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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紅芯]追愛未婚妻【再說一次我愛妳之五】[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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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51:58
第六章

越是想忘記,越是忘不了。

康柔現在充分瞭解這句話的意思了。

她以為只要離雷佑樺遠遠的,到一個沒有他的地方,她便能揮別埋藏心底的情感。她以為只要完全投入工作,便不會有時間去惦念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她以為只要另有追求者,便可以投入新的情感中^,不會對舊愛有所牽掛。

但,她始終忘不了雷佑樺。

即使他明確地拒絕了她,她就是沒法子說服自己對他死心。

到底她哪裡做得不夠好?她太孩子氣?那是不是只要她變成熟了,便能配得上他?或者是他不喜歡她試探他的舉動?以他的能耐,要看穿她那種小把戲也是早晚的事,他生氣她的所作所為,於是給予她懲罰?

不應該產生這樣的想法,可是她沒法子控制思緒。她從不知道自己在愛情中是如此的卑微,可是從她毫無保留愛上他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在他面前沒有翻身的可能。

她甘願匍匍他面前,只求他施捨一點情愛。

然而,事到如今,她還能怎樣?還能以什麼當賭注?

「小柔?」

她驀地回過神來,抬眸看向已走至辦公桌旁邊的文華樂。「文先生,有什麼事?是不是我剛才給你的財務報表計算出了錯?」

她真是的,怎能因為習慣了工作而掉以輕心?甚至在工作中因為想起雷佑樺而分神。

「不是的。」文華樂揮揮手。「我是看其它人都下班了,你怎麼還留下來?是不是有什麼困難?」

她搖頭。「沒有,我只是想盡快把文件做好。」

「你要是有什麼問題的話,可以跟我說,我……我一定會幫你。」文華樂擔心若是太過主動會惹她反感,於是斟酌用詞。

打從第一次見面,他就對她有好感。縱然之前他對另一名員工有追求之意,可是對方早已婉拒,他只能放棄。現在難得遇到可人的康柔,他相信緣分天注定,即使他比她年長十歲,也無礙追求之心。

康柔並不愚鈍,最近隱隱察覺到文華樂對她的好有點超過老闆對員工應有的程度。她知道文華樂是個好對象,他事業有成,為人溫文有禮,也不吝向她伸出援手,她很感激他的幫忙,但感激能轉化為愛情嗎?

「謝謝。」她回答。「文先生,請問還有沒有其它吩咐?如果沒有其它事,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

此時她真的沒辦法跟任何人有什麼發展,心中的傷痛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痊癒,要她接受他人的好意,實在太強人所難。

所以,她只能跟文華樂保持一定的距離,他定會明白她暫時無意接受他的心意。

「那我送你回去?」他不死心地問。

縱然想拒絕,卻也不想令他尷尬,於是她只好點頭。「麻煩你了。」

片刻後,兩人已身在車上。

「一起吃飯吧?」文華樂邊控制方向盤邊問。「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錯的餐廳。」

「呃……好呀。」她點點頭。「說起來,我應該請你吃飯,你實在幫我太多了。」

她客套的話語彷彿在兩人中間劃下了一道防線,文華樂自是聽得出她的暗示,可是他也沒打算放棄。

畢竟要遇上一個讓自己動心的人並不容易,絕不能輕易地放手。

「這樣的話……你應該欠我三頓飯。」他空出一手,逐次計算。「不對,是四次。」

康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來四頓飯?」

「第一,我及時煞車,沒撞倒你。第二,我沒有乘人之危,反而將你送醫。第三,我替你找房子。第四,我聘用了你。一次算一頓飯,總共四次。」他好心地向她解釋。

「不愧是會計師,這麼精打細算,我的薪水都會被你吃光的。」因為望見他帶笑的側臉,她語氣一轉,跟著他胡鬧。

他才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呵。」文華樂忍不住輕笑。「看來我連開玩笑也不太在行呢。」

「不是的,我有一刻感到緊張,真的擔心你會每個細節跟我計算。」她笑了笑。

「你應該多笑一點,很可愛。」他道。

「呃……我……」他突如其來的讚美,教她不知所措。明明想築起圍牆,怎麼好像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她真的不想再喜歡別人了。

「沒關係的。我明白這樣說很唐突,可是我相信緣分這回事,既然上天安排我們遇上了,自然有祂的用意。」文華樂邊駕車邊說:「你現在或許不想跟我有任何發展,可是你確定一輩子也不可能嗎?如果不是的話,難道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我們可以從朋友開始,按著你喜歡的步調,說不定在以後能成為情人。」

文華樂知道自己的坦白或許會把她嚇壞,但為自己爭取機會實在是人之常情。

不知怎地,他的話令她想起雷佑樺。至今,她還是沒法子相信他對她一點情意也沒有。他明明是那麼的在乎她,那次她在校園中被男同學纏上,他急忙為她解圍,大學校園那麼廣闊,他怎麼可能說出現便出現?他分明就是特地來找她,正好遇上那種情況……她不用去學校上課的日子還比較多,他怎麼會剛好在那天演講?

彷彿他一直都對她的一切瞭如指掌。

她越想,越覺得雷佑樺並不如自己所言的無情。以她對他的認識,他絕不是容易失控的人,如果他真的視她為妹妹,哪會因為她那蜻蜓點水的吻而情慾爆發?他一定能夠控制住的!

所以說,他是對她有感覺?

那晚的殘酷言論,是故意要她傷心難過,繼而逼她死心?

康柔被這樣的想法搞亂了。如果他喜歡她,為什麼要推開她?如果他從不在意她,哪會對她事事關心?

喜歡一個人,不是很單純的事嗎?為什麼他要把事情變得如此複雜?而她……

怎麼就是不肯死心?

比頑固的話,她也許比雷佑樺更甚。

知道這全是自己的一相情願,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如此奢想。

「……小柔?」見她遲遲未有回應,文華樂於是開口。

她回神轉向他,微歎一聲,眸光慢慢地放遠了。「我不想騙你,我心裡面住了一個人,我喜歡他很多年了,明明感覺他也是喜歡我的,但他一直不肯承認,反而不斷地將我推向別人……最後,我終於承受不了,選擇了逃走。我已經被他弄得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他是討厭我、還是喜歡我,我想忘記他,但是也捨不得忘記他,這樣的我根本就沒法子跟別人交往……」

有人說,要忘記一段感情,最好是開始另一段新的感情,然而……多年的愛戀,能說放棄便放棄嗎?她知道在別人眼中,自己的死心不息能稱為冥頑不靈,但她可是一直專注於他,她會察覺不到他對她的心意嗎?只要是他不關心的人和事,他連些許關注也不會分予。然而,這些年來,她確信自己一直分得他不少的心思,她很清楚要是遇上困難,只要一通電話,無論他有多分身不暇,也會立刻飛奔至她身邊。

一個男人,若不是心中有她,哪可能做到這樣的地步?

「原來是這樣呀。」文華樂輕歎一聲。「既然他讓你這般傷心,只能說他一點也不珍惜你--」

「不是這樣的!」她立刻反駁。「我不知從哪兒說起,可是……他絕不是不珍惜我,他一直都很疼愛我,偏偏就是不肯前進一步,死也不肯承認他喜歡我……不好意思……」想到雷佑樺的拒絕,她再也不能控制眼淚。

聽見她語帶哭音,加上十字路口的交通燈號轉換了,文華樂急忙停下車,手忙腳亂地掏出手帕遞給她。「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讓你哭泣的,你不要哭得那麼難過……」

眼見她為了別人哭得梨花帶淚,他驀地明白自己注定不可能追到她。

康柔接過手帕,抹去源源不絕的淚滴。「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是我自己死心不息,硬是認定他對我有感覺,就算他親口說只當我是妹妹,我還是沒法子相信,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這種死心眼的人……」

有些人,認定了便是一輩子,大概她便是這樣的人了。

文華樂抬手拍拍她的頭,也想不到任何安慰她的話,也暗地為自己悲慘的愛情運歎氣。

身在車裡的兩人,渾然沒有留意到對向的一輛轎車。

因為燈號的關係,司機停下了車子,本來在看文件的雷佑樺因為疲憊而停止閱覽文件,抬手揉了揉眉心,同時看向窗外,目光正好落在對向的一輛汽車。

那並不是什麼昂貴的歐洲進口名車,然而副駕駛座的人影是多麼的熟悉,那小臉半垂的姿態是多麼的相像,微紅的臉蛋是那麼的惹人憐愛……

這不就是康柔嗎?

她不是在外地旅行?怎麼會在這兒出現?

所以,她欺騙了康伯母?此刻在她身邊的男人是誰?他們怎麼一副親暱的模樣?他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這男人從來不在他的信息之內。

是的,康柔身邊有什麼朋友,他都一清二楚。她在大學的同班同學是誰,他都能如數家珍的列出,那些人的背景,他瞭如指掌。為了不讓康柔有被欺負的機會,這些年來他暗中命人調查她身邊出現的人物,以確定對方不會對她有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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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52:12
經過失控的那一夜,他深知不能再放任自己下去,加上他真的以為康柔在外地散心,他更是按捺住找尋她的衝動。

就算找到她,他想跟她說什麼?

既然他於那夜已經說了那麼重的話,就不要管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變得如何差勁,也不要試圖安慰她,以免讓她重燃希望。

就算得到了希望,結果依舊一樣,他注定要令她失望。

所以,這樣的難過,她只要承受一次就足夠了。

因此多日來,他不斷以工作填滿所有時間。為了不讓自己閒下來想及她,他召開多個會議,連後年的營運方針也差不多定下來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在會議中,邊看著文件,邊想起她帶笑的臉蛋。

她總會朝他綻放和煦的笑靨,說話時的語氣又輕又軟,白皙的臉蛋像極棉絮,卻又會因為他的接近而染上一抹嫣紅,誘惑他的感官,牽動他收藏妥當的情潮。

他一直都希望她能永遠保持笑臉,希望她能得到幸福,所以他竭盡全力保護她,不讓她受到絲毫傷害。偏偏……傷她最深的人也是他,明知自己不可能給她想要的幸福,卻又阻止不了受她撩撥的心意,不斷地放任自己接近她、呵護她、疼愛她,又在她試圖走近時狠心地推開她,絕情地告訴她,他對她從不涉及男女情愛。

明明是他模糊了一手畫下的界線,阻止她接近,卻任性地容許自己走近。

以他對她的瞭解,她根本就不是愛玩的女生,但她那蹩腳的小把戲竟能挑撥他的理性,讓他不顧一切地佔有了她。

是他破壞了平衡,是他將她逼至牆角,甚至逼得她遠走。

哪知她撒了謊。

她竟然背著他,和別人那樣親暱!他們是怎麼認識的?認識了多久?他們是什麼樣的關係?

即使清楚自己沒有責怪的立場,然而在目睹這一幕時,胸口還是狠狠地揪緊了,眾多的問題隨之於腦海迴旋,心臟不住地收縮,引發陣陣激盪,強烈的疼痛湧向四肢,令他的呼吸陡地變得急速。

「雷先生?」司機聽見他的喘氣聲,迅速往後視鏡看去。

「沒、沒事……」雷佑樺摀住了胸口,一副痛苦萬分的模樣,勉強抬眸,正好看見燈號轉變,於是道開車吧。」

「嗯。」司機沒有多言,平穩前進。

當車子前進,雷佑樺禁不住回首,目光落在往相反方向駛去的汽車,幽湛的眸光凝視車牌,默默念著那個車牌號碼。

堂堂酒店大亨的獨生女竟然在一家小規模的會計師事務所當僱員?

雷佑樺盯著徵信社剛送來的文件,狹長的眼眸微瞇起來。昨天他看見的男人叫做文華樂,三十一歲,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容貌稱得上端正,是一名執業會計師,開設了會計師事務所,客戶大都是中小企業,算是事業有成。

這樣的男人理應很受歡迎,偏偏他仍是獨身。

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疾?抑或是羞於啟齒的癖好?

儘管有自己的事業,但跟康家的企業根本就是天與地的距離,難道他接近康柔,是為了好處嗎?

跟康家攀上關係,無疑能得到往上流社會的邀請函,要是成為康家女婿,便如同一躍龍門,從此不愁生活。

縱然明白這是毫無根據的揣測,可是雷佑樺沒能阻止思緒運轉,自然而然地想到文華樂不懷好意地接近康柔,利用她對人毫無防備、輕易相信別人的性格,在利用她達成目的後便一腳踹開她……

腦海不期然地浮現她淚漣漣的樣子,胸坎揪緊了。他怎可能輕易將她交予一個全然不認識的男人?而且,康柔也不是那種輕浮的女生,她怎麼可能在跟他告白沒多久後便投進別人的懷抱?

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個性,她絕不可能在沒有放下對他的愛戀的情況下與別人交往,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他是怎麼了?

