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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蘇格蘭折耳貓]你若不曾來,叫我如何老(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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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01:44:37 |只看該作者
  第21節:第21章

  元旦過後,研究生的考試基本已經結束。

  劉菲菲和機械男打得火熱,早已不知去向。童舟考試完就扎進圖書館,宿舍裡只剩下溫冉和林笙兩個孤家寡人,兩人對視一眼,下一秒迅速掃除陰霾,決定出去打牙祭。

  林笙沒點多少菜,酒倒是抱了好幾瓶。

  「悠著點兒啊,就咱們兩人,喝醉了可沒人管。」溫冉脫了大衣,只穿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臉色被暖氣襯得兩腮通紅。

  林笙覷她一眼,緩緩往酒杯裡倒酒:「我盡興,你隨意。」

  幾杯酒下肚,林笙忽然問:「溫冉,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什麼感覺麼?」

  「嗯?」她睜大眼睛。

  林笙緩緩一笑,說道:「我想,瞧,又一個傻妞。」

  「你知道我怎麼想的麼?」溫冉瞇了瞇眼,假裝回憶道,「我想,這又是哪兒來的一朵高貴白蓮花。」

  兩人同時一笑。

  又喝了幾杯,兩人都喝多了。

  林笙說:「你知道嗎,我爸我媽自我小就離婚了,我跟我爸,我爸這人吧,覺得疼我就是給我更多的錢,所以我從小到大只有錢沒有爸也沒有媽,哪像你啊。」

  溫冉說:「我怎麼了,你好歹還有個爸,我爸爸都去世十幾年了。」

  林笙說:「那,那就還有個媽,這點兒我總比不上你吧。」

  溫冉說:「是,我還有個媽。我媽呀,對我可好了,她什麼事兒都不讓我操心,就是生了一場大病也瞞著。」她抱住酒瓶子,有些不理解地問林笙,「你說我怎麼就那麼笨呢。」

  林笙笑呵呵:「你還知道呀。」

  溫冉拍桌:「所以,我決定了。我要做個乖女兒,能不讓我媽操心的事兒就不讓她操心。我爺爺算什麼,大伯母算什麼,趙洧川,他又算什麼……」她打個酒嗝,說,「他們,什麼都不算。」

  說完又去倒酒,林笙比她還清醒一點兒,見狀忙去攔著她:「別喝了,傻妞。」

  溫冉一揮手:「不行,得讓我喝,你要不讓我喝我跟你急。」從小到大,她就放肆這麼一回,此刻她只覺得滿腹的事兒都不用去想了,喝醉了就好了,可是偏偏有人不如她願

  剛剛舉起的酒杯就這麼被人抓走了,她怒目瞪過去,同時還有林笙響在耳邊的一聲尖叫:「葉老師?」

  她被這個熟悉又讓她難過的稱呼驚到了,兩隻眼睛直直地看著眼前這個人,直至視線模糊。

  其實從很小,溫冉就對B市有一種莫名的恐懼。因為每次來到這裡,面對的都是紅牆後頭的不苟言笑的爺爺。所以,每次,她都要牽緊父親的手才肯進門。一進門就不鬆手。

  再後來,父親去世,她就再也不願意來了。可是忽然有一天,母親帶著她坐兩小時火車來到B市,來到熟悉卻陌生的大門外頭,那一天她陪著母親在外面站了好久好久,才等到爺爺。那天的爺爺不僅訓斥了母親,還打了母親一巴掌。對,那一巴掌很重,連帶著她都跟著摔倒了。想到這裡,溫冉忍不住趔趄了一下。

  一隻有力的胳膊及時扶住了她,還伴有低低的輕斥:「等一下,車馬上就過來。」

  熟悉的氣息,她貪婪地聞了一下,而後又揮開了扶住他的手,「不要,我要自己走回去。」

  葉以禎無奈,看著助理開過來的車:「先把林笙送回去。」

  助理錯愕:「那溫小姐?」

  「交給我。」

  溫冉抓住面前男人的胳膊,他個子很高,「你有點兒像一個人。」

  「誰?」男人溫聲詢問。

  溫冉思考片刻:「嗯,我爸爸。」

  男人哭笑不得。

  「他每次都會這樣牽著我的手,對了,偶爾還會背我。」

  說完,她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男人不說什麼話,一雙幽黑深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清淺的笑意,仿似寵溺。良久,他低低一笑,背對著她,微微俯下身,溫冉眨了眨眼,下一秒,就趴上那個寬厚的肩膀。

  葉以禎發現,她偶爾喝點兒酒,也不算壞。最起碼,很多平常他可以問一些她平常不會輕易說的東西。夜色漸暗,街燈依次亮起。他背著她緩步走在飄著雪花的大道上,竟然感覺到一份難得的靜謐。過了一會兒,溫冉從他的背上爬了下來,輕聲問:「我怎麼了?」

  「你喝醉了。」他淡淡的看著她。

  溫冉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抬頭問:「我說胡話了?」

  「沒有。」只是說了平時不會說的話而已。

  「那就沒醉。」她滿不在乎的一揮手,身形因這番動作,晃了幾晃。他下意識的伸手扶住她的腰,異樣的感覺頓時從指尖襲來,他愣了一愣。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高領的白色毛衣,一塊燙傷後的疤隱約可先。他細細摩挲,不顧溫冉的輕顫:「疼不疼?」

