為了保住夏寧的事業,當下陰狠佔據了所有理性,他揚起冷笑,緩慢地說:「看你那麼緊張,我怎可能罷手?」

看見宋荔晨望向他的雙眸瞬間睜大,原本就已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一抹快意滑過胸口。

對!就是這個表情!不過還及不上他知道真相時萬分之一的疼痛,她越是在乎那個男人,他越是要那個男人因為她失去一切!

「不!你不能這樣做,求求你不要傷害她!」宋荔晨抓住他的手臂,拚命哀求。

她替別人求情的姿態,令胡定維的心被妒意啃蝕得疼痛不已。「沒關係,我就看那家律師事務所可以撐多久,現在應該有一半的客戶與他們終止合作關係,只要我一通電話,姓夏的從此便會在法律界消失。」他殘酷地笑了笑,拿出手機,按下了一組號碼。

「別這樣!」她益發用力抓住他的手。「求求你,不要這樣……別這麼殘忍好不好?」

就為了報復她的「紅杏出牆」?

「我殘忍?」他反嘲。「真正殘忍的人是你才對!你背叛了我,你破壞了我們的婚姻,最後竟反過來說我不忠?」

多年來,他為她擔心,事事替她著想,拚盡所有將她保護得滴水不漏,結果他得到是徹底的背叛!想起自己曾經天真地要守住他們的婚姻,他便覺得自己愚不可及!

他的指控,讓宋荔晨胃部翻攪不已,強烈的暈眩感佔據腦海,她回想起自己遇襲當天那一通令她心碎的電話,以及在那之前嚴鈴三番兩次的示威,更重要的是,胡定維從來沒有愛過她這個事實……還未恢復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她眼前驀然一黑,暈了過去!

胡定維及時抱住她纖細的腰肢,沒讓突然昏厥的她倒在地上,心臟陡地抽搐了一下,他惱怒自己竟有這樣的反應,卻還是抱起她跑向醫院。他在心底解釋:這是因為他要讓宋荔晨在清醒的情況下承受更大的痛楚,絕不是對她還抱有憐惜之情。

當宋荔晨昏厥之際,接到醫院通知的夏寧也已趕了回來。

她早料到以宋荔晨的個性,定然會出院想替她解圍,所以她在離去的時候特別跟醫院的員工交代,要是宋荔晨堅持出院,立即打電話給她。

結果,她還未及回到事務所,就又折返醫院。更要命的是,她才剛停好車子,便看到胡定維抱著宋荔晨走進醫院。

該死的!她沒料到這男人如此執著,難不成他守在醫院外一整晚?

胡定維的行徑令夏寧感到詫異,就算宋荔晨「紅杏出牆」真的給他帶來打擊,也不致於如此吧?他不是已經另有所愛嗎?照理說應該沒時間管前妻跟什麼人在一起,除非……從事法律工作多年,她直覺認為當中存有疑點。

「你怎麼會在這兒?」胡定維冷冷地詢問因匆忙趕來仍在喘氣的夏寧。

「我放心不下小晨,不可以嗎?」夏寧回應。「我警告過你,不要再接近小晨。」

他冷笑。「你還有心情管她的事?你的客戶一個接一個流失,事務所絕對撐不下去!」

「這樣的威脅算得了什麼?大不了從頭來過,我身邊還有小晨,她絕不會因此嫌棄我。」夏寧故意刺激他,想知道他心中是否仍有宋荔晨。

聞言,胡定維氣得咬牙切齒。「我不會讓你們有安寧的生活,無論如何,我都要你們一輩子吃不完兜著走!」

「要是你真的那麼在乎她,為什麼要讓她承受寂寞?」夏寧啐道。

他在乎宋荔晨又如何?只要想到他的在意卻換來她的背叛,心坎那道傷疤就再次承受鞭笞,那股椎心之痛教他無法輕易罷休,誓言要她遭受同樣的折磨才能稍作舒緩,他只能以這方式掩飾心中的哀慟。

「就算真的是這樣,也不表示她可以偷漢!」他從牙關迸出一句。

「那你呢?你不也對她不忠?」夏寧哼道。「就算小晨真的不甘寂寞,也是你一手造成的,怨得了誰?」

為什麼男人都愛將責任推在女人身上?明明是他們有錯在先,怎麼到最後承擔罪名的人卻是她們?

