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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蘇格蘭折耳貓]你若不曾來,叫我如何老(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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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發表於 2015-3-11 01:47:36 |只看該作者
  第31節:第31章

  因為姨母齊女士的忽然到來,溫冉變得有些侷促。齊女士的這次歸國可以說是先斬後奏,葉以禎思忖著把溫冉拐到加拿大有些難度,齊女士遲遲見不到他傳說中的女朋友,便自己訂了飛機票提前回了國,等到葉以禎知道的時候,她已經坐了兩個小時的大巴來到了石橋鎮的車站,就等他去接了。

  這會兒齊女士去洗漱,溫冉皺著一張包子臉蹭到某人面前:「葉老師。」明顯蔫蔫的語氣。

  他當然懂得,不過卻並不擔心:「齊女士,哦我是說姨母,對人還是很寬容的,所以你不需要太擔心。」

  溫冉揉揉臉,想了片刻,認真道:「我還沒有準備好,早飯我不吃了,我要回房間做做心理建設。」說著就要起身。

  葉以禎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小臂,把她帶到自己面前,溫和地說:「沒關係的溫冉。」

  「整個家裡,姨母跟我最近,是最疼我的人。所以你不需要有所顧忌,她懂得我的性格,自然也會認可我喜歡的人。你看,你們的見面很好不是嗎?」

  「是嗎?」溫冉心存疑慮,有些怯怯地說道,「不覺得我很侷促麼?」

  這個時候可不能打擊小朋友的積極性,怪蜀黍葉以禎認真思考了片刻,而後點頭:「比我想像的要好多了,」說著手指箍住她的腰,語氣溫和,「我還擔心你會害羞的直接扭頭跑掉。」

  溫冉:「……」她還是很有出息的,不是嗎?

  早飯是趙伯親自準備的,清淡的小米粥,外加四份精緻的小菜,嘗在口中清爽可口。趙伯坐定,看著齊女士說:「既然您已經回來了,那我就不回鄉下老家去了,在這兒再住幾天。」

  齊女士笑:「不用,您盡可放心回去,我住不了幾天,也不習慣人這樣照顧。」說著看向葉某人,「以禎,這幾天正好過年,估計不好搭車,你就送老趙回去吧。」

  趙伯忙擺手:「不用的。」

  趙伯家在鄉下,離這裡比較遠,來回大概需要四個小時的車程。這一來一去,就將一個下午磨掉了。葉以禎撂下筷子,微微瞇了瞇眼,與齊女士對視,對方漂亮的瞳仁中閃過的狡黠笑意讓他感到好笑,也罷,也就由著她去了。他看著低頭認真吃飯的溫冉,他的家人,她總要一一適應的,有姨母來開這個頭算是最好的了。不過,他還是回視了齊女士一個眼神,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不准欺負小朋友。

  齊女士眨眨眼,兩人達成一致。

  飯後溫冉幫趙伯提行李到車上,一副沉重的表情看的葉以禎不覺好笑,順了順她的頭髮:「溫冉。」

  「嗯?」

  「齊女士其實沒什麼愛好,她只是,有些惡趣味而已。」

  惡趣味?溫冉眨眨眼。

  看著面前優雅端起茶杯的女人,溫冉無論如何也不能將惡趣味三個字套在她身上。房間裡很暖和,溫冉只穿了一件高領毛衣坐在沙發上,看設計圖樣。齊女士的本職工作是建築設計師,這次歸國除了看她之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尋找設計靈感。溫冉邊看便讚歎不已,像她這種藝術白癡,只有羨慕的份兒。

  齊女士看著她的表情,笑了笑,放下咖啡:「怎麼樣?」

  溫冉老實地答:「很好看,不過,對於藝術我不是很在行,平時接觸的很少。」

  「哦?那你接觸最多的是?」

  「模型。」溫冉想了想認真地答,「我經濟系的,主要學會計和貿易,所以會接觸到各種各樣的模型以及公式」

  真是,認真的答案啊。齊女士笑了笑,又啜了一口咖啡:「或許這也是藝術在他看來。」

  這個他字,不言而喻。

  溫冉微微點了點頭,想了想,笑了下,兩頰微微圈出一對梨渦:「有時候我會覺得他是一個很神奇的人物。」

  「哦?」意味深長的語調,有想要繼續聽下去的意思,於是溫冉繼續說。

  「唔,您不覺得嗎?你看,一個拿著名校文憑的人回到國內主要的工作只是教書?儘管是老師,但是又會讓人不自覺地模糊他的身份。我覺得他當老師根本就是來找一種樂趣吧。」溫冉點點頭,說道。

  「你到現在了,還會叫他老師?」齊女士不禁問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彷彿是在說,都睡在同一個屋簷下了,該發生的事情應該都發生了吧?!

  溫冉被她看得發毛,臉微紅道:「我目前,還改不過來。」

  齊女士:「這不是習慣的問題。這是你心裡的問題,或許你還沒有完全接受?」

  溫冉:「咦?」

  齊女士笑了笑:「那你告訴我,你的感情,是喜歡還是愛?」

  這個問題把溫冉問懵了,她放下茶杯,抱住雙腿,思考了片刻:「我不太清楚。」她誠實地回答,「姨母,喜歡和愛,不一樣嗎?」

  敢情她還做起了情感疏導員的工作,齊女士失笑:「當然不一樣。」她微微傾身,認真地說,「愛比喜歡要更深刻,染上了,就戒不掉。依我看,你還沒到這個地步。」

  溫冉垂睫,沉默了一會兒,驀地出聲問道:「那,您會反對我們嗎?」

  齊女士又要失笑了,這個小朋友還真是有趣,「你覺得,這樣一個人,我反對不反對,能起到什麼作用嗎?我只是希望你們,在一起的時候快快樂樂,分開的時候毫無怨言當然,我喜歡是前者。一個女孩子接受一份愛情是需要很大勇氣的,所以,別辜負了這份勇氣。與相愛的人做快樂的事,別問是劫是緣。」

  語畢,就見面前這個女孩兒睜大眼睛看著自己。良久,兩人相視一笑。

  「我懂了,謝謝您。」

  從鄉下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了,葉以禎停穩車子,將頭靠在座椅上,醒酒。他送趙伯回家,趙伯說什麼也要留他吃完晚飯才准回,席間他嘗了趙伯親自釀的楊梅酒,沒有幾杯,卻有了微醺的感覺。抬眸,不出意外地看到二樓亮著燈的房間,過了一會兒,那燈滅了,想必是睡覺了。

  他輕聲輕腳地開了門,卻不料大廳的燈還亮著,齊女士正把筆記本攤在腿上工作,看見他微微一笑:「怎麼,看見等的人不是溫小朋友,有點兒失望?」

  葉以禎回以淺笑:「齊女士,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好吧。」齊女士聳聳肩,「其實她想過給你打電話,但是聽我的勸又放下了。」

  「哦?」這一聲,表示很好奇。

  齊女士咯咯一笑:「我說鄉下的路不好走,接電話的話會很影響開車的,這個孩子還真是好哄,她剛剛上樓睡覺。」

  葉以禎瞇瞇眼,向二樓走去。

  「喂,你等一下。我有正事跟你談。」

  「什麼事?」

  「以禎,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父親?」齊女士說道,「你有想過他的想法嗎?」

  葉以禎沉吟片刻:「我知道。」語氣不疾不徐,「但我覺得那不算問題。」

  齊女士攤攤手:「最好是那樣。」

  在石橋鎮住了三天,溫冉才啟程回T市。臨行前,溫冉與齊女士依依不捨地告別,看得葉教授詫異地挑了挑眉,這兩人在他眼皮底下竟然熟到了這種地步。他當然不知道,就在他送趙伯回老家的那天下午,齊女士與溫冉小朋友進行了初步交談之後,齊女士將葉教授從小到大的底兒都兜給了溫冉小朋友,那內容,比葉教授的睡前故事要有趣的多了。

  「您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溫冉眼淚汪汪,關於葉以禎那不得不說的故事她還想繼續聽呢。

  齊女士笑得漂亮,順了順她的毛:「乖,等阿姨有空了去看你。」

  阿姨?!葉教授頓時瞇起雙眼看向齊女士,齊女士不自覺地抖了一抖,說:「我還要留在這裡找靈感,你們先回去吧。」

  說完,葉教授不待某人反應如何,直接把她塞進了車上。這還得了?只待三天就叫上了「阿姨」,那讓他這位怪蜀黍如何自處,不行,絕對不行!

  從石橋鎮回來,就到了開學的時候。溫冉提前兩天回到了學校,回到宿舍,意外地發現劉菲菲和林笙都已經到了。

  「你們怎麼來這麼早?」

  林笙一邊翻書一邊說道:「我報了CPA考試,現在回學校努力啃書,不過的話又得浪費多少錢了!」

  這麼嚴重?溫冉又看向劉菲菲:「那菲菲你呢?」

  劉菲菲沒說話,林笙笑了,替她回答:「她,她還用說,為了愛情唄。」

  劉菲菲怒目而視,而後拿書掩面不勝嬌羞地說:「你嫉妒人家。」

  溫冉微微一笑,這才沒過幾分鐘,這份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對了溫冉,我今天上午去系主任那裡,聽他說,童舟請了長假。估計有兩個月都不會來了。」

  「為什麼?」溫冉詫異地回頭。

  林笙聳肩:「聽主任的意思,好像是家裡出了問題。她的父親在上班的時候出了車禍,現在,成了植物人。」

  「植、植物人?」溫冉有些不可置信,隨後就去翻電話,剛撥下一個鍵,卻又停在了那裡。她想,這時候的童舟,大抵是不願意接到她的電話的吧。

  開學的第一天上午,溫冉就與徐老師交接了國貿班輔導員的工作。她看上去瘦了很多,原本就嬌弱的她看上去更加瘦小,一捋頭髮,滑出來的手腕細的她不忍直視。溫冉體會過父親去世的當頭一棒,知道那樣的痛楚是怎樣的難捱與難言,這種痛苦除非自己解脫,所以,她只輕輕地安慰了一句:「節哀順變吧。」

  徐老師柔柔地一笑:「謝謝你,我聽班上同學說,你跟他們相處的停好?」

  「唔,還行吧。」溫冉有些不好意思。

  「我聽到可不是還行,能讓我們班班長暗戀上的老師,怎麼會是還行?」

  竟然連這都知道了?溫冉不好意思地一笑。這個年紀的感情都是清澈純真的,其實她很感激,感激有人會把這樣的感情給她。是尊敬又是仰慕,亦或是喜歡。很多年後或許他們已經忘記了,偶爾想起,也不過是付之一笑罷了。

  中午跟葉教授一起吃飯。這人從石橋鎮回來之後又開始忙碌了起來,說起來他比學生還要辛苦,最起碼他們一年還可以享受兩個假期。溫冉說起樊映澤,正在切牛排的葉以禎微微一頓,而後輕描淡寫道:「唔,那是個好孩子。」

  「是吧是吧。」溫冉得意地附和兩聲,怎麼著也是她帶了半年的學生,被人誇獎也與有榮焉麼。

  葉以禎抬眸看了她一眼,而後將自己的盤子遞到了她的面前。與他一起吃飯的次數多了,溫冉也習慣了他這種細微處的體貼,每每都是狗腿一笑,而後大快朵頤。

  「對了,我最近考慮著要不要試試CPA資格證的考試。」忽然想起什麼,溫冉說道。

  「怎麼?」

  「程北姐不是快要工作了嘛,現在她天天在MSN上跟我說找工作難,我想趁現在還不如考一個證,專業也對口,以後找工作說不定能派上用場呢。我想找一份好工作。」

  找不到也無妨。葉教授忽然這麼想,但是難得看她打起精神做某事,積極性還是要鼓勵的:「想考也可以。不過這可不是短時間內能拿下的,你得做好準備。」

  「我知道。」溫冉有些苦惱,而後看著也一陣,諂笑道,「葉老師,到時候還得麻煩您幫我複習。」

  「可以啊。」葉以禎答應地痛快,「不過,有沒有什麼報酬?」視線正好落在她的唇上。

  溫冉被嗆地咳嗽起來,葉以禎微微一笑,俯過身來替她順氣。溫冉忍不住腹誹:真是怪蜀黍。

  四月份的時候,B大有一批研究生進入畢業答辯階段。答辯過後就面臨著畢業,在這之前,學院特別舉行了一次就業指導和畢業典禮。溫冉本來對這樣的典禮沒有半點兒興趣,無奈程北交給了她一個重要的任務,那就是程北作為研究生代表要上台演講,讓溫冉用DV錄下來。

  溫冉賴皮:「程北姐,這種扛工具的重活交給劉斌學長去做就行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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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發表於 2015-3-11 01:47:51 |只看該作者
  第32節:第32章

  「不行!」程北怒目而視,「劉斌這傢伙一定會一邊笑得發花枝亂顫一邊拍的,我不能把這種任務交給他。而且啊,小溫,葉教授會代表教師講話的,那種風姿,你不想目睹一下嗎?」

  溫冉努力拒絕誘惑:「我,我不太想……」

  程北:「去掉兩個字。」

  溫冉:「我,不想。」

  程北:「再去掉兩個字。」

  溫冉:「想……」嗚嗚嗚,她也太沒有出息了,就這麼被誘惑走了。

  第一報告廳裡人滿為患,溫冉站在入口出愣了一下,手捧DV,試圖在這幾百號人中間找出一個座位來。忽然,有兩人從中間幾排站了起來,向她揮了揮手,溫冉定睛看過去,發現是劉菲菲和林笙。頓時兩眼蹭蹭冒光,好麼,這兩人把她自個兒撂下就這麼來了。

  溫冉快走幾步過去,在兩人中間的位置落座:「你們怎麼不等我就來了?」

  劉菲菲笑而不語,林笙說:「還不是以為你這個人有家屬待遇可以坐到前面的VIP席位嘛」

  溫冉:「……」

  DV被劉菲菲奪了過去,她最近成了DV發燒友,正在攢錢買,溫冉就理所當然地把程北的任務交給她了,還不忘把程北的原話傳達給她:「記得要拍出我這套深藍色學士服的美來。」

  溫冉看著台上的程北,深深覺得這是一個大難題。

  葉以禎坐在前排,正在低頭看著什麼,神情認真專注,即便是在一群穿著相似西裝的老師中間也不難將他認出。溫冉伸了伸脖子看了他幾眼,而後又縮了回來。

  典禮很長,在學院的領導挨個講完之後,終於等到葉以禎上台,他穿了一套黑色的正裝,比以前都要嚴肅幾分。溫冉只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去,生怕被某人看見。

  不一會兒,裝龜的她就被林笙戳了戳:「我看你還是冒出來的好。」

  「怎麼了……」

  「葉教授都看見你了。」

  「怎麼會?」她頭都低到座位底下了。

  「那你覺得我和劉菲菲中間還能藏著哪個傻瓜?」

  溫冉:「……」太,太發指了!