雷佑樺驀地驚醒過來,失焦的目光重新集中於有關文華樂的調查事項上,也才發現紙張不知何時被他捏出一個個折痕。

他為什麼會因此而動搖?他不是一直很希望康柔調開專注於他身上的目光嗎?

既然現在她跟佑楠是絕不可能的了,要是她找到合適的對象,他應該衷心恭喜,而且這姓文的……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儘管沒有耀眼的家世,總算是個能付託終生的對象。偏偏他就是沒能按捺內心的騷動,不住地挑剔這個人,是想阻止康柔與其交往嗎?

為什麼?

明明是他先放棄了……不,也沒什麼放棄不放棄,事實本該如此,根本就不容他選擇,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讓她離開,像蝴蝶般翩翩地飛往別人懷中,從此成為他人的專屬。

原想她若嫁予佑楠,至少能讓她冠上他的姓,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跟別人結婚。

胸坎突如其來地生痛,近乎痙攣一般的抽痛教他不由自主地伏在桌面上喘氣。

他還不能死……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

端著咖啡入內的秘書眼見敲門幾次沒有回應,於是自行入內,看到雷佑樺不適的情況,迅速上前,將杯子擱於桌面一角。

「雷總?」

聽見秘書的聲音,雷佑樺勉強舉起一手揮了揮,示意沒事,之後又指了指抽屜,似乎是想請她拿藥給他。

秘書隨即會意過來,拿出藥瓶,倒了一顆藥丸給他。

在服藥以後,雷佑樺不若方才呼吸困難,但眉頭仍是緊緊地攏在一起,教秘書擔心不已。

「雷總,你沒事吧?要不要替你找醫生來檢查一下?還是說替你調整一下行程,待會兒先去醫院?」秘書憂心忡忡地問。

「沒事的。」重重地靠向椅背,雷佑樺道:「只是胃有點痛,不礙事。」

「可是……」秘書想說下去,可是在他抬手阻止下,只得悻悻然噤聲。

她想起他的孿生妹妹雷佑嘉一直隱瞞有胃病一事,這大概也是雙生子的共通性吧。

不過,連患病都有一致性的嗎?

「別跟外面的人說。」他叮囑秘書不要多言。「回去工作吧。」

秘書儘管有所懷疑,可是也不便多說什麼,迅即離開辦公室。

待門合上,雷佑樺一直強裝出來的平穩面具終於崩裂了。一手支著額角,最近他感到心臟痛楚的次數比之前增加,而且程度也有所加劇,那份沉甸甸的感覺益發嚴重,甚至能聽到每次的心跳聲都有雜音。他越來越害怕睡覺,彷彿只要合上眼,他便可能再也睜不開,再也聽不見康柔親暱地叫喚他,也看不見她凝視他時眼中的款款情意……

如今,銀行的業務已重回軌道,弟妹也各自覓得所愛,他從此不需要擔心他們。要是康柔也有了真正的倚靠,就再也沒有值得他牽掛的事情了。

所以,他無論如何也得親自確定那文華樂到底是不是真的適合成為她的丈夫,他絕不能讓一直保護妥當的她落入不安好心的壞人手中。

這,應該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自從那晚在文華樂面前大哭一場後,康柔覺得壓在心頭的大石好像減輕了一點。因此,她不由自主地找他討論跟雷佑樺多年來相處的點滴,希望他能以男性的角度分析,告訴她雷佑樺的真實想法。

雖說他很樂意幫忙,然而她心底始終感到抱歉。明知對方對她有意,她卻跟他談及其它男人,怎麼說都是件很失禮的事。但儘管如此,她最在乎的依然是雷佑樺的想法,所以也管不了那麼多。

不過,因為工作太繁重,所以他們的對話分很多晚進行。像今夜,他們好不容易完成了一個case,能一同在公司附近一間家庭式餐廳吃晚飯,順道聊一下。

「依我看,雷佑樺不可能不喜歡你。」文華樂喝一口咖啡,回想這幾天陸陸續續得到的數據。

他並不是那種很容易便放棄的人,不過幾天下來,每次只要提及雷佑樺,康柔的小臉都會閃過光芒,完全是沉醉於愛河中的模樣。再加上他自問沒有任何及得上雷佑樺的條件--除非他不看新聞,否則怎麼可能不知道萬鈞銀行的執行主席是誰?能夠在短短十年的時間讓一家瀕臨清算的銀行起死回生,甚至在業界穩佔一席之地,可想而知這男人是多麼有才幹。他自知這輩子只能當個會計師,做些小生意而已。

加上康柔的家世也是不容小覷,酒店大亨的獨生女,他真的不敢高攀。

還是當朋友比較輕鬆。

「連你也是這麼認為嗎?」康柔兩手握著杯子,指尖不安地上下移動,咬了咬下唇。「所以……我真的搞不清楚他為什麼總是拒絕我?」

倘若他不喜歡她,或許她會好過一點。不喜歡一個人並不需要理由,而且這樣一來,她真的會死心。但是……他明明對她有意,卻以各種奇怪的理由打發她,就像要掩蓋他的真心,這教她怎能死心?

「會不會真的是因為那個婚約?」文華樂揣測。「雖說是孩子戲言,不過是由你先提出的,加上你說他很想報答你父親的幫忙,這樣一來便說得過去,不是嗎?」

「佑楠已經有女朋友了,而且我也很明確指出完全沒有履行那個婚約的打算。

如果他堅持報答的話,不是應該自己娶我嗎?」這是一直令她最困惑的。

「的確如此。」文華樂也被弄糊塗了。

若說單純地視康柔為妹妹的話,雷佑樺管得也太多了。但他為什麼就是不肯坦承對她的心意?

「他總是用一些模稜兩可的理由打發我,一下說婚約,一下說大我七歲太多了……這一次甚至說只視我為妹妹……」她半垂小臉。「或許是我想得太多了。他都已經肯定地回絕了我,為什麼我就是不肯死心?」

離開以後,她以為自己能沉澱對他的情感,會接受他只視她為妹妹這個現實,可是……她根本就沒有死心。當她傷心難過得急於逃離他身邊時,她以為心臟跟著碎成千萬片,再也拼湊不回本來的樣子,但事實上,每回想一次他們之間發生的事,她越是不由自主地傾向相信他並非對她無情。

到底要怎麼做才可以挑動他的情緒,讓他再也沒法子迴避對她的情感?

「別這樣,男人都有劣根性,對主動送上門的從來不會珍惜,得不到的往往最好。說不定過一段日子,他會想念有你在身邊的日子。」他安慰她。

「會是這樣嗎?」她固然是如此希望,可是她一點也不感到樂觀。

雷佑樺的為人如何,她會不清楚嗎?只要是他認定了的事,無論別人如何規勸,他也不會理會。他的堅持己見有時真的很討厭,偏偏這亦是吸引她的地方之一。

「真巧。」一道男嗓在她身後響起。「什麼時候回來的?」

在聽見朝思暮想的聲音時,康柔不敢相信,也不敢回頭,生怕一切都是她的幻覺。可是當熟悉的氣味襲來,頭頂的光源被擋去了大半,她才怯怯地回首,目光正好對上他深邃的黑眸。

「佑樺哥……你怎麼會在這裡?」她沒能控制聲線不要顫抖,也沒法子教自己的視線不要那麼灼熱,但短短一個月的分離,足以教她的心揪作一團。

「剛好在附近經過。我打擾你的……約會了?」他指指偌大的窗戶,說明他是因為路過看見她才會入內。

「不是的!」她心急地回應。「他……只是老闆……對,我找到工作……佑樺哥?」

他搖頭,視線不著痕跡地看向文華樂。「我還是不打擾你們了。Bye.」

「佑樺哥?」她幾乎是同一時間站起來,匆忙地追上去。

一直不語的文華樂沒有阻止康柔離去。

儘管目光只跟雷佑樺對上了一秒鐘而已,可是他感到自己被徹底地打量,而當中隱隱包含一絲怒火……

也就是說,雷佑樺並不如外在表現的那般平靜,只是拚命按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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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52:44
第七章

「佑樺哥……」康柔不斷地小跑步向前,換作平常,他絕不會要她獨自追趕得這般辛苦。

此刻,看著兩人的距離有增無減,像是在說明從來都是她癡心妄想,但她還是控制不了兩腳,如一地跑向他。

雷佑樺終於停下腳步,並回首看著仍死心不息跑向自己的她。他知道自己能輕易擺脫她,亦清楚這樣做是最好的,明知回頭會讓她繼續沉迷下去,可是,他就是狠不下心。

即使,她已經另有對象。

難道不是嗎?她跟那叫文華樂的男人已經好到可以一塊兒吃飯了,她之前乘坐對方的車子,兩人在車上是多麼的親暱……每當憶及那一幕,都教他的心狠狠地收縮一下。

他沒有資格嫉妒。

這點他再清楚不過。

然而當親眼看見他們兩人邊吃邊笑的畫面,心坎違背了理智,不住地抽搐,激烈的收縮產生巨大的疼痛,他幾乎是用盡所有力氣才能讓自己的情緒不外顯。

「剛剛……」康柔邊喘邊說他只是……老闆,沒有其它的,請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真的很擔心他會以為她跟文華樂有任何特殊關係。要是他因此而吃醋倒是一件好事,然而……她清楚他平靜得根本不將它視作一回事。

「小柔,你不應該丟下男伴。」雷佑樺笑了笑,提醒她這是基本的禮儀。

她搖了搖頭,心急地抓住他的前臂。「我不想你誤會!」

「我會誤會什麼?」他好笑地反問:「我是聽康伯母說你去外地旅行,所以才會在見到你的時候覺得奇怪,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康柔眨了眨眼,縱然知道他大概已忘記了那晚的事,可是……當親身體會的時候,才發現胸口疼痛得教她連呼吸也忘記了。

難道對他來說,那晚真的一點意義也沒有?真的可以說忘記便能忘記?

望見她晶瑩的眼眸泛起淚光,雷佑樺暗地調整呼吸,絕不允許自己抬手為她抹去眼角的濕意,逼迫自己以淡漠的語氣響應。

「是、是這樣嗎?難道你一點也不想知道我去了哪兒?什麼時候回來?為什麼跟文先生……一起嗎?」理智告訴她,不應該追問這些,可是情感卻急於宣洩。

她是那麼的喜歡他,耗盡所有也只為獲得他的關注,為了討他歡喜,她事事遷就。如果他真的對她沒有任何感覺,也許她會好過一點,她能接受自己不被他喜愛,卻難以承受他明明對她有意,偏總是推開她。

她到底有什麼地方配不上他?

「你說過,你不是小孩子,也要我以後都不要管你的事,不是嗎?」雷佑樺以她上次說的話堵她。

我不用你管……以後都不用……求求你,再也不要管我……

康柔沒有忘記自己是那樣子懇求他,面對他的反問,她沒法子反駁。

「為什麼?」好一會兒後,她還是禁不住問。「對我,你真的一點……一丁點的憐愛也沒有嗎?」

她也想相信他只是視她為妹妹,也想中斷對他的遐想,但是她的記憶不是計算機磁盤,能刪除便刪除。她也非遲鈍愚蠢的人,難道她的感覺真的出錯了嗎?

他對她的好,確實是出於兄長的關愛之情嗎?

「我以為這個話題在那晚已經完結了。」他收起唇畔的笑意,淡淡地說。

「我不明白!到底我有什麼地方不夠好?當所有人都看得出你心中有我的時候,為什麼你偏偏說大家都看錯了?」她一個人的感覺也許有誤,但難不成其它人也看錯了嗎?「你真的不為我跟別人約會生氣嗎?若我說文先生是我的男朋友,你確定你不會嫉妒?」

她不想耍心機,亦清楚這點小把戲並不能瞞騙雷佑樺,但……但當男人陷入嫉妒的漩渦中時,理智其實並不管用,會因為少許的挑撥失去一貫的冷靜,倘若他為此動搖,充分說明他的心中有她,他向來平穩的情緒會因為她面臨崩潰。

「是這樣嗎?」他輕描淡寫地反問。「他看起來是個很不錯的對象,你應該會得到幸福的。」

雖然只有短短一個瞬間的接觸,但是他看得出文華樂對她並沒有任何不軌的企圖,兩人剛才有說有笑的情況,足見他們的性格相合,加上其背景,他相信對方能夠為康柔遮風擋雨。

最重要的是對方有著他所沒有的健康,能夠成為她的支柱,代替他好好地保護她。所以,就算現在他的心被嫉妒啃蝕得再厲害,痛楚再劇烈,他也只有笑著送上祝福,斷絕她對他最後一絲期盼。

「就這樣?」她不敢相信他能以聊天氣般無所謂的語氣回應。「你覺得他好?就憑剛才的匆匆一瞥?」

「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他接腔。

他當然有調查文華樂的背景,雖沒有優渥的家世,但亦是事業有成。只要對方真心待她好,他便放心讓她投進別人的懷抱。

「為什麼?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我不顧顏面向你告白,為什麼你總是不屑一顧?你明明就喜歡我的,那一晚你抱我時是那麼的熾熱,那會是單純的慾望嗎?」她都拋棄了自尊,一再乞討他的情愛,卑微渺小得像一隻螞蟻,任憑心坎碎了又碎,難道他一點也不感動?