「別說得那麼的義正詞嚴!」胡定維氣得揪住她的衣領。「你明知她是有夫之婦,為什麼還要招惹她?」

他們的爭執聲音惹來一位護士的注意,因為之前曾和夏寧就宋荔晨的情況溝通過,是以知道夏寧的真實身份,她看見胡定維的舉動,大驚失色。「先生,你在做什麼?快點放開夏小姐!」

胡定維聽見護士的話當場愣住,他看見夏寧唇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的模樣,手勁驀地鬆掉。

眼前這個人是……女人?

怎麼可能?

見他鬆手,護士立刻問:「夏小姐,要不要替你報警?」她是不是被人攻擊了?

夏寧搖頭。「我沒事,我跟這位先生有點小誤會而已。」

聽她這麼說,護士儘管抱有懷疑,但還是離開去忙其他的事了。

「你……你是女人?」胡定維不敢置信,眸光不斷來回打量夏寧。

「胡先生,是不是要我脫衣服給你檢查?」夏寧哼道。

胡定維盯著她一身筆挺的西裝,雖說仍有懷疑,可是她的確比普通男人來得瘦削,倘若她是女人的話,那麼宋荔晨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你……你沒可能是孩子的……」他的腦筋一時轉不過來,嘴巴蠕動,卻未能說出完整的一句話來。

「當然,以現今的科技,大概還沒有先進到可以只靠兩個女人就能生孩子吧?」夏寧冷笑地反問他:「你真以為小晨是輕易移情別戀的人嗎?不用我說,你也該知道孩子是誰的吧?」

要是到了現在還沒搞清楚情況,她真的要懷疑他的智商了。

胡定維一下子就聽出她話中有話,既然孩子是他的,為什麼宋荔晨要離婚?為什麼在他誤會她以後,她不作解釋?

「為什麼?」他想不透她要這麼做的理由。

「別一副什麼都不知情的嘴臉!你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她要離婚也很正常吧?」夏寧嘲諷地說,哪有女人受得了自己的老公跟別人鬼混?

「我要直接跟小晨談一談。」他一定要搞清楚發生什麼事。話一說完,他就準備走進診療室。

夏寧及時擋住他的去路。「我不允許你有機會傷害小晨。」

「我跟自己的老婆見面,不需要第三者的批准。」這個女人一次又一次阻撓他接近宋荔晨,胡定維為之氣結。

「哈,請你搞清楚,你們早已經離婚了,小晨才不是你老婆!」夏寧訕笑道。「她根本就不想見你,你別纏著她行不行?」

「別說笑了!既然知道她有了我的孩子,我怎麼可能放手不管?」胡定維反問。中間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錯,否則宋荔晨怎會狠心要孩子失去爸爸?

「說得多動聽!剛才一副要置我於死地的樣子,現在知道孩子是自己的,態度轉變可真大。」她嘲諷。「就算你在這兒等上一整晚,小晨也不會想見你!」

「我要知道理由。」胡定維努力按捺住脾氣,至今他都不曉得自己做了什麼對不起宋荔晨的事情。

「好,你要理由是吧?當你跟舊情人在新加坡卿卿我我的時候,小晨遭人搶劫,險些被強暴,她好不容易逃走了,打電話給你,結果接電話的卻是那隻狐狸精!她能不傷心嗎?」夏寧一口氣說完。

她的話像雷電一般劈進胡定維的腦袋!

搶劫、強暴?怎麼他從來沒聽過?還有什麼舊情人?難道是指嚴鈴嗎?他驀地想起當時在酒店裡,他問起手機是不是響過了,嚴鈴的回答是沒有,難不成她撒謊?

天呀!他到底錯過了什麼?