  溫冉抬起頭。正好看見葉以禎站在演講台前,柔軟的視線微微掃視全場。他說: 「在開始我的演講之前,我想問同學們一個問題。」

  台下眾人認真聆聽,溫冉卻愣了一瞬,這個開場白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簡直要穿越到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站在台上,修長的身姿奪人眼目。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是我來到B大之後帶的第一屆本科生,我想問,你們當中,有誰還記得經濟學十大原理的第一條?」

  話音剛落,就有人喊出了答案,葉以禎不禁露出一個微笑,「謝謝這位同學,不錯,十大原理的第一條,就是人們面臨權衡取捨。那,有哪些同學能把這十條都背下來?」

  眾人踟躕了一會兒,葉以禎微微一笑,正了正話筒,說:「好了,現在演講開始。今天的主題是就業,那我就來談談我的職業生涯。」

  「在我剛回國的時候為選擇工作煩惱了一陣子,最後,我選擇了當教師,這讓很多人不解。他們覺得學經濟的人出來就是為了創造GDP和提高社會經濟水平,否則就對不起你這幾年的辛苦努力,最起碼對不起你的學費。我想,在座的人應該都有這個體會。」

  台下一陣共鳴式的笑聲。

  「其實他們也沒錯,每個人都有追求經濟利益的要求,為此人們創造了貨幣,創造了交易,創造了股票市場,創造了華爾街。人們創造財富的同時也試圖在創造幸福。不過,在這裡,我想問一個老套的問題,財富與幸福是不是成正比?」台下的人面面相覷,溫冉抬頭,望進他的眼睛裡,裡面一片溫潤,似乎沒有得到答案的意思「很少有人會當場給我回答,除非你是純粹的樂觀主義者或者悲觀主義者。」

  「因為我們都學會了思考,為了獲取財富經濟利益,我們必須權衡取捨,不是選擇最喜歡的那個,而是選擇最能帶來價值的那個。這種選擇很容易就帶了一種差距,那就是財富與幸福之間的差距。為了實現價值,我們開始考慮邊際,成本與付出,我們希望用最小的成本帶來最大的價值收益。當然,能得到最大的價值必然是好,可是我們不能避免的要思考到另一個方面,那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你什麼也得不到。這個結果很有可能發生,因為選擇從來都與風險同在。」

  在一片靜默之中,葉以禎笑了笑,低頭理了理他自上台就沒看過一眼的發言稿:「所以說,思考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我的演講不是關於人生,因為它太大太泛,而我又不是哲學家。我只是想告訴在座的同學們,當你們走入社會,開始兢兢業業地工作時,開始為自己的利益錙銖必較,背棄本心的時候,開始感覺到累的時候,不如把這一切都忘掉。不再去思考成本,收益和代價,不再去思考什麼樣的方式最經濟最有益,而是隨心所欲的選擇這一個你喜歡的方式。這樣或許會更好一些。」

  話落,他掃視了台下一圈兒,目光略過她的時候,笑意更溫和了一些。微微鞠了一個躬,便下台了。眾人仿似沉浸在一種震驚之中,還未回過神來,溫冉看著林笙,動了動身體。張張嘴,剛想被葉教授剛剛那不專業演講辯解幾句,報告廳裡忽然想起了轟鳴的掌聲,她坐在那裡,微微有些怔愣。

  林笙偏過頭,漂亮的眸子裡充滿笑意:「溫冉,小心這場演講過後你又多幾個情敵。」

  溫冉微微一笑,凝視著他的背影,使勁鼓了鼓掌。

  無責任番外:

  香港GP分部,冬。

  百葉窗大開,有光束透過玻璃緩緩地照進來,緩解了會議室內沉悶的氣氛。

  會議桌前坐滿了人,各個西裝革履,表情嚴肅謹慎。獨有一位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主席台前,一邊持著銀色指揮棒指向大屏幕,一邊侃侃而談,神色淡定,從容不迫。

  「香港已經有證券分析師向自己的客戶推薦了歐洲債券,美國也有銀行購入了意大利或者加拿大債券。這些債券都是按照發盤價格出售,先不提收益率如何,這些債券都會看漲。」男人沉聲道,話鋒不經意地一轉,「不過,我的意見最好還是先觀望,不建議立刻出手。」

  會議持續了長達兩個小時,整場下來,男人頗有些疲倦。

  「葉,喝一杯如何?」有人發出邀請。

  他淡淡一笑,「如果我的胃同意。」委婉的拒絕,對方不再勉強。

  助理收拾好東西亦步亦趨地跟在男人身後,看著擦肩而過的忙碌人群,忍不住嘀咕,「葉先生,現在不是經濟危機麼,怎麼還會忙成這樣?」

  男人嘴唇微微一彎,回答:「不奇怪。經濟危機的時候人們想著如果賺夠錢來生活,繁榮的時候則是想著怎麼才能賺多了錢來獲取額外收益。錢在任何時候總會是一種動力。」

  助理剛剛大學畢業,在葉以禎身邊工作不久,聽他說這些話也是懵懵懂懂的。

  不過……

  她微一抬頭,看了眼走在前方的男人。僅從側臉的角度看上去,這個男人已經魅力非凡了

  想了想,她歎了口氣。魅力非凡又怎樣?再怎麼著也輪不到她了。因為,葉先生已經結婚了。

  分部在中環區的核心CBD,男人揉了揉眉心,緩步向辦公室走去。辦公室在二十六層,寬闊的走廊鋪了厚厚一層地毯,助理一邊跟在男人身後一邊確認行程。

  「明天還有一次關於沽銅的會議……」

  「然後是跟港部高層的晚餐會議……」

  「……」

  男人走進辦公室,脫下西裝外套,稍稍鬆了一下領帶,向助理說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助理領命退了出去,男人低頭看了下腕表,發現已經是下午四點。時間不算早,但放在B市,已經是某人雷打不動的用餐時間了。想了想,他撥通了電話。

  「喂?」

  簡單的應聲之後,是清脆的嚼蘋果聲,男人不禁皺了皺眉頭,「餓了就做點兒飯吃,不要總是拿水果應付。」

  那頭嘿嘿笑了兩聲,「我聽人家說,懷孕的時候多吃水果不容易長胖,有利於產後身材恢復。」說著又幽幽歎了一聲,「若不是懷孕,我哪裡會這麼容易餓。再說了,我現在不能聞油煙味……」

  他聽了忍不住撫額,「不行,你這樣我不放心。不然我打電話給葉韻桐……」

  「不行!」還未他說完,她已經出聲打斷,「那樣的話我寧願回家。」

  似是察覺到對方的無奈,她又加了一句,「沒關係的,這邊有阿姨在,再說,離預產期不是還有一周麼。再再說,誰讓你好巧不巧地在這個時候要去開會。」

  又繞到這個問題上了。

  前幾天他上完課忽然接到GP總部的電話,說是有重要決策要討論,讓他立馬飛香港。作為GP的高級投資分析師,拿了一份薪水,自然是責無旁貸。只是,家裡有個人,著實是不容易讓他放心。更何況,是在她懷孕預產期在即的狀態下。

  好在距離預產期還有一周,他這才肯抽出三天的時間來開會。想到這裡心頭有些煩亂,他按下了內線,吩咐小助理,「幫我訂兩天後的機票。」

  小助理慌忙應下,她在那頭苦笑不止,「不用那麼著急了,這邊一應俱全,就是肚子裡的孩子想提前出來也是沒問題的。」

  他不為所動,「這事可是大意不得的。」

  她自然是知道他的性子的,不再多言,只輕輕了嗯了一聲。遠處傳來游輪的汽笛聲,他看著窗外漫天的燦爛霞光,享受著此刻的靜謐。

  第三日正在開會,最後一場會議。三天下來,眾人仿似打了一場硬仗,皆是疲憊不堪。

  會議最後還是因為在東京市場投放的債券收益狀況模糊而決定暫緩購進,多餘的資金將購入原油期貨。而提這個建議的人葉以禎葉先生,此刻算是緩了一口氣,走回辦公室,剛想讓助理安排去機場的車,貼身放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他向助理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就勢向裡間走去。那頭響起的聲音讓他眉頭驟然皺了起來。

  「葉先生,我要告訴您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您想先聽哪個?」

  是家裡的阿姨,是溫冉懷孕之後葉老爺子特意從老宅派過來的。對於她,他一向尊重,便只好耐著性子選,「壞消息。」

  「壞消息是溫冉她的預產期提前了。」

  握著手機的手陡然收緊,「那好消息是?」

  阿姨嘿嘿一笑,「好消息就是,生產順利,是位千金。」

  B市今天忽然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場雪,醫院裡開足了暖氣,再加上著這專門安排的病房,溫冉睡的很舒服。

  孩子不在身邊,由阿姨在照顧,她只覺得彷彿經歷一場夢境,再醒來時,看見阿姨手中那柔柔軟軟的一隻,忽然就掉下淚來了。

  她做媽媽了,那一刻除了感動,她最想做的就是告訴遠在香港的他你看,寶寶等不及了,提前出來見她的爸爸媽媽了。

  忽然房門被打開,有陣陣涼風吹進,睡的不安穩的她動了動,將被角牽牢,還未來得及再睡去,便感覺到熟悉氣息的臨近。她強自睜開眼睛,便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你……」她想要撐起身子,卻沒有力氣。他慌忙接住,才沒讓她倒下去,「你回來了?」

  「嗯。」他輕輕攬住她,「接到阿姨電話就直接回來了,剛剛還去看了寶寶。」

  「她怎麼樣?」提起孩子,她忍不住有些激動。

  「哎,像你。」他歎口氣,說道。語氣仿似有些失落。

  溫冉覷她一眼,「現在能看出來什麼?」

  葉以禎淡淡一笑,又將她攬住,不料卻又被她掙開,「對了,我剛剛做夢,想到了一個好名字。」

  見她笑得得意,他不禁問,「叫什麼?」

  「冬天。葉冬天,怎麼樣?」她期待地看著他,似是怕他不同意一般,慌忙說道:「不同意也不行,誰讓你這個爸爸缺席這麼重要的場合」

  他忍不住失笑,「不錯,還學會先斬後奏了。」面對如此有能耐的老婆,他還能拒絕麼

  不過,不管怎樣,不管姓甚名誰。她們都會是他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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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節:第33章

  到了研一快結束的時候,溫冉再次見到童舟。

  童舟瘦弱的樣子讓她愣了一愣,拿在手裡的玻璃水杯啪嚓一聲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才回過神來,慌忙俯下身去撿,卻在手指觸碰到玻璃碎渣的時候有些遲疑。不一會兒,一雙手伸了過來,替她撿起了碎渣。

  溫冉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龐,原本應是圓圓的,帶點兒嬰兒肥的一張臉,此刻卻消瘦的厲害,她不禁啞著嗓音問:「你爸爸,還好嗎?」

  童舟微微抬了抬頭:「去世了。」

  溫冉一愣,童舟手下的動作卻未停:「去世有兩個月了,這兩個月我繼母忙著跟我爭家產,所以我一直在打官司。」

  輕描淡寫的語氣,卻讓溫冉感覺到一股沁入心底的透涼。她認識的童舟,應該是熱情的,甜美的一個女孩子,現在面前這位又是誰?涼薄的語氣,面無表情的臉龐。

  溫冉不禁伸了伸手,可到一半兒又縮了回來,有些尷尬:「那你,節哀順變吧。」

  童舟嗯了一聲,將碎渣扔進門口的垃圾桶,提著行李進了宿舍。溫冉就站在門口看她收拾床鋪。她不是個記仇的人,卻也不是個隨意任人搓圓捏扁的人,只是現在的童舟,讓她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去詢問她久埋在內心深處的疑惑。想了想,溫冉拿起飯卡向外走。

  「舟舟,那我先去買飯了。」頓了頓,她又添了句,「需要我給你帶飯嗎?」

  童舟微微偏頭:「不需要了,謝謝你。」

  這句謝謝你已經將她們之間完完全全的隔開了,猶如兜頭澆下的一盆涼水,溫冉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冷意。

  「那,那我先走了。」

  「溫冉?」出乎意料的,童舟叫住了她。溫冉沒有回頭,只是聽著背後傳來的那道低沉的聲音,「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了?」

  呼吸微微一滯,溫冉啞著嗓子說:猜到了什麼?」

  「猜到了是我傷害的你,猜到了是我在你床上撒玻璃渣最後還要用心險惡的栽贓給林笙,你都猜到了對不對?」

  印象之中,童舟從來沒有這麼咄咄逼人過,她幾乎,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童舟頹然地坐在床上:「現在連我自己都無法想像我竟然做了那樣的事!」她雙手抱頭,表情忽然變得焦躁和痛苦,「你知道我拿到GP項目宣傳單的時候有多激動嗎?我告訴自己,做得好了我就有希望去英國GP總部實習!你還記得那時候你去機場找我嗎?我騙你了溫冉,我還想他,我想去英國找他,可是到了機場我發現我這樣無法走,我還什麼都沒有。以我現在的能力,GP是我去英國的唯一機會了。你知道嗎溫冉,唯一的機會了……」

  她至今還記得她在看到GP項目入選名額時的感受。她落選了,排在第二十一名,而曾經告訴她不會參選的溫冉的名字卻高高懸掛在入選名額之內。一瞬間失落,絕望,憤怒的感覺齊齊向她湧來,她招架不住,幾乎失去了理智。

  「那時候我又討厭又嫉妒你溫冉,那些我求而不得的東西,你就算不想要也能得到。所以我失去理智,對你做了那樣的事,甚至還想陷害林笙……」童舟的聲音有些顫抖,「其實我做完就後悔了,那天晚上我不敢回來,我怕看見你,我討厭你可又怕親眼見證你被我傷害。後來我問自己,你有什麼錯呢,你不過,比我優秀一點而已。」

  溫冉一直默默地聽著,不敢出聲,像是怕嚇到她,連呼吸都刻意地壓輕。終於等她沉默下來,溫冉猛吸了一口氣,控住自己不讓眼眶落淚。她看著童舟,像是怕嚇到她一樣。

  「童舟,我不知道GP的項目對你那麼重要,如果知道,我會選擇放棄。」

  「你別同情我!」童舟推開她,聲音有些尖銳,又有些哀傷,「那樣只會讓我覺得自己更糟糕。溫冉,求你別這樣,你別理我,你讓我自己一個人待著好嗎?」

  溫冉只好收起手,轉身離開。其實溫冉已經打定過主意,如果童舟不提這件事,她爺不會再過問了,不是為了童舟,而是為了她自己。傷口好不容易癒合,她不想再揭開了,因為那種疼體會過的人,永遠就不會知道。

  「吃午飯了嗎?」電話那頭響起這聲問候的時候,溫冉正在食堂對著一碗硬硬的米飯戳個不停。她發現自己真的被慣壞了,她的胃已經被他完全給喂刁了,如今他不在,她倒有些食不知味了。

  「正在吃。」蔫蔫的語氣,「倫敦那邊工作忙嗎?」

  「還好。」他答得漫不經心,手頭上卻是又翻開了一個項目文件。最近GP英國總部的大BOSS在考慮沽空北海布倫特原油,考慮到目前走勢與價格尚不明朗,不敢輕易下手。作為資深分析師的葉教授,自然理所當然被召喚到倫敦。

  現在倫敦還是凌晨四點,他翻煩了文件,撥了個內線電話叫了一杯咖啡。

  「你現在不休息嗎?」

  「我不累。」他溫和地說道,「吃完了午飯去休息一下,我給你準備的CPA考試教材放在教師公寓,記得去取。」

  自從溫冉腿傷在那邊住了幾天之後,鑰匙鏈裡就多了一把教師公寓的備用鑰匙。溫冉起初不要,被葉以禎輕描淡寫的駁了回來:「拿著只是以防萬一,而且你有朋友過來也方便,不必要另找住處。」

  B大有很多老師都買了教師公寓的房子,因為B大不在B市中心地段,房價也不算很高,所以老師們買下房子以後改成家庭式的旅館,靠日租周租月租賺外快。每逢假期,必是客滿。

  想起這話,溫冉臉微微發紅,儘管知道對方看不見自己此刻的樣子,溫冉還是嚴肅語氣說道:「您快去休息。」

  對方低低一笑,說出來一句讓溫冉忍不住啐他一聲的話:「遵命,女朋友小姐。」

  被調戲了一番,溫冉憤憤地向教師公寓走去。準備給她的教材放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溫冉拿過來,大致翻了一下,基本上每頁都有他的標注。遒勁有力的字體,很漂亮。葉教授還寫得一手極佳的粉筆字,每個上他課的人都認為那是一種享受。

  說起來這還是溫冉第一次進葉以禎的書房,儘管上次腿傷在這裡住了幾天,可是那幾天行動不便,更多時候溫冉是窩在床上,看著從書房透出的燈光,知道他在工作。而如今,她掃了一眼他的辦公桌,上面依舊是堆滿了文件,可想而知他的工作有多繁忙。

  想了想,溫冉歎了口氣。他出差幾天,這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溫冉捋起袖子,開始替出差未歸的葉教授打掃衛生。正待她整理的滿頭大汗的時候,門鈴忽然響了起來,溫冉微微一愣,第一個反應就是葉老師回來了?

