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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蘇格蘭折耳貓]你若不曾來,叫我如何老(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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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01:41:37 |只看該作者
  第10節:第10章

  從山上回來之後,溫冉在床上躺了一天,為此受盡下鋪劉菲菲的嘲笑。

  她已是習慣,隨意瞥了劉菲菲一眼,視線便落在對面的上下鋪上,發現人都不在。林笙平常便總見不到人,只是童舟不在就奇怪了。每週一這個時間是她算好了時差跟遠在英國的男友視頻電話的時間。

  「菲菲,童舟去哪兒了?」她好奇的問。

  「社團活動去了吧。」劉菲菲不甚在意,「對了,吳教授剛剛來電話了,我替你接了,說的是報告的事兒,問你準備怎麼樣了。」

  報告!她怎麼把這茬給忘了!想著溫冉就要起床,膝蓋處卻傳來一陣疼痛,她哎喲一聲又跌了回去。劉菲菲看她哀怨的模樣,忍住笑,給她扔上來一管藥膏。

  「喏,趕緊抹抹。」說著劉菲菲扔上來一管藥膏。

  溫冉接過藥膏。白色的管身,冰涼涼的握在手裡,愣了一下,思緒猛然回到昨天。

  昨天回到B大已經很晚了,巴士司機把車停在了門外,同學們一陣怨聲載道,溫冉把他們集合簡單交代了之後就讓樊映澤帶著他們回去了。等這群孩子們的人影一消失,她的肩膀就徹底垮了下去,她這個代課導員走馬上任第一天就被累垮了,真想趴床上去啊,可惜不能。

  溫冉定定神,看向停在一旁的灰色車子。那人下了車,徐徐地向她走來。她打起精神,問道:「老師,這麼晚了,您不回去?」據知情人士透露,這幾天有一天晚上在B市市中心見過葉教授,很顯然,他已經不住學校了。

  葉以禎點點頭:「等會兒回去,這個你拿著。」

  咦?她納悶地看著面前他遞過來的盒子,竟然是治療擦傷撞傷的藥膏。

  「回去記得擦,山石很硬,小心腿腫起來。」他緩聲叮囑,說完了卻不見對面的女孩兒有反應,只是怔怔地看著他,不由得開口喚她,「溫冉,怎麼了?」

  溫冉驟然回過神來,趕緊點頭,忙不迭地說:「啊,沒什麼」一臉緋紅地接過了藥膏。

  看著她這副緊張無措的模樣,葉以禎無聲地笑了笑,驅車離去。

  回想起這一切,溫冉嚶嚀一聲又一頭栽進被窩裡。她一定是被蠱惑了,一定是。而現在,她不得不去見這個蠱惑了她的男人。

  週一的學院樓沒有多少人,溫冉帶著報告向葉以禎的辦公室走去。

  她輕輕敲了敲門,只聽裡面應了一聲,推開門,便看見坐在桌前的葉以禎。十一月末的天氣,他只穿了一件休閒的棉布襯衣,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乾淨的小臂。

  他正在忙,見她進來也只是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坐下。溫冉隨意瞄了一眼電腦屏幕,只見看見一堆曲曲折折的線,像是股票行情。難道葉老師也炒股?溫冉坐在椅子上,開始想像葉以禎數鈔票的模樣。

  今天天氣不錯,屋子裡空調溫度也正適中,溫冉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有些昏昏欲睡。於是,等葉以禎忙完,再往沙發上一看的時候,某人已經自發自覺的進入了睡眠狀態,不過雙手雙腳微微蜷縮,睡的不是很舒服,眉頭還皺著。

  那窩在沙發一角的嫩黃色的一團讓葉以禎愣了一愣,而後又笑了一下。印象中這姑娘最愛穿的就是這個顏色的衣服,不是很扎眼,卻很柔和。他緩緩走近,替她撿起掉在地上的報告,視線掃過封面上那兩個手寫的大字:溫冉。

  娟秀的字體,卻帶有一種力度。就好像……她的人。他仿似想起了什麼,有些恍惚,待他醒過神來,溫冉已經悠悠轉醒,眼神有點兒迷茫地仰頭看著他。

  「醒了?」他收斂了情緒,淡聲問道,隨即就看到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後腦勺,臉上一片緋紅。在他面前,她到底還是一個容易緊張的孩子,「既然醒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他是笑著問的,神色溫和。溫冉滿臉通紅地點了點頭,一想到他這麼忙,還要勻出時間來輔導她這個麻煩學生,幾乎是同一瞬間就想起了他曾經的「機會成本論」,下意識地趕緊坐好,認認真真的聽他說。

  葉以禎手拿著她的報告,點評道:「條例清晰,所給的例子也不錯,能夠充分的佐證論點。」聽著他的表揚,溫冉的心放下了一半兒,還沒完全落地,就聽見他意味深長的一聲轉折:「但是……」,原本放下的心頓時又提了上去,溫冉立刻緊張地看著那一張一合的薄唇。這不能怪她呀,對於葉教授這時不時的話鋒一轉,她可是怕慘了。

  葉以禎仿似看出了她的心思,忙說道,「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雖然你這裡面觀點不少,也很明確,但是援引的多是名家的觀點。屬於你自己的便顯得不多。」

  溫冉低下頭,思索片刻,囁嚅:「他們的觀點就是我想說的。」

  「哦。」他輕輕應了一聲,手指輕巧光滑的桌面,又問道:「溫冉,那你是為什麼要讀這個專業?」

  溫冉微微一愣,有點兒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只見他目光柔和,抿唇輕輕一抿,帶出點兒淡淡的笑意:「如果是熱門,就業前景好,收入高之類的答案就算了。」頓了頓,他又說道,「這次,我想聽個不一樣點兒的答案。」

  B大管理學院設了MBA碩士點。每年都會招收不少的在職研究生,其中不乏有些企業的中高層想要回爐鍍金,為自己以後的事業鋪橋搭路。這些人的學費不菲,為學院創收不少,許多老師也靠此賺了不少錢。互相得利,何樂而不為?只是,聽他淡淡的口氣,仿似對此並不感興趣。

  不一樣的答案?溫冉抬起頭,望向他溫潤的眼睛,眸子微亮。

  週五的演講進行的還算順利,儘管有眾多老師在場,溫冉還算是有條不紊地陳述了自己的觀點,吳教授在觀眾席上向她和藹地笑了笑,示意她做的不錯。溫冉笑了笑,收了東西快步走出報告廳,下一位等候的同學入場。

  站在走廊裡,她鬆了好大一口氣,隨即又忍不住微微一笑。從小到大就是這樣,只要是在公眾面前講話,她的聲音都會緊張的不受控制的顫抖。如今總算好了一些,不是她不再容易緊張,而是她學會了克制。也幸好在座的都是她熟悉的老師,更幸好的是,他不在

  溫冉緩步向前走去。空曠的走廊裡只有高跟鞋行走時噠噠的回聲,途徑葉以禎的辦公室,她愣了一愣。

  要不要進去?溫冉咬咬唇,正猶豫著,門從裡面拉開。她抬頭一看,看見一臉倦色的程北。

  程北手裡拿了幾個厚重的課本,正往外走,看見她是也愣了一愣,上下打量一番,露出個微笑:「溫冉,穿這麼漂亮,幹什麼去了?」

  一身合體的小西裝,內襯了一件白色的襯衣。腳上踩了一雙細細的高跟,確實跟她之前見到的那個小學妹不太一樣了呢。只是,美則美矣,這樣的天氣,只怕也凍得夠嗆。

  聽到程北的揶揄,溫冉面色一紅。她微微側身,向裡張望,卻不見葉以禎的身影,「程北姐,葉老師去哪兒了?」

  「哦,飛香港了。那邊有個國際型研討會議,葉教授每年都受邀參加的。」

  是這樣麼?

  溫冉收回身子,心底仿似鬆了一口氣。而後愣了愣,又輕輕一笑。

  外面天氣不錯,陽光透出一層薄薄的窗紗,幾個碎金子般的光點篩落在牆邊。那天他就是安然地倚在那裡,溫和地問自己。

  她是怎麼回答的?

  她凝視他良久,「老師,恐怕要讓您失望了。」微笑,仿似夾雜著一絲苦楚,「我跟他們是一樣的。」庸俗,而現實。

  賭氣的答案,他聽了笑了笑,仿若絲毫都不在意。

  自以為瞞過。其實她不知道,在他看來,她依舊是一個想要隱瞞自己心事,卻不懂得怎麼說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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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01:41:48 |只看該作者
  第11節:第11章

  B市的冬天總是很冷,連帶著整個校園都少了些許生氣。不過,最近的管理學院卻是出奇的熱鬧。

  重點新聞自然離不了熱點人物。溫冉無意識地向林笙的床位上看了一看,那裡已經空了將近兩個星期了,最後一次見到林笙,恐怕就是上一次在酒店外了。

  想起那一次,又不免想起某人。溫冉歎口氣,MSN上劉菲菲敲了一下,她打開一看,見是一個鏈接,便順手點了開來。是一個被B大BBS置頂的帖子,她匆匆掃一眼,便頓時被那標題攫住了視線管院院花已確定恢復單身。

  管院院花?林笙?溫冉眨眨眼,往下看。

  帖子內容寫得很長,溫冉大致掃下來,只記住了最後一句話:「名花已無主,待得他日佳人歸來,有想法的同志們可以行動了!!」壯志豪言後面還加了一個兔斯基的表情。

  下面立馬就有人回復:「殘花敗柳,稀罕。」

  此言一出,立馬得到了不少支持,微弱的反駁聲很快就被淹沒了。

  溫冉又看了幾個回復,隨即關了網頁。林笙的男朋友到底還是出國了,兩人分手倒真是已成事實,不過院裡還是到處有傳言,說林笙已經懷了對方的孩子,男生出國,多半也是因為她拿這個逼得太緊,想要避一避。

  這年頭,靠譜的男人到底有幾個?她感歎一聲,爬下了床。

  「菲菲,我去買飯,要不要帶?」

  她拍拍劉菲菲的肩膀,此人正混跡於各大名校的BBS,發帖灌水,搜羅各校事,不亦樂乎。聽到此言便自發自動地遞上了飯卡:「今天怎麼勤快了,溫老師,您那幫學生不用管了?」

  說起這個溫冉就有些頭疼。前兩天國貿班的徐老師從老家打來電話,說父親病情惡化,於昨日凌晨逝世。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無比,她一時無言,最後也只能說一句「節哀順變」

  代課的日子就這麼被延長了。這個她倒是無所謂,只是班裡有個人實在讓她頭疼得很。沒錯,就是那個銼她下場的網球小姑娘程語。每次看見她溫冉都忍不住有些尷尬,莫名其妙地攪入一場較低年齡層的戀愛糾葛中,這種感覺,還真是說不上來啊。

  抓了抓頭髮,往外走。隔壁公管宿舍相熟的女生A探出頭來,看著她,訕笑:「美女,幫忙帶份兒飯唄」

  溫冉笑著答應,A忙跳著回去拿來飯卡:「對了,溫冉,你們班的童舟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兒啊?」

  她一怔:「怎麼了?」

  A也詫異:「你不知道,昨天我回來的時候聽見你們宿舍有哭聲。門開著,我進去一看是童舟在哭,我問她她什麼也不說,你確定沒事麼?」

  晚上很晚童舟才回來,劉菲菲不在,溫冉從電腦後頭探過頭來,輕聲問道:「舟舟,吃晚飯了麼?」

  「哦,吃過了。」她應了一聲,肚子卻不配合地咕嚕了一聲。

  兩人面面相覷一陣,倒是溫冉先笑了出聲,爬下床,取出桌子下面的保溫桶,遞給了她:「我猜你是沒吃,吃點兒吧。」

  童舟愣了愣,接過保溫桶,低頭不語。溫冉靜靜地看著她,良久,歎了一口氣:「童舟,跟我說說好嗎,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童舟輕輕地應了一聲,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旋即轉身去鋪床。

  溫冉兀自站在那裡愣了一會兒,回過神來,輕輕一笑,「那,有什麼事兒一定要說,別忘了你還有我跟菲菲這兩個朋友。」

  說完見她收拾東西的手頓了頓,偏過頭來,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那你睡覺吧,我,我先上去了。」

  說完準備轉過身去,只是不過一秒,小臂便被人抓住,身後傳來一道軟糯沙啞帶著哭腔的聲音:「冉冉……」

  她歎了口氣,轉過身去。

  其實事情很簡單,只是有些難以開口罷了。就在童舟忙裡忙外兼職賺錢計劃著寒假去英國見男友的時候,接到了男友發來的分手電話。寥寥數字,將這幾年的感情輕易終結。

  童舟默默垂淚:「他說這樣太累了,而且他說不好會不會再回國,讓我別等了。」

  竟然是這樣的原因?她有些無語,張了張唇,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你知道嗎,他的家境也不算好,當初出國的時候是借了錢的,我們很少通電話,每次都是靠郵件和MSN來聯繫,只有這一次,只有這一次他打了我的電話。」說著童舟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果然啊,男人為了分手什麼都捨得的……」

  她替她擦了擦淚,笨拙地安慰:「別哭了,世上男人多得是。沒了他,再找一個就是。」

  童舟噗嗤一聲笑,仿似是在笑她的傻:「男人多的是,可要是前面帶個好字的,可就難找了。」

  溫冉凝視著她,驀然覺得感覺有些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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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01:42:21 |只看該作者
  第12節:第12章

  第二日是週一,她們的課到不是很多,只是因為帶著兩個班,她必須要去辦公室坐鎮。她下意識地向童舟的鋪看去,只見她蒙著被子睡得很沉。她低歎一口氣,能睡著也是好的。

  今天的天氣不錯,她頂著一雙熊貓眼跨過教學區的幾棟樓,向學院樓走去,遠遠地看見一個黑色車子停在樓門口,B字打頭的車名,讓她微微一頓,下意識地站住。這樣的車在學院可真少見。

  更讓她驚訝的是下一秒從車內走出的人,一身黑色正裝的葉以禎,他低頭理了理襯衣的袖扣,還未邁開步子,便被車裡探出的一個人叫住,那人遞上一個白色的紙袋。葉以禎微微皺了皺眉,點頭接了過來。

  黑色的賓利車。他回來了?