就在這時,躺在移動病床的宋荔晨被推出診療室,胡定維立即上前想跟她解釋,但她卻別開臉。

「小晨……」他輕喚。

「夠了,她跟你沒半點關係,請你離開!」夏寧又一次擋在他身前,惡狠狠地要他消失。

目送病床上的她離自己越來越遠,胡定維沒有追上去,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他要找嚴鈴問個清楚,當日她究竟做了什麼?
匿名
狀態︰ 離線
19
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21:32
第九章

胡定維馬不停蹄地趕回公司,立刻前去找嚴鈴,而她在見到他的時候,迅即揚起笑臉。

「Irwin說你要請三天假。」嚴鈴停下手邊的工作,快步走向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前天你忽然離開餐廳,也不接聽電話,差點把我嚇壞了,到底發生什麼事?」

胡定維低頭看著她,耳畔掠過夏寧說的那番話。他記得自己當日隱約聽見手機的響聲,可是跟嚴鈴確定時,她卻否定了,也就是說,嚴鈴對他撒謊。

嚴鈴被他看得心臟悸動不已,不由得推想這大概是絕佳的時機,讓他知道她一直在等候兩人復合。以他們多年來的情誼,他很快便會知道她才是最適合他的人。

「手機有響過,對不對?」靜默了片刻,他終於開口問。

嚴鈴對他的問題一頭霧水,全然不知道他的意思。

「那天……在新加坡那天,我的手機其實是有響過的,是不是?」他的語氣平靜,可是隱隱含有怒氣。

想到就是因為嚴鈴的欺瞞導致宋荔晨誤會他出軌,害他對宋荔晨遇襲一事懵然無知,在她最需要他安慰與支持的時候,他卻什麼也沒做,難怪……她會對他失望透頂!

「這麼久以前的事,我哪可能記得?」嚴鈴察覺他語氣中隱含的怒火,小心地回應。他會這麼問,難道是因為發現了那天的事?

「你還想隱瞞多久?」胡定維的語氣倏地變得森冷,眼神也轉為冷冽。

「你覺得這樣很有趣?!」

「就說我忘記了,你為什麼忽然間提起這麼久以前的事?」她話鋒一轉,又道:「對了,小樂很想你,你今晚有空嗎?要不要過來跟他見見面?!」

知道他喜歡小孩,因此她試圖以兒子轉換話題。她可不能自亂陣腳,他不可能知道那通電話的,除非……宋荔晨跟他攤牌了。

然而,以宋荔晨怯懦的性格,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她大可放心。

「你跟小晨說了什麼?」兩人交談至此,胡定維已經認定嚴鈴接聽了宋荔晨的來電,決心問出真相。

「怎麼了?難道你遇見前妻嗎?她是不是在你面前胡說八道了?我只有在那次吃飯時跟她提過我們的舊事,之前不也跟你交代過了嗎?沒想到她會如此記恨,小心眼也該有個限度吧。」嚴鈴輕哼。

「夠了!」胡定維斥喝一聲。「你到底說了什麼?」

他冷冽的語氣惹來嚴鈴不滿,「就算我真的跟她說了什麼,那也是事實。對呀,我是接到她的電話,不過別忘記,你當時真的正在洗澡,我如實回答而已,這樣有什麼錯?她要自己胡思亂想也跟我無關!」他竟然為了前妻吼她?

那個懦弱女人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他如此惦念?

「還有呢?你還對她說過什麼?」他越來越肯定嚴鈴在他不知情的狀況下跟宋荔晨說了許多令人誤會的事,而這些就是她要離婚的導火線。

他到底有多忽視她?連她不開心也不曉得,只管拚命工作,從沒有察覺到她承受多少難過,他真的……失敗得很!