  奔去開門,結果讓她有些詫異,門口站了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也同樣詫異地看著她。

  「呃,你好,我可能是走錯了。」女人微微一笑,拎著包就準備轉身。

  溫冉想了想,怯怯地叫住了她:「如果您來找葉老師,那您就沒走錯。」

  「咦?」女人瞬間又轉身,一臉的不太相信,「那你是?」

  溫冉汗顏地低頭從上至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呃,我是葉老師的學生。」

  女人抱著包,笑道:「他會把家門鑰匙給自己的學生?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看著女人自顧自地進門,毫不拘謹的樣子,外加這一副深知某人的口吻,溫冉不禁猜測,難道是葉教授的朋友?

  走神間,女人轉頭,笑:「我猜,你是他的女朋友吧,嗯?」

  「我……」溫冉抓抓後腦勺,問面前的女人,「您是……」

  女人在房間轉一圈,回過頭看著她,像是剛起來一般說,「哦,忘了自我介紹,我是葉以禎的姐姐。」

  姐姐?溫冉愣住。葉教授的姐姐,他的家人?!

  女人笑吟吟地等著她反應過來,提醒道:「能給我倒杯水喝嗎?我第一次來這裡,可是費了不少時間。」當然,收穫也是不小。

  溫冉醒過神來,急忙去廚房燒水泡茶喝,茶端到女人的面前,已經是二十分鐘後的事了。

  女人喝一口茶,靠向沙發,一雙眼睛圍著溫冉打轉,把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據說所知,你們葉老師以前不常住在這裡,他在市區有套房子,現在那邊倒是空了下來經常往這邊來了。」

  話中有話,溫冉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喔了一聲就沒音兒了。

  而女人也不打趣她了,「小同學,我剛剛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呢?」

  溫冉看了看她,心裡問自己,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呢。既然決定在一起,這些不是遲早都要面對的嗎?可縱然這樣想,她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紅暈,配著靦腆的笑容,看上去格外甜美:「我跟葉老師,我們,我們確實在交往……」

  女人似是沒想到這麼快能得到答案,怔了一下,而後哈哈大笑,引得溫冉頻頻看向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女人起身,將帶來的東西留下:「好了,那我先走了。」

  「呃?那我送您。」

  「不用了。」女人轉過身來,塞給她一張便簽,「哈哈,你確實是個聽話乖巧的小朋友。」

  溫冉有些摸不著頭腦,待她走後低頭看手中的便簽,筆跡很熟悉,是葉老師的字。剛剛打掃時怎麼沒發現?溫冉一邊罵自己笨一邊讀著便簽,無非是囑咐她在他出差時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字裡行間透著關切。而且某位無良教授在開頭上稱呼她「溫冉小朋友」,寵溺的意味,無法遮掩。溫冉不禁想,有這樣一張便簽在,她想否認,恐怕都不行了吧。

  倫敦下午四點,換做北京時間就是晚上十二點。剛結束了一個長達三個小時的會議後,葉以禎整個人都透出一股疲倦,看了看腕表,將電話擱置在一旁。

  這麼晚了,應該睡覺了吧?

  助理端上來一杯咖啡,葉以禎輕啜了一口,有淡淡的苦澀在口中劃開。他眉頭微微一皺,隨即放在一旁,不準備再碰了。

  助理有些不安地詢問:「葉先生,這是照您以前的口味沏的咖啡,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嗎?」

  葉以禎掀眸,望著助理溫和地笑了笑:「不是咖啡的問題」只是他最近吃甜太多,不習慣苦澀了而已,「訂一張回B市的飛機票,越快越好。」

  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擱在一旁的手機忽然嗡嗡作響。他隨手按下了接通鍵,那頭響起的聲音讓他瞬間睜開了眼睛,沉默聆聽了幾分鐘後,他說了一句:「知道了,明天就回京山。」

  京山位於B市市郊,這一帶極其安靜,除了有一支部隊駐守之外,還來少幾乎人家。葉贊葉老爺子的家,也是葉以禎的家,就設在了這裡。葉以禎將車子停好,下車的時候看見旁邊停了一輛吉普車,微微挑了挑眉,向院內走去。

  是齊嫂來開的門,看見他高興的合不攏嘴。一邊替他開門一邊說:「可算是回來了,這一算算,有半年都沒著家了吧。」

  葉以禎微微一笑,「最近半年忙了些,齊嫂,顧家三小子也在?」

  「你說淮寧啊,早來了,說是要回C市一趟,回去之前來看看老爺子。」

  「嗯。」他答應了一聲,一抬頭,就看見站在屋外的顧淮寧顧團長。

  顧淮寧:「難得啊,在這兒見到葉以禎葉教授。」

  他微微挑眉,這人損他呢吧,這可是他家。不過葉教授最擅長的就是寬容,於是他岔開話題,「你們最近不是正拉練麼,怎麼有空回C市了,難道又是顧老爺子召喚?」

  「老爺子現在估計正忙,沒空搭理我。」顧淮寧整整風紀扣,說道。

  「那你是幹嘛去?」

  顧淮寧笑笑,給他兩個字答案:「結婚。」

  葉以禎明顯一怔。他跟顧淮寧也算是發小了,因為之前葉贊在C市住過一段時間,又與顧淮寧的父親顧長志顧老將軍是生死之交,所以他們這些小輩的關係也非常親近。尤其是顧家的淮寧淮越兄弟兩,雖然顧家老宅在C市,但兄弟兩人都在B市當兵,顧淮寧是B軍區某集團軍當團長。如果他沒記錯,前一次見面的時候顧母還打電話催他回家說女朋友的事兒,這一轉眼可就要結婚了。

  「已經定了?」

  「差不多吧。」他答得漫不經心,「這幾年家裡老頭老太總是催,你也知道我家就我跟二哥打單兒,總得定一個讓二老放下這半個心吧。」

  葉以禎不禁雙手插兜,輕笑道:「這麼說,你二哥是讓你先衝鋒,他來掩護善後?」

  顧團長微微皺了皺眉,而後笑道:「得了,別說的這麼輕鬆,瞧瞧你們家老爺子去吧,我先走了,半點兒的飛機,再給你扯就趕不上了。」

  葉以禎點點頭,目送他離去,這才向大廳走去。

  葉韻桐正等在大廳,葉以禎剛邁進去一步,就被她瞧見了。

  「喲,夠快的啊。」

  葉以禎微微一笑:「這不老爺子召喚,慢了怕人關禁閉。」

  葉韻桐瞥他一眼,「去吧,樓上等著呢。」想了想,又說道,「不過以禎啊,你也別怪我多事,你也知道老爺子等久了,給他個准信兒讓他高興高興。」

  眸光微微一閃,葉以禎笑得漂亮:「我知道了,姐。」

  葉韻桐確實是他的姐姐,不過同父異母罷了。若說他的母親是小三上位,這位在文工團當團長的大校姐姐則是正室留下的那一位。這麼久以來,讓葉以禎感到詫異的是,他們相處的很好。

  二樓書房。葉以禎輕車熟路地拐了進去,倚在門口看葉老爺子正運筆如飛地寫著毛筆字,是遒勁的董體字。忽而,葉老爺子抬手招了招,葉以禎眼疾手快地遞過去一杯茶。

  葉老爺子這才拿正眼瞧他:「回來了?」

  「這都打國際長途了,您覺得我還能不回來?」他笑著替父親研磨。

  葉老爺子哼一聲,挪到露台的籐椅上坐下:「平時打國際漫遊也不見你著急,還不是打中你軟肋了。」

  葉以禎低頭不語,平時拿慣粉筆簽慣大單項目的手此刻正磨的認真。

  「以禎,你知道淮寧回C市幹什麼去了嗎?」

  「知道。」他輕聲道,「您眼饞這個?」

  葉老爺子捶捶地板,說:「別跟我貧。」

  葉以禎但笑不語。

  過了一會兒,只聽得葉老爺子淡淡說:「這幾天,帶她回來見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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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發表於 2015-3-11 01:48:35 |只看該作者
  第34節:第34章

  終於又到了假期,別人都輕鬆地打著包裹要回家,溫冉卻有些意外的緊張,收拾東西也心不在焉的。

  林笙關切地問:「怎麼了?」

  溫冉搖搖頭,繼續收拾東西。還記得偶然有一次和林笙談起她的男朋友,林笙當時一邊給腳趾甲塗指甲油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哦,我第一次見到徐太太,也就是我前男友母親的時候,她對我抬了抬下巴,竭盡所能不甩我巴掌的同時還高貴地說了一句話,你猜是什麼?」

  溫冉抱著飯盒好奇:「我猜不到,是啥?」

  林笙一笑:「她說。」正了正身體,她開始有模有樣地模仿徐太太:「林小姐,我們家的寶貝可不是給你糟蹋的。」 說完林笙洩了一口氣,「當時真想一巴掌甩過去,不過還是忍住了。「

  可見,這對她並非一次很好的記憶。所以,溫冉怎麼可能再對她說起,她要去見葉以禎的父親了。不是母親而是父親,不知道會是怎樣。

  這天B市下了久違的大雨,悶熱的天氣,終於有了一絲透涼的感覺。溫冉穿了一件長袖外套,坐進車內的時候已經濕了一大半。

  葉以禎微微皺了皺眉:「怎麼不打傘?」說著遞過來一條乾淨毛巾。

  溫冉唔了一聲,用毛巾細細地擦著劉海,而後放下毛巾,歎了一口氣。這愁眉苦臉的樣子讓葉以禎微彎了唇角,伸手順了順她被擦亂的頭髮,「怎麼了?緊張?」

  溫冉老實承認:「有點兒。」

  不是一點兒,怕是許多吧。葉以禎心裡喟歎一聲,本來他想並且樂意給她一點時間去接受,可是眼下葉老爺子已經打電話催了好幾次,再不過去,恐怕不太妙。葉以禎微哂,就知道再小的事情放在老將軍那裡就能成大事兒。

  車子駛到京山山麓,葉以禎微微偏了偏頭:「不用擔心,老爺子對晚輩都很和藹可親,只對我例外。」

  這句話讓溫冉又忍不住揉了揉臉,只對他例外?那不就是不和藹可親了嗎?葉老師這麼知識淵博,不知道有個成語叫做「愛屋及烏」嗎?

  「我還是有點兒怕。」

  葉以禎停好車子,微笑:「還記不記得寒假的事情我陪你一起去見你的媽媽?」見溫冉點頭,他又說道,「其實當時我也緊張,絕不亞於此刻的你,不過還好,我有個良方。」

  溫冉睜大眼睛看著他,只見他動了動,俯過身來給了她一個擁抱:「就是這個。」他微笑說道,「我們準備的很好,所以你不用擔心,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面對,好嗎?」

  在他認真的注視下,溫冉點了點頭。

  京山的景致真的很漂亮,而將京山漂亮景致框入其中大半的葉宅自然也不消說。溫冉在心底讚歎了幾句,跟著葉以禎下了車。葉宅外的停車場照樣又停了一輛吉普車,葉韻桐也是剛剛從文工團回來,此刻剛從車上走下來,穿了一身軍裝,二槓四的肩章格外顯眼。

  看過他們,微微瞇了瞇眼,笑道,「你近來表現怎麼這麼好?回家的頻率都按周論了。」而後看向溫冉,笑說道,「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溫冉衝她笑了笑,神情有些緊張,不由自主地想起第一次見到葉韻桐時自己出糗的表現。

  而葉韻桐卻也沒提,拍了拍她的肩膀,帶著他們向裡面走去。

  在葉宅的大廳看窗外的雨幕是別有一番情趣的,不過,溫冉卻分外體會不到這種感覺。

  進門的時候葉老爺子手裡正拿著一張紅色信封沉思,看見兩人進門,那抹迷茫的神色還未收起,葉以禎不禁挑了挑眉,問道:「怎麼了?」

  聽見兒子的聲音,老爺子頃刻便恢復了心神,拄著枴杖坐穩,將信封放在桌子上,「剛剛淮寧過來一趟。」

  「哦?」 葉以禎瞇了瞇眼,這顧三小子一天不做點兒刺激他父親的事兒一天就不得安生?頓了頓,他說:「那您手裡拿的是?」

  老爺子哼一聲:「婚禮的邀請函。」說著又敲了敲枴杖,「瞧瞧,人家連結婚的日子都訂了!」

  眼看著老爺子又要上綱上線,他淺笑著轉身,輕輕攬住溫冉的肩膀,溫和說:「這不給您解眼饞的人到了。」

  葉老爺子這次第一次睜眼瞧溫冉,只是一眼,溫冉頓時就有了見到爺爺的感覺,身體不經意地一顫,攬住她肩膀的那雙手緊了緊,她一抬頭,聽見葉以禎說道:「溫冉,這是我父親。」

  溫冉向葉贊認認真真地鞠了一個躬:「您好,我是溫冉。」

  葉老爺子嗯了一聲,提起枴杖就往樓上走,葉以禎凝望著父親的背影,正待他要思考老爺子此舉的深意,葉老爺子就轉過身來,點了點樓梯台階,說:「以禎先在樓下,溫冉到二樓書房來。」說著轉身離去,不給葉教授開口的機會。

  葉某人忍不住要撫額,目光溫和地看向溫冉,有點兒擔心,而溫冉卻意外地眨了眨她的眼睛,狡黠的樣子讓他有些意外。

  他不禁笑:「怎麼了?」

  溫冉吐吐舌頭,說:「我只是,忽然覺得這場面有些熟悉。」說完又匆匆補充,「每次回到溫家,我都是這樣見爺爺的,很有經驗。」

  他一滯,「先不要跟老爺子提起你爺爺。」

  她詫異地睜大眼睛,狀似詢問,而他只是順了順她原本就平整的頭髮,說:「乖,就照我說的做。」

  溫冉進門的時候,首先被那滿屋子的書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想起爺爺的那間書房,滿屋的古董,奇珍異品琳琅滿目,貴氣典雅,卻獨獨少了那股書卷氣。看到這個,溫冉不禁暗歎一聲。