  時間還早,樓裡沒有多少人,她緩步走入大廳。經過葉以禎辦公室的時候,看見門半掩著,還未想好要不要進去,便已被他瞧見。

  「溫冉?」低沉的男聲。

  她硬著頭皮走了進去,看見桌子上擺了一盒藥和一杯溫水,不由得問:「老師,您身體不舒服?」

  葉以禎覷了眼桌上的藥,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不礙事,老毛病了。」而後看向她,眉目溫和:「這幾天怎麼樣?」

  她有些受寵若驚:「唔,還好。」

  他這樣叫她進來,只為了問這一個問題?下一秒,他便打消了她的疑惑,「你交過來的報告我已經看過了,沒什麼大問題了,可以直接打印提交。」

  咦?她專挑他在香港的時間交的,難道這人在外開會還抽空來批閱她的論文?她偷偷抬頭打量他,只見他喝了口溫水,將藥送進嘴裡,眉頭皺了皺。

  溫冉嗯了一聲,內心忽然鬆了一口氣。上次就是站在這裡,她賭氣的回答了他的問題,雖然他淡笑若常,她心裡還是有些打小鼓。現在看來,她的擔心是多餘了,這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可能

  「怎麼了?」察覺到她的打量,他側頭問道。

  有種被抓包的感覺,溫冉有些小窘,慌不擇路地岔開話題:「老師,香港好玩兒麼?」

  「哦,應該會很不錯。」他點了點頭,隨即又說:「如果我有時間逛逛的話」

  溫冉:「……」

  還好包裡的手機鈴聲拯救了她的尷尬,慌忙從包裡翻出手機,甫一接通,劉菲菲焦灼的聲線便穿透而來:「溫冉,童舟不見了。」

  「怎麼會?」走的時候她特意交代了劉菲菲。得知了實情的劉菲菲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輕輕歎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我就出去一會兒,回來就不見她了。還有她的好些行李,連帶著都不見了,你說現在她能去哪兒?」

  劉菲菲又說了一些什麼,她聽了隱約有種預感,先讓劉菲菲掛了電話,一抬頭,便對上葉以禎關切的眼神。

  「怎麼了?」

  「童舟,童舟她不見了。」她快速說著,將手機塞回到包裡。此刻她的思維分外清晰,只有一個念頭她得先去找童舟。

  葉以禎垂眉看著她,待她收拾就緒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我送你去。」

  B市的機場建在東五環外,距離B大很遠。車子開上高架橋的時候已是霞光滿天,天空染成了橘色。溫冉坐在副駕上,無心欣賞車外絢爛的景色,手裡緊緊地握著手機,生怕漏接了任何一個電話。

  葉以禎看出了她焦灼的心情,低聲安撫道:「別擔心,童舟也是個大人了,會有分寸的。」

  她僵硬的脊背稍稍一鬆弛,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我只是,忽然想到了我的媽媽」

  他眉頭稍稍一挑,認真地聽她說。而她卻不再說了,連神情都恍惚了起來,就在他以為她在也不會開口的時候,聽見了她低低的聲音:「老師。距離,是不是不管是時間還是空間,都會是愛情的一道硬傷?」

  他微一沉吟,剛想要回答,卻看見了近在咫尺的航站樓。將車停好,他緩緩一笑,「好了,我們先去把人找到。」

  機場大廳人來人往。溫冉環視一圈兒,沒看到童舟的身影。

  在電話裡聽劉菲菲說童舟的行李不見了。童舟回家的可能性是不大的,她的母親早逝,父親再婚,夫妻二人又育有一個小男孩兒。從那之後她與家裡便不算親近。如今,她唯一想到的可能性,也只有這個了。雖然昨晚童舟說盡了狠話,可是,她是女人啊,女人,永遠只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儘管這樣還是找遍了火車站,不見她的身影,便急急奔向機場。

  因為受某國火山灰的影響,開往歐洲的班機減少許多。葉以禎去總台詢問了一下,正往回走,視線一轉,便看見了那個抬著頭仔細看電子航班表的女孩兒。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她的背影看上去薄弱,卻安靜。

  他驀地愣了一下,停頓了片刻,快步向前走去:「名單裡沒有童舟,她應該還在國內,不行的話我們去火車站找找。」低沉的聲音,彷彿帶著安撫的效果,她輕輕點了點頭,眼睛一抬,視線掠過某處時,眼睛忽然一亮:「童舟!」

  正斜靠在機場指示牌後面的女孩兒聽見這喊聲眼睛豁然睜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聲源。

  溫冉驚喜地撲了上去,抓住她的手,叫道:「終於找到你了。」

  童舟迷茫地眨眨眼,視線從溫冉移到她身後的葉以禎身上。這個男人,雖風塵僕僕,此刻卻也露出了些許釋然和輕鬆的表情。他們,在找她,為她著急?

  「溫冉,我沒事兒的。」她凝視溫冉。

  「那你跑來機場幹什麼?」

  童舟沉默了一下,繼而苦笑:「我是心有不甘,也想過不顧一切去英國找他。可是來到這裡我才發現自己沒想像中的那麼勇敢。我退卻了。我坐在這裡,等我什麼時候有力氣了,再站起來。」說著她笑了笑,捋了捋溫冉的頭髮,「你真傻,萬一我真坐飛機走了怎麼辦?」

  溫冉看著她搖了搖頭,良久,握住她的手。

  葉以禎緩步走上前,看著兩個女生輕輕歎了口氣:「好了,回去吧。」

  車子再開上高架橋的時候已是夜晚,車流疾馳而過,一排排的車燈照的外面的世界流光溢彩,燦爛無比。溫冉陪著童舟靜靜地坐在車子後排,童舟累了,靠著她的肩膀睡著了。她也有些累,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緩緩掀開眸,便看見斜側方男人的側臉,原本英俊的五官被窗外淺黃的燈光描上了一個淡淡的輪廓,透著柔和的光澤,就好像他的人一樣,溫潤柔和的,讓人難以抗拒。溫冉回過神來,看見他伸手揉了揉眉宇,滿臉的倦色難掩,這才想起他也是剛從香港回來,心裡止不住的有點兒內疚。

  車子穩穩地停在女生宿舍樓下,劉菲菲披著一件大衣在樓門口跳腳,看見她們從車上下來,便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逮住童舟就是一頓好訓。童舟看著溫冉無奈的苦笑,回過頭來又亦步亦趨地跟著劉菲菲上了樓。

  溫冉站在那裡凝視了一會兒,才想起身後還有個大人物在。她慌忙挪到車邊,湊到車窗前向葉以禎說道,「葉老師,今天真是太感謝您了。」

  他淡淡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麼,在她轉身之際又喊住了她:「溫冉。」

  「嗯?」她轉過身來,眼睛被黑夜襯得亮晶晶的。

  他微沉吟:「人的愛情不會總是以離別終結的,總會有一份愛情,讓你不在乎成本付出,不計較收益回報,連同時間或者空間上的距離,都不能對它構成任何威脅。」

  溫冉一時有些怔愣。

  他笑了笑:「如果你不願意相信,就把它當做一個例外吧。我只希望你不要對愛情失望,也不要對它恐懼,遇到這樣的例外,給他一個機會,好麼?」

  B大的期末考總是很容易讓人心生沮喪和頹意。MSN上時不時有國貿班的同學不堪考試重負,「騷擾」溫冉。溫冉無奈,上網確認了一下考試安排,不由得歎,真是挺漫長的。

  「溫冉,你的投資學案例報告讓我看一下。」前排的童舟轉過身來。

  這段時候因為心情問題,童舟落下了不少的課程。如今要應付考試,不得不上自習惡補。

  劉菲菲歎:「失戀之後肆意神傷的機會成本還真是大,搞不好了一輩子就翻不了身了。」說完之後立刻被賞了一記老拳。

  溫冉從書中抬起頭來,看著她們微微一笑。恍惚間想起什麼,有短暫的失神。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溫冉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聽見走在前面的劉菲菲一聲驚呼:「下雪了!」

  隨即有雪花落在脖頸間的微涼感,溫冉縮了縮脖子,插在大衣口袋裡的人莫名有些冰冷。

  「我要許願!」劉菲菲大喊一聲,溫冉和童舟都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有部電影說初雪的時候許願最靈,咱們試試?」

  都多大了還信這個?溫冉在內心白了她一眼,卻看見身邊的童舟帶點兒期望的表情。

  劉菲菲大樂,用胳膊捅了捅溫冉:「想好了沒,要許啥願望?」

  溫冉想了想,聳肩說道:「嗯,就許不掛科吧。」

  今天上午上課,第一節是葉以禎的課。那人一走進教室,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一片人,神色很淡定。

  這門課掛科率是院裡出了名的奇高。因為院裡開設了許多專業類的基礎課,一些本科學生也得以選修了此門課,不過之前吳教授要求極其嚴格,導致一大片門生不幸中招,每年的補考率也跟著生了上去。

  大家都期盼著葉教授給透露點兒玄機,無奈那人卻不慌不忙,不緩不急地說道:「在我剛當教師的時候,就常常聽人說,不給劃重點的老師不是好老師。我想問問,在座的是什麼看法?」

  說著微微一笑,目光沉靜地看著台下一眾學生。

  眾人面面相覷之後,有大膽的男生說道,「老師,這就好比我要創業,您借給了我一桶金。如果我盈利了,您的回報將是無窮的,哪怕你要求股息分紅也行!」

  葉以禎挑眉,饒有趣味地看著台下這些能言善辯的學生:「哦,有道理。」

  有人開了頭,後繼者就奮勇而上了,溫冉從後排厚重的書中抬頭,看著台上的男人。雖然目前的形勢是以一當百,卻仍舊是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

  葉以禎抬頭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好了,我明白大家的意思了。總體是,你們對這個觀點是贊同的。」

  大家笑笑,聽他繼續說:「我一直覺得,對自己的學生有信心是對一個老師最大的要求,所以,我相信你們一定能順利通過這門課。但現如今你們又要求我來劃重點……」說著他掂了掂手中厚重的課本,而後抬頭看向大家,微微一笑,「這可怎麼辦好呢?」

  不得不說這句話問得太妙了,神奇的將B大眾學子的自尊和優越感考驗了一把。

  於是最後討論的一致方案,就是大家讓步。葉以禎葉教授也順利逃脫了「不是好老師」的譴責。

  現在回想起來,溫冉會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其實葉以禎葉教授也會有狡猾腹黑的時候吧?只不過他能夠很完美的用他的「溫潤儒雅」來掩蓋罷了。

  嗯,大家都被騙了。

  回到宿舍一推開門,她們意外的發現了林笙的床鋪上多了一個行李箱。一些屬於她的東西也重新擺了出來,還來不及想,林笙便從陽台的衛生間走了出來。

  看見她劉菲菲險些驚呼出來,「你,你頭髮全剪了?」

  林笙聳聳肩膀,摸了摸自己光滑如緞面的齊耳黑髮:「不好看?」

  「不是」劉菲菲趕緊搖頭,卻又說不出來什麼。

  林笙忽而緩緩笑了下:「不是都說,斬斷情絲要先從剪斷髮絲開始?」

  三人面面相覷,而後都相視一笑。

  溫冉說道:「你還沒吃飯吧,我們也沒有,一起吧?」

  林笙漂亮的鳳目有些意外地掃了她一眼,眼角漸漸有笑意堆積:「好。」

  十二月份一開始學校就變得熱鬧起來,因為月尾的聖誕節,樓下一早就貼上了賣平安果的小廣告。

  溫冉有次上樓,一路接了無數張廣告單,瞥一眼價格,忍不住咋舌:「這麼坑人的東西也會有人買?」

  劉菲菲接嘴:「那是自然的了,我以前跟林笙一個宿舍,每年聖誕節她床鋪上別人送的花啊蘋果啊都要擺不下。看了之後真是羨慕嫉妒恨啊!」

  話一說完就遭到一個小棉球的襲擊,林笙一邊化妝一邊說道,「今天咱們出去打牙祭,怎麼樣?」

  此建議一提,被食堂荼毒了許久的三個人立馬積極相應。

  吃飯的地方選的是B市有名的私家菜館,門口一排排豪車讓她們愣了一下。童舟忍不住說道:「這家會不會很貴啊,要不咱們換一家?」

  林笙扭過頭來笑道,「不換了,就這家吧,我請客。」

  溫冉縮在圍脖裡只露出兩隻大眼睛,「這不好吧……」

  「怎麼不好,必須得我請。」說著林笙美眸一橫,跺了跺腳,「再不答應我就要生氣了!」

  隨即便進了店。

  菜上的很快,精緻的裝盤讓四人不禁食指大動,火速下筷。

  劉菲菲一邊吃一邊感歎,「其實這樣的聚會蠻好的,可惜咱們年齡上去了,一個班聚在一起的機會太少了。」說著還拿筷子指了指林笙,「你說你,開學唯一一次的聚會你都沒有來,咱們班班長大劉還說呢,唯一的一個校級美女竟然不在場,讓他好生遺憾。」

  她是喝多了吧?溫冉忍不住捅了捅劉菲菲的胳膊不讓她說了。開學那會兒,或許正是林笙最痛苦的時候。

  林笙卻沒惱,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哦,那大劉一定是沒看見咱們班溫冉。」看著溫冉尷尬的臉紅,她咯咯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好了,現在我罰酒三杯。第一杯是向我們班的全體同學道歉。」

  說著仰頭喝了一杯,又順便倒滿:「第二杯是敬你們三個人。」

  說著又要去倒第三杯,溫冉看她臉色通紅,想要勸阻,卻被她伸手攔住。她笑著看著她,黑色的大眼睛裡彷彿暈了一層水汽:「噓,這杯酒一定得讓我喝。這杯酒,敬我夭折的愛情,和遠去的青春!」