知道難以繼續隱瞞,嚴鈴也沒打算掩飾下去。「對,我向她暗示你是因為跟我分手,為了忘記跟我的八年感情,才會隨便挑個女人交往結婚,那個人正好是她,當中不涉及任何情感。」

她冷冷一笑,渾然不為自己做過的事感到愧疚。「還有,我跟她說我們分手六年,而小樂正好五歲,她自己硬是要將小樂想成是你的孩子,是她愚蠢而已,與我無關!」

胡定維瞠目而視,他哪可能跟一個不愛的女人結婚,而且還一起生活長達六年?只要稍微思考一下便會知道嚴鈴在胡扯,為什麼她會相信小樂是他的孩子?他是很喜歡小孩沒錯,但他關心小樂也只是基於跟嚴鈴往昔的情誼,宋荔晨這個小傻瓜,該不會以為這是什麼血脈相連的情感吧?

「跟我來!」胡定維一把抓住嚴鈴的手腕。「給我向小晨解釋清楚!」

「我不要!」嚴鈴死也不願跟他前行,反手環上他的腰際。「像她這樣的女人根本就配……你!既然離婚了,就不要再追回那樣的女人!Glenn,我才是最適合你的人,即使我們分開六年,我一直都忘不了你,我知道我當年做錯了,我不應該因為跟你賭氣就嫁給別人,難道你可以放下我們在一起八年的時間嗎?」她不顧一切地將臉龐埋於他胸前,希望勾起他對自己的情感。

身前柔軟的女體散發淡淡的香水氣味,卻勾不起他任何情慾,令他記掛的始終只有宋荔晨,她專屬的香氣彷彿仍在鼻端縈繞,羞怯的姿態佔據他腦海泰半位置,他怎麼會輕易放手讓她走?

「不可能的。」胡定維驀地推開嚴鈴,神情堅定地說:「我們早已分手,不可能復合。」

「為什麼不可能?」嚴鈴拒絕相信,她處心積慮令宋荔晨離開他,就是為了與他復合,她不會輕言放棄。「你還在氣我當年一聲不吭跑去美國對不對?所以才會跟宋荔晨那樣的女人結婚,你不用如此委屈自己。」

「我不認為和小晨在一起有什麼委屈。」胡定維看著她,神情堅定。「我當初的確因為你的不告而別感到難過,可是就算我們那時和好了,也不代表我們能一直在一起。你跟我還是會為了大大小小的事情賭氣,因為我們都是那麼的好強,勉強在一起也只會讓彼此更辛苦。」

他們會交往是因為個性相像,所以格外投契,然而也因為如此,他們總是爭論不斷,同樣好強要勝的兩人事事都得分個高下,分手是注定的事。

宋荔晨卻不一樣,在別人眼中,她或許怯懦軟弱,可是她會包容他的一切,再冷硬倔強的個性,只要碰上她,都不由得軟化下來。

「才不是!」嚴鈴不接受他的說詞。「你對我還有感覺,對不對?不然你不會因為小樂一通電話而趕來我家,也不會對我那樣好。」

「我擔心你,因為我們是朋友。除此之外,我對你沒有任何別的情感。」胡定維自己當日魯莽的舉動懊悔不已,連嚴鈴也這麼想,那麼宋荔晨呢?她大概以為他重視嚴鈴多於她,所以才會對他們的婚姻心灰意冷。

為什麼當時他沒有深思熟慮?他記得那時宋荔晨拉住了他,而他竟然叫她不要任性,全然沒有留意她的笑容是多麼的苦澀,她因此誤會他跟嚴鈴舊情復熾也無可厚非。

「你會那麼輕易跟她離婚,證明你對她的感情不如你想像中的深厚,也表示對你來說我比她更重要。」嚴鈴仍堅持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但事實並非如此。因為氣惱宋荔晨的不信任,心痛於她以錯誤去形容他珍視的婚姻,所以他在失去理性的情況下簽署了離婚協議書,然而這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意。

由始至終,他都不想失去她!

那天,他為什麼不能耐心一點問清楚宋荔晨要求離婚的真正原因?