「我向你解釋過的。」他語氣中淨是無奈。「我為以前所做的一切令你產生了誤會道歉,我真的當你是妹妹--」

「夠了!為什麼你要撒謊?你明明喜歡我……」她抓住他前臂的力量越來越大,眼眸凝聚了一層水氣。

他重重地歎一口氣,嗓音卻冷冽如冰霜。「小柔,我不喜歡你。」

緊緊抓住他的手驀地鬆開了。「你說什麼?」

他……不喜歡她?這是他第一次明確地否定了她的認知,狠狠地打碎了她擅自堆砌出來的美好幻想,將一直以來支撐她盲目愛下去的信念炸成碎片!

「我不喜歡你,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就算是將來也不可能有。」他堅定地說:「我一直都不想把話說得這麼明白。我以為經過那晚的錯誤,你會明白我們是不可能的,可是你太固執了,我不得不挑明了說。」

「所以……那晚你真的是受不了誘惑?換了任何一個女人,你都可以?」

「是的。」他沒有任何猶疑。

「就算我跟文先生明天要結婚,你也不可能阻止?」她囁嚅地再問。

多年的愛戀一下子化為烏有,心坎被掏空的感覺令她顧不得身處人來人往的街道,堅持要問個徹底。

「當然。我為什麼要阻止?」他反問她。

「他大我十歲。」以前,他都愛用年齡阻擋她的告白,難道他覺得十歲的差距會比七歲來得好嗎?

「這樣很好,他是個成熟的人,可以包容你偶爾的任性。」雖然康柔個性隨和,可是間或也會有些千金小姐的嬌氣,他相信文華樂是個能包容她這些小瑕疵的男人。

「儘管他是老闆,可是……公司規模並不大,我們在家世上有著明顯的差距,說不定他是為了利益才和我一起。」她並非要詆毀文華樂的品格,只是想挑動雷佑樺的情緒。

「這已經不是我應該管的範圍了,我又不是你的誰。」他淡笑。「小柔,到底要我說多少次,你才明白我不喜歡你?」說到最後,他的語氣隱含一絲怒氣。

她察覺到他生氣,更是不曉得如何回答。

見她不語,他又道:「你知不知道這些年來我迴避你有多辛苦?你是有權喜歡我,可是我也有權不喜歡你。你有沒有想過,你硬是塞過來的情感,對我而言是負擔?我是顧及兩家的關係,不希望因為拒絕你而令氣氛陷入僵局,也是顧及康伯父對我家的恩情,不想他的獨生愛女顏面有損,可是你卻一再逼迫,甚至連色誘都用上了。我承認自制力不足是我的錯,不過我也道歉了。我以為那晚的對話能讓你明白我們是不可能的,哪知你還是冥頑不靈,你到底想我怎樣?」

也許,他早該這樣說。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為什麼要放任她沉迷下去?

他的話,令康柔呆若木雞。

對,她的情感也許是負累,她以為只要愛得夠深、付出得夠多,便能融化他那顆如同頑石的心,繼而得到他的響應。她不惜獻上自己,滿心以為用身體可以換來他的憐愛……她明明知道他不領情的,他那晚的回絕是那樣的清楚,為什麼她還是執迷不悟?

他說得對,她冥頑不靈,迷信拚命地付出便可以得到回報,從沒想過她的愛是負擔,他是為了顧全她的顏面才沒有明確拒絕,還步步進逼,非要得到一個答案才甘心。

就算別人都跟她說,他對她並非無心,那又如何?向來都是她單方面跟別人訴說她覺得如何如何,也許在不知不覺間她加入了許多個人的想法,錯誤引導別人認同她的結論……

呵,一直都是她獨自胡思亂想,硬是將他關愛的行為冠上了喜歡她的名目,擅自認定他對她早已暗生情愫,死不承認他並不喜歡她。

康柔凝望他,希望剛才的對話全是一場夢,她沒有苦苦相逼。然而他的神情說明因為她的莽撞,他們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的友好,他再也不會像以往那般疼愛她,以後就算她遇上困難,他也不可能立刻丟下工作前來幫忙……

不過這樣也好,她不知道以什麼態度面對他,他的溫柔並不屬於她,他的關心不帶情愛,他的疼愛僅是兄妹情。她連責怪他狡猾的機會也沒有,因為他不是為了不破壞平衡點而不承認愛上她,而是--

他真的不愛她。

我不喜歡你,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就算是將來也不可能有。

多麼狠絕的一句話,她逼得他必須說出這種沒有轉圜餘地的話語,她用他們脆弱的關係當賭注,結果,她輸得很徹底。

她甚至連「失去」也談不上,因為他不曾屬於她。

黑眸不帶一絲感情盯著她蒼白的臉色,雷佑樺掩去心痛的情緒,遏制將她擁入懷的慾望。事已至此,他必須完成這場戲,讓她從此對他恨之入骨,那麼她將來便不會對他惦念不忘。

她要學會忘記他,才能迎接真正的幸福。

「沒話要說了吧?我可以走了嗎?」他忽地出聲,音調比任何一刻都要冷冽,不帶絲毫的情感。

碎了一地的心,彷彿被冰封了,她愣住了好幾秒,沒法子做出任何反應。

「別再跟上來。」他漠然地丟下這一句,迅即旋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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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52:58
望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她已經沒有伸手挽留的勇氣。被徹底拒絕的難堪令兩腳生了根,過往堅定的信念如今都化為灰燼,一點一滴地隨著微風散落四周……

像要懲罰他的口不對心,幾天下來,雷佑樺都感到胸口處隱隱作痛,任憑他吞下多少止痛藥,那絲絲的抽痛始終如影隨形。

再也忍耐不了,他秘密地前往醫院檢查。

今時今日的社會,對於名人的各式各樣狀況都不會放過,只要找到些許的端倪,明天各大小媒體都會以此為重點新聞,他絕不能讓記者捕風捉影,要是動搖了銀行的業務,那可毀了他多年來的苦心經營。

「雷先生,」醫生沉吟了片刻,看著分析報告。「你心臟的情況遠比預期惡劣,單靠藥物已經不可能減緩你心臟衰竭的情況,要盡快安排做手術,縫合左右心房間隔的缺失,再拖下去,只有換心才可以保住性命。」

雷佑樺平靜的神情並沒有因為醫生的話而有任何的改變,像是從進入診間的那刻起,他已預知情況會是如此的糟糕。

事實上,自從他十八歲那年因為一次心絞痛入院檢查,他便知道自己活不久。

他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左右心房的間隔存在一個缺口,該缺口的面積必須做手術才能修補,偏偏他同時缺少凝血因子,也就是說他極有可能在手術的過程中因為大量出血致死。

當時,他根本沒有賭命的餘地,父母早年因意外離世,家族生意一蹶不振,好不容易藉由康伯父的幫忙才保住,他也不敢依賴對方太多。要是他在那時候倒下,弟妹會如何,年邁的祖母又會如何?

所以他只好靠著藥物控制病情,拖延至今已有十年了。

即使現今醫學昌明,也沒有藥物可以補充他不足的凝血因子,就算傷口再細小,他還是可能死在手術台上。

這樣的他,哪可能接受康柔的情感?不論他是否做手術,他都注定活得不長久,他們最終的結局就只有死別,與其要她承受永遠失去他的痛苦,還不如不曾擁有過。

只是,這麼多年來,他始終不忍心割斷與她的連繫。

他以為半是哄騙、半是逼迫可以讓她跟弟弟結婚,偏偏她對他就是死心眼,儘管那夜哭著離開,最後還是對他死心塌地。

我不喜歡你。

他逼迫自己說出違心之論,以最絕情的語氣告訴她,無論是哪個時空,他都不會對她抱有男女情愛。

在她身上砍下無形傷痕的同時,他承受的痛比她更甚。

但他能怎麼做?跟她開始,然後要她看著他死去?他怎麼可能要她承受這樣的苦楚!

瞭解她的固執,所以他只能對她的明示暗示視若無睹,任憑別人如何苦心規勸,他依舊堅持對她只有兄妹情誼,滿心以為終有一天她會死心轉投他人懷抱。

偏偏,她沒有。

因為清楚自己沒能力讓她幸福一輩子,於是他希望為她找到有這種能力的男人,但是她的心意不曾動搖過,步步進逼得教他失去了理性,將她據為己有,最終只能用上最狠絕的言詞,教她對他死心。

「雷先生?」醫生眼見他一直不語,於是詢問。

「嗯,我在聽。」他回過神。「你的意思是不能再拖下去,要盡快做手術,那麼成功機率有多少?」

醫生翻閱他的病歷。「雷先生,我想你本人也很清楚,在基因上,你缺少了凝血因子,雖然症狀屬於輕微,但在進行心臟手術這類高風險的手術時,是有可能導致大量出血……」

「所以,我死在手術台上的機率比較高?」他平靜地問。

「醫學上並沒有絕對,而且手術過程也較以前縮減了一半,就是說只要能控制出血的情況,成功率是偏高的。」醫生就事論事。「不過真的不能再延誤,心房間隔的缺口有增大的趨勢,導致心臟加速衰竭。雷先生,你要盡快決定。」

雷佑樺響應要再考慮以後便步出診間。

他很清楚自己的心臟撐不了多久,最近疼痛的次數、程度都增加了,特別是拒絕了康柔以後,她慘白的容顏不時在眼前浮現,那輸掉所有的神情令他呼吸不順,刺痛由心窩慢慢地向外擴散,好幾次教他痛得透不過氣。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了?真的跟文華樂交往?抑或回家去?

他知道只要一通電話便能知道她的行蹤,但是知道了又如何?他能跟她道歉嗎?還是告訴她那些都是謊言?

既然選擇了當狠心者的角色,便不要回首是否有別的選擇。

偏偏,她哀慟的神情總縈繞心間,一再刺痛他的心。

對於自己正被人尾隨毫無所覺,片刻之後雷佑樺走進停車場,坐進車內,好半晌才發動車子離去。

「你確定在醫院見到哥哥?」忙碌翻閱文件的雷佑嘉瞄了一眼正在煮海鮮濃湯的男人。

她剛從上海回來,沒有怎麼休息便忙得不可開交,連回醫院拿藥的時間也擠不出來,只好請別人代勞。

「當然。」古昊書回答,離開半開放式的廚房,手中多了一隻湯匙。「來,試試看。」

她偏首喝下湯汁。「還不錯。但他向來很健康,不會拿咖啡當水喝,不煙不酒,好像連感冒也很少,他為什麼要去醫院?」哥哥忙歸忙,但生活比她規律多了,應該不會沒事前往醫院。

「健康檢查?」古昊書揣測。「你不要再看文件了,在上海那邊忙得還不夠嗎?難得因為股東大會回來,你看我一下好不好?」

「你還敢說!是誰說要當我的第二助理?結果呢?還不是留在這邊。」她輕哼。「我缺了幫手,當然要自己槓下來。」

「對、對,是我不好。」他討好地環上她的肩頭。「你應該多請些勞役助理,千萬不要熬壞自己,我會心疼的。」

「哼!」她以手肘頂了頂他的腹部,不讓他摟住自己。「健康檢查……的確有這個可能,不過我覺得哥哥隱瞞了什麼。」

「這是雙生子的感應?」他好奇地問。

「談不上,但就是覺得怪怪的。連小柔離家這麼重要的事情他都可以不聞不問,好像什麼都在他預期之內……嘖!我這個哥哥就是愛隱藏心事,真麻煩!」她以指敲打擱在膝蓋上的活頁夾。

「別管其它男人的事,我會吃醋。」古昊書附身在她耳畔呢喃,同時吮上她的耳垂。

「你有沒有辦法查到是怎麼一回事?」她沒有阻止他的舉動,反而伸手拍拍他的頭。

「嘉嘉……」她怎麼甫回來便給他這麼一個難題?

「怎麼樣?」她小嘴微微噘起,偏頭向他撒嬌。「好嘛,我會給你獎賞的。」

她邊說邊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吻。

「就這樣?」他不甚滿意。

「事成以後才有喔。」

古昊書微歎。「那我先要一點訂金……」

就這樣,雷佑嘉在古昊書的幫忙下,於兩天之後便得到想要的數據--先天性心臟病?怎麼她一直都不知道?

唉,自從六年前那件事以後,他們每次見面都少不了爭吵,她哪可能理會他的身體情況?