  有一瞬間四人相對無言,隨後又齊齊端起酒杯,將酒一口喝下。

  林笙眨眨眼,笑道:「真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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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發表於 2015-3-11 01:42:43 |只看該作者
  第13節:第13章

  等到從酒店裡出來的時候,林笙和童舟已經完全喝醉了。溫冉和劉菲菲一手一個醉鬼,站在路邊等車。一個沒抓穩,林笙就身形傾斜,向一邊倒去。只是還沒待她來得及伸手去抓住,一隻修長有力的胳膊就扶穩了林笙。

  許是林笙身上的酒味兒太大,男人皺了皺眉。

  溫冉看向來人,愣了一愣,待到反應過來之後立馬收回了手,低低的喊了一聲:「小叔。」

  男人是溫行之,他抬眸看了看面前這個女孩兒,將林笙交給身邊一個男人,說道:「喝酒了?」

  「嗯。」她點點頭,看向林笙,想要把她抓回。

  溫行之阻止了她的無用功,「聽你大伯母說,你已經兩個月沒回溫宅了。」

  哦?時間這麼久?她眨眨眼,笑了笑:「我抽空會去。」

  男人點了點頭,又淡淡掃了一眼她的脖頸,溫冉明白他的意思,用手輕輕摸了一下那塊燙傷的疤,笑道:「已經好了。」

  溫行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身後的助理上前小聲提醒:「溫先生,客人已經到了。」

  溫冉見狀忙說:「小叔您先去忙吧,我們回去。」

  溫行之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麼晚了就不許打車了,坐我的車回去。」

  瞟了眼停在不遠處的蘭博基尼,溫冉思慮片刻,點了點頭。她很少與這個小叔接觸,只知道他跟溫老爺子的性子相近,不喜別人忤逆自己的想法。不過,再強勢的人也有軟肋吧。

  溫冉忽然想起了大院裡面那張嬌麗的笑顏,她有好久沒回去了吧。不是刻意,只不過是等傷口落疤,再也感覺不到疼而已。

  「前先日子你大伯跟著老爺子下去視察,一走就是一個月。而且遠遠上學,學習太忙了,這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就在想啊,這冉冉什麼時候能過來啊,打你手機又怕耽誤你的學習,前段時間你媽媽說你在學校找了一份工作,是不是呀?」大伯母喬雨芬一邊織毛衣一邊問她。

  溫冉收回落在窗外梅花上的視線,淺淺一笑,「嗯,就是幫同學帶個班,比平時忙了一些。」

  望著這大廳內談不上熟悉的一切,她在心底喟歎,到底還是來了。

  「瞧我這記性,冉冉今年多大了?」喬雨芬忽然問道。

  「哦,二十一了。」她認真地答。

  「二十一。二十一歲就研究生了,還是你媽媽教育的好。」話中有淡淡的羨慕,「哪像遠遠,能考上個大學就已經算是她的本事了。」

  「遠遠也不笨,就是貪玩了點兒。」

  喬雨芬笑覷她一眼:「嗯,我就盼著她趕緊長大。對了冉冉,上了這麼幾年學了,找男朋友了沒有啊?」

  呃,溫冉瞬間有點兒窘迫:「沒,沒有。」

  喬雨芬笑:「該找一個了。」

  她微微點了點頭,便看見成奶奶從樓上走了下來,「冉冉,老爺子要見你。」

  她每次來得都不湊巧,逢著爺爺見客人,上次是小叔,這次是

  她抬頭看著在樓梯口與她碰面的男人,年輕人,一身軍裝,肩上擔著二槓一星的軍銜。年輕男人看著她,微微一挑眉,下一秒擦肩而過。

  她定了定神,向書房走去。

  「你來了。」爺爺坐在書桌前,輕啜著新泡的龍井茶。這個姿態瞬間就讓溫冉想起了古時候養尊處優的達官貴人,忍了忍才沒笑出來。

  「嗯,我來看看您。」

  「嗯。」老爺子點點頭,看上去心情不錯:「剛剛走出去的那個人你記不記得了?」

  溫冉思索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印象了。」

  溫恪緩緩一笑:「我想你也記不得了,那是你父親朋友的兒子趙洧川,你們也就小時候見過一面。」

  「爸爸的朋友?」提及父親溫行潤,溫冉不免有些激動。

  「嗯,算是你爸的發小,以前在N市的一個部隊當兵,後來去國防大學進修了一段時間,現在調到了L市的基地任職,說起來,離T市也算很近的。只不過,聽洧川說,他父親跟你爸爸應該是很少聯繫了,連你父親去世的消息都不知曉。對了,當年行潤去世,你們連訃告都沒發?」

  溫老爺子淡淡地詢問,溫冉卻感覺心被猛的一抓,硬生生地疼。

  她強自鎮定地說「「那是爸爸的要求。」

  老爺子聽罷沉默許久,末了感歎一聲,「是你爸爸的脾氣,還是擰到了最後。」

  溫冉只覺得喉頭一陣陣的澀然,默默垂下了頭。

  爺爺喝了一口茶,問:「聽雨芬說,你現在在讀研究生?」見她點點頭,便又說道:「這女孩子家,不必要學的那麼深的學問,重要的是要找一個好的人家。我想這也是你爸爸的意思。」

  溫冉微笑,看來這個威風一世的老人到頭來還是沒懂在他看來最為離經叛道的兒子,她的父親,希望她能幸福一輩子,卻不希望她依附於別人。父親這一輩子,受制於人,還不夠麼?

  或許是談到了父親,溫冉離開溫宅之後心情就不怎麼樣,沒有搭地鐵,徒步走在B市最古老的一條長街上。

  她還記得,小的時候她跟父親每次都是凌晨的火車,到這裡的時候五次有四次都在下雪,父親帶著她,就著她的小步子,緩慢地走在這條青磚小路上。那時的她個子矮,夠不著父親的大手,便把自己的小手塞進他大衣的口袋裡。直到現在,那份毛絨絨的溫暖觸感,還留在記憶之中。

  那時的她太小了,記得不太多,所以關於父親的記憶,總是顯得彌足珍貴。

  忽然一輛黑色的車子從溫冉身邊滑過,緩緩地停了下來,溫冉眼睛一亮,就著半降的車窗,驚喜地喊道:「葉老師。」

  車裡的男人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鼻樑上的眼鏡還也未摘下,眉宇間似乎透著一股疲憊之色,他沒有自己開車,此刻正坐在後排,看見面前包裹的只露出一雙棕色眼睛的女孩兒,聽著她清脆的聲音,只是微微一笑:「你在這幹什麼呢?」

  溫冉支吾道:「我,我在散步。」

  「哦。」葉以禎意味深長的一頓,「這麼冷的天,你在散步?」

  溫冉眨眨眼睛,不說話。

  葉以禎也不勉強她,微微一笑,說道:「上車。」

  溫冉從圍巾裡撥出兩眼睛,偷偷打量了他一下,猶豫了片刻,打開了車門,上了車。坐穩了,才發現副駕上還有一個人,那人轉過身來,問葉以禎:「葉先生,先去B大?」

  葉以禎點了點頭,靠向椅背。溫冉看著攤在他膝頭的文件,應該是幾個項目工程的文件,她想起了什麼,不禁問:「老師,您還賺外快呀?」

  葉以禎掀開眸,笑眼覷她:「怎麼?」

  她搖搖頭,端正的坐好,不再說什麼。他應該是很累了,不過就算靠在車椅上閉目養神,樣子也是很賞心悅目的。忽然想起在B大BBS上看過的一個帖子,論B大最有魅力的人。

  下面立馬有同學問老師算不算,然後就報上了葉以禎的名字。無論在誰的眼裡,他都是優秀的。就像她的父親,母親曾經說過,喜歡上一個比自己優秀太多倍的人,有時候也會是一種痛苦。

  意識到自己的胡思亂想,溫冉猛然回過神來,而後就聽見自己的手機鈴聲響。儘管是舒緩的鋼琴曲,她已經快手快腳地按下了接聽鍵,盡量壓低聲音講話。可是對方似是沒察覺到她的小心,洪亮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了過來。

  「喂,請問是溫冉麼?」

  「是,我是。」

  對方似是鬆了一口氣,急忙說道,「我是你媽媽對門的叔叔,今天回來的時候看見你媽媽暈倒了躺在門外,我已經把她送到H區的人民醫院。你要不要回來看看,你媽媽昏睡的時候一直喊著你的名字……」

  掛斷電話,她的臉色頓時慘白如紙。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肩膀卻一把被人控住,以免她站得太急頭碰到車頂。

  「老師,我,我媽媽……」她恍恍惚惚地說了幾個字,又頓時清醒了過來,「我得下車。」

  「坐下。」他扶住她的肩膀,「我送你過去。」

  「可是……」她遲疑片刻,搖了搖頭:「我不能再麻煩您。」

  「別跟我強。」他淡淡說,吩咐助理改道,去T市。

  B市距離T市不算遠,走高速只需要一個小時。不過前幾日下了大雪,前方出了一場車禍,道路被封,車便堵在了那裡。

  助理扭過來低聲問:「葉先生,改走國道如何?」

  葉以禎默默點了點頭,看向溫冉,她微微側著頭,所以他只能透過玻璃窗上的倒影看清她此刻的表情,茫然,空洞,不知所措,卻意外地安靜。視線下移,便輕而易舉地看到了她握緊的雙手。他還記得上一次帶她去機場找童舟的時候,那時候的她也是著急,可是卻表現的那樣明顯,不像現在,一言不發。

  車子在T市的醫院門口停下,溫太太的病房在四層,他們到時,溫太太已經醒了過來,正坐在床前喝藥,看見溫冉的時候明顯一怔:「冉冉,你怎麼」

  她陡然紅了眼眶,上前抱住母親,哽咽地喊了一聲「媽媽」,溫太太愣了一愣,而後輕輕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嚇到你了是不是?我這高血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近來工作忙了一些,就照顧不到身體了,不要擔心。」

  溫冉又抱了母親一會兒,在她印象中,她已經很少與母親這樣親近了。母親是名牌大學畢業,自小家教嚴格,對孩子要求也很苛刻,用她的話說,這輩子,做過的最出格的一件事情,就是跟父親結婚。

  父親,父親不太一樣,若說母親在她的教育中唱的是白臉,那父親就是唱紅臉的角色,對她溺愛非常。

  「是對門的劉叔叔打電話給我的,他說您昏睡的時候一直喊我的名字。」

  溫太太略帶尷尬的笑笑,其實她對女兒的愛不比丈夫少,只不過一直吝於表達罷了,她微一抬眸,便看見站在門口的男人,男人倦色難掩,此刻卻沉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原本溫潤的眼眸此刻顯得深邃幽深。她不由得拍了拍懷中女兒的肩膀:「冉冉,這位是?」

  溫冉抬頭,這才忽然想起門口還有一個不容忽視的人。她慌忙擦去了臉龐上的眼淚,紅著臉向母親介紹:「這是我的導師,聽說您病了,他送我過來了。」

  溫太太慌忙說道:「我家冉冉真是麻煩老師了。」

  葉以禎淡淡一笑,將手****大衣口袋中:「沒事。」

  吃過藥之後溫太太又陷入了睡眠當中,銀行工作一直壓力很大,更何況她的年紀已不小,有些吃不消是正常的事情。溫冉替母親掖了掖被角,看她睡熟後,送葉以禎下樓。

  已是夜晚十點,醫院裡的人也沒有多少了。

  「葉老師。」

  「嗯?」

  「謝謝您。」

  「哦。」他應了一聲,微笑。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說道,「其實媽媽年輕的身體很好,因為,因為一些事情,才落下了病根。」頓了頓,她壓低聲音說道,「總之,媽媽對我很重要。」

  「溫冉。」走到走廊拐彎處,他忽然頓住腳步,轉身看向身後這個女孩兒,幽暗的一片,只有從走廊投來的淡淡的昏暗的燈光,還有她眸中亮亮的光。哦,他想起來了,她剛剛哭過,像個委屈的孩子一樣。

  溫冉眨眨眼睛,不解地看向他。只見男人微微一笑,俯過身來,輕輕地攬住了她,她頓時渾身僵硬了起來,動彈不得,只得聽他說。

  下次我們找個機會好好談談,今晚先到這兒,你累了。」他緩緩鬆開她,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替她整了整鬆開的圍巾,「回病房陪你媽媽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

  見她依舊愣怔著,葉以禎緩緩一笑,轉身離去。良久,溫冉回神,用力摀住臉紅的雙頰。

  他剛剛,抱了她?