「在我心中,就只有她一個人,即便我跟她分開了,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他徹底粉碎她最後的盼望。「拜託你,和我去跟小晨說清楚好不好?」

嚴鈴咬了咬下唇,她不甘心承認自己敗給宋荔晨,更不願意協助他們和好。「我不要!」

「嚴鈴……」他氣餒不已。

「如果你不是為了公事,麻煩你出去!」她轉身背對他,不想被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

胡定維知道她不會答允幫忙了,當下也不想再耽擱時間,決定快點去跟宋荔晨解釋清楚,隨即離開嚴鈴的辦公室。

只是,當他開車趕回醫院時,竟然發現宋荔晨已經出院了。

除了知道她工作的地點,以及夏耿律師事務所的地址以外,胡定維對於她現在的生活情況根本一無所知。

他坐在車裡,像洩了氣的皮球般癱在椅子上,以手背摀住兩眼,為自己的遲鈍懊悔不已。

他怎麼會一再忽略她的感受?只管需索她的溫柔包容,卻忘記了她也需要愛護,直到她再也忍受不了的時候,他竟反過來指摘她的不是,誤會她移情別戀,甚至給他戴綠帽子。

他到底有多差勁?

不知過了多久,他發動了車子,漫無目的地於市內徘徊,繞著一個又一個的十字馬路,終於他還是停在宋荔晨工作的那棟大廈旁。

要知道她住在哪裡其實不難,只要一通電話,有關她在和他離婚後的一切大小事項,全都會在短時間內送到他手上。然而,他不想透過別人去知道她的情況,就算是守株待兔也好,他希望可以親自找到她,親口向她解釋一切。

想到自己對她的殘忍指控,他就覺得後悔與愧疚。他怎麼會認為宋荔晨背著他搭上別人?是怒火蒙蔽了雙眼,讓他根本沒有看出當中的疑點,一徑認定她的沉默等同承認出軌,狂暴的怒濤沖毀了理智,令他只想狠狠傷害她、報復她的不忠。

求求你,不要這樣……別這麼殘忍好不好?

想起她那時的哀求,心臟瞬間揪作一團,強烈的疼痛瀰漫全身,他痛得伏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是他最愛的人,為什麼他竟然不信任她?六年的相處,他卻被憤恨遮掩了兩眼,做出傷透她的事情來。

還能挽救的,對不對?她這麼的好,只要他好好解釋清楚事情的始末,她應該會明白一切都是嚴鈴故意誤導她,他對她的心根本沒有任何改變。

對,她會明白他的心意。

胡定維在車子裡等待,黑眸瞬也不瞬地盯著大廈的出入口。當下班時間來臨,離開大廈的人潮逐漸湧現,宋荔晨也是其中的一人。

本來夏寧反對她回來上班,畢竟她今天早上再次暈倒,然而她實在不好意思再請假了,所以即使仍感到不適,還是勉強來上班,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私人問題而連累其他同事必須分擔她的工作。

匿名
狀態︰ 離線
20
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21:43
好不容易撐到下班時間,她才離開公司。

不知怎地,心窩不住地顫動,她開始恐懼胡定維會又一次在附近等她,想到他會不顧一切報復她的「不忠」,難以遏止的顫慄自胸口蔓延全身,她不由自主地將手袋擁在胸前,希望盡快平靜下來。

彷彿有所感應,她驀地抬眸,就看到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漫天的驚恐剎那間湧現,她倉皇地停下腳步,迅速往回走,躲在一根柱子後。