  葉老爺子掀眸看了看她,放低聲音:「喜歡書?」

  「喜歡。」溫冉認真回答,視線在書架上徘徊,「我爸爸算是半個學者,他說,年輕人多讀書總是沒壞處的。」

  提起父親,她心裡意外地靜了下來。

  葉老爺子啜了一口熱茶,和藹地笑了笑:「你父親說的不錯,年輕人就要多看書,否則空有這一個皮囊子,拿到哪裡都沒用,一戳就破。」

  溫冉微微點頭,忽然就明白了爺爺與葉老爺子的不同之處:葉老爺子,要更溫和一些。

  「你們在一起多長時間了?」

  慣例的詢問,溫冉也是早有準備,老實地回答:「半年。」

  葉老聞言果然皺了皺眉,認識半年的人,就這樣帶回了家?!太不像他兒子的作風了。

  「聽韻桐說,你是他的學生?」

  溫冉點頭,微微抬頭,認真地說:「是,葉老師是我們的導師。」

  葉老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只是又淡淡地說了一句:「你還叫他老師。」這句話溫冉曾經在齊女士那裡聽了一回,只不過,齊女士那是疑問的語氣,而到了葉老這裡,卻是如此篤定。

  溫冉忽然有些坐立不安,猶猶豫豫地剛說了一個「我」字,就被葉老爺子抬手按下,依舊是溫和的笑,看在她眼裡卻有些疏遠:「我知道。」轉而又問,「你今年多大了呀?」

  「二十一歲。」

  「哦。」葉老爺子點頭,「以禎馬上就要二十九了。」

  溫冉立刻又感覺到爺爺與葉老爺子的不同,爺爺說話雖少,卻從不含糊,不像葉老爺子這樣,說話留一半兒,需要她來揣測意思。

  想了想,溫冉抿唇一笑,認真說:「八歲確實是一個不短的距離。」

  葉老爺子看著她,目光不禁有些疑惑。

  「不過曾經有個人告訴我,總有那麼一個人,不論是時間還是空間地距離,對我而言都是例外。」

  老爺子輕輕一笑,撫了撫鬍鬚:「他是例外?」

  溫冉輕輕點頭,「他能很輕易地讓我感覺到溫暖,這種感覺,是很可貴的……」

  語畢,又是一陣沉默。良久,葉老爺子才輕輕搖了搖頭:「小姑娘啊。」也就是這四個字,多了,葉贊也不肯再說了。

  回去的路上,溫冉坐在副駕上發呆。此刻已是傍晚,天邊鋪了一層厚厚的火燒雲,霞光溢彩。路邊京山守備區的時候溫冉還意外地看見了有兩撥營建制的士兵站在一棟樓前高聲拉著歌,不禁好奇萬分。

  葉以禎對好奇寶寶溫冉同學解釋道:「部隊裡開飯前總要拉拉歌漲漲士氣的。」

  「那豈不是要更餓了,哪裡還有士氣來唱歌。」溫冉扭過頭。

  葉以禎淡笑:「軍人總是要比一般人耐抗一些。」輕聲問道,「跟老爺子談的怎麼樣?」

  溫冉頓時像被戳破了的氣球:「好像,不太好。」

  「嗯?」他微微偏頭,「怎麼說?」

  溫冉歎氣:「我好像,不太容易招老人們的喜歡」苦惱的抬頭,「怎麼辦?」

  葉以禎一邊審視路況,一邊微笑,窗外的路燈有流光洩入,映襯著他的一雙黑眸格外閃亮:「沒關係的。」

  「唔?」

  「我喜歡就行。」

  聞言,溫小朋友果不其然地又臉紅了。

  研二一開始,溫冉就變得很忙。學院的領導班子統計了一下上一屆畢業生的就業率,然後在開大會的時候向他們這屆的學生發出了沉重的警示:Q大經濟系的就業率第一次低於90%,這樣的統計數據還有水分,因為其中包括了讀研讀博的人數。

  會議結束之後,溫冉將書一股腦扣在腦袋上,扎圖書館複習去了。身為教授,葉以禎當然樂見這種情景,但是身為男人,就不好說了。

  從T市開完會回來,剛踏進辦公室,就看到了溫冉趴在他的辦公桌上發呆,手指一點一點地敲著桌面,對他傳來的動靜沒有絲毫反應。眉頭輕輕佻了一下,他脫下外套,放輕步伐向她走去。

  走近了,才知道她在幹什麼。他用手指捏起攤在桌前的半成品簡歷,直搖頭:「同學,這樣的簡歷多半的公司會選擇扔進垃圾桶。」

  聽到這聲音,溫冉猛地驚了一下,看清楚那雙笑眸之後又蔫蔫地縮了回去:「葉老師,你回來了。」

  教授顯然對這樣的歡迎方式不太滿意,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本欲說幾句話,可是溫姑娘那一雙媲美國寶的黑眼圈著實讓他有些訝異,不禁問:「我走這麼幾天,你都幹什麼了?」

  溫冉嗚咽一聲,用爪子蹂躪了臉一番:「我想找個實習工作,但是發現課業還有資格考試都已經把我的時間給排滿了」苦惱地抬頭,「怎麼辦?」

  葉教授自然也不希望她的時間那麼緊,面上卻仍是不動聲色:「那就先放一放。」

  「嗯。」溫冉點頭。

  吃了一頓飯,蔫蔫的溫姑娘才算徹底活過來了。咬著勺子向坐在對面的男人抱怨:「按說我們Q大的學歷也算是過硬啊,為什麼我網投了那麼多簡歷得到的回復卻是那麼少,而且基本上都是我不願意去的公司。」

  葉教授抬眸,溫和地說道,「這麼急著找工作?」

  「當然。」溫冉急急地說,「我開始賺錢的話,我媽就會好過一點兒。」

  這樣的理由,他如何反對?葉以禎輕輕一笑,說了三個字:「乖孩子。」

  溫冉頓時臉一紅,想瞪他,視線卻在掃過某處時,頓了一下。她看見了一個人,而那人彷彿也看見了她,也是一愣,而後笑了笑,向她這邊走了過來。

  溫冉頓時覺得有點兒不妙,那人是誰,趙洧川呀!

  「怎麼了?」察覺到溫冉的不對勁,葉以禎微微抬頭,視線一轉,自然也就看見了來人,手指稍稍收緊。

  「你好,溫冉。」趙洧川微微一笑,而後看向葉以禎,喊出了讓那個在場兩人都忍不住破功的兩個字:「葉叔。」

  這稱呼讓溫冉登時就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兩個人。葉以禎微抬眸,銳利的視線在趙洧川的臉上逡巡而過,察覺到他輕微的意圖,漂亮的眸子閃了閃,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來這邊吃飯?」

  「嗯。」趙洧川應了一聲,他沒穿軍裝,只著了便服,看上去便不那麼扎眼。他看向溫冉,神色溫和:「溫冉,什麼時候去我家坐坐,老頭子這幾天還念叨呢?」

  見兩人都向她注目,溫冉又咬咬勺子,說道,「有空了就去。」

  趙洧川笑了笑:「那你們吃飯,我不打擾了,樓上還有個飯局。」

  葉以禎看著他的背影,微微一哂。這小子。

  「葉老師。」扒拉了幾口粥的溫冉忍不住放下勺子。

  「說。」他就知道她準要問。

  「你們認識?」

  「嗯。」 葉以禎拿紙巾擦了擦嘴角,「你爺爺溫恪將軍和我父親曾經在一個軍任職,趙洧川的父親是他們共同的手下,我與他父親同輩。」不過就是年齡差了許多而已。

  溫冉點點頭,又乖巧地低下頭去吃飯。就在葉教授以為她理解了之後,某姑娘又「咦?」了一聲。

  他抬眸,見她睜大眼睛,有些激動:「那現在我不是高了趙洧川一輩兒嗎?」

  葉以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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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發表於 2015-3-11 01:48:48 |只看該作者
  第35節:第35章

  十月裡,宿舍裡發生了一件大事童舟出國了。

  溫冉聽到時,著實詫異了好久。劉菲菲一邊翻雜誌一邊說道:「系裡跟美國一所大學的交流,派出去了幾名交流生,童舟佔了一個名額。你也知道她家裡的情況,學校這算是額外照顧吧。」

  讓溫冉反應不過來的是她要去的國家:「美國?」

  「對,美國。」這回回答她的是林笙,兩人相視,免不了要苦笑。

  童舟走的很安靜,趁大家都不在宿舍的時候收拾完東西就去了機場。回到宿舍,三人看著空了的床板,有些愣怔。愣怔過後,溫冉看見了自己的床鋪上壓了一個淡色的信封。慢慢地打開,裡面熟悉的字體完全不超出她的意料是童舟的信。

  她認真地看完,信不長,看字體像是匆匆寫就而成的,有些潦草,怕是沒多久時間了,也怕是……最後才鼓起勇氣來寫的。

  「我要離開了,不是去英國,而是美國,兜兜轉轉,還是隔了一個大西洋,就讓這海水將過去的一切都淹沒吧。我不想再記起,但願你也能忘記那個曾經卑劣過的童舟,因為她不值得你記住,到底是她蠢,是她昏了頭,為了一個微弱的機會傷害了她在這裡唯一的一個朋友。她放不下早已拋棄她的男人,為此卻失掉了一個真正的朋友。」

  放下信,溫冉歎了一口氣。她不是一個愛記仇的人,因為在她看來,記住一個傷害過自己的人是對生命的一種浪費。可是對於童舟,她決定破一次例,她決定試著記住她的好。

  葉以禎一邊查看原油走勢圖一邊將視線投向不遠處的溫冉。她在發呆,很長時間了,這說明她有問題。他合上電腦,接了一杯熱水,向她走去。

  「怎麼了?」他在她對面坐下,微笑著撥了撥她的劉海,「不是打著請教簡歷的旗號,怎麼坐在這裡發呆了?」

  溫冉歎口氣,用一種可以稱之為沮喪的表情看著他:「我有一個朋友離開了。」

  他立刻明白:「童舟?」

  「嗯。」

  那個印象中有著嬰兒肥,會陪在她身邊一起蹦蹦跳跳的女生。他微微斂首,輕聲說:「捨不得?」

  「我也不知道。」溫冉將下巴定在蜷起的膝蓋上,「嚴格來說,我不知道還可不可以把她當做一個朋友來看待。」苦惱地皺皺眉,「可是,我又不想身邊多一個陌生人,或者說,熟悉的陌生人。」她身邊的每一位朋友,她都想珍惜。

  他笑了笑,忽然揚聲道:「溫冉同學,課堂提問時間。」

  溫冉有些納悶地看著他。

  葉以禎悠閒地倚靠在沙發上,問:「還記得我在Public Finance上提到的阿羅不可能定理嗎?」

  「記得。」溫冉沒他的好心情,提不起勁兒來,蔫蔫地應了一句。

  他傾過身,笑著說:「那你就應該知道,你不能讓你身邊全部的人都滿意。既然如此,又何必拿別人的偏好和決定來左右自己的心情?」他垂頭溫和地看著她,眼神有些縱容,「溫冉,在大人的世界裡,有好些東西都是不會長久的,該放棄的東西就要放棄,該拋棄的東西就要拋棄,這樣,你才能長大,成熟。明白嗎?」

  溫冉仰頭,真像一個懵懂的孩子一樣迷茫:「所有的,都是這樣嗎?」

  「不會的。」他認真地說道,「放棄一些,才會將留下的東西抓得更牢。」

  「是嗎?」她喃喃自問,猶有些迷惑。

  「當然。」葉以禎微笑,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電話接通,電話那頭的人的語氣讓他神色嚴肅了起來,溫冉有些納悶地看著他。待他放下電話,忙問:「怎麼了?」

  「沒事」他淺笑了下,照例順了順她的毛,「還願不願意去見我的父親?」

  「呃?」溫冉詫異。

  「他如今生病了,躺在病床上。想要見見我和你。」

  距離上一次見葉老已經是兩個多月前的事情了,而溫冉卻怎麼也想不到,這一次會在醫院見到他。走廊的盡頭,VIP病房,一個老人躺在床上,靜靜睡著。看來他們來的不是時候。

  葉韻桐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表情有些焦灼:「忽然就暈了,沒什麼徵兆,醫生說是老爺子這幾天精神壓力大。哎,這幾天收拾老爺子的房間,總是能看到幾張你母親的照片」

  葉以禎詫異地挑了挑眉,而後說道:「我去見見醫生。」

  目送著他離去的背影,溫冉心情複雜地挨著葉韻桐坐下。葉韻桐今天穿了一身便裝,身上那股凌厲的氣勢消去了不少,只是終歸是不熟,溫冉也不好意思開口多說些什麼,但是葉韻桐先問她。

  「衣服濕了,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嗯。」溫冉忙點頭,「剛下起的,還沒有多大。」

  葉韻桐打量了幾秒,而後笑了:「不要太緊張,我不會問你什麼問題的。」

  「嗯。」

  葉韻桐顧自說:「我這個弟弟,表面性子看著溫和,其實他決定的事情,別人都很難插手的。尤其是,他還找了個這個討人喜歡的。」

  雖然是好話,可是溫冉還是有些坐立難安。微一抬頭,一位護士從葉老的病房裡走了出來,低身附在葉韻桐耳邊說了些什麼,葉韻桐微微點頭,轉向溫冉,「小姑娘,老爺子醒了,想要見見你。」

  溫冉瞬間一驚,只是,見她嗎?

  她的反應看在葉韻桐的眼裡,葉韻桐只是拍拍她的手,說:「去吧,沒關係的。」

  溫冉進去的時候,葉老正靠在床頭出神地看著窗外,聽見動靜轉過身來,向她微微一笑:「來了就坐吧。」

  溫冉聽話的坐下,問:「您的身體,還好嗎?」

  「總是那樣了。」葉老向後靠了靠,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已經是七十多歲的年紀了,早走晚走都是一樣。」看著溫冉,他溫和地問道,「小姑娘,以禎跟你講過他的母親嗎?」

  「講過,不過很少。」溫冉認真地回答。

  葉老微微一笑,「那就不錯了,兒子長大,在我的面前都不肯提及他的母親了,遑論別人。這說明,你對他還是很重要的。」說著他斂去笑容,凝視著溫冉,「我這一輩子,愧對了不少的人。這其中就包括以禎和他的母親。」

  溫冉認真地聽著。

  「小姑娘,你說這人老了就盼著什麼呢,就盼著子孫有福,自己又不給他們添麻煩。不瞞你說,以禎讓我盼了很久了,從他大學畢業開始,一直到現在。如今,他終於給了我一個准信。」說到這裡葉老低下頭去,溫冉心猛然揪緊,知道他要什麼了。

  「但是溫冉,說實話,你不適合以禎。」

  又是篤定的語氣,溫冉愣了一愣,坐在那裡沉默不語,靜靜聽他說。

  「你還是個小姑娘,你依賴的是他給你的溫暖,那份感覺。你能像他愛你那樣去愛他嗎?不把他當做救命稻草行嗎?」

  溫冉張了張嘴,這些問題,她從來沒有想過。被葉老這樣提出來,溫冉不禁自問,她是這樣嗎?