  入冬以來,T市斷斷續續下了幾場雪。溫太太在醫院休養了五天才被醫生批准回家,溫冉不放心,特地請假照顧母親。

  劉菲菲在那頭絮絮叨叨:「哎呀,伯母沒事吧?哦,請假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了,葉教授已經幫你請了假了,你就放心吧……」

  她默默地握著電話,出神。直到母親走進客廳發出驚呼,她慌忙掛斷電話,向客廳走去。只見母親正對著窗邊的一盆寒蘭黯然神傷,看見她進來,微弱地笑:「這小東西,我病得太急,忘了把它搬到室外,它就給我開成這個樣子。」

  原本粉嫩的花瓣此刻曲捲了起來,色澤頹敗,葉姿也不復修長。這是父親在世的時候最愛的花,每年都會在室內養上一兩盆。寒蘭不好養,但是只要是經父親手的花,都開得特別好。

  溫冉認真地看著母親修剪花枝的動作:「媽,你這一手是不是跟爸爸學的?」

  溫太太愣了一愣,輕輕笑了下:「不是。那時候你爸爸喜歡花,什麼事就都親力親為,我是在他去世之後學會的。」母親放下剪刀,神情有些茫遠,「可惜我太笨,你爸爸教我的時候我總是學不會,所以他去世之後的兩年這些花我怎麼都養不活……」

  溫冉心思一動,脫口而出道:「媽,我記得爸爸說過,當初是他追求你在先,你是怎麼知道他喜歡你的?」

  溫太太覷了她一眼:「怎麼想起問這個了?」

  「我想知道嘛」

  溫太太表情微微動容,她能夠察覺到女兒的變化。以前,她不會問一些這樣的問題,也不會撒嬌。她緩緩一笑,捋了捋女兒額前的劉海,「只要他有喜歡你,想要跟你在一起的心思,總會讓你知道的。」

  就如同設了一個圈套,一步步地誘你深入,卻不動聲色。等你反應過來之後,已經身處內核,再也拒絕不得。是陷阱,卻也是溫柔的。

  這麼簡單麼?溫冉握著馬克杯,恍然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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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發表於 2015-3-11 01:42:56 |只看該作者
  第14節:第14章

  「老師,做完了。」

  一隻白白胖胖的小手在溫冉面前晃了晃,溫冉回過神來,看著面前小男孩睜著的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接過男孩兒手中的英文卷子來看。

  溫冉在B大不遠找了一個家教的兼職。其實B大有不少學生都在附近做家教,主要是B大口碑不錯,家長們也都願意用。溫冉看中這份工作的時間自由,她輔導的是一名小學生。

  溫冉看著小朋友略帶稚嫩的英文筆跡,不由得一笑:「做的不錯。」

  小朋友呼一口氣,快樂地丟開筆:「這下迪斯尼有望了。」

  「怎麼?」她疑惑地看向小朋友。

  小朋友無奈地撅嘴:「我媽媽說,期末英語考試不過關就不帶我去香港。」

  溫冉失笑,原來這年頭的大人都學會了胡蘿蔔加大棒政策。考的好了有獎勵,考得不好了也有「獎勵」。

  上了兩個小時,小朋友的媽媽在溫冉出門的時候笑容可掬:「多虧了你啊小溫老師。」

  溫冉客氣地笑笑,還未待說些什麼,就聽見從樓上傳來的一聲清脆的男音:「溫老師?」

  她詫異地望過去,竟然是樊映澤。

  樊映澤一手抱著書,有點兒驚喜地看著她:「老師您回來了?」

  溫冉有點兒反應不過來,指了指他手中課本:「你,你也?」

  樊映澤靦腆一笑:「我也做家教。」

  經過短暫的交談,溫冉才知道。原來樊映澤家境並不富裕,在校內參加勤工儉學在校外做兼職,上了大學之後更是一次家也沒有回過,全部在外打工賺學費。跟他比,溫冉忍不住有些汗顏。

  他開口,露出白白的牙齒:「老師你不知道呀,當初通知書是敲鑼打鼓送到我們家的,我爸都快樂瘋了,當天晚上從地下挖出來一斤好酒,我們兩個喝得酩酊大醉。」說著嘿嘿一笑,「其實我們兩個都不會喝酒。」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是不是那種酒,狀元紅?」

  樊映澤摸摸後腦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爸才沒想那麼多呢,就是普通家裡釀的酒。」說著仿似想起了什麼,趕忙說道,「對了老師,其實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辦公室。」

  「那是在哪兒?」

  「就在咱們學校圖書館,學校安排我們在圖書館勤工儉學,那天正好我值班。您那時候就坐在不遠處的桌子旁。」

  幾乎是同時溫冉就回憶起了那個場景,記得,怎麼不記得,她那時候因為問卷初稿被葉以禎駁回,不得不抓緊課餘時間在圖書館趕問卷,她那悲憤的樣子估計也被這個學生看到了。

  「老師,您跟我剛開始看到的樣子不一樣呢?」

  「哦。」當然不一樣,她那時候是被葉教授鎮壓的出離憤怒了,一般情況下她是非常淡定的。

  樊映澤沒注意到她的想法,繼續說道:「那時候的我還以為您是一個大一新生呢,沒想到您已經研一了。」

  溫冉幽幽一歎:「是啊,你老師已經二十一了,馬上就奔三了。」

  樊映澤撲哧一笑,其實他想說的是,那時候初入眼的是溫冉張牙舞爪的樣子,就以為她應該是一個充滿活力,朝氣蓬勃的女孩兒。後來再見到,才知道自己錯了。她會笑,但並不一定真正開心。

  回到宿舍的時候林笙和劉菲菲正鋪著墊子練瑜伽,一人嘴裡叼著一支筆,正在對著一疊問卷做得不亦樂乎。溫冉對她們兩人的高難度動作表示了膜拜。

  湊過去看:「你們做什麼呢?」

  「這不教學評估呢麼,真煩人,每年都搞這一套。」說著劉菲菲抬頭,「我說小溫老師,你這帶著國貿兩個班的課,也得評估一下吧。」說完嘿嘿一笑,甚是邪惡。

  溫冉瞥了她一眼,逕自繞過她向陽台的衛生間走去。只聽林笙不緊不慢地說:「現在的學生不好教啊,你盡心盡力地向他們傳傳道授業解惑,人家對你稍有一個不滿意,還可以在問卷上捅你一刀。更有甚者呢,說不定還在網上人肉你八輩祖宗呢。」

  溫冉卸妝的手頓了一下,眼睛睜大,「誰會這麼變態?」林笙近來也加入了行政導員的行列,原本她就是外冷內熱的性子,難免有學生在她那裡碰釘子,「你被人肉了?」

  林笙懶懶一笑,劉菲菲接話:「她還用人肉?是葉老師啦,溫冉你這段日子不在,B大BBS上都傳瘋了」

  溫冉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打開電腦,進入學校BBS。果然,被置頂的HOT貼裡,有一個熟悉的名字《B大魅力老師葉以禎全方位大揭秘》。念出這個標題,溫冉不由得失笑,這年頭,還真是處處都是標題黨,不知道發帖的這個ID能揭秘出什麼。

  劉菲菲說道:「這個人好像還真是無所不知似的,不過,說起來葉老師的背景還真是挺強大的,你知道葉贊將軍吧?」

  「葉贊將軍,好像有些印象。」她記得溫宅的二樓走廊外掛著許多照片,有的照片是大伯父在部隊照的,其中不少照片上都標注了葉讚這個名字,「怎麼?」

  「發帖子這個人說葉教授的父親就是葉贊,而葉贊是個將軍。嘖嘖嘖,葉老師還是個將門之後。」

  將門之後?她有些愕然。整張頁面裡只有一張他的高清照片,溫冉直覺著在哪裡看見過,回想片刻,終於想起。是那本T大的內部雜誌。從照片上看來,他一身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衣領在照片上只閃現一點。依舊是那張百看不厭的側臉,仿似微微笑著。

  這樣一個人,到底有什麼秘密呢?她下意識地快速地拉動鼠標。

  「葉教授早先擔任T大管理學院的老師,後又到B大管院任教,至今管院許多學生都上過他的課。葉教授的上課風格平和有趣,獲得師生諸多好評。不僅如此,葉教授在任教期內,還一直擔任一家知名投資銀行的顧問,相信葉教授絕對是B大的新貴一枚啊。」

  這點兒爆料還真是不夠塞牙縫啊,溫冉癟癟嘴,繼續往下看。

  樓下有人回復:各位管院同窗,雖然咱們葉老師看上去溫潤儒雅,和藹可親。可是我還是覺得他是一個深不可測的人。我是一個人嗎?

  樓樓下:+1

  樓樓樓下:+10086

  溫冉在內裡默默又+1,繼續往下看,揭秘ID又現身。

  「樓上的各位,請允許我再+1,本人也覺得葉老師深不可測,事實也正是如此。葉教授的母親實則是小三上位,葉贊將軍在還未跟結髮妻子離婚的時候就已經與這位小三育有一子,而這一子,不要懷疑,正是葉老師。」

  這段內容發出來之後,帖子裡沉默了好久。直到一個ID為「這是真相嗎」的人弱弱地問了一句:「這些VIP人物的野史你咋知道的那麼清楚?」

  揭秘ID毫不謙虛:「嘿嘿嘿嘿,其實這些已經不是秘密,只不過大家都不說而已。我也只是恰好認識家在軍界的人而已。」

  立刻就有人向揭秘ID表示佩服。溫冉再往下看了幾個回復,語氣還算平和,不過快滿一百層的時候忽然炸出來一個回復。

  「小三噁心,小三一家都噁心!」

  此貼一出,又沉默了一會兒。不過沒多久,又活躍了起來,有許多帖子是贊同這一觀點的,更有甚者還發起了道德觀與種馬可行性條件的大討論,溫冉看的一陣心驚膽戰,慌忙關了網頁。

  劉菲菲拍她的肩膀:「網上灌水,難免有不好的言論,別在意。」

  她默默點了點頭,握緊了手機。

  B大夜晚十一點熄燈,不論是本科生宿舍還是研究生宿舍都如此規定。一到十一點整個宿舍區就黑了,被不少學生戲謔為「黑暗的十一點零一」。

  黑暗中,溫冉披著一件大衣溜了出來。儘管走廊上有暖氣,她還是凍得直打哆嗦。遠處只有教師住宅區裡零星亮著幾盞燈。望過去,暖暖的光澤讓她渾身稍稍鬆緩。

  這陣子院裡忙著教師考核,為不久後的評教師職稱提供依據,許多老師都很忙。她今天經過教師住宅區的時候還看見葉以禎的車子,安靜的停在那裡,想必他是住在學校的。那麼,他睡了麼?都已經這麼晚了。

  望著手機,她有些猶豫。良久,她一咬牙,下定決心。就撥一個過去看看,如果響三聲不接就掛斷。讓她沒想到的是,響兩聲那邊就接了起來,她還沒想好說些什麼,那邊就傳來淡淡的一聲:「溫冉?」

  她愣怔,聽那頭傳來輕微的咳嗽聲,問:「老師,你又生病了?」

  這個又字讓葉以禎有些哭笑不得:「嗯,不礙事,老毛病。」

  如果沒記錯,上次他就是這麼說的吧。溫冉了一下,聽那頭問:「回來了,你媽媽怎麼樣?」

  「嗯,我媽媽已經全好了。她讓我謝謝您。」

  那頭輕輕地哦了一聲,隨後又陷入沉默當中。溫冉聽著從聽筒裡傳來的淡淡且綿長的呼吸聲,良久,聽他說了一句:「這麼晚了,睡覺吧。」

  許是怕他掛電話,溫冉急忙脫口而出,「我失眠了。」那頭聽了微微怔愣,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衝動,咬了咬唇,說:「那,老師晚安。」

  「溫冉。」意外地葉以禎叫住她,她幾乎可以想像那頭的他含笑的模樣,因為每次他叫她的名字都是那樣。

  「嗯?」

  那頭低低一聲笑:「睡不著的話,去樓下散散步如何?」

  這麼晚了下去散散步?

  還沒等溫冉想出答案,她已經站在了操場上,看著葉以禎遠遠地向自己走來。零下的溫度,而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休閒外套,走近了,卻問她冷不冷。

  溫冉躲在厚實的衣服和圍巾裡,搖了搖頭。

  因為B大在郊區,所以天空的景致總是比市區來得好看。溫冉抬頭仰望天空,看了一會兒,她不禁覺得好笑,感覺自己彷彿做了一件荒唐的事情。而身邊時刻緊隨其後的沉穩腳步聲不停地提醒著她,還有人跟她一起。

  她縮縮脖子:「今天的星星好像很少。」

  他唔了一聲,說:「喜歡星星?」

  溫冉點頭:「我聽人說有星星的夜晚第二天就是晴天,唔,聽說西藏就是個觀星勝地。」

  「哦,那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葉以禎點了點頭。

  「老師您去過嗎?」溫冉嚮往地看著他。

  「去過,我年輕的時候喜歡到處走走。」想起那時的時光,他微微一笑,「第一場旅行是去北歐,挪威,芬蘭和瑞典。在挪威的時候我認識了一個攝影師,他是一個很神奇的人,他可以花兩周或者更長的時間用自己的鏡頭記錄下挪威漂亮的極光和星海,那可要比這漂亮上許多倍。」

  極光,那大概是世上最美的景象了吧,光是想像都覺得美不勝收。

  「我爸爸年輕的時候也愛遊歷山水,不過因為他學的是考古,去的地方也就特別了一些。那時候我還小,不是太懂,只是記我媽曾說過,他那時候還鑽過古墓呢。」雖然現在看來不算什麼了,溫冉甜甜一笑,「不過,爸爸在我心裡永遠是個無所不能的神。」

  說完對上一雙噙著笑的烏黑眼眸,昏黃的路燈下,也仿似流光溢彩。她忽然覺得這一刻熟悉萬分,可這份感覺卻稍縱即逝,待她再來抓的時候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哦?」他意味深長地一頓,「你父親也很神奇。」

  忽然覺得很冷,溫冉吸一口氣,含糊道:「我媽媽也很好,只是……」像是在琢磨用詞,她支吾了一陣,才又說:「只是不常讓我感覺到而已。」

  他聽了這句話忽然就笑了。他能看得出她在母親面前的拘束與不安,她那一句話,雖是說給他聽,更多的卻是說服自己。

  「想媽媽了?」

  溫冉唔了聲:「有點兒。」

  「乖孩子。」他說,「你的母親一定對你要求很嚴格。」

  咦?溫冉詫異地看著葉以禎,只見他輕笑了下,俯了下身子,一雙漂亮的眼睛正好對上她的:「因為你剛剛提到母親的時候眉頭會不自覺地皺起。」

  她有些不可置信:「哪有那麼明顯?」說完這句話立馬後悔了,這不等於不打自招了麼。

  只見他笑得促狹:「是不明顯。不過瞞不過你葉老師的一雙眼睛。」

  這人心情是好起來了麼?還打趣她?溫冉憤憤地想,幾乎就是在同時,她想到了那個爆料ID說過的讓她最記憶深刻的一句話。他說,葉老師也有心理學博士的學位,或許就是這個緣故,別人看他總覺得深不可測,而他看別人卻更容易一目瞭然。她忽然,很想瞭解他。