越往下看,她的心越是往下沉。

什麼心房間隔缺失、遺傳性輕度敗血病、凝血因子等等醫學名詞在腦海中盤旋不休。

經她向醫生查詢得知,雷佑樺比正常人難止血,在進行手術之際,會因為大量出血致死所以他才一直拖延不做手術?

「……姊?」雷佑楠終於按捺不住,抬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這陣子他們都忙得很,即使人都在公司,也少有碰面的機會,所以當姊姊邀約,他特地騰出時間跟她見面,可是她竟一直發呆。

「呃?」雷佑嘉回過神來,想起自己約了弟弟。

「上海和這兒沒有時差,你是因為股東大會的事忙不過來,還是被人『疼愛』太久了?」他調侃。

雷佑嘉橫了他一眼。「看來我得跟你的小柏好好聊一下了。」

「好好,是我的錯,對不起!」他迅速道歉。「不過,你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我也正為業績發表會忙得不可開交。」

「看這個。」她將文件遞給他。

片刻以後,雷佑楠喃喃地說:「不會吧?」

「我想,這就是他死也不肯承認喜歡小柔的原因。」雷佑嘉歎氣。

「那……現在要跟大哥說我們發現了,逼他去動手術嗎?」雷佑楠問。「你該不會認為我們做得來吧?」

「唉,我知道。可是也不能拖下去……」她滿臉憂心忡忡。「要是他有什麼……真是的,他就愛別人擔心他嗎?」

雷佑楠拍拍姊姊的手。「不急,等股東大會舉行過後,我就是用武力也會將他抬進醫院。」

他並非不想早點解決大哥的事,只是現在是敏感時刻,要是被媒體發現他的病,絕對會引來許多不必要的揣測,搞不好會影響銀行的股價。

雷佑嘉當然明白他的顧慮,也很清楚以哥哥的性格,絕不可能承認患有心臟病,遑論進行手術。而且,要是走漏了風聲,對銀行或會帶來影響。

「好吧。」她唯有應允,但心頭隱隱掠過不安,擔心事情是否會如他們所願順利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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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53:37
第八章

窩在牆角,康柔兩眼紅腫得如同核桃。她忘了自己到底哭了多久,那天她失了魂般回到這小小的寓所,終於按捺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想到多年的戀情一下子全毀了,奢想終究只是奢想,滿腹的心酸瞬間爆發出來,令她哭得死去活來。

她知道全部都是她一相情願,是她不顧他的意願,硬是認定他對她有意,自顧自地向他傾倒所有感情。

直到--

他親口指出他並不希罕她的愛,她的付出對他而言是一個負擔。

你到底想我怎樣?

那混有無奈、怒意的語氣像最鋒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砍在她身上,椎心的疼痛教她忘卻了身在何處,他臉上無所謂的神情讓她終於看清現實,他真的對她毫不動心,無論她付出再多,再怎麼卑微地乞討他的愛情,他也不可能有任何回應。

這樣很好,不是嗎?

她終於求得一個答案。喜歡他的心情蒙蔽了她雙眼,讓她終日活在虛幻的美麗夢想中,兀自編織他對她也是有意的情節,以為只要她堅定地愛下去,終有天會得到他的回應。

偏偏,她忘記了愛情從來不是銀貨兩訖的交易,不是她拚命付出便能取得回報。不愛,就是不愛,她以為自己是什麼?難道可以操控人心嗎?

她明白自己可以哭泣,可以藉著眼淚將心酸宣洩出來,但現實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他依舊不愛她。

所以,她應該重新投入工作之中,藉著忙碌填滿所有思緒,不讓自己有惦念他的空間。然而,她連呼吸的力氣也幾乎沒有了。

好想就這麼窩在家裡,什麼也不管、不理。

因此,即使手機響個不停,她始終沒有拿過來接聽。

她是不負責任的。

當初是她拜託文華樂給她工作的機會,可是她現在竟蹺班,無疑是破壞了他對她的信任,也反映她並不如自己想像中的堅強。

什麼他不肯坦率承認深愛她、什麼若他不愛她無所謂,事實上,她根本不曾給予自己退路,盲目地認定他心中有她,近乎橫蠻地逼迫他接受她的愛情。

是她一手摧毀所有,她逼得他必須狠心拒絕。

她不知道該怎麼修補碎得七零八落的關係,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想見到她,然而……她只要想到往後的日子跟他不再往來,心坎便會不住地抽動。

容許她再任性一會吧,待眼淚流乾以後,她會重新振作,再也不會讓他為難……

「萬鈞銀行」這數年間幾乎成了傳奇的代名詞。

曾經,它是首屈一指的銀行,可是在十數年前,當時的執行主席去世以後,生意便一落千丈,差點面臨倒閉的局面,幸而雷佑樺接掌後,一步步地讓業務重回軌道,最近兩年,更獲選為最佳銀行。

如今,業務更伸延至其它地區,上海的分行已正式開幕。

將銀行業務推上高峰的雷佑樺一直是眾多記者爭相追訪的對象,然而他一直拒絕任何專訪的邀請,希望採訪他的記者唯有寄望每年銀行舉行的股東大會。

所以會場現在已經擠得有點水洩不通。

身處休息室中的雷佑樺面無表情地翻掀活頁夾,不時拿過一旁小几上的玻璃杯呷一口溫水,深邃的黑眸沒有任何波瀾。

「到底有什麼事?」終於,雷佑樺抬眸看向一直凝望自己的孿生妹妹。

她的視線實在難以忽視,讓他難以專心準備待會兒的股東大會。

「怎麼,你還想隱瞞下去?」身兼銀行傳訊部總監,即使上海的事務再繁重,她也得趕回來出席股東大會。

他的神情始終如一,不讓人窺見他任何想法。「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真的不明白,還是不想我們擔心?」她走向他,居高臨下地打量他。「昊書見到你在醫院出現。」

「所以呢?」他調回目光,繼續看向密密麻麻的文件。

即使他因為她的言論而心頭一凜,還是不動聲色,沒打算跟她吐露半句。

知道她跟未婚夫已重修舊好,他總算放下心頭大石。

「你還想裝到什麼時候?」她一手抽掉活頁夾。「先天性心臟病,到底想隱瞞多久?到你發病那天為止?」

「既然都知道了,就該明白不要太過刺激我。」他一手支著額角,即使內心因為秘密被發現而有一刻動搖,他的表情還是沒有任何改變,語氣依舊淡然。

「你還有心情說笑?」她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我明白你不願做手術的原因,但你打算一輩子不跟我們說,對不對?」他到底有沒有視他們為家人?

「知道了又如何?」雷佑樺反問。「於事無補的,不是嗎?好了,有什麼事等股東大會結束以後再談吧。」眼見時間差不多了,他驀地站起來,越過妹妹,走向門扉。

「你就是因為這樣一再拒絕小柔,對吧?」雷佑嘉忽地問。

「幹什麼扯上她?」握住門把的手僵住,黑眸閃過一絲痛苦。

「就當我多管閒事。難道你覺得這樣是最好的方法?你明知道小柔有多死心眼,之前她甚至為了讓你正視她,不惜拿自身的名譽做賭注,難道你一點也不心痛嗎?」她刻意提起康柔之前在夜店流連被記者拍攝的事。

「那都是過去的事,以後也不會出現那樣的情況。」他半垂眼簾,想起自己當天徹底地拒絕了康柔,她應該對他死了心。

因為這個想法,心臟狠狠地抽搐一下。

「什麼意思?」雷佑嘉沒有忽略哥哥語氣中幾不可聞的苦澀。「你該不會對她做了什麼事吧?你應該知道她對你是死心塌地的,為什麼你要那麼殘忍?」

「我殘忍?難道你覺得和她開始是正確的?」雷佑樺猛然回首。「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應該清楚我會死在手術台上,無論我做手術與否,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為什麼要她和一個不知還能活多久的男人在一起?你覺得這樣對她是仁慈?」

只要不曾擁有過,便不會曉得失去有多痛苦,他這麼做,不過是想保護她,難道這樣有錯嗎?

「我知道你是怕她承受不了,但就算這樣,也該由她選擇,而不是你!」雷佑嘉明白他的顧慮,可是這樣太自私了。

雷佑樺別開臉,為自己竟然失去理性跟妹妹爭吵懊悔不已。頃刻間,他的情緒已回復平常的淡然,緩緩地開口總之所有事都解決了,你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我哪可能--」她想說下去,可是因為哥哥打開了門,不由得噤聲。

望著他走遠的背影,她益發感到不安。

走在前方的雷佑樺猛地覺得胸口揪緊了。是因為妹妹方纔的言論嗎?他當然知道康柔為了逼他承認愛意,不惜拿自身的安危作賭注,每次想到她那些「放蕩」的行徑,他都嫉妒得快要瘋掉,然而他能跟她開始嗎?等待他們的並不是王子公主幸福美滿的結局,她最終得承受分離的痛苦,他能要她為他哭得死去活來嗎?

比任何一刻都猛烈的痛楚襲來,遠超出他可以承受的程度,眼前驀地一黑,他高大的身軀微微晃動,在下一秒鐘迅即倒下。

「哥哥!」走在後方的雷佑嘉大驚失色。

越過了媒體的包圍,康柔來到手術室前。

「小柔!」一直守候著的雷佑嘉掙開了古昊書的攙扶,走向她。

「佑、佑樺哥……怎麼了?」康柔在接到電話以後,腦海一片空白,等她回過神來時,已抵達醫院了。

本來她不打算接任何人的來電,可是眼見來電者是雷佑嘉,她最終還是接聽了,也因此被告知雷佑樺昏倒送院。

「你答應,接下來無論我說什麼,你都會保持冷靜,可以嗎?」雷佑嘉問,見她點頭,續道:「哥哥有先天性心臟病,加上他的凝血因子不足,所以要是他做手術的話,有可能因為大量出血死亡。這就是他一直拒絕承認喜歡你的原因,因為他怕自己沒法子照顧你,所以死也不肯承認愛你。」

康柔定定地望著她,深怕自己遺落了任何一個詞彙,好半晌才能發聲。「佑樺哥有病?」

雷佑嘉重重地點了下頭。「本來只要做手術就可以根治,偏偏他凝血的能力比一般人低,所以做手術的話要承擔很大的風險。剛才護士已經拿了幾次血袋進去……他是怕丟下你一個人,才一直拒絕接受你。」

「原來是這樣……」康柔並沒有鬆一口氣的感覺,胸口被狠狠地勒住,一種說不出來的悶氣在心底形成,慢慢地醞釀成為怒火。

「小柔?」雷佑嘉不解她為什麼可以如此平靜。

「我沒事……股東大會呢?」康柔轉移話題。

「佑楠在處理。」她回應。

康柔並沒有留神她的答覆,頹然坐在一旁的長椅上。她定定地凝視手術室的紅燈,看著來來回回走過的護士,思緒比任何一刻都來得平靜。

我不喜歡你。

剎那間,腦海回放了那晚雷佑樺狠心拒絕她的場面,他的一字一句都傷透了她的心,多年來她為他流下多少眼淚,因他的行徑而傷心欲絕,原來……原來全都是因為他的畏懼?

因為自知命不久矣,所以他寧願從不擁有,死命拒絕她的心意,自以為放棄是為了她好,以為這樣一來,她便能得到他認定了的幸福。

即使他眼見她傷心難過,看著她為了追逐他的愛情而摔得鼻青臉腫,他亦無動於衷……

他怎能如此自私!

她想衝進手術室問他怎能如此自以為是,他覺得知道了真相的她還可以得到幸福嗎?他多年所做的一切並非不愛她,而是憂慮自己的病會拖累了她,擔心日後她要承受分離的痛楚。

他不是不愛她,而是因為患病,怕耽誤了她,所以費盡心思也要將她推給別人,哪怕他清楚她的心意,他還是固執地認定這是對她最好的。

為什麼?

他應該知道她有多死心眼,她哪可能輕易戀上別人?就算她將來真的和別人交往,他有沒有想過,當她知道真相以後,她會承受多少苦楚?她真的會如他所願的得到幸福嗎?

只怕她的下半生,都會活在懊悔之中。

他們並非不相愛,而是他膽怯接受她的愛。

可是,他竟然選擇留給她一輩子都沒法子重來的悔恨。

他怎麼沒有想過,他所做的一切是要她這輩子都活在傷痛之中,從此與幸福絕緣,一生背負著不能挽回的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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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53:49
心坎湧上了源源不絕的苦澀,他怎能以為她能無視他的死,投進別人的懷抱?

怎能以為她可以輕易忘記他,成為別人的專屬?

她多年來的愛戀,在他眼中是如此的淺薄嗎?

看著他身處手術室中生死未卜,她能視若無睹嗎?