  「我……」吞吞吐吐,終究只說了一個字。她面對的是怎樣一個老人,他是將軍,歷經沙場,最擅長的就是揣摩敵人的心思。她算什麼,在他眼裡恐怕就算個蝦兵蟹將。

  葉老乘勝追擊,語氣卻很溫和:「你不行,你需要他站在你前面,替你擋風遮雨。我知道我嚴苛了一些,男人嘛,本就要為自己的女人提供一個避風港,予她們安寧。可是你還年輕,還要長大,有些事情上你不懂話,而以禎他,又太寵你,這樣只會讓你學不會懂事,只會讓你們之間的差距拉大,你懂嗎?」

  「我懂。」溫冉輕聲說道,「這些問題我明白的。」

  葉老很欣慰:「明白就好。」

  「只是。」溫冉遲疑了下,而後語速極快地說,「我不想因為您這幾句話就放棄一個人,那會讓我覺得很可笑。」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接受的一份愛情,就如父親所言,就這一點點的勇氣,說不定就可以獲得幸福。她這人生,這樣的勇氣,說不定就只此一次了,她捨不得。

  「我承認我也有問題,只是會努力,也會長大。」溫冉說著,似是下定決心一般抬頭看著葉老,燦爛地一笑,仿似要透過天空中那厚重的陰霾,直抵人心,「所以,您讓我堅持下去好嗎?」

  葉贊明顯一頓,噎在那裡,說不出話來,臉色也變得不怎麼好看。正逢此時,葉以禎走了進來。他大致在兩人中間掃了一眼,而後沉聲說道,「醫生說沒什麼大礙,您老好好養養身子。」

  葉贊微微哼了一聲。

  每次他來老爺子都是這一套,他已習慣,只微笑了下,便去牽溫冉的手,冰涼的觸感,讓他微皺了下眉頭,卻也不多說。

  一路無言,直到回到了B大,他才問:「怎麼了?老爺子又跟你說什麼了?」

  「沒有。」她撒謊。

  葉以禎不禁有些失笑,他都教育這麼多次了這孩子還沒長記性,她真的,不適合撒謊。一片夜色中,他隨著她下車,看她走了幾步,腳步有些虛浮,路面有些濕滑,她險些摔倒,幸而被他扶住。

  溫冉低著頭,聽頭頂淡淡砸開的一聲歎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訥訥地開口,「你不用擔心。」

  「嗯?」何意?

  「我不會因為別人說幾句就動搖的,你放心好了。」

  竟是這個意思,他忍不住笑了,溫和地說道,「我不擔心的。」

  咦?溫冉詫異地抬頭:「那為什麼歎氣?」

  葉以禎唔了一聲:「我只想告訴你,下次再欺騙老師,小心學位不保。」說完點點她的額頭,快步離去。

  溫冉瞪著那人的背影,N秒後,才反應過來,她又,又被調戲了一次?!不禁惱羞成怒,一跺腳,喊了一句:「葉以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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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發表於 2015-3-11 01:49:24 |只看該作者
  第36節:第36章

  彷彿是一顆驚雷,同時驚住了兩個人。葉以禎陡然停在那裡,有些難以置信又有些驚喜地看著她。而某人則是懊惱地站在原地,不停懺悔,怎麼就喊出那三個字了呢。可是縱使她掩飾的再好,眼中那抹羞澀與嬌嗔卻是無法遮掩的,那是屬於他的。

  葉以禎心思微動,下一秒,便是扣住她的腰肢,狠狠地親吻。

  葉以禎又一次成了B大BBS置頂的頭條這個消息是早晨溫冉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之後劉菲菲搖著她的手腕告訴她的。

  劉菲菲的目光炯炯,溫冉不禁疑惑:「葉老師有什麼八卦能滿足你的惡趣味?」

  劉菲菲咬牙切齒:「有,你。」

  「我?」溫冉更加疑惑。

  劉菲菲索性將電腦搬到了她的床頭,手指頭劃拉兩下,B大BBS上那個帖子就順利地出現在了她的眼前。看著眼熟的爆料ID,溫冉不禁嘀咕:「這人是不是跟葉老師有仇,怎麼就像個八爪章魚似地黏住人不放呢?」

  劉菲菲涼涼的說:「重點在100樓。這人太黑了,不到100樓不放料,逼得大家灌水。」

  溫冉:「有什麼好料啊?」

  劉菲菲定睛看她一眼:「真的,不知道嗎?」

  溫冉搖搖頭,順勢打了一個噴嚏。昨晚淋了許久的雨,又被自己加某人那一吻驚嚇了一下,回來就理所當然的感冒了。劉菲菲歎一口氣,把照片拉了出來,讓她自己看。

  「溫冉,你跟教授是什麼關係?」劉菲菲認真問道。

  「呃,什麼什麼關係?」溫冉下意識地不想說,可是眼睛一瞄到電腦屏幕就發現,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竟然有人把昨晚接吻的照片拍了下來?!溫冉驚得想站起來,腦袋差點撞到天花板上。

  「怎麼會這樣?」她拉著鼠標,喃喃自語道。

  劉菲菲:「所以我才問你跟教授是什麼樣的關係。」

  她愣了愣,說:「就是你想的那樣。」

  「男女朋友?」

  「嗯。」

  「在一起了?」

  「嗯。」

  「林笙知道不?」

  「知道。」

  溫冉偷瞄了劉菲菲一眼,只見她表情嚴肅,以為她是生氣自己的隱瞞,忙補充道:「不是我主動告訴阿笙的,確切的說,是她自己看出來的。我也不是有意要隱瞞,可是你知道了,葉老師那樣一個人……」

  說著她又看了照片一眼,他與她立在宿舍樓前,而他輕輕俯身,扣住她擁吻。當時燈光條件並不算很好,而他卻依舊輕易地被認出,毫無懸念。所以,這樣的一個人,如果談起了戀愛,也難保不受眾人矚目。而她本身,一開始是那麼地忌憚這種矚目,小心翼翼,步履維艱。現在突然這麼一曝光,她倒有了一種莫名的輕鬆感。

  該知道的吧?都會知道的。

  溫冉又瞄劉菲菲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呃,很生氣嗎?」

  劉菲菲轉過頭,鄭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後露出一個狂喜的微笑,「我怎麼會生氣呢親愛的,天大一個後門送到我面前我怎麼會生氣吶。萬一哪一天你們吵架鬧彆扭了不搭理他了,我們這同宿的不得成重點賄賂對象了。」

  溫冉微哂,問:「你覺得我們吵得起來嗎?」 他一向懶得跟她計較。

  劉菲菲略沉吟:「也是……」

  「而且就算發生這種情況他也不會賄賂你的。」

  劉菲菲不解,溫冉真誠地繼續說:「他會用學分和學位來要挾你的。」

  劉菲菲:「……」

  「阿嚏」又一聲淒厲的噴嚏,溫冉用紙巾揉了揉紅腫的鼻子,繼續抱著筆記本上網。今天天氣不錯,連續幾日陰霾的雨天之後終於出了太陽,照的人有些昏昏欲睡。溫冉一個噴嚏又接一個哈欠,終於放下筆記本,小聲嘀咕著抱怨:「我就那麼差勁嗎?」

  聽她這麼問,葉以禎終於將視線從電腦屏幕那一堆堆曲線走勢圖上移開,看向蜷縮在沙發上的某姑娘,不自覺地就笑了:「怎麼了?」順便起身,向她走去。

  得到回應的溫冉立馬用手指著帖子裡的一個回復向葉教授告狀:「你看,別人說你的時候都是什麼玉樹臨風溫潤儒雅,輪到我就是勉強湊合之類的。」

  葉以禎不禁挑挑眉:「我還以為你會為這個而煩惱,沒想到你看這些回復倒看得起勁。」

  溫冉愣了愣,回頭:「你在煩惱嗎?」

  葉以禎微微一笑:「你覺得我會嗎?」是他選擇的開始,過程如何,早有預料,不過是早一步晚一步而已,又何必在意。

  溫冉認真地看著他:「我只是忽然覺得,這沒什麼不好。你喜歡我,我喜歡你,這麼簡單的事情,一定要搞的那麼複雜嗎?」

  他溫和地看著她,繼續聽她說:「而且,我昨天見了葉伯父,更加肯定了這種想法。」

  哦?他不禁疑惑地笑了,「老爺子跟你說了什麼,對你影響這麼大。」

  「他說我不適合你。」老實人溫冉答,「不過我沒關係。」

  葉以禎靜了一瞬,問:「為什麼?」

  「因為就算葉伯父這麼說,我們也會在一起,不是嗎?」說完她露齒一笑,有說不出的明媚。

  他怔了一怔,隨即笑著抵上她的額頭,聲音微沙:「說的好。」 他發現,她是個越挫越勇的人,別人的反對,或許只能讓她更加堅持。

  溫冉兩眼亂瞄向門口,稍稍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葉以禎不覺好笑:「怎麼你不是才想通,這會兒又遮遮掩掩了?」

  溫冉同學理所當然答:「那不一樣,那是偷拍,現在要是看見就是現場直播了。我臉皮還沒有那麼厚啊……」

  葉以禎:「……」

  又到了B市的十二月份。

  B大的研究生都在新校區,而新校區又在B市的郊區,一到冬天就容易颳大風。天寒地凍,冷得發指。這樣的天氣,溫冉簡直想窩在宿舍裡不外出一步,可是沒辦法,她要準備的考試已臨近,只得每天裹得厚實去圖書館自習。

  葉教授曾試圖拐她到教師小區的公寓去學習,結果被她嚴正拒絕:「不要。」

  「嗯?為什麼?」他溫和地問道。

  溫咩咩:「會學不進去的。」在滿是他的氣息的地方,她會很容易走神。不能這樣的,她要好好學習,要配的上他。

  只是某人哪知道她是這種心思,淡淡一笑,便放過了這個話題,繼續看手中的項目資料去了,最近教學任務不是很繁重,但是GP的項目一個又一個的壓了過來,隨之而來的就是出差次數的增加,能見面的次數就少得可憐,溫咩咩在宿舍常做怨婦狀。

  劉菲菲笑她:「師生戀天時地利之處你知道是什麼嗎溫咩咩,就是可以經常見面,而後一方被另一方英俊的外表,橫溢的才華淵博的學識而吸引,而後不由自主地熱戀之中。怎麼輪到你就不一樣了?」

  溫冉橫她一眼,還未來得及開口,電話就響了起來,她趕緊接了下來。是溫遠。

  「遠遠啊,怎麼了?」

  「姐,有空嗎?可不可以陪我出來逛街呀?」

  溫冉有些詫異,雖然兩人關係親近,但逛街這種事溫遠倒還是從未找過她,靜了一瞬,她答應了下來。

  走在大街上,溫冉才意識到,不久之後就是聖誕節,大街小巷掛上了聖誕樹還有白鬍子聖誕老人像,燦爛的街燈傾瀉著溫柔的光。她哈一口氣,跟著溫遠向前面走去。

  溫遠買了兩杯熱茉莉奶茶,她們兩人一人一杯捧著走在街上。溫冉捅了捅溫遠的胳膊

  「怎麼啦?忽然想起來讓我陪你逛街。」

  溫遠有些苦惱:「姐,你有男朋友嗎?」

  噗。溫冉差點嗆住,咳嗽了兩聲,問道:「怎麼了?」難道是這小妮子聽說了啥?要不要說呢?如果承認了肯定要被這丫頭纏著打破沙鍋問到底。

  沒想到,溫遠沒深追究,只是眉頭鎖的更緊:「哎,我想買一件禮物,送給一個人。」

  溫冉有些遲疑:「是男的?」

  「嗯。」溫遠點點頭,而後纏上她的胳膊,「所以我想請姐幫我參謀參謀。」

  溫冉覺得好笑:「那你找錯人啦,我也沒給男人買過禮物。」 話一出口,一個念頭忽然閃過,她立刻決定,也要給教授選一件禮物。

  溫遠苦苦思索:「買什麼好呢?」

  溫冉支招:「他需要什麼就給他買什麼。」

  溫遠更加苦惱:「關鍵問題是,這個人他什麼都不缺。」

  不缺?溫冉失笑,似乎,她要買禮物的那個人,也什麼都不缺。缺什麼呢?

  記得上個月他去了一趟C市,參加朋友的婚禮,晚上撥過電話來,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很輕柔,似是喝了酒,微醉。

  溫冉裹著被子聽電話,頭一點一點的想要睡覺。已經很晚了,她都以為不會再接到他的電話了。

  「冷不冷?」

  「不冷。」她搖頭,宿舍的暖氣充足,她的一張臉被暖的紅撲撲的。「婚禮結束了嗎?」

  「嗯。」他輕聲應道。

  「新娘子漂亮嗎?」她揪著被角問。

  「嗯,很漂亮。」他應道。

  她聽了心裡莫名一揪,悶悶地應了一聲:「是嗎?」

  他似是聽出來她的不高興,輕輕一笑,說道:「沒關係的。」

  「嗯?」她有些不解。

  只聽他淡淡說道:「我的新娘,一定更漂亮。」

  溫冉一愣,而後原本紅撲撲的小臉又迅速升溫,火速掛了電話,鑽進了被窩。躺在那裡,心臟還加速跳個不停。不能再多說一句,否則她的羞澀與隱約的期待將全部曝露無疑。

  回過神來,溫冉察覺到自己的臉部溫度又開始上升了。怎麼想起這個了?她用手冰了冰自己的臉頰,恢復淡定,跟著溫遠向一家男裝旗艦店走去。

  最後選定的禮物是一對袖扣。淡紫色的,漂亮卻不扎眼。溫遠瞥過來一看,頓時咧開嘴笑:「選給男朋友的哇?」

  溫冉難得臉紅地瞥了這個妹妹一眼,漂亮的眼眸被袖口發出的淡淡光芒映襯地更為璀璨。

  第二天溫冉接到了大伯母喬雨芬打來的電話,讓她到溫宅來一趟。溫冉有些詫異,卻還是照做了。

  久違的溫宅,久違的大廳。她坐在那裡,手捧一杯茉莉花茶,靜靜地看著桌面。喬雨芬已經戴上了老花鏡,這多少讓溫冉有些意外。她身邊的人都在她的不知不覺中老去,不得不說,時光流逝的很快。

  喬雨芬看她一眼:「冉冉,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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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發表於 2015-3-11 01:49:31 |只看該作者
  第37節:第37章

  溫冉一驚,手裡的茶灑出來了一些,她被燙地回神。喬雨芬驚呼一聲,慌忙用紙巾替她擦拭乾淨,嗔怪道:「傻孩子,這麼緊張做什麼」,溫冉低垂下眼瞼,接過紙巾,輕輕擦著。

  「燙到沒有?」

  溫冉搖搖頭,輕笑道:「沒事的,伯母。」

  喬雨芬鬆一口氣,似是想起了什麼,笑了笑:「還記得老爺子把你燙傷那一次嗎?你說不許講給你媽媽聽,後來你媽媽不知道怎麼曉得了,打了電話來跟我說,若是今後你再在這裡受傷,就不讓你再踏進來一步。」停了一瞬,她感慨道:「你媽媽,真是很疼你。」

  溫冉眨眨眼,有濡濕的感覺:「嗯。」

  「所以說,做什麼決定,都要考慮到你的媽媽。你大了,等你畢了業,找了工作,結了婚,有沒有想到你媽媽該怎麼辦?」喬雨芬問道,神色一肅,「不要怪伯母多嘴,可你畢竟是溫家的孩子,樣樣都要與你考慮周全。你是有,男朋友了吧?」

  溫冉嗯了一聲,算是回答。對於大伯母是怎麼知道,她已不願多問,總歸是不要瞞著的,又何必怕她知道呢。喬雨芬鬆一口氣,乘勝追擊:「那,是怎樣一個人?」

  溫冉想了想,答:「是我的老師,比我大八歲,人很好,對我也很好。」下意識的,她亦沒有提起他的家世。

  喬雨芬卻是一驚:「老師,你的老師?!這怎麼行?」

  溫冉有些不解地看著她,許是感覺到自己的失態,喬雨芬慢慢說道:「不是我要反對。只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爺爺呢?」

  溫冉一愣,說道:「我媽媽也很喜歡他。」她最在乎的兩個人,彼此認可,這樣就可以了。她要做的,就是讓他最在乎的人,認可自己。

  喬雨芬一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溫冉只好起身告辭,剛跨出大廳就看見等在門外的溫遠,小丫頭一副苦兮兮的表情,就差吊著她的胳膊求情了:「昨天回來我媽問我幹什麼去了,我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溫冉苦笑著說沒事。這些事情大家都會知道,又何必在乎早一些晚一些呢?