  她好奇地問:「老師,我聽他們說您是北美名校畢業的。在人才濟濟的學校讀書辛苦麼?」

  「讀書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葉以禎說,「不過好在我與他們目的不太相同,所以可以隨心所欲一點。」

  「咦?那您學了這麼難的一科,不是為了將來工作的時候多賺錢?」話一出口她有些後悔,她太庸俗了,竟然拿自己的標準來衡量別人。

  葉以禎卻不在意,只是淺笑了一下:「錢重不重要因人而異,讀書的時候學到東西如果能幫助你在以後的人生中獲利,這豈不是更好。」

  「那您當老師不是虧本了?」

  當老師工資不高,還得辛苦賺外快,難為他這麼聰明的頭腦呢。她頓時一樂,一不小心腳下一滑,差點兒摔倒。之所以差點兒,只因為,有一隻手及時地扶住了她。

  「那不一樣。」他輕柔的聲音響在耳邊,「我沒那麼清高,但是如果把錢看得太重,人生就太沉重了。許多人把追求經濟當做目的,其實那是本末倒置。」

  他輕輕一笑,語氣雲清風淡:「我現在把它當做一個工具,既能謀生又能教育其他人,幫助其他人找到獲得價值的方式,何樂而不為。」

  她愣了愣。或許是夜色蠱惑,也或許是人,她歎道:「葉老師,您也是個神奇的人。」

  他腳步微微一頓,而後又不緊不慢地跟上:「溫冉。」

  「嗯?」她抬眸打量他,只見他眉目溫和,伸手正了正她的帽子,這個動作太水到渠成,她甚至連詫異的功夫都沒有,就聽到他說了下一句。

  「再神奇也還是人。」他微微一笑,整張臉熠熠生輝,「更何況,生命中重要的東西,還有很多。」

  比方說,愛情。比方說,家庭。他忽然覺得,對於這些,他從未如此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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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發表於 2015-3-11 01:43:24 |只看該作者
  第15節:第15章

  十二月份過得太匆忙,聖誕節一眨眼就到。溫冉從小跟母親在一起,很少過這些西方節日。倒是一周之後的元旦假期更讓她期待。不過,眼下最讓她頭疼的正是這個節日

  「你是說,同學們想要一間活動教室來過元旦?」溫冉抬頭問道。

  狀元郎樊映澤同學一臉無奈:「是啊,同學們都是這麼建議的。按照他們的話來說,就是不想放棄這個班級間友誼昇華,院系間相互勾搭的美好機會。」

  溫冉敲敲下巴,有些犯難:「可是元旦放假,按理說學校的樓會封鎖的,要不這樣吧,你先把申請表放在我這兒,我等下去教務處的時候給你看看。」

  樊映澤如釋重負的一笑:「那謝謝老師了。」

  「沒關係。」溫冉擺擺手。

  「對了,老師。」走到一半,樊映澤又折身回來,「我們兩班同學說,如果能申請下來教室,也希望您到時能來,您有空嗎?」

  溫冉眨眨眼,笑道:「我在場你們不會犯怵啊?」

  「不會。」樊映澤趕緊說道,「同學們都覺得您很好相處的。」在同學們心目中,好老師的標準就是沒事兒不找事兒,有事兒好說話,而一項懶得管事的溫冉老師,正對了他們的胃口。

  溫冉只好點頭答應。

  教務處的主任是一位中年大媽,一邊給她排教室一邊絮絮叨叨:「現在的學生們也真是花樣百出,現在KTV酒店哪個不能去,還要去教室裡折騰。」

  溫冉耐著性子聽主任抱怨,等著主任取來鑰匙,交給她。溫冉笑著道了聲謝向外走去,走到轉角處的時候碰到了林笙。林笙現在擔任的是經濟法的行政導員,同行的是法學院的蘇曼。

  林笙原本正在撥頭髮,看見溫冉的時候愣了一愣。張張口,想說什麼,可是鑒於同伴在身邊,點個頭便走過去了。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劉菲菲正在MSN上叫她,溫冉一邊倒水一邊點開來看,只見她在那頭髮了一個抓狂的表情。

  劉菲菲:你在不在?

  溫冉:出去一趟,剛回來。

  劉菲菲沉默一分鐘後,又扔上來一個網址。溫冉打開,咦了一聲。

  溫冉:這不是昨天爆料葉老師的那個帖子?

  劉菲菲:第XXX頁第XX樓是重點。

  溫冉依言翻到該頁,鼠標下滑,滑到該樓層。原本該嚥下去的水被她咳了出來,灑的滿桌子都是。MSN上劉菲菲一行快過一行的打著字。

  劉菲菲:姑娘,這是你吧是你吧是你吧。我沒眼花吧沒眼花吧沒眼花吧。

  劉菲菲:好啦,你不要想辯解啦。我就知道是你,林笙的火眼金睛都把你認出來了。

  溫冉回給她一個無語的表情,繼續看揭秘ID發的帖子。那是一張照片,因著背景是夜晚,所以照的不甚清楚。但是葉以禎的背景卻是可以清晰辨認出來的,因為他本來穿的就不多。旁邊還有一個人,帽子圍巾手套帶的齊全,大概只可辨認出性別。這個人,溫冉心知肚明,可不就是她自己麼。

  溫冉:我說這人是不是沒事幹了,葉老師又不是公眾人物,不能有隱私麼?

  劉菲菲:你別給我轉移話題,先說這是不是你,我跟你說,我跟林笙討論半天。昨晚你偷偷溜出去,又偷偷溜回來,老實交代去哪兒了,不然,哼哼哼。「

  溫冉:我只是下去走走,碰巧碰到葉老師……

  劉菲菲:嗯?

  溫冉:……

  劉菲菲在那頭沉寂許久,溫冉在這邊不安地敲著鍵盤。雖然照片模糊,再加上她裹得嚴實看不出來,可是葉老師呢。那麼雲清風淡的一個人,會不會因為這個而又被指摘什麼?正在此時,MSN上劉菲菲跳了出來

  劉菲菲:姑娘,你就承認吧,喜歡老師不丟人。尤其是喜歡葉老師,更不丟人。

  「喜歡」兩個字讓溫冉一驚,送入口中的水又卡在了那裡。這一次咳嗽的比上次厲害,對面的張老師詫異地看著她,給她遞上來一張餐巾紙

  「溫老師,你沒事兒吧?」

  溫冉一邊咳嗽一邊擺手,等到緩過來了第一件事就關閉MSN的對話框,她不能再看那兩個字,不能。

  就在她嘗試著開始工作的時候,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心頓時又提了上來,溫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見上面顯示著大大的「溫遠」兩個字時,終於鬆了一口氣。

  「遠遠,有事麼?」

  只聽那頭溫遠嘰嘰喳喳地說道,「冉冉姐啊,我老媽讓我個你打個電話,通知你這個週末來家裡,有好事,嘿嘿嘿嘿。」

  溫冉頭大地扶住額頭:「有什麼好事?」

  溫遠本想說保密,可是自打她知道以後早就耐不住性子了:「老媽說給你介紹男朋友,算不算好事兒?」

  溫冉一驚,不受控制的反問:「你說什麼?」

  頓時,電話那頭和辦公室裡的人均被她這激烈的反應震住了,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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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發表於 2015-3-11 01:43:35 |只看該作者
  第16節:第16章

  週六的時候喬雨芬果然打過電話來催她,溫冉摀住額頭,掛下電話,心下頓時煩亂不已。看來,只能去一趟了。

  第二天B市又下了一場大雪,溫冉歎了口氣,收住了傘,站在門口將腳上的雪跺乾淨。一亮黑色的轎車遠遠駛來,車牌子她不大認識,但是牌照卻是軍牌無疑。

  車子穩穩地停在大門口,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綠色軍裝的男人一邊戴帽子一邊從裡面鑽了出來,抬眸看見溫冉的時候愣了一下。溫冉卻是不記得眼前的男人了,只是覺得有些眼熟而已,於是她便點點頭,與之擦身而過。

  沒想到,幾分鐘後

  二樓的書房裡,溫老爺子正慈眉善目跟面前的年輕人寒暄:「洧川,你說你父親調回B市來了?」

  年輕人挺腰而坐,雙手一動不動地攤在膝頭,動作標準的都可以上電視了,他點點頭,笑道:「我爸成天在家裡念叨老首長的知遇之恩,說是一到B市第一時間就要來看您。」

  溫老爺子滿意地笑了笑,連說了三聲好好好。

  「冉冉啊,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趙洧川,上次你們倆來的時間岔開了,要不啊,早就見著了。」

  是早就見著了,還見了不止一次

  溫冉向他點了點頭,又繼續喝手中的茶。趙洧川挑挑眉頭,饒有趣味地看著她,須臾,他笑著取過身邊從N市帶來的見面禮,聽聞溫老爺子的老家是N市的,當兵也是從那裡開始,對N市的特產也是喜愛不已,他這一次送禮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溫老爺子笑瞇瞇地接過來,「我聽你父親說過,你現在已經提了幹,準備靠自己在部隊上好好幹一番。嗯,不錯不錯。」頓了一下,又試探的問道,「有對象了沒有?」

  此言一出,兩人懼是一愣。溫老爺子察言觀色,即刻笑著說道:「要是沒有,看我們家冉冉如何?」

  溫冉忍不住苦笑,這哪是大伯母給她介紹男朋友,明明是整個溫家在給她找婆家。什麼時候,她也值得溫家這麼費心了?

  她嬌嗔道:「爺爺,哪有這樣問的。再說了,我還小,才二十一呢,不急著找對象。」

  溫老爺子和趙洧川同時別有意味地看她一眼,盯著巨大的壓力,溫冉若無其事地笑笑,繼續喝手中的茶,努力控制,不讓杯中的水灑出來。

  趙洧川很快地領會了她的意思,笑:「家父也著急,不過部隊訓練太緊,過幾個月要搞跨軍區演習,時間少的睡覺都不夠,要是談戀愛,恐怕要委屈人家了。」

  溫老爺子笑著點點頭,喝口茶,表情看不出端倪。

  在溫宅吃過午飯,她起身告辭。溫老爺子面色不善地點頭,喬雨芬大伯母也是一臉歉意地看著她,她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轉身離開。身後有漸近的腳步聲,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跨過了院門,她轉過身去,充滿歉意地對趙洧川說,「真抱歉,我爺爺是老糊塗了。」

  趙洧川凝視她片刻:「沒關係。要我送你回去嗎?」

  溫冉搖搖頭,沉吟片刻,說道,「你能給我你家的地址嗎?」見趙洧川有些奇怪地看著她,她慌忙補充道,「我聽爺爺說,趙伯父是我爸爸的發小,所以我想抽空去拜見他。」她從來沒有聽誰提起過父親的朋友,唯一的一個,還是爺爺告訴她的,應該沒有錯吧。

  趙洧川笑了笑:「你不用這麼急著解釋,我家還沒搬過來,方便的話,留一個電話吧,到時候再通知你。」

  猶豫良久,溫冉答應了下來。

  她今天徹底把事情搞砸了,走之前爺爺的臉色就是最有力的證明。不過,她有預感,今天的見面不過是試探她願意不願意聽話罷了。要是她真不聽話,溫家恐怕也不會花太多心思在她身上。

  「溫老師!」忽然一聲清脆的男聲喚回了她的心神,溫冉轉身一看,是樊映澤,只見他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頗為吃力的樣子。

  「你這是幹什麼?」溫冉忙接過他手中的幾個袋子,避免了他懷裡這堆小山塌陷的危險。

  男生難得孩子氣地皺皺眉:「我們班委出來買元旦聯歡需要的東西,也不知道他們幾個人去哪兒了,說好了在這裡碰面的,我都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你一定是被他們放鴿子了。溫冉有點兒不忍心地看著面前這個心地單純善良的男孩子,又接過他手中的幾個袋子,「好了,別等了,再步行十幾分鐘就是地鐵站,我幫你把東西帶回去吧?」

  樊映澤連忙拒絕:「不用了不用了老師,我,我再等等他們。」回應他的是溫冉逐漸遠去的背影,樊映澤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而後又很快地拔腿跟了上去。

  看著他有點兒鬱悶的模樣,溫冉頓時心情大好,要不是兩手都抱著東西,她真想拍拍他的肩膀,「狀元郎,我現在以學姐而不是以老師的身份教育你,做人不能太實誠,會被別人耍的團團轉的。」

  狀元郎瞥她一眼,這果然不會是老師說出的話:「老師,您出來幹嗎?」

  「散步!」言簡意賅的兩個字。

  樊映澤微微扯了扯嘴角,又跟著她的腳步:「老師不願意講就算了,找這麼爛的借口很有失我們B大同學的水準誒。」

  溫冉登時吊起雙眼看著樊映澤,就在他頂不住壓力要投降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幾聲不大的喇叭聲,兩人循聲望去,一起看見了灰色車子裡的葉以禎。

  「咦,那不是葉老師嗎?」樊映澤用領子蹭了蹭眼睛,看清楚了來人。

  這真是太巧了,上次她就是在這兒見到他。這次他的鼻樑上也正正經經地架了一副眼鏡,應該是剛剛工作完。

  葉老師。

  溫冉忽然莫名有種慌張,幾乎一聽到這個名字她就順理成章地想到另外劉菲菲那句話。喜歡葉老師不丟人。她微微閉了閉眼,試圖把這種想法趕走,再睜開眼時,葉以禎的車子已經停在了面前。

  「葉教授。」兩人異口同聲,倒是讓車子裡的葉以禎愣了愣。

  「怎麼大包小包的,上車,我送你們回去。」說著他要打開車門。

  不能上!心裡有個聲音在提醒她,於是溫冉連忙拒絕道: 「不用了葉老師。」

  語罷樊映澤和葉以禎都望著她,溫冉乾笑兩聲,捅了捅身邊的樊映澤,「你不說跟同學在地鐵站碰頭嘛,怎麼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忘了。」而後又言笑晏晏地看著葉以禎,「葉老師,不麻煩您啦。」