她從手袋中掏出手機,指尖停不了地顫抖,好不容易才按完一組號碼,待接通後便迫不及待地說:「怎麼辦?他又來了……」她的嗓音滿是驚慌。

「小晨,發生什麼事了?」夏寧將手機夾於耳朵與肩頸之間,邊忙碌邊問:「什麼他呀?」

「是他……是定維,他一定是想到其他方法折磨我……」宋荔晨難以控制心中的慌亂,渾身打顫。

夏寧總算分了點心思去聽她的話。「不會的。」

既然知道宋荔晨沒有背叛他,她不覺得胡定維是個冷酷無情的人。

「不是的,一定是這樣……一定是!」宋荔晨害怕得蹲了下來。

夏寧這才想起自己沒有跟她提及已向胡定維說出真相,於是又道:「不會有事的,他已經知道孩子是他的,也曉得你之前差點遇襲的事情。」

「咦?」宋荔晨愣住了。

「對不起,不過我覺得這是最好的方法,這樣一來,他就不會繼續誤會你了。」夏寧承認自己有點魯莽,不過被拆穿是女人以後,她也不可能瞞下去。

「是……是嗎?」儘管如此,宋荔晨還是感到不安。「他會不會跟我爭奪撫養權……」

「什麼?」有點忙不過來的夏寧聽不清楚她的細語。

知道她不可能時時刻刻看顧自己,也明白自己不可以永遠躲避下去,宋荔晨草草結束跟夏寧的對話,深吸一口氣,決定面對前夫。有了這樣的想法後,內心的驚慌忽然間消失了,她扶著柱子站起來。

就在她打算繞過它之際,竟發現胡定維不知何時已走抵她身旁。

「呃……」她委實嚇了一跳,本來就不太好的臉色,頓時又白上幾分。

「小晨,我們可以找個地方談一談嗎?」胡定維努力按捺擁抱她的衝動,知道真相以後,就算他們只分開了十數個小時,他都覺得她好像瘦了一大圈。

都怪他!是他太遲鈍,沒有留神週遭的變化,才害她白白承受了不必要的痛苦,現在的她,明明最需要他在身邊,為什麼他竟做出那麼多愚蠢的行為將她推得更遠?

宋荔晨緩緩地點了點頭。

片刻以後,他們來到一家餐廳。胡定維替她點餐,當服務生離開後,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小晨……」須臾,他終於開口。「我跟嚴鈴真的沒什麼。」

「喔。」宋荔晨兩手握著玻璃杯,裡頭裝的是溫水,她的掌心因而溫暖了些許,可是心窩的冷意始終驅不散。

「真的,那晚在新加坡,服務生不小心打翻了咖啡灑在我身上,所以我才會去洗澡,也因此發生後續的誤會,我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解釋,黑陣凝視她低垂的小臉,試圖從中窺見她的情緒。「而且……我真的不知道你差點遇襲,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回來才對……那時沒能好好保護你,是我不好!」

若是在以往,他輕易便能揣摩到她的心思,如今竟辦不到,她白皙的小臉沒有流露任何情緒,平淡得像聽著別人的事情。

眼見她沒有反應,胡定維心急了,不由得握住她的手。「至於小樂,我絕對不是他的爸爸,嚴鈴是故意那樣說來誤導你,你不要相信。」

「嗯,我知道了。」宋荔晨抬陣望著他,靜默了兩秒鐘,緩緩開口。「我還有事要忙,所以……」目光落在被他緊緊握住的兩手,暗示他放開。

「既然所有誤會都解開了,應該雨過天青,對不對?」胡定維不解她的反應何以如此冷淡,猛地想起自己之前的行徑,知道自己欠她一個道歉。「對不起,我之前大概是氣瘋了,才會以為你跟別人……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知道自己太過魯莽了,不明就裡便認定她離棄了自己,甚至急於要她也體會自己所承受的痛楚,渾然忘了當她因此而懼怕他的同時,他便會遭受多一次傷害。

「只要你不跟我搶孩子就好了。」她輕聲地說。

「怎麼會?」他寬心地吁一口氣,原來她在害怕這些,他哪可能做這樣的事?他們都要和好重新在一起了,哪需要計較什麼?

不……等一等!她的意思……該不會是正好相反吧?