  從溫宅出來,溫冉的心情不算好。有些沮喪有些孤單,她是真的有那麼差勁嗎,以至於那麼多人都不看好她。有時候溫冉真想問問葉教授是怎麼想的,怎麼就看上她了。

  電話嗡嗡作響,她看也不看便接了,那頭是他的聲音。

  「溫冉同學,你在哪兒?」

  「唔……我在外面。」

  那頭輕輕嗯了一聲:「外面哪兒?」

  溫冉眼神亂瞄了一陣,頓時發現自己恍恍惚惚地不知道走到哪裡去了。B市很大,說熟悉就算熟悉,說陌生也算陌生,她支吾了一陣,而後小聲說道:「我也不太清楚。」

  那頭意料之中地沉默幾秒,淡淡地說了三個字:「向後轉。」

  溫冉立馬聽話向後轉,而後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灰色車子,正慢慢地向她開來。車子穩穩地停在路邊,車窗半降,她微微屈了屈身子,就看見了那一雙熟悉的眸子,溫和安靜。一時間她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彷彿就是繞了那麼多遠的路,終於獲得的安詳。她開口,有些沙啞又有些莫名的委屈。

  「你不是要出差兩星期嗎?這才一周。」某人一周前在機場給她打了一個電話,說是GP總部英國那邊忽然有了一個重要項目要做,他要飛一趟倫敦,兩周時間。

  現在由於那個項目出了一些問題,中途暫停,葉以禎便提前回來了。可是看樣子,某位同學好像不是很驚喜的樣子,葉教授挑挑眉,「我怕再不回來,某個小朋友就要被拐跑了。」

  溫冉窘然,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陣陣暖氣,讓她覺得很舒服,放鬆了姿態,窩在副駕上。已經習慣了,在有他的地方就變得很輕鬆自在。

  「你最近怎麼總是出差?」溫冉咕噥一聲,

  葉以禎淡淡掃了這只慵懶的小貓一眼,唇角微微勾起:「晚飯吃什麼?」

  「我不餓。」縮在座椅上,昏昏欲睡。

  看出她的心情不好,他也不過問,只是溫和地說道:「不餓也得吃點兒東西。」

  說是這麼一說,車停的地方卻不是飯店。溫冉迷茫地看了一會兒,而後看向身邊的人:「怎麼是超市?」

  某人答得很淡定:「回家吃飯的話,當然得先來超市一趟。」而後順了順她凌亂的頭髮,「不想下來就在車上等我一會兒,很快。」

  溫冉愣了愣,而後才反應過來,他是要做飯給她吃嗎?

  葉以禎在B市中心的房子,溫冉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不過這樣細細的打量,倒是第一次。上一次在這裡的情形她現在還能憶起,臉微微一紅,她蹭到廚房。

  「大廚,什麼時候可以開飯,我餓了。」可憐兮兮的表情。

  大廚先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手下的動作確實有條不紊:「購物袋裡有餅乾,餓了可以先墊布一下,飯等會兒才能好。」

  溫冉又蹭去儲物櫃,從裡面翻出來餅乾,哀嚎一聲:「這不是小朋友才吃的嗎?」

  葉教授淡笑:「所以我才買的。」而後給她一個「吃不吃在你」的眼神,繼續做飯。

  溫冉思想掙扎了一會兒,還是狠狠地用牙咬開了包裝袋。

  等到晚飯上桌,溫冉已經將一袋餅乾吃完了。簡單的三菜一湯,葷素搭配,色澤鮮明。溫冉簡直有些驚呆了,望向大廚,趕緊恭維兩聲:「葉老師,您是什麼都在行嗎?」

  葉教授看她一眼,溫和一笑。自然,連做飯都不會的話,還怎麼圈養小動物,尤其是飲食習慣不怎麼樣還時不時沒食慾一下的小動物。

  吃飽喝足的溫冉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蹭到客廳,在背著的書包裡倒騰一陣,翻出來了一個盒子,而後獻寶似地遞到了葉教授面前。葉以禎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有些疑惑地看著這個盒子。

  溫冉抓抓後腦勺,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嗯,我在外面逛街時看到的,覺得很適合就買了。」

  「哦?」他笑了,打開來看。是那對淡紫色的袖扣。

  「好看不?」她目光閃閃地看著他,眼神中有期待,見他點頭,便滿意一笑。

  「為什麼送袖扣給我?」他掀眸看她。

  「因為覺得好看,你覺得呢?」她一下子湊得他很近,溫暖的氣息盪開,葉以禎不禁有些晃神。須臾,他回過神來,扳住了她的臉親吻了一下,說:「這就是答案。」

  溫冉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撤離到安全範圍,摀住了臉。果不其然,臉部迅速升溫了!

  第二天一大早,溫冉又接到了喬雨芬打過來的電話。看著來顯,溫冉下意識地不想接,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通話鍵。那頭喬雨芬的聲音意外地有些暗啞,只聽她說:「冉冉,有空嗎?」

  溫冉嗯了一聲。

  「那你能不能來陪陪遠遠,她在醫院。」

  「醫院?」溫冉有些吃驚,「她怎麼了?」前幾天還好好地一起去逛街,現在怎麼住進了醫院?

  喬雨芬歎一口氣,「這件事不好在電話裡講,你若有空,就直接過來吧。」

  天氣寒冷,醫院裡人總是少不了,溫冉沒費多大勁就找到了溫遠的病房。喬雨芬等在外間,看見她便迎了上去。

  「怎麼回事?」溫冉急切地問道。

  「是車禍。」喬雨芬說,還擦了擦眼淚。

  「遠遠開車?」

  「是坐出租車出的車禍,跟一輛轎車追尾了,幸好沒多大的事。」說起來喬雨芬還有一絲絲的後怕,她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手都抖的不停,還是成奶奶替她叫了司機,送她到醫院來看溫遠,一見不是很嚴重,才放下心來。

  溫冉抿了抿唇:「那我進去看看她。」

  病房裡很安靜,溫遠坐在床上,沉默地垂頭看著她胳膊上的繃帶。她傷勢不重,只是藉著汽車撞擊時的衝力傷到了胳膊,又撞了一下腦袋。醫生的意思是不住院也可以,只是喬雨芬堅持讓溫遠再在醫院待上幾天,看看情況再說。

  溫冉歎一口氣,在她身邊坐下,一眼掃見放在病床床頭櫃前的那個衣服袋子,是前幾天她們光顧的那家:「你去見誰了?」

  「小叔。」溫遠悶悶地回答,那個人那麼照顧她,她只是想趁著那人不在,把生日禮物偷偷地塞到他的櫃子裡而已。

  「那小叔知不知道你出車禍了?」

  搖頭,又是搖頭。溫冉再歎一口氣,只得囑咐道:「那你好好休息,可別再亂跑了,先把高三熬過去再說。別讓大伯母著急。」

  「冉冉姐。」溫遠忽然抬頭喚她,神情有些迷茫,又有些沮喪。溫冉懂得,懂得她的感覺,生病了,最想見到的那個人卻沒有來,那種失落與委屈,是別人再多的安慰也解不開的。

  她忽然起身,走到外間去撥溫行之的電話,電話響了三聲之後,接通,傳來的卻不是他的聲音,是他的特助柔軟溫婉的聲音:「你好,溫先生正在開會,請您過會兒再打來好嗎?」

  溫冉撥的是他的私人號碼,能知道這個號碼的人都與他有著或輕或重的聯繫,所以特助亦不敢怠慢。

  溫冉掛掉電話,向病房裡頭望了望,只見溫遠仍舊是一動不動,靠在床頭,發呆。可憐兮兮的樣子,讓溫冉有些不忍。微微嚥下一口氣,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她趕緊接起,那頭是溫行之低沉的聲音:「有事?」

  溫冉吸一口氣:「小叔,遠遠出了車禍在醫院,不過不是很嚴重。」

  那頭沉默了幾秒,說:「知道了。」

  知,知道了?就這麼簡單?溫冉愕然:「您不來醫院看看嗎?」

  「我還有事。」那頭答得很迅速,「最近幾天不會有時間,讓她照顧好自己。」

  溫冉張大嘴巴,不知道說些什麼。而溫行之卻已經更迅速地切斷了電話,讓她措手不及。

  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直到吃飯的時候溫冉還憤憤不平,把手中的一碗粥攪得亂七八糟。葉以禎看著不禁失笑,替她換了一碗:「怎麼了,這麼生氣?」

  溫冉看了眼他,把想說的話憋了回去。不能說,這人跟小叔是一夥的。他又瞧了她一眼,她才吞吞吐吐地說了:「是我妹妹溫遠,她出了車禍。」

  哦?葉以禎微微一怔:「是怎麼出的車禍?」

  「追尾。」溫染嚥下一口粥,「不過不是很嚴重,住幾天院就好了。」

  他恢復鎮定:「那還氣什麼?」

  「我氣那個開車的人,簡直眼瞎!」小聲嘀咕。

  他淡淡一笑,搖了搖頭又繼續吃飯,一時間屋內安靜了下來。他們在家裡吃飯,過葉以禎發現,他很享受這些時光,寂靜的,接近美妙。

  吃完飯他送她回學校,看著她下車,向遠處走去,原本溫和的眼神漸漸深邃,想了想,他撥出了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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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發表於 2015-3-11 01:49:49 |只看該作者
  第38節:第38章

  又到了快放假的時間,不過溫冉絲毫感受不到假期到來的輕鬆。這是她研究生畢業之前的最後一次寒假,她不打算讀博士,所以基本上也算是學生時代的最後一個假期了,這樣一個美妙的假期,竟然要全部花在考試上?!她垂眼了一下手中的試題冊子,頓時覺得人生黯淡不已。

  與她同樣悲慘的是林笙,兩人共同扎根在圖書館。劉菲菲的機械男因為要讀博,所以她寒假也準備留在了B市,在一家外企找了一份行政助理的工作。不過相比之下,就比溫冉和林笙幸福多了。

  這學期的最後一節課是吳巖教授的,老教授合上教案,關掉投影儀,扶了扶眼鏡,看下台下的眾學生:「這是我們這學期的最後一節課,也是我給你們上的最後一節課。」淡淡一笑,「人老了,有許多東西都記得模模糊糊了,有不到之處,還望大家指正和諒解。」

  謙和的語氣,眾人皆微微一笑。

  「好了,下課了。」吳老宣佈,隨後又不緊不慢地說:「溫冉同學先留下。」

  被點名了,溫冉頓時一怔。

  B大的新校區是在一座老工學院的舊址上建起來的,還存著許多當時的古舊教學建築,不過據稱也是B大最堅實的建築。吳老的辦公室,就在這棟樓上。

  窗外有一排法國梧桐,枝繁葉茂的時候煞是好看。

  「找工作沒有啊?」吳老問。

  「還沒有。」溫冉說,「還有幾門資格證考試,準備過段時間再找工作。」

  吳老笑笑:「年輕人啊,有點兒理想抱負是不錯的,但是也不錯把自己逼得太緊。」

  溫冉點頭。

  吳老喝一口水,溫和地看著她:「溫冉,你跟以禎,是怎麼回事?」

  呃,就連吳老都知道了嗎?那整個學校恐怕沒人不曉得了。溫冉汗顏,吳老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你不要擔心,我也不是老古板。」

  溫冉抿唇一笑,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您想的那個意思。」

  吳老連忙失笑,微一斂神色,歎了一聲:「還是年輕好啊。」而後想起什麼,微微一笑,「以禎這個人,表面溫和,很好說話,其實骨子裡還是執拗,有一股狂勁兒的。」

  溫冉張大眼睛,認真聽他說,「其實這個事情全學院的人都知道了,私下裡說閒話的也有。以禎或許不會在乎,我關心的是你。」

  心裡微暖,溫冉笑了笑:「我,也沒事的。」她思索著說道,「人一輩子總要勇敢的一次。」

  吳老微笑著點頭。他已老,有些事情不願意多關心,過問這些,不過是因為看重這兩個人,一個是最令他期待的年輕人,一個是他的學生。同樣的問題他問過葉以禎,那個人只是微微一笑:「吳老,我的副業是風投,沒有精準的判斷力是幹不了這一行的。所以,您得相信我選人的眼光。」

  臨近放假,學校漸漸空了下來。

  圖書館閉館,溫冉只好轉移陣地,轉移到某人的……辦公室。

  溫冉撫額,這是兩人妥協的結果。因為葉教授聲稱,他這段時間會很忙,所以辦公室可以留給她一個人用,絕對不會打擾到她的複習。可是眼下

  溫冉瞥了眼端坐在電腦後頭的葉以禎一眼,此刻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腦屏幕,手握住鼠標,襯衣上那枚袖扣很是顯眼。而她自己呢,則是越來越無法集中精力,乾脆氣餒地把資料丟在一邊。

  「怎麼了?」教授低低一笑,問道。

  「沒什麼。」溫冉猛喝一口咖啡,一個閃神手中的咖啡就被奪走了,她氣鼓鼓地看著始作俑者,而他則是很坦然。

  「咖啡喝多了對身體不好,以後不許了。」轉眼一杯溫水又放到了她的面前。

  溫冉捧著杯子,癟癟嘴,想起什麼,說道:「對了,昨天下午吳教授找我談話了。」

  葉教授看過來,看她的表情有些凝重:「說什麼了?」

  「沒什麼。」溫冉搖了搖頭,忽而狡黠一笑,「就是怕我被某人騙了而已。」

  葉以禎微微瞇了瞇眼,俯下身瞅著這個得意洋洋的小姑娘,而後趁其不備,捏住她的下巴,輕咬了一口。

  葉教授滿意一笑:「試圖抹黑你的導師,該罰。」

  溫冉頓時笑不出開了,哎喲了一聲,摀住下巴怒瞪葉以禎:「你!你!你……」

  立刻又說不出話了,因為葉以禎捏住了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唇。小朋友頓時被驚嚇的不輕,立馬睜大眼睛看著他,神智卻早已不知被攪到那裡去了。