  葉以禎微微一挑眉,凝視著溫冉的眼睛,說: 「那你們慢慢走過去,下了雪,小心路滑。」

  終於送走了這位大神,溫冉鬆了一口氣,回頭又看見樊映澤打量她的眼神:「怎,怎麼了?」她發現這一大一小的眼神都很犀利,她連溫恪老將軍的壓力都頂了下來,偏偏在這兩人面前露了怯。

  「老師你又撒這種沒水準的謊了。」樊映澤小聲嘀咕道,「而且,葉老師好像明顯一副不信但又不戳穿你的樣子誒……」

  溫冉:「……」

  回到宿舍接到母親的電話,溫冉不知道母親知道了什麼,所以電話裡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找著話題。幾句話下來,她心裡有了大概了,母親恐怕暫且還不知道,她不願意母親煩惱,便也不提。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溫太太忽然說道:「對了,冉冉,元旦這幾天我要出一趟差,你如果能在學校呆著就別回來了,家裡沒人。」

  溫冉愣怔了一下,聽母親繼續說:「媽媽很抱歉。」

  她能說什麼,只是安慰了母親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宿舍裡只有林笙在,童舟自從那晚從機場回來之後就扎根了自習室,而劉菲菲最近似乎走了桃花運,和四大學院之一的機械學院裡個一位機械男過從甚密,這是前幾天剛剛在宿舍報備過的。

  溫冉一邊喝水一邊平復心情,一抬頭,對上林笙若有所思的一雙美眸。她的頭髮長了一些,劉海遮住眼睛,她用發卡全部攏到了後面,只剩下一雙大眼睛,盯著人的時候有種莫名的誘惑。

  「怎麼了?」溫冉不禁問。

  林笙溫柔一笑,「沒事兒,就是系裡剛剛通知,A大和B大正聯合搞一個項目。聽說這回這個項目的合作方是GP銀行,要參加的話得趕緊報名。」

  溫冉不經意地哦了一聲。

  林笙睜大眼睛看著她,「哦就完了,你知道名額有多槍手麼?基本上全系的同學現在都在學院的網站在報名,服務器都要癱瘓了。而且我覺得溫冉你很合適啊,你看,你A大的學士學位,再加上B大的研究生在讀,兩邊都有人脈,沒有試試的想法麼?」

  難為這個冰山美人說這麼多,溫冉決定多瞭解一下:「A大都有哪些導師要參加這個項目?」

  林笙低頭看了一下手中的名單:「哦,A大管院的名師,劉啟明和張蘊教授。」

  「除了這兩個還有誰麼?」

  「沒了。咱們學校的還沒定下來,不過可能最大的應該是葉老師和師太。師太麼,資歷擺在那裡。而葉老師,又有豐富地投行分析師經驗,應該差不多了。」她合上本子,仰臉看向溫冉,「怎麼樣,參不參加?」

  溫冉考慮片刻,仿似是想到了什麼不堪回首的事情,咬牙一笑:「我,還是算了吧。」

  臨近元旦之前,教務處下了研究生考試安排。大部分考試都安排在了元旦假期前後,得知消息後的同學們一陣怨聲載道。

  吳老站在講台上安撫大家:「老師們的職責是傳道授業解惑,學生的職責則是瞭解吸收掌握知識,考試只是檢驗這個過程一個工具,不要看得太重。」

  劉菲菲癟嘴:「要是師太也有吳老的覺悟該多好。」

  林笙接口道:「你最好期待傳說中師太的建行行長男朋友能及時把她娶回家,否則她得提前進入更年期。」

  劉菲菲捂胸口:「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下課的時候溫冉上去交報告,吳老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推推眼鏡:「小溫啊,我今天看了一下名單,系裡所有的學生都報名了GP合作項目,怎麼就剩你一個人沒報?」

  面對吳老的溫和質詢,溫冉有些為難地抓抓後腦勺:「我,不太想參加」

  吳老哦了一聲,嚴肅地看著她:「這是一次很好的機會,你要考慮清楚,我還是很看好你的。」

  她應了一聲,送吳老回辦公室。回來的時候經過葉以禎的辦公室,她快走了幾步,沒想到依舊被人叫住,不過讓她鬆一口氣的是叫住她的人是程北。

  「見鬼了這是,見我了都不打聲招呼。」

  溫冉笑了笑,「哪有,程北姐你在忙?」

  程北揉揉酸痛的脖子,苦著臉道:「老闆去T市了,丟下一堆項目讓我來收尾,最近常常忙通宵。」

  溫冉睜大眼睛:「不會吧,葉老師這麼虐待你呀。」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是忽然一鬆。

  程北眨眨眼:「沒聽說過呀,研究生就是給導師打雜役的。不過平時還好啦,最近老闆一直忙著T市GP分部的事情。對了,你知道嗎,老闆是GP分部的高級分析師,賺外快不眨眼啊。」

  「你,你是說,葉老師一直在T市的GP分部工作?」溫冉有些難以置信地反問。

  「不相信?我也覺得很神奇,主職教師,副職投行高級分析師?」程北聳聳肩,笑道,「很難理解吧?」

  讓溫冉震驚的不是這個,而是GP,她抓住程北的小臂,「程北姐,你知道T市GP分部的負責人溫行之麼?」

  「咦,你知道他呀。」程北有些詫異,「其實溫先生這個人比較低調,我也是因為葉教授的原因才見過他幾次,聽溫先生的助理說,溫先生和葉教授以前是同學,所以葉教授才願意當GP的分析師。」

  同學?同學麼……

  溫冉頓時一陣失神。

  「溫冉,你怎麼了?」程北輕聲喚她。

  溫冉蒼白著臉色,輕輕一笑:「沒事兒。」

  溫冉記得,來B市上學的第一天她就應爺爺的要求去了溫宅。那時候她對B市還不熟悉,是溫小叔親自開車來接的。雖然小叔從不在她面前擺架子,但是她知道,外人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聲溫先生的。不光因為他溫恪最疼愛的小兒子的身份,更多的是他本身就擁有足夠的資本在這裡立足。也許因為如此,溫冉面對溫行之的時候,總是隔了一層。

  倒是大伯母喬雨芬,她去的那天正好下了大雨,大伯母一臉愛憐之色讓她去換衣服,她驚慌失措的拒絕,大伯母便嫌她見外。回學校之後她懊惱地打電話給母親,母親在那頭輕笑道:「沒事兒,你大伯母是溫家最好說話的人,她不過是疼你罷了。」頓了頓,又道,「不過真有什麼事情了不要去找你大伯母,實在不行,就找你小叔。他比你想的要疼你。」

  是嗎?溫冉失神的想,怎麼她覺得,她遇到的男人,都那麼深不可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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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發表於 2015-3-11 01:43:48 |只看該作者
  第17節:第17章

  聖誕節熱熱鬧鬧的過去了,本科生的考試排在了元旦後一個星期,所以此刻時間還算輕鬆,深為研究生的她們就沒那麼幸福了,連聖誕節都要加班加點的趕報告和考試。

  偌大的圖書館,一片寂靜。

  溫冉伸了個攔腰,將好不容易搞定的報告發到了老師的郵箱裡,回頭一看,童舟依然在一旁冥思苦想。

  「舟舟,需要幫忙麼?」

  童舟苦惱地皺起了眉頭:「我在想我對GP的項目申請可能告吹。」

  「為什麼?」

  「今天我最近有一門CPA課程要考,還要抽空編寫申請表。更重要的是」她沮喪地說道,「我的簡歷根本就是一片空白,除了學生會幹部之外根本無內容可填補。」

  溫冉一邊關電腦一邊吐了下舌頭:「那我跟你比豈不是更慘,還好我聰明,沒有申請。」

  童舟被她的安慰逗笑:「你的英明之舉使我失去了一個勁敵。」

  因為童舟還要忙,溫冉先行離開。夜晚的時候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雪,此刻地面上已經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雪,她昂頭欣賞了一會兒,就聽見有人叫她。

  「小溫啊,在這裡賞雪啊?」是系主任******,溫冉代國貿班導員時認識的。

  「嗯,就要走了。」她緩緩地跟著他的腳步下圖書館長長的台階。

  「最近工作辛苦不?」系裡面的領導都很和氣,尤其是李主任,最愛對老師噓寒問暖。

  溫冉忙答:「還好,因為考試忙了一些。」

  「哦,那就好。」李主任推了推眼鏡,「有什麼問題要及時反映。」

  「嗯。」溫冉應了一聲,看見遠遠駛來一輛車。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路邊昏黃的路燈下,片刻,車門打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上面走了下來,男人穿了一件正裝,袖口的一枚袖扣在燈光下發著不淺不淡的光芒。溫冉忽然一驚,接著就看見男人轉過身來。

  黑白分明,長身玉立的模樣,她再熟悉不過。

  李主任咦了一聲,便二話不說地帶著她向前面走去。

  「葉老師啊。」李主任意外地看著他,「我還以為你得幾天才能回來呢。」

  葉以禎不著痕跡地瞥了溫冉一眼,視線又淡淡地轉移,「嗯,會議結束就回來了。」

  「事情都談妥了吧?」李主任小心翼翼地詢問。

  「嗯,差不多了,GP那邊答應多給幾個名額,這樣我們也好做些。」

  「那就好,那就好。」李主任放心了。

  溫冉想找個借口溜走,李主任的電話卻忽然響了起來,她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李主任笑瞇瞇地摀住話筒說:「吳老還為這件事兒擔心呢,我快走一步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你們兩個慢慢聊,對了葉老師,這位你應該認識吧,按說應該給她上過課?」

  葉以禎緩緩一笑:「是的,我們認識。」

  溫冉忐忑不安地跟在他後面,一步一個腳印印在雪地上,顯得滑稽無比。

  「溫冉。」

  「嗯?」

  「我們談談。」

  又是這樣的開場白

  「那天的帖子我看了,你要是為這個煩惱大可不必。」一雙眸子,沉靜如水,連帶著他此刻的語氣也顯得雲清風淡。

  「我沒有為這個煩惱。」溫冉慌忙說道。

  「哦?」他微微皺眉,側過身來,「那你為何」

  「我不參加GP項目是我的問題,不是因為老師您。」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溫冉立刻截過話頭,「這只是我個人的原因。」

  葉以禎淡淡地望她一眼:「什麼原因?」

  這個原因讓她有些難以啟齒,她有些為難地開口,「我以前在A大讀書,跟劉啟明教授有過一些過節。這次A大的合作方是他,恐怕申請不會那麼容易讓我通過。我又何苦去自討沒趣。」她攤了攤手,苦笑了一下。

  葉以禎微微瞇了瞇眼,劉啟明的「美名」他也聽說過,雖然位及教授,卻沒個教授的樣子,時常有猥褻女學生的傳言流出,實乃教師界的敗類,他一直不解,像這樣的人,A大怎麼還會再用。

  見她不願意提,他也緘口不言,只是輕聲說道:「溫冉。」

  「嗯?」

  他淺淺一笑:其實,我剛剛只是想問你為何躲著我。」

  「啊」溫冉頓時嘴巴張成窩形,一臉坑爹的表情。

  他輕輕用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成功讓她閉上了嘴巴:「我一直覺得你是聰明的,該抓住的機會都會抓住。」

  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心情突兀地有些緊張。

  「不要因為一些別人的原因而放棄自己的機會,這才是最笨的做法,GP項目又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嗯。」她輕聲應道,仿似因為他的話,心裡忽然有了底兒。

  「懂了麼?」

  「懂了。」她趕緊點了點頭。

  「那好。」葉以禎也很滿意,「那我們再談談剛剛的問題,這幾天為什麼躲著我?」

  溫冉支吾了一陣:「我,我沒躲著您啊,您不是去T市開會了麼?怎麼樣,T市好玩兒吧?」說完她乾笑兩聲,直想埋了自己。

  葉以禎淡淡地凝視著她,須臾,笑了:「溫冉,不會撒謊就要學會藏拙。」

  誒?她尷尬地低下頭,卻重新被他抬起下巴,被迫直視著他的眼睛。她心裡忽然一陣緊張,一種奇異的感覺從心底湧起,讓她無法形容。

  「其實這幾天我會問自己,是不是我讓你誤會了什麼。」他認真地看著她,一片坦誠。

  溫冉有種被看穿的錯覺。她是不是太笨了,連掩飾都不會,所以一下子就讓他看穿了,所以此刻正要澄清誤會,她趕在前面開口,「葉老師,您做的很好。是我自己」

  「是麼?」他淡淡的反問。

  她慌忙點頭,生怕他說出什麼讓她無地自容的話來。

  「那你願不願意聽聽我的想法?」

  「您,您說。」她低下頭去,不敢抬頭看他。他的聲音輕輕地在頭頂砸開。

  「儘管有些感覺我覺得它很奇怪,但我從來不會騙自己,也不會騙別人。」他輕輕一笑,「如果這種感覺告訴我,我喜歡你。那麼,我會遵從它的選擇。」

  溫冉只覺得腦子轟的一下,仿似有什麼東西炸開。她完全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卻被他捧住了臉,讓她退縮不得,「因為我今天才深切的感覺到,時間是從不等人的。」所以,想要的東西就要趕緊抓住。

  她愣住了,完全的狀況之外,十足的不知所措。

  而這樣的反應也在他的意料範圍之內,他俯身,替她裹緊圍巾:「或許這對你來說有些突然,所以我不會急著要你的答案,但是你也要答應我,認真想一想這個問題,好嗎?」

  溫冉回過神來,看著他溫和淡定的神情,因為喜歡,所以他給了她最大的縱容,眼眸閃了下,她點了點頭,說:「好。」


  第18節:第18章

  這一想,溫冉就想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面對鏡中的一雙黑眼圈,溫冉懊惱地捂上了雙眼。