康柔兩手緊緊絞纏著,指尖扎進掌心,她渾然不感到痛楚。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直在手術室外等待的數人早已疲憊不堪,直到隔天的早上,手術室的紅燈終於熄滅了。

等待了一整天,雷佑嘉顫巍巍地上前詢問剛步出手術室的醫生。「醫生,我哥……怎麼了?」

「幸好及時送來醫院,心房的缺口已經縫合,雖然過程中病人有大量出血的情況,不過總算是止住出血……總之手術算是成功的。」做了整晚手術的醫生疲憊地說。

雷佑嘉吁一口氣,跟醫生道謝以後,跟著病床走向病房,康柔也跟著。

「嘉嘉,你看起來很不好,不如回去休息一會好嗎?」古昊書擔心地詢問。

她搖頭。「不,我想等哥哥醒過來。奶奶還不知道這件事,我也沒想到怎麼跟她說……」

剛才的情況太混亂,她一時方寸大亂,也不管媒體會如何糾纏不休,只心繫哥哥的安危。

「我明白,但是由得雷奶奶胡想也不是辦法,你回去總可以給她說明一下現在的狀況。」古昊書說。

「說得也是……那這裡……」公司的事有弟弟處理,但這兒呢?

「佑嘉姊姊,讓我在這裡守著,你回去跟雷奶奶說明情況吧。」康柔主動請纓。

雷佑嘉點了點頭,這或許是最好的處理方法。

一會兒後,她和古昊書便離開了,康柔則拉過椅子坐下,白嫩的指尖輕輕地撫過雷佑樺緊閉的雙眼。

寂靜的病房只有醫學儀器運作的聲音,她凝視他的俊顏,腦海不住地回放他多年來拒絕她的情景。

因為怕自己會比她先死去,害怕她會承受不了,所以他寧願從開始便放棄她。

他真的以為只要不曾擁有,她便不用承受失去的痛苦?

他對她的愛,就只是這樣?

為他,她可以不要命,可以放棄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以換得他的關注。但他呢?擅自認定他們不可能相守,於是面不改色地捨棄她,還以為這就是愛她的表現。

待日後知道,她是不是要到他的墳前感激他的狠心?他冷酷的言詞無情地鞭笞她的心,教她每次回想起來都承受一遍椎心之痛。

她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他不愛她這個事實,以為只要時移事遷,她便可以忘卻投放在他身上的情感。但……當她拚命逼迫自己之際,竟發現,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因為他愛她!

他有沒有想過,她承受的痛苦將會更大?他留給她的,就只有無止境的悔恨,她會內疚自己從不曾發現他的不適,心疼他的隱瞞,一輩子活在遺憾之中,她亦會對他的所作所為抱有怨慰,她怎麼可能跟別人繼續共對下去?

在他最難過的時候,她並沒能留在他身邊,這樣的事實,她哪可能承受得了?

如果他有稍微為她設想,交換一下立場,他應該明白她不可能與別人在一起,然而,他只是一心要推開她,一心想她離他遠遠的。

康柔半垂眼簾,眸子內是濃厚的哀傷。

為什麼他沒有想過為她賭一次?而且,也沒有人能篤定他們會一世相愛,說不定幾年以後,他們都變了心,再也不視對方為最愛,甚至從此形同陌路。既然如此,為什麼他連給予她一次機會也不願意?

還是說,他希望她一輩子也忘不掉他?

因為得不到的往往佔據內心最重要的位置,他不讓她得到,卻要霸佔她的心一生?

為什麼他可以如此自私?

他要她往後如何自處?為了成就他自以為偉大的行為,她成了犧牲品?這就是他的愛情?

越想,纏繞心間的苦澀越來越濃厚,她緊緊握拳,不容許自己哭泣。

哭又有什麼用?他根本不曾考慮她的心情,打著為她好的旗號,渾然不理她的想法,卻不知他留給她的只是無盡的悔恨。

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令他自我感覺良好,全都是自我滿足而已。

凝望他沉睡的容顏,不被重視的感覺教她難堪不已,如此堅定地深愛他的她,十足一個傻子。

驀地揚起苦笑,此刻她終於知道他的苦衷了,然而真相並沒有令她釋懷,反而教她更是惆悵。

他好像睡了很久……

雷佑樺緩緩地睜開眼,首先入目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思潮有好幾秒鐘的空白,在下一秒他猛地想起自己應該身在股東大會的現場。

為此,他霍地想坐起來,但胸壑掠過強烈的痛楚,令他動彈不得。

「哥哥!」雷佑嘉及時阻止他坐起來。「你別動。才動了手術沒多久,要是傷口裂開就麻煩了!」

「手……手術?」雷佑樺發現自己根本無力移動半分,只好乖乖地躺臥。

「到、到底發生什麼事?股東大會呢?」

「結束了。你整整昏迷了三天。」她為他拉好被子。「你在股東大會舉行之前昏倒,送來醫院後,醫生說一定要做手術--」

「我……我沒死?」他難得感到驚訝,嘴巴微張,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要不是現在不是失笑的時候,加上心頭滿是擔憂,雷佑嘉肯定自己會笑得透不過氣來。「對,你沒死。不過至少要休養三個月,所以你不要管公司的事,佑楠和我會全權處理。」

「你不用管上海的事務?」他有點喘。

「你可是我唯一的哥哥,就算公事再繁重,都可以交給其它人處理。」她歎了一聲。「對了,小柔已經知道所有事了。」

「什麼?」本來疲累不已的雷佑樺倏地瞠目。「你告訴了她?」

他一直拚命掩藏的秘密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形下曝光了?

「你昏迷了多久,她便守住你多久。我看她連黑眼圈都出現了,剛剛才要她回家休息。」她因為要坐鎮公司,所以只能在下班後前來。

「她……有沒有說什麼?」對於自己一直死守的秘密還是被發現了,他有一刻的不知所措,但他能醒過來,就表明手術成功,他不用擔心將來某天或會一睡不醒,他終於可以--

擁有他深愛的康柔?

只見雷佑嘉搖頭。「沒有。」現在回想起來,的確很奇怪。康柔也沒有什麼強烈的反應,更沒有哭泣,只是靜靜地待在哥哥身邊,讓人瞧不出她內心的想法。

「是……嗎?」他吶吶地。

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能重獲健康,於是只能當個膽小鬼,拖一天是一天,催眠自己,只要不曾擁有過,便談不上失去,更遑論感到痛苦。

他知道自己是自私的,然而他真的不能冒這樣的險。要投進一段感情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是他能在快樂過後,留給被遺下來的她無止境的痛苦嗎?她明明是他甘願用上所有也要保護的人,然而他卻不得不成為傷她最深的那個人,所以他只能拚命迴避她日益濃烈的情感,以為用冷淡可以擊潰她對他的熱愛,偏偏她就像打不死的戰士,任憑他再漠然,她始終如一地守候身旁。

終於,他用上最傷人的語氣、態度、言詞將她趕跑,而他的秘密也曝光了。

那麼……他們的結局是否將會改寫?他們終於能成為童話中的王子公主嗎?

「你現在什麼都不要管,好好休養,出院以後再處理跟小柔的事情吧。她是個明白事理的女生,而且對你死心塌地,你們一定可以在一起的。」雷佑嘉道。

雷佑樺不語,耳際掠過陣陣心跳聲,心臟跳動的聲音是那麼強而有力,彷彿為他這個念頭吶喊打氣。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的身體剎那間虛軟下來,他緩緩地合上眼,在意識飛離前,他深信等待他們的絕對是幸福美滿的結局。

然而,待他獲准出院後,隨即前往康家,卻發現康柔並沒有回去。他想起之前在她離家時調查的事項,於是轉往她任職的公司,才知道她早已辭了職。

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懷著黯然離開,雷佑樺站在大廳一角看著來往的人,掏出手機,他按下熟悉的號碼,換做以前,她一定很快便會接聽,可是他等了又等,始終未見對方有任何回應。

在他醒過來以後,每天都引頸期盼她的到來,偏偏一次也沒有見到她。為了能早點出院,他按捺住思念,乖乖地休養。他滿心以為只要出院了,便可以見到康柔,可以將許多以前他不敢說出口的話全部都告訴她,讓她知道他不是不愛她,而是不敢愛她,深怕自己沒有能力給予她幸福,恐懼他會耽誤她的未來。

但是,他卻找不到她。

不,他知道她現時的住處!

念頭甫冒出,他已控制不了兩腳,猛然轉往門外。

在外等候的司機見狀,立刻為他開啟車門,雷佑樺坐上車,迅即說出一個地址。

沒多久,他已在她的居所門前。

抬起手,指尖微微顫動。

有誰會相信他竟會為按門鈴而猶疑不決?任何牽涉上百億的案子,他向來毫不躊躇地下決定,偏偏現在他為按門鈴而不知所措。

待會兒要是她開了門,他第一句應該說什麼?普通的打招呼?還是直接將她擁入懷?甚至給她一個熱吻?

眾多念頭在腦海快速轉動,就在他仍然猶疑之際,門扉忽地開啟了。

「你……怎麼會在這兒?」一手提著垃圾袋的康柔愣住了一秒鐘,然後開口詢問。

聽見她的聲音,雷佑樺瞬間回過神來,深邃的眸子陡地對上她的,眉頭同時間微擰。

她的語氣除了摻雜一絲驚訝,基本上並沒有任何喜悅,就像是她丁點兒也不為在此見到他感到喜樂。

為什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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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54:21
第九章

那天,在雷佑嘉的勸說下,康柔離開了醫院。然而她並沒有回家,反而來到這兒繼續獨居,並於隔天向文華樂提出辭呈。

對於自己的不負責任,她沒有任何開脫的理由。她糟蹋了文華樂的好意,也只有回以滿心的抱歉。

連同在醫院守候的三天,她前後花了整整一個星期去理清紊亂的思緒,並決定今天將這兒收拾完便搬回家,之後跟著父親學習酒店的管理工作。

作為唯一的繼承人,她早該如此了,不是嗎?

所以,她大清早便起床,將許多她以前認定至為重要的東西整理好,並且下定決心丟棄。

對,那些都是與雷佑樺有關的回憶,可能是一隻可愛的小布偶,或是一個用多個貝殼打造的八音盒,還有大大小小的卡片……這些,她統統都打算丟掉。

她甚至在離家時還帶著這些無關重要的東西。在她將他視作比自己更重要之際,對他而言,她算什麼?一個可以隨便捨棄的女人?還是輕易便投進他人懷抱的輕浮女生?

僅僅是想到他選擇讓她承擔一輩子無法重來的懊悔,她的心彷彿被撕成碎片。

為什麼他會認為被留下來的她能夠得到幸福?

美其名是保護,實際上他卻徹底傷透她。他的苦衷既不美麗,也不感人,反而讓她更覺難堪。

他擅自為她做了選擇,她除了感到不被尊重之外,更沒法子接受他悲觀的態度。

怎麼他沒有想過為了和她相守一生,選擇賭一次?難道他真的覺得,只要她得到所謂的幸福,即使看著她跟別人談情說愛也無所謂?

她幸福與否,為什麼要按照他那套標準?

為什麼?

佑嘉姊姊說他太愛她,怕日後留下她孤獨一人。但是她看到的卻是他一直以來都要她承受孤單。他有病,她不知道;他即使深愛她,也死不承認,寧可狠心將她推開。

如果這是他的愛,那麼……也太淺薄了。

在看清他的愛情是怎麼一回事以後,她驀地發現一直死心塌地的自己實在是愚不可及。

因此,她決定放棄這份沒有意義的愛情。

她不相信天長地久,畢竟生死有時,任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也許他們會在交往不久後隨即發現對方並非自己一生鍾愛,也許他們其中一方會因為意外驟然離世。但他自作主張地中斷了他們的纏繞,甚至連擁有的資格也吝嗇給予。

沒有想像中的難以割捨,她幾乎不用深思便將所有與他有關的對象塞進垃圾袋,當她開門之時,赫然看見門外的他。

以為心臟會為此而猛烈跳動,但……她愕然了一秒後,竟能心平氣和地開口問他為何會出現。

「小柔……」他們的立場不知怎地變換了,他竟然結巴起來,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我以為你還得留在醫院。」她淡淡地說。

「傷口比預期小,所以……」他頓了頓,覺得喉頭艱澀得很,半晌才能繼續接下去,「醫生批准我出院。」

「是這樣啊。」她微笑。「不好意思,我要去丟垃圾。」說完,她隨即越過他。

奇怪於她淡然的反應,就在這麼一個瞬間,雷佑樺抓住她的手腕。

因為用力過猛的關係,垃圾袋掉在地上,裡頭的東西散落一地,他漆黑雙眸剎那間睜大。

這些……都是他多年來送給她的小禮物!

她剛才稱這些是什麼?

垃圾?

她向來對他送的東西珍之若寶,簡單如一張他出差時買給她的明信片,也足以教她綻放令人驚艷的笑靨。但是,她竟然要丟棄它們?

為什麼?