  良久,他鬆開了她,看著她眼淚汪汪的一雙棕色眸子,說道:「試圖挑釁你的男人,更該罰。」

  結果就是,葉以禎這個既導師又男人的人懲罰得不亦樂乎,心滿意足。溫冉淚目,握在沙發裡不肯起來。

  「溫冉?」

  而某人的反應是往沙發裡面又挪了挪:「不要理我,不要理我。」

  葉以禎輕笑,捏了捏她的耳垂,很柔軟。他垂睫凝視著她,想起在電話裡,溫行之說的一句話,「她就是你的軟肋,而且還是唯一的一個。」

  眸子不經意地閃了一閃,葉以禎斂起微怔的表情:「什麼時候回家,我送你。」

  溫冉唔一聲,笑說:「好。」

  放寒假後的一個星期,葉以禎送溫冉回家。

  車子又一次停在了溫冉家的樓下,打開門溫太太看見跟在溫冉身後提著行李的葉以禎,又忍不住嗔怪女兒。溫冉紅著臉吐了吐舌頭,放好行李後送他離開。

  不是不想多留他,只是他最近實在是忙得厲害,不光是學校的事,還有GP的一堆問題要等著他解決。

  溫冉也已經不止一次在他的車裡看見治療偏頭疼的藥了,想到這裡她不禁歎一口氣。

  「怎麼了?」他將外套挎進臂彎,回過頭看著她。

  溫冉搖搖頭,問:「大年初一完了之後你還會來嗎?」

  葉以禎笑了笑,不是看不出她的期待,只是他恐怕要讓她失望了:「昨晚打電話,聽說老爺子身體不太好,這個年假估計哪兒也去不了。」

  「哦。」她低頭,掩不住的失落,「那你要注意身體。」

  「嗯,知道了。」他笑著揉揉她的腦袋。

  儘管他從未說過,但她還是知道。為了她,這個人恐怕在並不親近的父親面前前所未有的放低了姿態,溫冉為此感動不已。

  葉以禎坐進車裡,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向溫冉招了招手。

  「怎麼啦?」

  「過年我不過來了。」他說,繼而微笑,「所以得預支點兒節日福利。」

  「什麼福利?」幾乎是問出口的瞬間她就明白過來了,向二樓自己家的窗戶看去,那裡的窗戶半開著,窗簾還在飄動。

  扭過頭來與他對視,溫冉笑得有些狡黠:「不行,被我媽媽看到可不行。」說完兔子一樣跳老遠。

  葉以禎瞥她一眼,神情既無奈又縱容:「好吧,提前給你說一聲,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溫冉笑著衝他揮揮手。

  那副傻傻的樣子讓葉以禎忍不住笑了笑。

  或許她的安全感還是不足,還會怕,不過沒關係。

  她是他唯一的軟肋,所以,他也會盡力讓她安好與幸福,不讓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無責任番外二之奶爸。

  年底,學生們都考完試打包回家了,該處理的項目也差不多處理完了,葉教授意外地清閒了下來。不過,讓他比較鬱悶的是,家裡的另一位仍舊在忙。

  「我今天上午要開一個會,下午還要寫年度總結報告,晚上的話呢,大約還有公司聚餐?」電話那頭的某人一邊吃飯一邊含糊不清地在電話裡跟他報告行程,他在這邊坐著不禁皺了皺眉,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忙了?

  「晚上什麼時候回來,我接你。」

  「唔,大概會很晚。」語氣有些不確定,「不過,你還是不要來接我了。」

  葉教授靜了一瞬,「為什麼?」

  溫冉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我昨天剛剛放了阿姨的假,她提前回景山了,所以今天你要在家照顧冬天啊親愛的」說到後面三個字已經心虛,「葉老師,這不會很困難吧?」

  葉教授內心咬牙切齒地掛斷了電話。

  他坐在沙發了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才站起身來,緩慢地向一個房間走去。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綠色的牆壁。

  他回憶,當初裝修嬰兒房的時候,他並沒有過多插手,而是由大姐葉韻桐和溫冉一手操辦。溫冉拿顏色表才徵求他這個高級知識分子的意見的時候,他也只是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隨你。」結果就成了這個樣子。

  他初看時有些驚訝,也有些迷茫,「冬天是女孩子,粉紅色的會不會更適合一點,綠色晚上看上去不會顯得陰沉麼?」

  溫冉還沒說什麼,被他抱在懷裡的葉冬天倒先開始抗議了,用胖胖的小手抓了抓父親的小臂,搖搖晃晃,似是不滿。溫冉頓時撲哧一笑,葉教授完全沒有異議了。

  冬天正安靜地睡著,厚厚的被子被她的兩條小短腿夾在中間,兩隻小胖手握成了拳頭抵在下顎,整張小臉都皺成包子了。葉以禎不禁笑,女兒的睡相完全承襲了她的母親。

  忽然響起一聲動靜,葉以禎望去,見女兒已經睜開了雙眼。一雙黑葡萄般清亮的眼睛是遺傳自他,每次女兒這麼看著他的時候,他的內心總是一片柔軟和平和。

  他抱了抱她,輕聲說,「媽媽今天不在,跟爸爸一起好不好?」

  葉冬天眨眨眼,而後忽然打了一個小哈欠,把她枕在了年輕父親的肩膀上。這麼小小的一團抱在懷裡,葉以禎忽然覺得自己變得笨手笨腳,不知他該怎樣做她才會覺得滿意。

  不過還好,女兒仿似懂得他的心思,乖乖巧巧地任他穿了衣服,用柔軟的小毛巾洗了臉,早飯是熬爛的肉鬆稀飯,冬天很聽話的吃了小半碗。這種良好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下午四點

  葉以禎坐在書房電腦與遠在香港的GP同事視訊談一些項目問題,女兒就趴在遠處的沙發前玩皮球。正談到最關鍵的地方,葉以禎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碰撞聲,他心一緊,還未來得及過去查看,就已經聽到了脆生生的啜泣聲。

  他立刻起身,那邊的同事詫異地問,「葉先生?」

  他簡短的回道,「抱歉,我女兒出了些問題。」

  女兒?那邊的同事驚訝的長大了嘴巴,而鏡頭那邊早已沒了人影

  葉以禎走過一看,有些哭笑不得。是女兒自己玩的太高興了,不小心抱著球從沙發了摔了下來,好在地板上鋪了軟毯,只不過她的小腦袋磕到了茶几腿,微微有些紅。

  他將她抱起,輕輕替她揉,「痛不痛?」

  女兒眨眨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忽然嘴巴一癟,又哭了出來,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媽媽。

  他只得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安慰道,「媽媽在上班,冬天聽話。」 可惜的是,這循循善誘的一套對一歲大的娃娃根本就不管用,冬天小眼瞥了他一下,繼續哭。

  望著哭得可憐兮兮的寶寶,葉以禎撫額。

  剛開完會,溫冉一臉疲倦地走回桌子上。

  「哎,等下一起去聚餐,別先溜號了啊。」沈怡拿手指指她,警告意味明顯,溫冉笑笑,還未來得及答話,桌邊的手機便響了起來。她趕緊接通。

  「喂?」

  「你在哪兒?」他的聲音聽上去波瀾無驚,想必心情也應該……不錯?

  「我剛開完會,怎麼?」

  「嗯,那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到。」

  「誒?那冬天怎麼辦?」

  她著急的問到,那邊低笑,「等下你就知道了。」

  掛斷電話,溫冉有些莫名其妙。快到聚餐時間,沈怡過來喊她,溫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為什麼?」

  沈怡眼睛一勾,磨刀呼呼地看著她,溫冉怕怕地縮縮脖子,指了指下面亮起車燈的車子,笑著說道,「我家教授來了……」說完拎起包,一溜跑沒影了。

  葉以禎正站在車邊等她,看見她穿著七厘米的高跟鞋在下了雪的地面上跑,不由得皺了皺眉,「不許跑,走過來。」說話間,她卻已經到了自己身邊。

  「冬天呢?」溫冉微微喘氣問道。

  葉以禎擰眉,說道,「她吵著要媽媽。」

  「呃,所以呢?」

  他盯著她看,忽然一笑,「所以,我把她帶來了。」

  後座的車門打開,她一低頭,就看見安安穩穩坐在安全座椅上的女兒。黑亮的眼睛,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炯炯有神。冬天也看見了她,嘴裡不清楚地喊著媽媽,伸手要她抱。

  她有些驚喜,又有些狡黠地看著他,「葉老師,教育一個一歲大的寶寶感覺如何?」

  他假裝苦惱地說道,「感覺很不好。」倏爾,他抱住她的腰,笑著低聲道,「所以,我要從媽媽這裡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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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發表於 2015-3-11 01:50:08 |只看該作者
  第39節:第39章

  溫冉已經很久不做夢了。

  不過雖然不做夢了,夜夜卻總是反反覆覆的醒來,醒來之後又要花大把大把的時間再次進入睡眠,哪怕睡著了也睡得極不安穩。

  只是這一夜有些奇怪。她沒有醒來,而且整整一夜她都在與過去有關的夢中掙扎往復。那是她內心深處補課碰觸的地方,柔軟脆弱的過分。

  結果這一夜自然睡得更糟,早上醒來,溫冉就感覺到眼皮的沉重。她站在衛生間的那面鏡子前看著一臉菜色的自己默默發呆,半晌,嗤笑一聲,開始洗漱化妝。

  又夢見他了。

  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小聲說著。

  辦公室裡,小許早早的就到了,正在對著電腦啃她的早餐。電腦屏幕上華泰股票交易界面正大開著,小許最近買了股票,每天都對著走勢圖看得全神貫注。現在還不到開盤時間,小許抽空關注了一下溫冉。

  「你怎麼蔫蔫的?名牌大學經濟系的畢業生溫冉小姐,請問有沒有股票推薦?」小許看著她問道,最近美股又跌了不少,國內股票市場也普遍一片綠。

  溫冉一邊整理辦公桌一邊淡淡地說了一句:「我不買股票的。」實際上,類似這些風險投資之類的東西,她都不會去碰,幾乎是下意識的。

  小許癟癟嘴,又轉回電腦前仔細研究。楚藺西裝革履的來到公司,整張臉容光煥發的樣子讓小許好奇,不禁問:「總監,有啥好事跟俺們分享一下唄。」

  楚藺微微一笑,俯□來,只說了一句:「今天晚上有飯局,溫冉你跟我一起去。」

  溫冉愣了一下,半起身說:「跟哪邊的飯局?」

  「JS銀行的,如果可以的話,公司準備跟他們談一談項目合作的事。這家銀行的譜還不算大。」

  「那GP?」小許問。

  楚藺露出一個苦笑:「GP那邊應該是沒戲,我們這個放在他們那裡不算一個大的合作項目,按說他們應該不會考慮太多。」

  溫冉微鬆一口氣,很快卻又有些難言的失落。她揉揉自己的臉,勒令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昨晚,她不是已經拒絕他了嗎?

  她堅持不上車,甩了他的手照直往前走,而他則很有本事地把一輛性能極佳的卡宴開出步行的速度。就這麼僵持著,直到她忽然發足狂奔,奔上了一輛不知去向的公交車。

  車上的人都詫異地看著她,而溫冉一邊喘氣一邊向外看去,正好看見葉以禎的車子打了轉向燈,拐了個彎開走了。

  他沒再追她了,而她的心裡卻沒有釋然只有惆悵。

  其實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他

  昨晚回到家裡她特意看了一下日曆,上面顯示現在已經是五月份了,離她離開學校已經三個月了。距離她最後一次在學校看見他,已經過去了快要四個月了。

  打開相冊,藏在最後一頁的是一張畢業照。溫冉看著自己中規中矩穿著學士服的樣子,不禁想笑。才過去沒多久而已,她就已經覺得陌生了。

  記得在拍畢業照的時候,吳教授曾不經意地說了一句:「這張照片上少了一個人,還真是遺憾呀。」

  她登時就覺得心口猛地一疼,大口大口抽氣地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當然知道少了誰。

  溫冉還記得最後一次跟他在一起的場景,他送她回家,站在樓下與她道別,帶著溫暖的笑意和縱容,亦或是寵溺。而她則淘氣又吝嗇地不肯給他一個吻當做新年福利。

  那時的她幸福無比,怎麼會想到在那以後他會忽然不見了。

  溫冉喃喃道:「怎麼就會離開呢?」亦或是,離開了怎麼就這樣回來了呢?

  他絲毫未變,卻讓她手足無措。

  晚上的飯局定在T市最大的一家酒店,溫冉和小許並排走了進去。小許嘖嘖舌:「公司這次真是大放血了,連這個酒店都訂的下來。」

  溫冉溫和一笑,沒說話,腦子裡確實隱隱想到有一次,她與他在這家酒店的某一層,共眠一宿。

  JS銀行方的代表是劉副行長。這個副行長是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握著的是走在最前面楚藺楚總監的手,一雙精明的眼睛卻在溫冉身上滴溜溜地打轉。

  溫冉有些厭煩這些職場官場上的應酬,卻還是不得不笑顏以對。她已經不是躲在象牙塔裡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學生了,許多事情,不得不做。

  酒過三巡,溫冉已經隱約有了醉意。只是對座的劉副行長頻頻地向她發出舉杯邀請,她感到壓力很大。偷偷看了上司楚藺一眼,只見他微闔一下雙眸,示意她舉起酒杯。溫冉無奈,只得舉起酒杯喝得一滴不漏。

  珍藏的波爾多紅酒,這幫衣冠禽獸已經灌了十幾瓶了,連帶著她也要喝得滿面桃紅才應景。現在終於是撐不下去了,溫冉向楚藺遞了一個眼色,楚藺心領神會,端起酒杯說:「溫小姐剛來我們公司不久,酒量還不行,這杯我代她喝了。」

  劉禿頂喝高了,忙擺手:「這杯一定要溫小姐喝。」

  楚藺的臉色登時變得有點兒難看。為免太為難,溫冉笑了笑,咬牙端起最後一杯酒,踩著高跟站了起來,一口灌了下去。

  飯局快要結束的時候,溫冉借口上衛生間離開了烏煙瘴氣的包廂,逃到廁所,逮著馬桶就是一陣大吐,吐得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個位。她很像破口大罵,可眼下的事實是,她糟糕的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在這樣秋末的季節了,渾身沁出層層的冷汗。

  緩過來勁了,她對著鏡子補了補妝,清理一番,又走了出去。腳步還是虛浮的,她貼著牆面走過,卻還是不小心撞到了人。

  「抱」她抬起頭,那個「歉」字在看清來人之後,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那人安靜地站著,只穿了一件淺色的條紋襯衫,一雙手正有力地扶著她的小臂,眉頭微皺:「喝酒了?」

  溫冉眨眨眼,沒說話。

  那人以為她尚未搞清楚狀況,便傾過身來,撩了撩她的頭髮。這種久違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溫冉回過神來,向後退了一步。

  葉以禎的動作稍稍一頓,而後從容地收了回來:「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拒絕地很快,「我還有飯局。」

  「推掉,我送你回去。」她完全不知道她現在看上去有多糟糕,這個樣子,還要繼續去喝酒?