得到他的響應,宋荔晨也鬆了一口氣。「謝謝你。」

語畢,她抽回手,準備離去。

「等一下!」胡定維及時拉住她。「這是什麼意思?既然一切問題都解決了,你不是要跟我回去嗎?」

「我們……已經離婚了。」她望著圈住手腕的大手,搖搖頭。他們之間的問題,根本不曾解決過。

「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他氣急敗壞地問。「我知道是我不好,沒有留意嚴鈴的意圖,沒有發現你在胡思亂想也是我不對,但是現在已經搞清楚了,不是嗎?你應該知道我沒有對你不忠。」

「已經沒關係了。」宋荔晨淡淡響應,她早已沒有力氣去計較什麼,現在只想好好地生活下去,將孩子養育成人。

「什麼沒有關係?」他不明所以。「既然是誤會,現在真相大白了,我們的離婚根本就不該發生。」

他承認是他沉不住氣,才會跟她走至離婚這一步,但現在修正還來得及,不是嗎?

她再度搖頭。「不是的,就算……就算沒有嚴小姐,我們……也不見得可以相守下去。」

她有努力過,但他們的疏離感並沒有因此減少,這樣勉強彼此繼續下去,一點意義也沒有,結果還不是跟今天一樣?

胡定維覺得她的話難以理解。「你說什麼?」

宋荔晨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嚴小姐說的對,你因為跟她分手難過不已,才會隨便找個人交往、結婚,剛好那個人是我而已。這些年來,我始終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有增無減,無論怎樣努力,我始終搞不清楚你到底如何看待我們的婚姻,我好怕做錯事會令你討厭我,所以我總是那樣的小心翼翼……

我天真的以為只要跟你步調一致,我們的關係就會有所改善,可是無論我如何努力,始終走不進你身處的世界;以為只要生個孩子或許可以拉近距離,或許你就會願意走慢一點等待我,可是……

上天硬是不肯如我所願,橫亙在我們中間的疏離感越來越濃重,你身處的世界越來越廣闊,我卻益發變得渺小,早晚有一天,我都會從你的世界消失吧,我只不過一直在催眠自己過得很幸福。嚴小姐的出現,終於讓我看清現實,也讓我明白自己真的沒辦法再支撐下去了。」

日復一日的寂寥將她壓迫得快要透不過氣,她不懂如何才能夠跟上他的腳步,也怯於要他放慢腳步遷就自己。她不想成為他的絆腳石,開始質疑自己給予他幸福的能力,與其勉強用責任束縛他,寧願放手讓他得到真正的幸福。

更重要的是,他從來就不是因為愛而和她在一起。

這也說明為何他一直都沒有向她透露情感,她沒能阻止不安在心窩擴散,那股濃厚的鬱悶逐漸將她壓垮,她再也不能以「現在很幸福」來催眠自己,假裝他們這樣的生活能夠繼續下去。

沒有愛情的婚姻,在時間的沖刷下,只會變得破落處處,勉強撐到最後,結果還不是一樣離婚收場?

只因,他們本來就不應該在一起。

嚴鈴的出現,讓她看清楚本來就存在於他們中間的鴻溝,她曾經天真的以為這是可以用愛填平的,然而單向的感情並不能夠修補缺口。

承認他不是因為愛情而擁抱她是多麼的難受,可是有些事情並非她不聞不問便會自動消失,他們的關係幾乎都是在床上開始,然後在離開床榻的那一刻終結,與日俱增的空虛寂寞逐漸壓抑不了……終於,她再也撐不下去。

胡定維瞠目,她的話像一根利箭射進他的胸口,強烈的疼痛襲來。她知不宋荔晨愣住了。曾經,她幻想過他向自己吐露愛意的場景,只是六年過去了,一次也沒聽他說過,就在她認清兩人不可能繼續下去,他才來說愛她?

沒有預期中的感動,心臟也沒有瘋狂的震顫,一切平淡得像是聆聽與她無關的事情。來到這一刻,她知道自己的世界,跟他的,已經徹底割裂了。

「這樣也好,我們都離婚了。」她抽回手,旋即站起來。「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

胡定維不敢相信她會離去,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告白會換來被無視的結局,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想起要追上去,急忙離開餐廳,她纖細的身影已經隱沒在人群之內。

剎那間,他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她的遠去宛如將空氣都抽光,腳底下的世界都崩坍了,他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去,腦海中只剩下唯一的想法……他不能失去她!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8-29 23:43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