「可以放開我嗎?這樣我沒辦法撿垃圾。」她輕輕搖晃依然被他握住的手,請他放開。

這不是他認識的康柔!換了以前的她,一定會因為這再平凡不過的觸碰滿臉羞紅,此時的她卻一副處之泰然的態度,就像她再也不會為他的靠近而臉紅心跳。

怎麼會這樣?

他不過是昏迷了好幾天,一些日子沒跟她見面,她對待他的態度怎麼可能出現遽然轉變?

「這些……是我送給你的……」他並沒有鬆開手,反而開口。

她是忘記了嗎?

「是啊。」她回首,語氣輕輕的。「現在已經沒有用了,所以不想佔地方。」

手腕因為被他緊緊握住,所以溫度升高了,然而這片溫暖並未能傳遞至心間,也沒能教她心跳加速。

「為什麼?」反觀他,平常沉著的聲線忽然間變得高亢,焦急地要追問原因。

「就是已經沒有用處了啊。」她好笑地回答,彷彿他問了個何其愚蠢的問題。

他微微搖頭。「不是的,這些你以前都很珍惜,為什麼突然……」

她甩開了他的手,蹲下身逐一撿拾並放進袋子內。「因為我終於發現自己不再需要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

「沒有意義?」他愣住了。「怎麼會?你忘了之前收到這些小禮物時是多麼高興嗎?你說過會好好保存它們的。」

她驀地抬眸,對上他閃爍詫異光芒的雙眼。「那是以前的事了,我真的不再需要這些。」

「你在生氣!」雷佑樺篤定地說:「因為我沒有告訴你患病一事,所以你氣得不來看我,對不對?」

他從不知道思念一個人可以令人陷入瘋狂的邊緣,管不住紊亂的思緒,斬不斷洶湧的惦念。他現在才明白以前的自己有多克制,近乎盲目地控制自己的舉動,逼迫自己擺出漠然的神情,以最冷酷的姿態面對她。

哪怕,這完全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康柔不語。

他將她的沉默當作默認,接著又道:「是我不好!我不應該一直隱瞞大家,但就算說出來又如何?我知道越早做手術,成功機率越大,可是我的身體狀況不若平常人,在進行手術的過程中,有極大機會因為大量出血而死掉,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要是手術失敗的話,佑嘉和佑楠怎麼辦?銀行的業務好不容易重上軌道,我絕不容許有什麼差池。」

「那我呢?」她反問。原來,讓他在乎的,從來就沒有她。

「我當然在乎你!只是……」他語塞了。「我……我擔心……」

「你擔心和我交往後沒多久便會死去,所以死也不願承認喜歡我。」她邊說邊站起來。「這足以證明,在你心裡,我也不算是什麼一回事。」

「不是這樣的!」他急忙抓住她瘦弱的肩頭。「就是因為愛你,所以我怕耽誤了你。我隨時會因為心臟衰竭死去的,我連最基本保護你的能力也沒有!這樣的我有資格給你任何承諾嗎?我已盡最大的努力讓你得到幸福,難道這樣有錯嗎?」

他想愛她一生一世,希望能永遠伴隨她左右,偏偏他沒法子許下諾言,只有強忍心痛將她推向別人,以求她能得到幸福。

說愛太容易,但他忘不了自己也許不能陪伴她同偕白首,僅僅是想到將來她失去倚靠的場景,他根本沒有勇氣踏出第一步,唯有深信推開她這個決定對他們都是最好的。

只要她不愛他,她便不用受苦了。

可是,她的死心眼完全超出估計,任憑他如何冷淡以對,連捏造她跟弟弟的緋聞這種事都做了,她還是認定他是唯一的愛。最後他只得狠心擊碎她的遐想,勉強自己說出違心之論。

「沒有,怎麼可能有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康柔面露微笑,可是瞳心並沒有任何笑意。「你不過是連為我賭一次的勇氣也沒有,不過是這樣而已。」

就是說,她並沒有重要到可以讓他放手一搏。為了那些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幾乎沒有多作考慮便捨棄了她。

生平第一次,雷佑樺感到心慌意亂。當初他就算是被告之患病,也冷靜得如同醫生跟他聊天氣;可是眼前康柔軟聲的反問,卻令他不知如何是好。「我……我是膽小,可是我--」

「不要再說了。」康柔打斷他的話。「你以為在你死後,我即使發現真相,還是可以繼續跟別人得到所謂的幸福?你根本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所做的全部都是為了自我滿足。為什麼你不能為我賭一次?為什麼你寧願放棄也沒有爭取的決心?你的理由看似動人,然而說到底,你留給我的只有一輩子的悔恨。你很自私,什麼沒有擁有便不會有失去的痛苦?那是因為你連擁有的勇氣也欠缺!如果這樣便是你的愛情,我一點也不希罕,我不要和一個膽小鬼談戀愛,我不需要一個輕易便能放棄我的男人。所以,我以後也不想見到你!」語畢,她格開他兩臂,提著垃圾袋遠去。

雷佑樺的思緒因為她的話轟然成了碎片。

向來對他死心塌地的康柔竟然說以後都不要見到他?她甚至狠心響應不希罕他的愛?

他……做錯了嗎?他真的一心想要她得到幸福,才會拚命撮合她跟弟弟,希望找一個他最相信的人代替他,保護心愛的她,這樣子是錯誤的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心底一道聲音驀地響起。無論如何,那些人:::都不是他,不是她愛的那個。

他真的希望她愛上別人嗎?

雖然他口口聲聲想讓她得到幸福,然而最真實的想法明明就是他要自己成為她的幸福,和她共度往後數十個寒暑。既然如此,為什麼他會做出與想法相反的事情?

是他一手摧毀了她對他的愛戀,現在竟愚蠢地想回頭說愛她?

你連擁有的勇氣也欠缺!

坐在陽台上的籐椅中,雷佑樺神情呆滯地仰望夜空。在康柔離去之後,他不知在原地呆立了多久,直到司機前來找尋,他才回過神來。

找了好一會兒,他才在垃圾收集處尋回她丟掉的東西,隨即乘車回家。然後,他一直坐在這裡,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康柔的一言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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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54:33
他是膽小鬼沒錯,他不能害怕失去她嗎?知道擁有的甜美以後,根本就不可能有放手的機會,然而他的賭注實在太大了。

一子錯,滿盤落索。

他怎麼捨得要她為他淌淚?以為可以輕易砍斷她的情絲,卻拖拉了這麼多年,結果在他得到健康的同時,她選擇放棄他。

下意識地捏緊了放於身前的小狗型布偶,他低頭望了一眼,這是他送給她的十歲生日禮物,她還給它起了「色拉」這個名字。

不止這個布偶,她還為其它娃娃取名:巧克力、檬檬、核桃……即使他取笑她的舉動太孩子氣,然而在夜深人靜之時,只要想到她珍惜他贈送的小東西,向來不愛笑的他,總是不禁嘴角輕勾。

他記得她最愛緊緊抱著這些布偶,朝他綻放美麗的笑容。即使她日漸年長,不再抱著玩偶上街,他還是不時從她口中聽見這些早已牢牢記住的名字。

但她竟然狠下心丟掉它們。

「哥哥?」雷佑嘉步出陽台。「怎麼不多穿一些?你的身體還未完全康復呢。」她邊說邊將一件薄外套覆在他身上。

他偏首望她一眼,然後調回目光,看向遠方。「沒有跟古昊書約會嗎?」

「為什麼提起他?我跟他又不是那麼一回事……」她咕噥數句,忽地正色起來。「你今天出院以後去了康家?」

「伯母告訴你的?」他淡淡地反問。

「嗯。她也是擔心你的情況。」雷佑嘉走向陽台的圍攔,背靠著它,跟哥哥的視線對上。「之後你去了什麼地方?」

「想調查我的行蹤?」他維持同樣的姿勢,語氣變得空洞。

她搖頭。「你去見小柔吧?」雖然是問句,但她幾乎能肯定哥哥是這麼做了。

「那麼……你這副樣子,就是說她……」

剛才她回來時,便從奶奶口中得知哥哥回來以後便一直待在陽台,甚至連晚飯也沒吃,害她老人家擔心不已。

「她罵了我一頓。」雷佑樺道:「然後說以後再也不要見到我。」

雷佑嘉難掩驚愕。將哥哥視作全部的康柔竟然狠心砍斷情絲?不過伴隨詫異而來的是瞭然。

「換了是我,也不會想再見到你。」終於,她如此響應。

「為什麼?我承認我太早放棄,和她開始一點也不困難,但要相守一生並不容易,我明知自己沒辦法讓她幸福,為什麼要耽誤她?我所做的都是為她好!」雷佑樺歎氣。

怎麼沒有人體諒他的苦心?難道被遺下來能讓她高興一些嗎?為什麼她不能理解他的顧慮?她以為放棄她,他一點也不感到痛苦嗎?

「為她好、為她好……」雷佑嘉哼笑。「你現在還認為小柔是小女孩,分不清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嗎?對她來說,幸福與否,是不是應該由她自己決定呢?不止她,其實我也很生氣的,要不是看你身體未復原,我真的很想揍你一頓!」她知道哥哥是基於好心,可是他的行徑卻是那麼的可惡!

「因為我給你添麻煩?你應該很瞭解我選擇隱瞞是基於什麼原因,你之前也做了同樣的事,不是嗎?」他指出她早前也隱瞞患胃病一事。

「對。」她緩緩地說:「理智上,我完全理解你這麼做的動機,也承認你的做法或許是適當的。但情感上,我接受不了被我在乎的人瞞騙這麼重要的事。倘若我們在你死後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你教佑楠和我如何面對自己?我們還可以過得幸福嗎?你這樣的做法不是自私是什麼?如果你是小柔,你會怎麼想?」

他一定會受不了的!雷佑樺重重地吐一口氣,不由得反省自己的行為。要是康柔做了同樣的事,他絕對不可能接受,甚至會做出更激烈的舉動,逼使她承認對他的感情。

「我……」他難以反駁。說到底,他都洗脫不了自私的罪名。

他的愛情,連向前邁步的決心也沒有,為自己畫下一圈圈封鎖線,自顧自認定這樣做是最好的,只敢留守原地。

一如康柔所言,他的愛情太怯懦了。

「你的愛情太理性,也太膽小了。如果你真的覺得小柔比一切都來得重要,為什麼不放手一搏?你明明愛她,卻一再拒絕她,為什麼連擁有的勇氣也缺少了?你明明只要伸手便可以擁抱她,怎麼會要放棄?」她歎氣,「女人想要的是不顧一切的愛情,希望你可以為她放棄所有。哪怕你有多深愛她,你的所作所為都只顯示你愛自己多於愛她。」

這就是康柔質疑,他所做的全都是為了自我滿足,根本不能反映他對她的愛戀。

因為害怕,他寧願躲在自行築起的圍牆後,擅自認定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她好,即使知道只要伸手便能觸碰她,他還是死命地忍耐,偏又難以按捺心情,放任自己接近她,卻拒絕她的示好。

他捨不得鬆手,也不容她接近。

他怎能如此自私?

明明是他不斷加深彼此的羈絆,怎麼到最後反過來將一切推諉於她?什麼為她好,只是他怯懦去擁有她而已。

為了讓自己感覺良好,他竟選擇留下無可挽回的悔恨給她,這樣的他,憑什麼說愛她?

他連為她放手一搏的勇氣也沒有,還敢大放厥詞她是他一生的鍾愛?

喜歡一個人,自然希望不論對方發生什麼事,自己都能陪伴左右。他不想她難過的心情並非虛假,卻忘記了顧及她的心情,自以為是地替她選擇該走的道路,斷絕與她分享自己所有哀樂的機會。

愛情,應該是甘苦與共、彼此坦誠才對,怎麼他連如此顯淺的道理也不懂?

「我真的做錯了嗎?」他吶吶地問。

「方式也許錯了,可是你愛她有改變嗎?」雷佑嘉微笑輕聲問。「你現在應該有很多時間去思考如何挽回她的心,你要讓她知道她在你心裡有多重要,你願意為了她甘願與全世界為敵。」

「女人都是這麼不理性的嗎?」雷佑樺微歎。

「如果在小柔心中,你不是最重要的那個,甚至連眉頭也不皺一下便能捨棄,你會怎麼想?」她反問。

男人嘛,口說一套,想的又是另一套。

雷佑樺不語。的確,要是他並非康柔心中最重要的人,他也會受不了的。

每次她看向他那純粹的眼神,都讓他的內心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優越感,全然的喜愛充分滿足了男人的虛榮。

「但是……現在還可以彌補嗎?」他難掩憂慮。

他虛耗了許多時間,也多次傷害了她,現在才想挽回,會不會太遲了?