  溫冉凝視他幾秒,而後露齒一笑:「葉先生,飯局也算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推不推掉,由我上司說了算。」

  葉以禎也瞅她一眼,而後挾住她的胳膊,向外走去。

  「幹什麼?」溫冉怒目看著他。

  某人微微一笑,「既然你執意,我們去向你上司請示,讓我送你回去」

  溫冉想掙脫,可是葉以禎卻拽著她徑直向她逃出的包廂走去。想起他的身份,溫冉頓時一陣慌張。要是讓她的上司和同事看見她跟GP的分析師糾纏在一起,後果鐵定不堪設想。

  渾身一個激靈,溫冉想阻止,不過已經晚了。

  整個房間的人都睜大眼睛看著進來的兩個人,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坐在上座的劉副行長。他哈哈大笑了兩聲,連忙越過桌子,向這邊走來。

  「葉先生,幸會幸會。」他趕忙伸出手來,「你也在這邊吃飯?」

  滔天的酒氣讓葉以禎微微皺了皺眉,卻還是伸出手來,周全了禮節:「嗯。」

  劉禿頂趕緊說道:「既然來了就得喝一杯,這邊請這邊請。」

  下意識地想拒絕,可是視線掃過楚藺,他還是應了下來。用侍者拿來的一個乾淨酒杯,倒了滿滿一杯。

  他端起來,唇角微彎,「只此一杯,不成敬意。我先乾,你們隨意。」說完他一口飲下,從喉嚨到胃裡一路火辣辣的感覺,他的眉頭微微皺著

  他放下酒杯,看了楚藺一眼,「楚總監,我有事先帶你的下屬離開,沒問題吧?」

  楚藺回過神來,不禁問:「你們認識?」

  「認識。」

  「不認識。」

  楚藺立刻又被這兩人給繞暈了。溫冉瞪葉以禎一眼,而他卻微微一笑,看向楚藺:「過幾天GP就會有工作人員跟你們公司談具體的合同事宜,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此言一出,不說這三人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而丟下這枚炸彈的某人卻若無其事地帶著溫冉離開,溫冉想掙脫,卻無能為力,因為他扣住她的力度,大得可怕。

  「上車。」葉以禎打開車子副駕的門,目光沉靜地看著溫冉。可是溫冉與他相處那麼久,怎會不知他越生氣面上就越鎮定。

  「不上。」她打定主意氣他了,一雙襯了水汽的眼睛轉了幾轉,「如果我沒記錯,我昨天晚上就拒絕你了。」

  他凝視著她,像在看一個生氣撒嬌的孩子一樣,忽而一笑,說:「那就算今天的。」

  溫冉此時此刻討厭看到他這樣的笑容:「我今晚也打算拒絕你。」

  葉以禎沒生氣,還伸手替她整了整有些褶皺的袖口,雖然被她察覺後很快就要躲。他扣住她細淨的手腕,說:「那明天我會致電楚藺說合同的事我們很抱歉。」

  溫冉怒瞪他:「言而無信。小人!無恥!」

  葉以禎微微笑,手落在車門上,意圖很明顯。

  溫冉咬咬牙,上了車,砰的一下把門關上了。

  車子穩穩地匯入車流。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雖是夏初,可晚上的溫度仍不算很高。一個不留神,溫冉就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

  葉以禎淡淡地瞥了一眼,將車窗滑了上去,而溫冉卻扭頭看向窗外,拒絕與他對視。從車窗裡她能看見他唇邊浮現出一抹輕笑,樣子依舊沉靜如水,彷彿她的任何反應都激不起他的怒意,他已經成熟穩重的讓她仰望了。

  車子安穩地停在她家樓下,整條路走下來順理成章,路線他還記得很清楚。溫冉微哂,打開車門下車,忽然想起什麼,她扭頭微微一笑:「謝謝你送我回家,葉先生。」

  他微微一頓,隨後偏過頭來,淡淡地看著她:「溫冉?」

  她心一提,面上卻依舊鎮定:「有事嗎,葉先生?」

  這種刻意的疏遠他是想忽略都忽略不掉,眉頭微微一皺,瞬間鬆開:「找個時間,我們談談。」

  他原打算今晚跟她談談,把事情說清楚。可是把她從酒店領出來之後卻發現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她醉了酒,生了氣恐怕也聽不下去,還是先送回家。

  談什麼?談談他消失這麼久以來她的感想?溫冉頓覺好笑,開始炸毛:「葉先生,要是談合同的話,我有時間,其他事一概免談。」

  說完轉身上樓,高跟鞋噠噠地猜得很有氣勢,卻讓被拋在身後的人微彎了唇角。

  不見她四個月,小朋友竟然忽然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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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發表於 2015-3-11 01:50:25 |只看該作者
  第40節:第40章

  溫冉氣憤憤地關上門,動靜之大把在客廳看電視的溫太太嚇了一跳。她去掉老花鏡,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怎麼了?」走近了,聞到她身上的酒味兒,不免皺眉,「今晚又陪老闆去應酬了?」

  「嗯。」溫冉悶悶應了一聲,提不起勁來。

  「快去洗洗,一身酒味兒聞得我頭暈。」

  溫冉嗯了一聲,匆匆地淋了一個澡出來,站在臥室的鏡子前折騰自己的頭髮。溫太太端了一杯牛奶進來,順手拿過了她手中的毛巾。於是溫冉就躺在床上,享受母親柔軟的按摩手法以緩解頭部的隱隱作痛。

  「冉冉,媽媽跟你說件事情。」

  「說吧。」

  「今天你大伯母打電話過來,說下個星期是老爺子七十八歲的壽辰,要我們過去……」溫太太話未說完,手下的腦袋就動了動,一雙明亮的眼睛向上翻著看著她:「大伯母的意思是,讓我們都過去?您,和我?」

  母親含笑點點頭,笑容中透著一絲寬慰。

  溫冉一把從床頭坐起:「這麼說,爺爺是準備接受您了?」見母親點點頭,溫冉不禁激動地抱住了她,「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

  「傻丫頭!」溫太太推開了她,卻掩也掩不住臉上的笑容。

  拖這個好消息的福,溫冉這一夜睡得還算不錯。

  不過第二天一上班,溫冉就察覺到楚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強自鎮定地走回到座位上,不一會兒就接到了楚總監的內線電話,找她有事要談。

  「這是今天早晨T市的GP分部傳過來的合同,你要不要看一下?」

  溫冉頓時詫異萬分:「總監,你確定,要我過目?」

  楚藺苦笑,才問:「其實我更想知道,我們是怎麼拿下這份合同的。」

  溫冉,她比他更想知道,在GP的眾多客戶中他們絕對算不上財力雄厚的那一位,能夠拿到這份合同確實超乎她的意料。

  會是他有意放水嗎?溫冉咬唇想。

  「昨晚,你跟葉先生?」楚藺試探的問,對上溫冉一雙明亮亮的眼睛時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隱私,只是我想,那可能跟我手中這份合同有關。」

  他其實存了私心的,莫名地想要知道,她跟他的關係。

  溫冉微怔,而後說道:「我們確實認識。不過除了上次跟您一塊兒去GP分部參加談判,我從未在他面前提起過這個項目合同。事實上……」頓了頓,她迎上他期待的眼神,並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們已經有半年多沒有見面了。那次見面,也很突然。」

  原來如此。楚藺放鬆地想。

  在她快要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楚藺又忽然叫住了她:「溫冉。」

  「嗯?」她疑惑地回頭。

  只見他不好意思地一笑:「可能會讓你覺得突兀,但是我想問,你有男朋友嗎?」

  溫冉一頓,愣在當場。

  「其實你可以實話實說,告訴他你有一個男朋友。只不過他不見了一段時間而已。」

  餐廳,溫冉一邊吃意粉一邊聽對面的男人說道,她抽空抬頭瞪了他一眼,而後繼續吃。

  「或者,你可以告訴他,你有個代男朋友,我。」男人繼續說道,嘴角微微彎起一個笑。

  溫冉終於不堪其擾,放下了叉子:「趙少校,人民解放軍都像你這麼流氓嗎?」

  趙洧川眨眨眼:「我哪兒有,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嗎?」

  一句話,戳到了溫冉的爆點。

  記憶又回到四五月份的時候,那時候她剛畢業,因為工作的事忙得頭緒全無,簡歷也是在林笙的幫助下投出去的,接到公司人事部打來的面試電話時還有些暈暈乎乎。她幾乎都忘了自己是怎麼進這家公司的。

  更讓她手足無措的是,喬雨芬打來的那通電話。

  電話裡伯母讓她把男朋友帶回家一趟。這裡的家,是指溫宅。

  溫冉大驚,而後在電話這頭支支吾吾:「伯,伯母……我……」

  「怎麼,不方便嗎?」喬雨芬問,「主要是老爺子知道了,想要見見。」

  是爺爺要見,這還讓她如何拒絕?只是,她又去哪裡找他呢?望著天空,溫冉橫生出一種沉入谷底的無助感與沮喪。

  最後,無奈之下還是找了趙洧川幫忙。這人出乎意料地好說話,他在答應之前拋給她一個問題:「我答應你沒問題,只是你想清楚了怎麼圓這個謊嗎?」

  溫冉被他問的一愣,而後很快做出回答:「我沒辦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她沒講,目前唯一拿的出手還能讓爺爺滿意的人,也就只有這一個了。

  大伯母喬雨芬是事先知道她男朋友身份的人,看到了趙洧川也不免驚訝,反應過來,也不戳穿。這是她和老爺子都滿意的人,若是他們能在一起,豈不比一場師生戀要來得好。

  就這樣瞞了過去了,用趙少校的話說,溫冉欠了他一份大人情,要是找到他「葉叔」,得全數討回來。

  「溫冉,現在還沒有葉叔的消息嗎?」趙洧川扒拉著面前那盤意粉,一口未動。

  「有了。」她答得乾脆,末了咬著叉子想想,「不過還不如沒有。」

  趙洧川淡淡一笑,倒是不算驚訝:「為什麼?」

  為什麼?溫冉也問自己,為什麼她會是這種感覺呢?總感覺那個人一點都沒變,處變不驚,哪怕無聲無息地消失那麼久,再次出現還能跟沒事兒一樣,要跟她談談?

  好像她擔心這麼久,就像一場空一樣。擔心是沒了,心裡也變得空落落的了。

  回過神來,她看著一身便裝的趙洧川:「呃,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你怎麼忽然來T市了?」

  趙洧川涼涼地瞥了她一眼,「還不是因為你。」

  前段時間他所在的團一直在大草原上搞演習,好不容易演習結束,他休了個假回到B市,跟父親一起去拜訪溫老爺子。席間,溫老爺子和藹地問起了他跟溫冉的近況,並溫和的「指示」道,溫冉現在在T市工作,比較忙,他有時間的話就來看看她。

  溫冉:「看來我爺爺還挺關心我的。」

  「錯。」趙洧川含笑說,「他只是怕你嫁不出去而已。」

  溫冉立刻怒視。

  出了飯店趙洧川去取車,送她回公司,然後自己回B市,並上報老將軍,探親任務完成。

  這幾天T市的天氣很詭異,連續降溫,溫冉穿著一件長袖西裝外套站在門口等著,只見不遠處開來了一輛黑色的車子,有點兒眼熟,仔細看,卻不是趙洧川的車子。

  她不禁想笑了,怎麼有些人能一下子消失那麼久,又能一下子這麼頻繁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她看著一身西裝的他,微笑:「葉先生中午好,您也來這邊吃飯。」

  他掀眸,淡淡的應了一聲,「吃飯了嗎?」

  「吃過了。」

  「再陪我吃一點。」

  接的還真是順口,溫冉努力維持微笑:「不好意思葉先生,我說我吃過了」語氣裡隱隱有了怒意。

  他的唇角不禁彎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笑意昭彰:「我知道了。去哪兒,我送你過去?」

  「不用麻煩葉先」

  「生」字還未出口,溫冉就被某人忽然攔腰一抱,她即刻怔住,睜大眼睛看著他:「溫冉,不許再這麼稱呼我。」表情柔和,語氣警告意味卻十足。

  他不喜歡這種刻意的疏遠,她知道。只是現在她在賭氣,在生氣,當然不會按她的意思走。

  老遠看見趙洧川把車停在路邊在看好戲,她眼睛一轉,說道:「好吧,但是葉教授,你可不可以鬆手,我男朋友在看。」

  葉以禎微一失神,手中的力道鬆了下來,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而溫冉趁這個機會趕緊掙脫,向趙洧川的車子跑去。上了車,她大呼一口氣:「趕,趕緊走!」

  趙洧川一秒也不停頓地將車子開遠:「溫小姐,我現在腦子裡只有三個字。」

  溫冉看他一眼,「什,什麼?」

  「我完了。」

  趙洧川苦笑,同一時間想起曾經有一次,葉老將軍過大壽,父親與他一起去京山祝壽。在那裡,他意外地見到葉以禎,這個只從葉老嘴中聽說過,卻從未謀過面的人。

  席間,他坐在自己旁邊,輕聲問:「認識溫冉嗎?」

  他大驚,「認識。」

  「熟嗎?」

  「不是很熟。」他笑,「不過彼此家裡都希望我們能夠進一步發展。」

  他也微笑,而後淡淡的說:「現在這種程度就好。」

  「嗯?」他有些不懂,而葉以禎只是微笑。後來,他才明白,原來那時候的葉以禎,正在不動聲色地消滅情敵。都說戀愛會讓人智商變低,於他,卻不盡然。

  週三是溫老爺子七十八歲的壽辰,溫冉提前請好了假跟溫太太一起回B市。

  出發那天,溫冉早早地起了床,收拾完畢之後還做了兩人的早飯。可是坐在餐桌旁等待良久,母親還是沒有出來,溫冉不禁快步走到母親的房間前敲了敲門。推門而入,母親正站在鏡子前,一見溫冉,忙招呼她過來。

  「怎麼了?」

  溫太太有些發愁:「快來幫我挑幾件衣服,我不知道穿什麼好了。」

  溫冉垂眉看著鋪了一整張床都是的衣服,撲哧笑了:「媽,您是不是有些緊張啊?」

  溫太太抬手打了她一下,神色赧然:「還敢笑話你媽,找打!」

  溫冉連連告饒,挑選了一件衣服交給她。溫太太換上,對著鏡子理了理稍顯凌亂的頭髮。她問溫冉:「還行麼?」問完竟有些不放心的拉了拉衣服的下擺。

  溫冉看著母親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表情,鼻間不由得有些酸楚,她枕在母親的肩頭,與她一起看著鏡子裡的人:「好看,媽媽您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一看就是個傻丫頭,還有這樣誇媽媽的。」溫太太失笑,看著女兒俏似丈夫的那張臉,溫太太不禁慨歎一聲,「若是你爸爸還在,就好了,他一定會是最高興的一個。」

  溫冉察覺到母親話中的苦澀,吸了口氣,安慰她:「會的,他會知道的。」

  溫太太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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