  林笙一邊擠牙膏一邊笑她:「說,昨晚幹什麼偷雞摸狗的事去了?」

  溫冉無奈地瞥她一眼,匆匆地撩了一捧涼水洗臉,頓時凍得呲牙咧嘴,腦子才算徹底清醒過來。

  「林笙。」她忽然抬頭,睜大眼睛看著鏡子裡的林笙。

  「怎麼了?」林笙含糊不清地應道。

  「你怎麼,不交男朋友了?」

  林笙愣了愣,「怎麼?」

  她微微側過身來,「我只是,突然想起來」

  林笙甩乾手上的水,說道:「沒關係的,我只是,忽然想搞定自己的學業。」她忽然笑了下,有點兒不好意思,「我這場戀愛談得太艱難,你知道的溫冉,他比我優秀太多,在他面前我再也高傲不起來。」

  溫冉有些難以相信,她這樣的人,竟會這樣自卑:「林笙。」

  林笙甩了甩頭髮,忽然笑容滿面:「所以我才想努力變得優秀,讓那個混蛋再也配不上我,也讓我將他拋之腦後,再找一個好男人。」

  望著她躊躇滿志的樣子,溫冉會心一笑,握住她的手:「你會成功的。」

  上午的時候溫冉還是去系裡領了GP項目的報名表,厚厚的幾頁紙,她在圖書館裡填了一下午才搞定。

  樊映澤一邊整理書架一邊好奇地問她:「老師,聽說這個項目難得很,您確定要參加呀?」

  她頭也不抬:「怎麼,對你老師沒信心?」

  狀元郎是個老實人:「您前幾天還意志堅定地決定不參加呢。」他記得,那天他們一起去家教,路上談到這個問題,溫冉還慷慨大方地說,「這條獨木橋這麼窄,就讓他們去擠好了。」

  溫冉汗顏,這小子,這些東西他倒是記得清:「你就當你老師我忽然發奮圖強了吧。」

  凡是申請項目的人都要參加面試,溫冉領到號碼的時候,有些犯愁。這樣一來,她很有可能要面對一個人,劉啟明教授。

  溫冉還記得,那是大四上學期快結束的時候,她們的課排的滿滿的,連晚上也在自習室裡通宵達旦地複習。劉啟明那時候帶了她們一門不很重要的課,按理說那是選修課,上不上無所謂,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最後考試的時候卻偏偏被他排成了一門必修課,最後害慘了一大幫學子,姚綿綿就是其中一個。

  那天晚上她同姚綿綿一起去辦公室找他說情,劉啟明一開始還中規中矩和藹可親地聽她們說,到了最後,手忽然摸上姚綿綿的大腿,暗示意味極強的摩挲著,姚綿綿登時就愣在了那裡,倒是從沒見過這種場面的她一激動,站起來給了劉啟明一巴掌。

  事後,姚綿綿捧腹笑著說,真沒見過她這麼熱血的時候。溫冉也納悶,自己怎麼就一時衝動了呢,到頭來把劉啟明給得罪了。那一科掛是沒掛,只不過是低空飛過,獎學金也就此沒了。

  結果進了面試教室,溫冉鬆了一口氣。面試老師是A大的張蘊教授和B大的李鳴教授,即滅絕師太。

  張蘊看見她,有些驚訝,笑著對她點了點頭,溫冉緊張地回應。

  而滅絕師太則是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開始了她的刁難,等到溫冉結束面試出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被她削掉半條命了。

  「師太這幾年愈發不手下留情了,我聽說,上午面試的最後一場裡,還有一個大男生當眾被他逼哭了。」面試出來,偶遇程北,溫冉一邊走一邊聽程北說,

  「程北姐,你也參加了吧?」

  程北驕傲地眨眨眼:「那當然了,也不看看咱們是誰的手下。對了溫冉,老闆就在前面的那個面試教室,你要是幸運點兒分到他的考場,說不定老闆還會給你放水呢。」

  溫冉有些窘迫:「程北姐,別瞎說。」

  「害羞啦小妞?」程北促狹地笑笑,「我看老闆挺喜歡你的,簡直把你當大弟子培養了。」

  她沉默了一陣,靜靜地走過葉以禎所在的教室。她努力控制自己目不斜視,餘光卻偷偷地將裡面的情景看了個大概。十二月份的天氣,雖然有了暖氣,卻依然冷得要命,而他卻只穿了一件白襯衣,袖口依舊捲了起來,樣子乾淨整潔。

  大約只是幾秒,她聽見他從容不迫地發問:「同學,請談談你對未來人生的規劃。」

  規劃,她不禁一愣。他昨晚說的話又響在耳邊,他說喜歡她,是不是等於,把她也算到他的未來去了呢。

  「程北姐。」她忽然開口叫住程北。

  「嗯,怎麼了?」

  「你說的,喜歡,是什麼意思?」她緊張地問。

  程北笑了笑,看著她:「你理解成什麼意思,就是什麼意思。」

  溫冉臉色一紅,抱著書倉皇離開。留下程北在原地,像偷了腥的貓一樣笑得開心。她也只是偶然遇到過幾次葉以禎跟溫冉在辦公室的場景,那種氣氛,怎麼說呢,反正那個時候,老闆是很放鬆,心情很好的。現在她不過隨便猜測一下,沒想到

  小溫學妹還真是好騙呀!程北感歎,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一行字:老闆,提到你的時候,小溫學妹臉紅了。

  發送成功之後,過了幾分鐘,葉以禎的回信才到,程北迫不及待地打開來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乾脆差點兒哭出來。老闆什麼也沒說,只是說了一句:「月底的報告下週二提前交給我。」

  這就是只有導師才能想出來的打擊報復,程北同學無語望天。

  這邊,葉以禎結束了最後一個申請者的面試,有些疲倦地揉揉眉心。看著劉啟明教授對著幾份申請表上的照片把玩不停,他微微皺了皺眉。

  「葉教授,怎麼樣,喝一杯吧?」劉啟明邀請。

  葉以禎果斷婉拒了,視線微微一轉,落在空曠的走廊上,不禁無奈一笑。真當他看不見她麼,還走那麼快。

  回到辦公室,程北已經畏罪潛逃。他將大衣搭在沙發邊上,坐在電腦桌前。只離開一下午,郵箱裡又跳出了幾分郵件,除了一些學術研討會的邀請函之外,還有幾封來自GP的郵件。他用手輕輕支著頭,也懶得去看。

  手機忽然想起,他按下接聽鍵,是在GP的助理。

  「葉先生,事情已經辦妥。」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望著窗外逐漸黑沉的天空,他暗笑自己,人還沒抓到手,已經開始操那一份心了。

  因為元旦假期班裡有不少人要回家,所以國貿班把元旦晚會提前了兩天舉行,場面並不小。按照樊映澤的話說,他們把積攢兩年的班費都砸在了這上面了,辦不好說不過去。

  可儘管有樊映澤打的預防針在前,溫冉到場的時候還是深深吃了一驚,這群孩子也太能幹了,不僅把這學院樓的活動教室能派上用場的都統統利用了,活動室沒有的他們也弄來了。在她看來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節日而已,沒想到他們又這麼大的熱情。溫冉看著正在忙活的樊映澤,不由得感歎一聲,真是能幹!

  「溫老師。」一道低沉的女聲從後面傳來。

  她雙手****大衣兜裡向後看去,看見咬著嘴唇糾結的程語:「怎麼?」柔聲問著,臉上的笑意還未退散。

  程語咬咬唇:「老師,您喜歡我們班長嘛?」

  溫冉差點兒跌倒,她就怕這姑娘問這種讓她尷尬的問題,尤其是裡面還有喜歡兩個字,她一聽就臉紅的兩個字。不過,在學生面前,形象還是要保持的。

  她徐徐一笑,朗聲回答:「喜歡呀。」聲音拉長,見程語明顯蔫了下去,她又笑嘻嘻地補充,「不過跟你的喜歡不一樣。」

  「老師!」程語假意惱怒地跺了跺腳。

  「我把他當做一個聰明勤奮的學生,一個善良可愛的學弟來喜歡。」她望著樊映澤的身影,此刻他累了滿頭大汗,「你呢?」

  「我也不知道。」程語低下頭,「總之,我是喜歡他的。」

  「嗯,那就不要大意地去追吧。」她從善如流地說道,卻在說出口的那一秒一下子愣在了那裡。不禁苦笑,事情放在別人身上是一回事,輪到了自己,又成了另一回事。

  溫冉安靜地坐在後排看著他們玩鬧,內心很是羨慕。一直以來她總覺得自己已經長大,過了瘋鬧輕率的年紀,每每有阿姨到自己家裡,總是誇她乖巧。今天她坐在這裡,才想起一點,她不過才二十一歲而已。

  要像一個年輕人。這是他告訴她的,她一直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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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發表於 2015-3-11 01:44:00 |只看該作者
  第19節:第19章

  元旦假期到來的前兩天溫冉意外的接到了趙洧川的電話,她剛剛起床,還未清醒過來,怔忪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是誰,電話這頭的他並不介意地說道,「我記得你說過想要見我父親一面,這幾天他正好有空,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來家裡做客。老爺子聽說了你,也很想見你一面。」

  溫冉大喜:「方便,當然方便。」

  趙洧川朗聲一笑:「那正好。」

  掛了電話,溫冉心情有些複雜。因為爺爺的緣故,她不想與趙洧川牽扯過多,可是又因為趙家老爺子與自己父親的發小關係,她又割捨不下。左右權衡,頭都大了。

  趙洧川的家並不遠,溫冉自己打車就能過去,便謝絕了他來接的提議。是一座獨門獨院,自然沒有溫家的氣派,稜角卻柔和了許多。她進去的時候趙洧川正在客廳,不經意地一抬頭,就看見她站在門口了。

  「你好。」溫冉換了鞋,有些拘謹地打一聲招呼。。

  趙洧川聳肩一笑,帶她去見父親趙伯年。

  趙伯年正在書房練字,聽到門響之後稍一抬頭,瞬間便愣在了那裡,添飽的毛筆懸在半空,須臾之間,一滴墨便落在了雪白的宣紙上。

  「趙伯父。」溫冉乖巧地與他打招呼。

  趙伯年回過神來,不禁笑道:「像,太像了。我有十幾年沒見你父親了,一下子看到,竟然反應不過來了。」

  溫冉落座,悄悄環視了一下四周。周圍的牆上都貼滿了毛筆字,看字體都是一個人的,想必就是眼前這個中年男人的吧。他穿著一身白色長衫,氣質寬厚高雅,不經意間就讓她放鬆下來。他應該是很瞭解父親,連父親最愛的茶都還記得。

  「我記得,你父親在世的時候是最愛喝茶的一個人。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聚在一起的時候喜歡喝酒,偏偏你父親,煙酒不沾。」

  一道冒著熱氣的茶放在了溫冉面前,她掀開茶蓋,聞著那裊裊茶香,認真地聽面前的男人說,男人一身白色長衫,在這恆溫二十六度的屋子裡並不顯得單薄。

  男人笑道,「如果我沒記錯,這是你父親最愛喝的茶。」

  溫冉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苦澀澀的感覺。

  柔柔一笑,她說:「謝謝您,趙伯父。」

  「在B市讀書?」趙伯年親切地問道。

  「讀了將近五年了。」她認真地回答。

  「哦,那家也在B市?」

  溫冉搖搖頭:「家在T市,媽媽還在那裡。」

  趙伯年看她一眼,緩緩問道:「你母親,還在T市?」

  「對,她在T市還有工作。」頓了頓,她補充道,「我爺爺,還沒有認她。」

  趙伯年顯然也知道這段往事,就此擱置不提,只是輕聲問道:「你母親還好嗎?」

  這樣小心翼翼的語氣讓溫冉有些奇怪,卻還是認真地答,「嗯,還可以。」

  趙伯年鬆一口氣,又靠向椅子:「那就好。」頓了頓,問道,「你父親早逝,這些年你母親是一個人將你撫養大的?」

  「對,媽媽她,沒有再婚。」

  聽她答完,趙伯年笑了笑:「我跟你爸爸從小一起長大,他這人生性孤僻,沒什麼朋友,我也算個異數吧。冉冉你也不要這麼拘束,叫我聲叔叔,總是沒問題吧?」

  原來他看出了她的拘謹,溫冉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甜甜地叫了一聲「趙叔叔。」

  「當年你父親鐵了心要學考古,你爺爺怎麼勸都不行。說起來,就他這擰脾氣啊,你們家誰估計都及不上。」趙伯年回憶,「不過,你父親倒真是塊學術料子,對著一塊兒石頭都能看半天,他呀,可是最耐得住寂寞的人。」

  溫冉笑笑,沉吟:「趙叔叔,您這裡有我爸爸年輕時候的照片嗎?」

  「有的,我給你找找。」說著趙伯年就起身去書櫃前,「你父親不愛照相,所以我的照片也不多,說起來他那裡也應該有一份的。」

  果真不多,厚厚的一本相冊裡只有幾張父親的照片。溫冉小心翼翼地摩挲著這些舊黃的照片,鼻尖忽然就酸澀起來,就是這些照片,她的爸爸。她不無遺憾地說道「我們那時經常搬家,不知怎麼,就把照片弄丟了。」

  趙伯年忽然抬頭:「冉冉,你爸爸他,是怎麼去世的?」

  溫冉一愣,從照片中抬頭,「車禍。」

  她還記得當時的情景,她和母親正在吃午飯,忽然接到了J省某市公安局打來的電話,電話裡,那人告訴母親,父親在歸來的高速上與人發生了車禍,當場死亡。母親掛斷了電話,立刻將她送往姨媽家借住,而後匆匆趕往某市。這件事,留給她最後的記憶就是那一盒薄薄的骨灰。

  沉默良久,趙伯年悠悠一歎:「你父親這一輩子很不容易,他精神上有一些毛病,壓力大了容易出問題。我總以為他跟你母親結婚了會好些,沒想到,他還是英年早逝。」

  趙伯年顧自歎息,卻不料這句話在溫冉聽來恍若驚天雷一般,只覺得手都在顫抖,照片散落一地,她顧不得去撿,只能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我爸爸他,有什麼病?」