想起她的淡然,他體會到自己這些年來給予她的傷害到底有多深,淡漠的語氣,疏離的舉止……原來是如此的傷人。

「要是你真的在乎她,偶然任由情感支配一下自己。」雷佑嘉走近他。「讓別人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並不是可恥的事,誠實面對自己吧。晚上天氣有點涼,別待太久了。」說完,她拍拍他的肩頭。

「佑嘉,」他回頭喚住正要步入室內的妹妹。「那件事……對不起。我是逼不得已。」

停了下來的雷佑嘉沒有回頭,頓了數秒後才響應,「我知道。就讓你欠我一輩子吧。」

她的回答讓雷佑樺向來抿緊的薄唇緩緩地上揚。

佑嘉可真會為自己討好處。古昊書大概下半生也會被她吃得死死的。

那也沒法子,誰教他們都在愛情中輸得那麼徹底,只要能讓心愛的她回心轉意,一輩子被吃定也沒關係。

他到底要怎麼讓康柔知道,他願意為她放棄一切?

仰望長空,雷佑樺緩緩地歎氣,完全的茫無頭緒。

合上了活頁夾,康柔揉了揉眉心,小臉上滿是疲憊。

回家以後,她迫不及待地參與了酒店大大小小的會議,三天下來,她已累得不似人形。

父親心疼她的勞累,叫她慢慢來,不用急於一時。

事實上,她知道自己要是空閒下來的話,思緒定會不由自主地圍著雷佑樺打轉。儘管明白自己不應再想念他,然而要徹底忘記一個佔據她的心多年的男人,一點也不容易。

每塊回憶的碎片,都有著他的印記,她的開心、難過、不安、無奈,幾乎全都是因他而起,就算她可以丟掉一切有形的對象,那些無形的回憶還是緊緊地束縛她,將她鎖於名為思念的高塔之內。

他不值得她惦念至此。

想到他這些年的行徑,她不由得怨慰起來。他怎能忍心要她難過至此?怎麼捨得遺下她獨自過活?他對她的愛……原來是如此的表面。

呵,他愛她?愛到寧願放棄她,也不向她坦承事實?他以為她是不懂事的小孩,還是那種知道他生病便會捨他而去的女人?

無論是哪一個,都證明他對她的愛一點也不深刻,所以他才會輕易地割捨她。

終於,她知道他不肯坦誠愛意的原因,可是這個理由實在太傷人了。

她已經不知道怎麼愛下去。他表面上是為了她好,實際上卻將她傷得體無完膚,輕視了她對他的愛。

現在就算他回頭說如何深愛她,亦已經沒有用處了,他的舉動令她失望透頂。

既然他一直都希望她放棄愛戀他的這份心情,那麼……就如他所願吧,從此以後她不會對他存有遐想,也不想與他再有任何牽連。

她會逐日整理腦海的回憶,一點一滴地捨棄那些因他而起的情緒起伏,然後對他徹底死心。

她的生命,從今以後,也不需要雷佑樺的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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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55:12
第十章

「康小姐,」秘書按內線通知康柔,「雷先生想跟你見面。」

因為正在忙碌地比對近五年業績報告,她腦筋一時轉不過來,「請他進來。」

既然特意前來,就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不過,客戶中有姓雷的嗎……

兩眼驀地睜大,康柔即使想打電話阻止秘書已來不及,辦公室的門已被打開。

她迅即抬眸,看見雷佑樺緩緩地入內。

而全不知情的秘書,自然是退開了。

「我以為你不會想見到我。」雷佑樺語帶驚喜。他懷著忐忑不安前來,深怕自己會被拒於門外,想不到她還願意見他。

這是否意味她那天只是一時氣話?

「我是一時大意才會讓你進來,所以請你離開。」她說完,隨即埋首文件堆中。

雷佑樺黑眸瞬間瞠大,不敢相信她會無視自己。「小柔,即使是一時大意也無所謂,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談一談,你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那天不是已經談完了嗎?」她抬眸淡淡地看他一眼,迅即調回目光。「我不認為還有什麼好談的。而且如你所見,我現在很忙,根本沒有時間跟你閒話家常。」

「不要這樣。」他兩手忽然撐於桌面上,發出不算小的聲響,逼使她正視他。

「我知道自己錯在什麼地方了,真心想彌補過失。你並不是不重要的,反之,你比一切都來得重要,我才千方百計要推開你,讓你不再迷戀我,愚蠢地以為這樣就是保護了你。你說得對,我是膽小鬼,連放手一搏的勇氣也沒有,但現在我是真心想挽救的。」

因為她是他最重要的珍寶,所以他從不敢僭越,畏懼一不留神會傷害了她。但他越是珍惜她,越是希望她能離他遠遠的,到一個任憑他伸盡手臂也構不著的地方;但每次當她真的稍微離開一些的時候,他又會捨不得,繼而做出一些關愛她的舉動,反覆推開、維繫,令她遍體鱗傷。

「我知道你不想我繼續沉迷下去。」康柔揚起淺笑。「你已經做到了,我不會再對你有任何遐想。」

「怎麼會……」難道太遲了?他真的傷得她太重,讓她死了心?

「這不是如你所願嗎?」她問。「所以,你根本什麼也不用做。不好意思,我真的沒有時間跟你閒扯。」她站起來,拿過桌面一個活頁夾,繞過辦公桌,走向緊閉的門扉。

「小柔!」雷佑樺焦急地旋身衝向她,及時按住開了一道縫的大門,發出砰然聲響。「這些年來我們經歷的點點滴滴,那些相處的畫面,共對的時光,你真的可以說忘便忘?我知道沒有誠實面對心意的我並沒有資格求你原諒,可是……有必要連我們以前的情誼也抹煞掉嗎?你真的要避我如陌生人?」

「你不是一直都希望如此嗎?」她沒有回頭,只是淡然地詢問。「你放心吧,以後我不會再纏著你,那些無知的迷戀,很快便會煙消雲散。」

「你能忘了巧克力、檬檬、核桃嗎?」他在她耳畔呢喃。「難道丟掉它們的時候,你一點兒也沒有捨不得嗎?無論是什麼事,只要你要求,我一定會做到,只求你不要那麼輕易說要忘記我,好嗎?」

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平常醇厚的嗓音竟摻雜了嘶啞,猛地揪住了康柔的心,加上他的言論說明他記住她所有孩子氣的話語,引證他的心中一直都有著她……只是她亦同時想起了他狠心拒絕她的場景,紛亂的情緒於胸坎混成一片。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低姿態,他語氣中的懇求不容忽略,每個字眼都帶著哀求,只求她有所響應。

她以前也是這樣子嗎?

「既然決定丟掉,為什麼會捨不得?」她輕笑一聲,然後拉開他壓於門板上的手,迅速將門打開。「我趕著開會,你剛做完手術,應該回家好好休息,不要再來了。」

再一次目送她遠去,雷佑樺感到心臟慢慢地凝結成冰,並不住地往下沉。

他從不知道康柔會如此決斷地回絕自己,她冷淡的語氣令他倍感受傷,但是想到自己比她更過分百倍,他清楚沒有抱怨的時間。

因為,他深深理解到,要是失去她,他定會比死更難受,只要能得回她的關注,他真的願意用所有交換。

「不好意思,康小姐,」秘書的嗓音中滿是抱歉。「雷先生又來了。對不起,我還是沒有辦法請他走。」最後一句,她說得特別小聲,怕被雷佑樺聽見。

她沒有忘記三天前雷佑樺走了以後,康小姐特地提醒她,別再讓他進來。所以當隔天他真的出現之時,她用盡所有辦法請他離去,然而他就是不肯走。還好他只是在辦公室外等待,也沒有做出任何令人頭痛的事情。

不過,有個人一直看著自己工作,一點也不好受。

而康小姐即使知道他前來,亦不為所動,就算步出辦公室時他會上前拚命跟她說話,她的神情也沒有任何改變。

她可是第一次發現康小姐是如此的鐵石心腸,跟可人的外形完全不相符。雖然心中對雷佑樺感到抱歉,她也愛莫能助。

「他喜歡等就讓他等吧。」康柔明白秘書的難處。雷家跟康家是世交,員工們或多或少都有所忌諱。

「還是……不讓他進去?」秘書怕自己聽錯,於是詢問。

他都等候了三天,真的不會心軟嗎?

「是的。」康柔一邊回復手機訊息,一邊說總之,你不用管他。除了進來,他想做什麼便隨他吧。」語畢,她掛上電話。

靠著椅背,她緩緩地吁一口氣。他怎麼又來了?難道她對他的無動於衷不足以令他氣餒嗎?那天不是說清楚了嗎?她開完會見他已回去了,還以為他打消了念頭。

哪知三天以來,他天天報到。

康柔瞄了緊閉的大門一眼,明明隔著門扉,怎麼她還是感到一股灼熱的視線鎖定了自己?

她搖搖頭,甩掉這種想法,逼迫自己投入工作之中,但是不一會兒,她再一次歎氣。

她不接他的電話,不回他的訊息,他應該知道她是鐵了心砍斷與他的所有關連,為什麼他反過來糾纏不休?

現在的他如同以前的自己,令她難以狠心回絕。

她知道要向來高傲的他低頭是非常困難的事,就算被所有人誤會,他也不會為自己解釋一句。理智上,她很清楚他為什麼選擇放棄,甚至換了立場,她也許會做同樣的事情;但情感上……她真的沒法子原諒他的自私。要是他有稍微為她著想的話,便會瞭解她絕對不可能在知悉真相以後,還能得到幸福。

僅僅是想到她連陪伴他左右的機會也沒有,她的心便揪成一團,痛得連呼吸也忘記了。

為什麼他不能任性一點,首先顧及自己的感受?

若是喜歡她,便該不顧任何反對也要和她在一起;若是捨不得她,更該義無反顧地為她賭上他的所有。

她要成為他最重要的存在,而不是隨時可以被放棄。哪怕他是打從心底為她設想,並為放棄她這個決定心痛得要死,他終究還是捨棄她。

既然她不能成為他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她只好不再沉溺。

勉強自己抖擻精神,她開始審閱計劃書。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轉眼間,已是中午時分。

手機驀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拿過來看一眼,一直緊皺的眉頭稍微鬆開了。看也沒看凌亂的桌面,她迅速站起來,離開了辦公室。

「康小姐?」秘書詫異她開了門。

「我約了人,會晚點才回來。」她淡淡地說,並沒有看向因為門扉開啟而站起來的雷佑樺。

「小柔!」雷佑樺急忙上前。

她沒有理會,邁出腳步走向電梯。

他亦步亦趨,深邃的眼眸因為見到她而閃閃生光,卻因為她的冷淡於下一秒黯淡下來。

眼見她走進電梯,他緊跟其後。

「別這樣對我好嗎?說句話吧,聊聊天氣也好,就是不要沉默。」他語帶哀求。

三天以來,他都在門外守候。即使他可以無視秘書的阻擋,強_辦公室,然而她對他的冷淡要是沒有改變,就算相對,她也不會理睬他。

他已經很清楚這些年來自己的行為到底有多麼的傷人了,單單是這幾天的無視,足以擰住他的心窩,產生痙攣似的疼痛。他怕任何不理性的舉動會惹來更大的反彈,要是連見她一面也不容許,他真的……會死掉也說不定。

「你不要這樣好嗎?」她偏首看他一眼。「這個結局是你一直期待出現的,現在終於達到了,為什麼你反過來糾纏?」

他焦急地抓住她的前臂,扳過她的身體,要她直視他。「我一直都以為自己想變成這樣,但是當你真的冷淡以對……我才發現我根本承受不了,我不想跟你成為不再有交集的陌路人--」

「怎麼可能?」她笑著打斷他的話。「我們一輩子都不會是陌生人的,你還是我要好的朋友,將來我們還是會見面,在我的婚禮、孩子的彌月宴,你也一定會出席的,不是嗎?」

婚、婚禮?彌月宴?雷佑樺聽得傻眼了,腦海剎那間浮現她身穿白紗的聖潔模樣,美麗恬靜的容顏染上了誘人的羞紅,然後一步步走向陌生男人的身邊,朝對方綻放最眩目的微笑。

心坎微微抽動,揚了刺痛……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成為你的唯一,同樣地,你也是我的--嗚……」他忽地鬆開她,一手撝住胸口處,呼吸陡地變得不穩定。

「佑樺哥!」她緊張地扶住他,白嫩的手指緊緊扯住他的衣袖。「你沒事吧?」怎麼辦?他該不會是心臟病發吧?

他望一眼臉色發白的她,勉強扯開一抹笑。「我……我沒事,只是有點氣悶,你不要擔心。」

「你別忘了前陣子才做了手術,你得多休息,不要再來了。」她沒有留意到自己凝望他的眼神盛滿了憂心忡忡,更沒留神嗓音中淨是不容置疑的關心。

「小柔……」好久沒有這樣接近她了,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將他緊緊地束縛,撩撥他早已為她發疼的心弦,卻又讓他的呼吸漸趨平穩。看見她漆黑的瞳心有著自己的倒映,他感到心窩熱燙,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來--

他的眼神太過熾熱了,焚燬了她裝出來的漠然。他灼熱的吐納都吹拂在她臉上,同時蒸發了她所有的力氣。

「叮」的一聲,電梯門驀地開啟,也打散了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旖旎氛圍。

康柔倏地回過神來,鬆開了兩手,先一步步出電梯,並回首跟他說不好意思,我約了人。你快點回家吧,Bye-bye.」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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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0 00:55:23
她到底跟誰約會?雷佑樺盯著康柔的背影,感到胸口升起了刺痛,在有意識之前,腳步已邁出,決定跟著她。

只見她走進酒店內極有名氣的法國餐廳,並翩然走向一個男人。

是文華樂!

雷佑樺認出正跟她微笑的男人,胸坎升起一股滾燙的感覺,在他回過神之時,才發現自己已走向兩人。

察覺到他的前來,正在聊天的兩人都靜默下來。

正在為之前不負責任的行徑向文華樂賠不是的康柔眉頭擰緊,不悅地開口:「你幹什麼跟著我?這樣子很沒禮貌!」

雷佑樺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你約的人是他?」難道她真的跟這個男人開始交往?是什麼時候的事?所以她才會說出剛才那番話嗎?她打算跟別人結婚生孩子,從此成為別人的專屬?

就算他們的關係未有終結,她也不會像以前那般朝他綻放純淨無垢的微笑?

「不行嗎?」康柔反問。「你不是胸口疼痛嗎?我叫司機送你回去。」她邊說邊拿出手機,準備通知司機前來。

「我不要!」認定她急於趕走自己,以便跟別人談情說愛,僅餘的理智陡地被怒火焚燬了。雷佑樺一把奪去她的手機。「他有什麼好?他大你整整十歲!」

「十歲又如何?你之前不是說這個差距剛剛好嗎?阿樂會包容我偶爾的小任性,他是最好的人選。」康柔微微一笑,拿他以前說過的話反駁。

阿樂?雷佑樺狹長的眼眸猛地微瞇起來,她之前明明疏離地稱呼他「文先生」,才一晃眼的工夫,竟親暱地變成「阿樂」?會不會再過一陣子,便會變成「親愛的」?

「你大概也忘記自己說過什麼了,你質疑過他接近你的動機,不是嗎?你說他可能是為了利益才和你在一起,難道現在有改變嗎?」雷佑樺冷笑,瞄了文華樂一眼,眼神中淨是鄙夷。

「夠了!」康柔驀地拍桌站起來。「你憑什麼管我的事?你又不是我的誰!這裡不歡迎你!現在我只想跟我的朋友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請你離開!」她抬手指向門口,示意他離開。

「小柔……」她突如其來的怒氣令他猛地清醒過來,他急著想安撫她,「對、對不起……我是……」他是一時嫉妒,才會口不擇言啊!

「你走!」康柔不禁提高了聲線。

剎那間,雷佑樺像洩了氣的皮球,兩肩垂下,沮喪地離開。

待他走了以後,康柔才緩緩地坐下來,朝文華樂抱歉一笑。「對不起……我之前說了這些難聽的話,當時只是想惹怒他,希望他……我不是真心這樣想的,對不起。」

她沒想到雷佑樺會將她說過的每句話都記在心底,更料想不到是會在這種難堪的情況下得知。

「沒關係,這是正常的聯想。」文華樂倒是一點也不在意。「我只是有點詫異,我竟然有幸看到萬鈞銀行執行主席雷佑樺失控的樣子。」看戲的成分大於一切,他也沒怎麼在意自己是兩人爭論的主因。

「咦?」剛才氣在心頭,所以她根本沒有發現雷佑樺做出了平常絕不可能做的事情。

換了以前,他一定會面帶淺笑,跟文華樂握手,然後靜靜地離去,才不會不顧時間、地點地嘲諷。

「可不是嗎。我原以為他冷酷得不得了,就像不懂情緒為何物的機器人,原來他……也是個普通人嘛。」文華樂笑說。「就連你也是,什麼時候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雖然他們認識的時間不長,可是在他的認知中,康柔人如其名,溫柔如水。

「我……」她微歎一聲,也不知怎麼回應。

「能夠挑撥他至此,也許是你的特權。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你也可以繼續生他的氣,不理睬他,可是男人的臉皮是很薄的,這樣的挫折可受不了多少遍。」他續道剛才他離去的情景,連我也覺得他很可憐。」

可憐?那也是他自作自受!康柔暗忖,然而她感到心窩微微顫動,在一收一放間衍生出強大的漣漪,慢慢地形成了漩渦,將她捲了進去。

「別說他了。」她輕咳一聲,不想再談及雷佑樺,將菜單遞給他。「看看你想吃什麼。」

身處辦公室的康柔目光雖然落在攤開的計劃書上,焦點卻是模糊的。

不知不覺間,又過去三天了。自從在餐廳趕走雷佑樺後,他足足三天沒有再來。

他不是想挽回她嗎?還是如同文華樂所言,他真的受不了挫折,決定放棄?

眼前驀地掠過他摀住胸口的畫面,該不會……他的心臟又出了什麼毛病吧?這次他是不是打算再次隱瞞?

想到他痛苦的模樣,她感到心坎狠狠地抽動,漫天的不安幾乎將她淹沒,令她一刻也待不下去,拿過包包便迅速離開公司。

片刻以後,她已坐於轎車之內,兩手反覆地絞纏著,捏出了一個個紅痕。

「能再開快一點嗎?」她突然跟司機說,總覺得車速慢得很。

「小姐,已經很快了。」司機回應。

「是嗎?」她偏頭望向窗外,心中清楚司機說的是實話,只是她的心無法安定下來。

原因是什麼,她瞭然於心,也對於自己的心情還是為他有所起伏感到不可思議。她不是決定丟棄喜歡他的心情嗎?為什麼……她始終忘不了他?

她本來平靜的心湖,因為文華樂的話而震動了。

能夠挑撥他是你的特權……

真的嗎?雷佑樺會因為她而失控?

「小姐,到了。」司機回首道。

「嗯。」她回神,下了車。

按了門鈴,雷家的傭人為她開了門,當她入內後,首先看見雷奶奶。

「雷奶奶好,我來打擾了。」她微微點頭,恭敬地打招呼。

「哎呀,是小柔呀,怎麼這麼久沒有來探望我?」雷老夫人看向她。「是來看佑樺那孩子的嗎?」

「呃……不……」她低下頭,好一會兒又道:「他……佑樺哥正在休息,我……還是不打擾他了。」

她才不是要見他!

「佑樺一直都覺得自己有責任保護弟妹,為了不讓別人擔心他,他總是藏住心事。他這個孩子,寧願委屈自己,也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他這種性格真的是令人又氣又惱。」雷老夫人道:「真是太辛苦你了。」

「雷奶奶……」她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其實很死心眼的,喜歡了就不會改變--」

「奶奶!」一身睡衣的雷佑樺站立於二樓樓梯間,羞窘地阻止祖母說下去。

「哎呀……好好好,我不說就是。我去看看晚飯什麼時候準備好。」她邊說邊走進廚房。

康柔抬頭望向樓梯間,他偏向蒼白的臉色令她的胸口緊縮,眼見他準備走下來,她迅速走向他。

「怎麼不好好休息?」她盡量讓自己的聲調平穩,然而顫動的語氣還是洩露出她的憂心。

「你這是擔心我嗎?」美麗的眸子是顯而易見的擔心,他為自己仍然獲得她的關注感到高興。

康柔別開臉,怕自己會因為他臉上閃爍的快樂光芒動搖。「我只是探望認識多年的朋友。既然你沒事,我該走了。」

「唔……」他驀地倒抽一口氣。

康柔要走下樓梯之時,聽見他的抽氣聲,回首便看見他一手覆在心臟處,俊臉上佈滿痛苦。

「怎麼了?」她扶住他。「先回房間吧。」

攙扶他走回臥室,讓他坐在大床上,她的目光一下子便落在床畔的矮櫃上--上面擺放著她丟棄的布偶!

心坎微微顫動,她好不容易收回目光,正要通知醫生,再度被他抽走手機。

「咦?」她望向他,只見他臉上痛苦的神情不見了,陡地明白自己被騙了。

「你裝出來的?」

「不這麼做的話,你一定不會留下來的。」雷佑樺回道。

「這是當然的!」她怎麼會上當?「過分!」她轉身走向房門。

「小柔!」雷佑樺衝上前按住門板,不讓她離去。「那天……我不是要讓你難堪的,可是我嫉妒啊!我妒忌那個男人可以得到你的笑容,我怕你真的會跟他交往,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我才會……對不起!」他忘不了她斥責的神情,他恐懼自己會被她遺棄,怕在她心中早已不堪的形象更是毀壞得徹底,只好按捺思念,靜待她消氣。

他的聲音慢慢地竄進耳窩,一圈圈地纏住心臟。她並沒有遺忘電梯中他差點吻上她的場景,源自他身上的淡香隨著體溫揮發,彷彿化成了枷鎖,將她再度鎖住。

「明明是你先放棄的……」她控訴。

「我不敢要,怕自己沒法子成為你的幸福,怕遺下你一人。我不敢放手一搏,是因為輸了不會有重來的機會,我想盡量延長和你共處的日子。我知道這樣是自私的,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因為我真的不能沒有你。」他俯在她耳畔,呢喃藏於心底的憂慮。

曾經,他希望一輩子維持現狀,一直待在她身邊,直到永遠。可是原來愛到最深處的時候,是會想將對方據為己有。當發現再也難以按捺這樣的心情,他只好狠心趕走她,卻反而讓自己走進死胡同。

「就算這樣又如何?」康柔反問。「你想我離你遠遠的,從此不再對你牽腸掛肚,安心地投入別人的懷抱……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結局嗎?」

她氣他的自以為是。就算他的出發點是為了她好又怎樣?一直以來令她傷心欲絕的人始終是他,在她心痛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他有否為她設想過?

她更氣即使決定揮別對他的情感,還是不由自主關心他的自己。

「我只是希望你幸福。」他頓了頓。「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夠為你安排好所有,替你找一個值得付託終生的男人,然後你會一輩子幸福快樂,那……便是我最渴望的幸福。」

他的幸福,從來都是繫於她身上。

「我怎麼可能得到幸福?」她低語。

沒有他的世界淨是一片灰暗,怎麼可能得到快樂!

這些,他是否明白?

「對不起。」他哀求著,「我太膽小了,我只怕你日後受到傷害,只懂消極地迴避你的情感。每次看到你純粹的情意,我憂慮自己終有一天會禁不住撲進你的戀火之中,然後害你受傷難過,所以我只能狠心拒絕你。我從沒想過上天會給予我重來一次的機會,現在我只想盡我所有地追回你。我不希望將來後悔,我想讓你知道,你對我是多麼的重要。」他盯著她的髮絲,希望將心中所想一字不漏地傳遞予她。「我以為不曾擁有,便談不上失去,但是我知道這是錯的,我真的很怕失去你!要是將來有天你身旁出現別的男人……單是想到這樣的畫面,我根本承受不了!」

「現在不怕了嗎?」她垂下頭,感到眼眶灼熱極了。

只要想到他一直迴避她的情感,漠然地看著她在追逐他的愛情這條路上跌痛受傷,甚至不惜一切趕她離開,全是源於他的膽怯,她便沒法子輕易原諒他。

她知道他是真的愛她。他總是愛得小心翼翼,渾然不知他過度的保護才是害她傷痕纍纍的元兇。

可是,她能無視自己那顆不曾忘記他的心嗎?多年來的愛戀根本不可能一下子消彌,不然她怎麼會輕易因為他的一個眼神、一句話語而心悸不已?

她……注定一輩子被他吃定了。

但這次,她可不會輕易承認他是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怕!怕死了!可是更怕失去你。為了你,我可以放棄所有,只求得到一個機會。」察覺到她態度的軟化,他放任自己環上她的纖腰。「這次換我追著你跑,我比你更固執,無論怎樣也不會放棄的。」

「我是容易追到手的女生嗎?」她以輕哼掩蓋嗓音中的哭意。

要這個冷酷的男人親口承認深愛她並不容易,她不會放任他那麼輕易得逞,她要他追她一輩子!

「沒關係,請你讓我追你一輩子吧。」他放軟了聲音,懇求她的允許。

「讓我想想……至少,你得有本錢追著我跑吧。」她偏首睨了他一眼。

「嗯,我一定會盡快讓自己康復的。你得小心哦,我應該是很纏人的那種類型。」他回應。

「那……走著瞧吧。」她不置可否,然而唇畔終於露出一抹久違了的和煦淺笑。

她的笑意感染了雷佑樺。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於慢慢著地,他相信他們從此不會讓對方離開自己。

一輩子,永不分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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