  趙伯年也驚訝,他或許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你不知道?」

  溫冉幾近茫然地搖搖頭。

  趙伯年又歎一口氣,看來是她的母親有意隱瞞的,不想今天讓自己給點破了,也只好自己圓了:「你父親呀,年輕的時候得了中度抑鬱症,壓了大的話容易出一些問題。」

  「那時候你父親想娶你母親,溫老爺子不同意,你父親一氣之下就帶著你母親遠走他鄉,這真不像他一貫的作風。」趙伯年頓了一下,又苦笑,「可是那時候也沒辦法了。以後我就再也沒見著過他們了,過得好不好,也不知道。」

  過得好不好?印象中她的父母是相親相愛的,可是有的時候她總能看見父親抱著她發呆的樣子,也能看見母親偷偷抹淚的樣子。再後來,父親因工作需要便頻繁的出去,一開始是一個月,再後來兩個月、半年。

  在父親的墓前,媽媽抱著她,一邊哭一邊說著她聽不懂的話,「走了也好,他再也不用受折磨了。」說著便流淚,「你爸爸這一輩子走得太快,我在後面怎麼能追都追不上,要是我也走快一點兒,他就不用那麼孤單了。可惜呀,我太沒用,你爸爸他,一定是等急了……」

  她那時不懂得母親的眼淚,直到後來長大了,才漸漸懂得,父親的勇氣在帶著母親離開的那一剎那就用光了,剩下的時間不過是兩個人的畫地為牢。

  冬至已過,B市的天早早就黑了下來,然後在這黑寂的隆冬,整個城市卻依舊喧囂不已。溫冉捧著照片坐在公交的最後一排,藉著窗外偶爾閃過的昏暗燈光,看著照片上的父親。這是走之前趙伯年給她的,他自己只留了一張,剩餘的便全給了她,溫冉為此感激不盡。

  公交車的最後一站是B大的大門口,回到學校已是傍晚七點。溫冉站在廣場良久。

  她還記得在A大的時候,姚綿綿總是買來各種各樣的言情小說來看,耳濡目染之餘還不忘對她耳提面命:「躲避愛情的女人是愚蠢的,因為遇見真愛這東西的幾率就跟遭雷劈一樣,更因為公主在遇見王子前總要親吻幾個青蛙,所以,你不試怎麼知道什麼時候遇見王子跟真愛?」

  她記不得她說了一句什麼,只記得自己當時的心理所想不怕試,就怕萬劫不復。所以,趁現在,她的勇氣還在,她還能說出口,她邁開步子,向學院樓走去。學院樓前佇立了一盞路燈,有淡淡的燈光。溫冉站在低下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向裡面走去,一輛黑色的車子緩緩駛來,她頓時覺得有點眼熟。

  車子穩穩地停下,車門打開。葉以禎從車內走了出來,他似是想起了什麼,俯下身去向副駕的助理說了些什麼,視線微微一掃,便頓在了那裡。他顯然看見了她,漂亮的黑眸裡閃過一絲詫異,而後化為淡淡的沉靜。他就是這樣的人,不論發生什麼,總能很快的冷靜下來,他已經有足夠的資本將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怎麼了?」他的眼鏡還未來得及摘,精巧的鏡片後頭是一雙透著濃濃疲倦的眼眸。第一次,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毫不掩飾地展露他的疲憊。

  「我有事想跟您說。」溫冉牽了牽書包帶,鼓足勇氣說道。

  葉以禎笑了一下,「先等一下。」而後又轉過身去,對助理說道,「明天把會議報告的內容整理出來給我,今天先到這兒。」

  助理愣了一愣,很快又反應過來,開車遠去。

  葉以禎帶著溫冉向辦公室走去,縱使他做好了完全準備,可是還是忍不住有些緊張。他微微苦笑,倒了一杯溫水給溫冉:「先喝杯水暖暖身子。」

  溫冉接過水微微抿了一口,急急地說:「老師,我想跟您談談。」睜大的眼眸中,裡面一片真誠。

  他哦了一聲,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和藹的笑:「我聽著,你不要著急,慢慢說。」

  她唔了一聲,卻又低下頭去不說話,而他則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良久,他聽見她開口。

  「其實,您那晚說完之後,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嗯。」他看出來了,能讓她這麼糾結,他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如何

  「事實上我從來沒有遇到過您這樣的老師,您博學多識,溫潤儒雅,同學們當中喜歡您的人太多了。」

  他不禁一笑:「你這是要誇我?」

  「不是的。」溫冉趕緊搖頭。「我還記得從機場回來那晚您告訴我的話,您說,如果有那個例外存在,要給他一個機會。我只是想說,如果真有這樣的人,我希望他不要離我太遠,也不要走得太快。」

  原來他自己是自掘墳墓?他不禁挑挑眉:「為什麼?」

  溫冉眨眨眼睛,忍住鼻頭的酸澀,眼眶的淚水:「因為,我不想追的太辛苦。」這是她長大以後才懂得的母親的痛苦

  葉以禎仿似是忽然懂了,伸出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動作細緻輕柔,簡直要引出她更多的眼淚。

  這個女孩子還未完全長大,卻背負了那麼多的心結。而他,卻完完全全地低估了她的這些心結,以自己的想法強加於她,他還能做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俯下身去輕輕抱住她,就像以前那麼多次一樣。

  「溫冉。」他輕輕說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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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發表於 2015-3-11 01:44:22 |只看該作者
  第20節:第20章

  新年在忙碌中悄然而至。

  小的時候每年最後一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父親總要哄她說,冉冉乖,今天晚上一躺下,第二天起來就是新的一年了。由此,她便覺得這個節日很奇妙,有種洗盡一切,重新開始的味道。可是,現如今,望著窗外的校園冬景,剩下的只是蕭索。

  「老師,整理完了。」

  樊映澤遞上來一疊厚厚的獎學金名單,溫冉看過一遍,細心的收好。學期末總是有許多事情需要總結匯報,國貿班的班長每天都要到溫冉的辦公室報到好幾次。

  她低頭看了下腕表,已經是晚飯時間,便收起大衣,對樊映澤說:「辛苦你啦,今天晚上老師請客。」

  狀元郎有些受寵若驚地望著她,「老師,真的嗎?」

  溫冉立馬怒目相視,狀元郎立刻喜笑顏開。

  經濟系的導員辦公室距離葉以禎的辦公室其實很近,她從二樓下來,拐個彎就到了,是向外走的必經之路。她緩慢地向前走去,轉過彎,看見劉斌正往外搬箱子。

  劉斌看見了她,笑嘻嘻地衝她打了個招呼:「下班了?」

  她點點頭,假裝不經意地詢問:「你們這是幹什麼呢?」

  劉斌抹一把汗:「這是老闆的習慣,到了年終總要把不用的東西全部扔掉。以往都是他親自整理,不過今年年底老闆太忙了,最近這幾天更是三天兩頭往T市跑,所以這活就托管給我跟程北了。」

  她輕輕哦了一聲,最後一節答疑課之後,就再也沒見到他的身影,原來是如此的忙。

  忽然劉斌咦了一聲,抬頭看她:「這不是你的報告麼,老闆怎麼扔這個箱子裡了?」

  溫冉接過一看,果然是她的論文。這個題目她印象深刻,連帶他那時提起時漫不經心的表情都記了起來:「哦,是有些難度,本來是打算給研二學生做論文用的。」

  程北湊過頭來,一拍腦門兒:「哪兒啊,是我不小心給扔裡面的。」

  說著瞪了劉斌一眼,望著劉斌摸不著頭腦的樣子,溫冉撲哧一笑:「沒事啦,應該沒什麼用了,我拿走就當做留念了。」

  反正都是要扔掉的,她也不能太高估自己。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她不可能要求他念念不忘。

  吃飯的時候,狀元郎終於忍不住發話了,「老師,你的臉色很難看耶……」

  咦?這孩子平時不是最會察言觀色的麼,今天怎麼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留,溫冉瞪他:「再多話今晚就你請。」

  狀元郎抬頭看她,有些敢怒不敢言。

  他跟葉老師並不熟,在他看來,那是一種成年男子才具有的睿智,成熟與沉穩,他才多大呀,對於這樣的氣度還只能停留在嚮往的階段。他與他之間唯一的聯繫,除卻他當過他的任課老師之外,就只有一次了。

  那次的事情對他來說有些尷尬。那天剛上完一節課,他就收到程語讓他下課晚點兒走的短信,他有些莫名其妙,卻禮貌地等在了那裡。只見程語扭扭捏捏地站在他面前,磕磕巴巴地說出了幾個字:「我,我喜歡你。」

  他聽完之後臉騰地一紅,比她更磕磕巴巴地說出一句話:「不,不好意思,我在大學並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程語不解:「那,那你對溫老師算什麼?」

  那一刻樊映澤只感到震驚,而後是心思被窺破後的尷尬和窘迫,說話就有些口不擇言,「這關你什麼事?」結果當然可以想像,程語被他氣走了。男孩兒站在教室中間,莫名地有些沮喪。整個過程太快,他根本反應不過來,此刻反應過來了,他卻把事情搞砸了。

  轉身,準備收拾東西離開,卻被門口推開門的那個人嚇了一跳,原本平復的心緒又一次紊亂了起來:「葉,葉老師?」

  葉以禎緩步走了進來,輕輕一笑,「我本來是不願意打擾的,但是下一節我的課在這個教室,此刻我的學生正等在門外。」

  他的語調很輕鬆,讓他的窘迫緩和了很多,他往外一看,果然有幾個學長學姐抱著書善意地笑。他趕緊收拾好東西:「葉老師,對不起,我……」

  葉以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係的。」頓了頓,說了一句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你比她,勇敢很多。」

  因為樊映澤是四川人,溫冉便請他吃了川菜,狀元郎感動不已。店內人群嘈雜,她被辣的一頭汗,卻吃的不亦樂乎。

  樊映澤驚訝地看著她,「老師,您這麼能吃辣呀?」

  溫冉撥了撥頭髮,含糊不清道:「當然。」

  她當然不能吃辣,一回到宿舍,溫冉就奔向衛生間,抱著馬桶猛吐。

  吐得幾近肝腸寸斷,劉菲菲抱著抱枕站在她的身後。

  「冉冉,你沒事兒吧?」

  溫冉說不出話,只得擺擺手。

  林笙冷嗤一聲:「她能有什麼事兒,頂多折騰折騰自己。」說著擠進衛生間,扔過來一盒藥和她的手機,「電話,另外那玩意兒如果你不想死的話最好塞一片。」

  溫冉脊背僵硬了一瞬,漱了漱口,抓起電話,啞著嗓子喂了一聲。

  「冉冉姐。」是溫遠。

  「有事?」

  那頭溫遠沉默了一瞬,隨即有嗚咽聲傳來,她心一沉,即刻起身,向外邊走去,「遠遠,怎麼了?」

  電話隨即被喬雨芬接過:「嗨,沒多大事兒,瞧遠遠這孩子把你姐姐弄的。冉冉啊,伯母問你,前天你媽媽生病住院了你知道不知道?」

  溫冉握緊手機,靜了一瞬,才低聲道:「我不知道。我媽媽她,怎麼了?」

  喬雨芬安撫她:「不著急啊,沒什麼大礙,你媽媽就是腰那兒的老毛病犯了,吃了藥副作用太強,身體一時受不了。」

  「那現在怎麼樣了?」

  喬雨芬沉吟片刻,說道:「好了好了,快出院了,我也是今天聽說了這件事,才想起來跟你打電話。」

  「謝謝你,大伯母。」

  喬雨芬笑,「瞧你這孩子,總愛客氣。不過呀,有些事兒冉冉你真得好好想想了。」

  「嗯?」她有些不解。

  「雖然現在說這話不合適,可是你看,再過一年半載的你就要畢業了,依老爺子的性子呢,等你研究生畢業,一定是要你留在B市的,更何況你戶口也在這裡。」喬雨芬頓了一頓,隨即問道:「冉冉,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怎麼辦?」

  電話這頭是喬雨芬意料當中的沉默,她繼續說: 「雖然老爺子與你媽媽有隔閡,但是他總歸是疼你的。上一次老爺子與我提起你的婚姻大事,轉天就把洧川叫到了家裡。冉冉,老爺子的心思,你不明白?」

  溫冉:「伯母,我跟趙洧川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當然知道。」喬雨芬斬釘截鐵地說道,「事情可以慢慢來。既然是老爺子出面介紹的,你與他多多相處,與你和你母親,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溫冉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些想笑。溫家為了她真是煞費了苦心,她總以為自己不聽話就沒人能奈何的了,卻不料自己的軟肋就掐在別人的手裡她的母親。

  良久,溫冉啞著嗓子說道,「伯母,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溫冉撥電話給母親。溫太太顯然已經睡著,接到女兒的電話有些意外。

  「冉冉?」

  溫冉握了握電話,忍住鼻頭的酸澀,輕喊了聲媽媽。

  溫太太忍不住笑,「這麼晚了,想媽媽了?」

  「嗯。」她押著濃厚的鼻音說道,「您最近身體怎麼樣?」

  「嗯,還不錯。」溫太太調整了姿勢,輕聲對她說,「前幾天我去醫院做了次復檢,感覺還不錯。對了,前天你的老師和小叔一塊兒到T市來了,還一起來到了家裡。

  溫冉立馬坐起,「你是說,葉老師」

  「嗯。聽你小叔說,葉老師還是他在GP的同事。年輕有為,很了不起。」

  溫冉沉默,他有多優秀,她最清楚。

  「媽媽。」

  「嗯?」

  「這麼多年,您是不是會經常想起爸爸?」

  溫太太愣了一愣,「怎麼忽然問起這個問題?」

  「我只是忽然想知道。」溫冉抱著電話喃喃道,「我以前小,不懂得你們之間的感情。我只想問,您有沒有後悔過愛上爸爸,嫁給他,跟他一輩子?」

  「冉冉,你怎麼會這麼想」溫太太幾近失聲,「我從來沒有過。從來沒有後悔愛上你爸爸過。」

  這就是答案,溫冉想,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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