  「唔?」

  溫冉猛地抬頭,對上他一雙溫潤的眸子。一如既往的黝黑深邃,偶爾夾雜的溫柔光澤會很輕易地讓她晃神,會讓她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暌違已久的溫暖忽然而至,就好像,最疼愛她的那個人又回到了身邊。

  「疼。」她睜大眼睛,眼淚忽然流了出來,「疼得要命」

  她揪住他的領口嗚嗚地哭,而他握著她的手陡然收緊,低聲說「以後不會了。」

  「為什麼?」她嘟囔著問,像個糾結的孩子。

  他沒說話,只是抬高她的臉,俯下身去。用唇齒間溫柔的繾綣解答了她的疑問因為以後有我。

  仿似做了一場夢,溫冉恍恍惚惚地從夢中醒來,只覺得頭疼欲裂,用手毫無章法地揉了幾下,毫不見效。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全是陌生的景象。溫冉眨眨眼,再眨眨眼,清醒了。慌忙從床上爬了起來,揪住被子,不知所措地看著周圍。

  「醒了?」一道低沉的男音,分外耳熟。

  溫冉轉過身去,看見一個熟悉的人:「葉、葉老師?」頓時結巴起來,「這,這是您家?」

  「嗯。」葉以禎將手中的文件放在一旁,望向盤著被子傻愣愣不可置信地坐在床的溫冉,溫和道,「既然醒了就洗漱吃飯吧。」說著率先跨步走了出去,留下溫冉一人愣怔在原地她,她怎麼會在這兒?

  洗漱完,溫冉慢吞吞地向餐廳走去,而葉以禎早已在餐桌前坐定,正在品嚐自己準備的碗粥。

  看見了她,葉以禎緩緩一笑:「坐下,吃點兒東西。」

  溫冉眨眨眼,問:「葉老師,我怎麼在您這兒?」

  葉以禎哦了一聲,笑道,「是這樣的,昨晚你喝了酒,我說送你回學校,你拒絕了。送你回T市,你也不願意。然後我說那只好帶你來這裡,你沒拒絕。」

  「真的?」溫冉不受控制地反問,非常不可置信。

  葉以禎笑得真誠,「是這樣的,沒錯。」

  實際上,那時的她已經趴在他背上睡著了,沒有吭聲,聰明如他,就把那當成了默認。當然,這點他是不會說的。

  「溫冉。」他沉聲喊她。

  「嗯?」

  「昨晚的事情都還記得麼?」

  「什麼?」溫冉不解地看著他,腦子裡開始高速運轉,她跟林笙一起去喝了酒,喝醉了,然後開始說胡話,然後又遇到了葉以禎,然後繼續說胡話,然後她陡然睜大眼睛,迎上他的視線,溫冉忙搖頭,「不記得了,我,我都忘了。」

  「哦。」葉以禎輕輕應了一聲,放下勺子,向她走去,「那我不介意再幫你回憶一次。」

  什麼?溫冉看著他一步步走近,迭聲說:「不,不用麻煩老師了。我,我想……」

  「想起來了?」他笑著問。

  「想,想起來了。」溫冉忙點頭,可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他雲清風淡的宣佈。

  「晚了。」

  嗚嗚嗚嗚嗚,葉老師……

  腰被緊緊一扣,她被迫仰頭承接他略帶有懲罰性質的吻。除去昨晚模模糊糊的一次,她幾乎從未接過吻,輕而易舉地便被攻城略地,舌尖的糾纏讓她幾近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葉以禎鬆開她,用額頭輕輕抵住她的:「記起來了?」

  她的回答是低頭。羞赧的低頭。

  葉以禎順了順她的頭髮,神色很溫和,也很認真:「溫冉,那天晚上你跑來找我說了一大堆拒絕的理由。現在你願意聽聽我的想法麼?」

  「唔。」她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那晚你給我的理由,與其說是說服我放棄,不如說是說服你自己。」他笑,「那時候的你固執地想要說服我接受你的理由,理智已經所剩無幾,有的不過是一腔孤勇和衝動。」

  溫冉:「……」其實,當時的她,連勇氣都沒剩多少了。

  「然後我就想,如果此刻我再說些什麼不贊同的話,這個孩子會怎麼樣呢?會不會當場哭給我看?」

  溫冉咕噥:「我已經快要二十二歲了,不是孩子了。」

  「我倒希望你是個孩子。人長大了總是要顧慮許多,世界對於孩子而言就簡單多了,想要的東西就要,不想要的東西就扔掉,摔疼了就掉幾滴眼淚,爬起來了再繼續無憂無慮。他們不懂得什麼是該或者不該,所以就沒有所謂的怕不怕。溫冉,你才二十一而已,還有許多東西是你不瞭解的。這沒關係,最關鍵的是不要去逃避,你大可以去嘗試,大不了的受了傷返回來哭一場,然後再重新開始。」說著他扳正她的臉,認真地望進她的眼睛,「如果你還是怕,就讓我站在你身邊,好麼?」

  溫冉望著他:「我們之間差了那麼多,萬一我一直趕不上你怎麼辦?」

  他還是笑:「如果真的有這種情況出現,你就留在原地不要趕好了。」

  「嗯?」她看著他,有些不解。

  「你站在原地等我,等我來找到你,然後我們一起走。」

  溫冉記得,曾經在姚綿綿的愛情語錄裡看到過這樣一句話:如果我們之間有一千步,那麼你走一步,剩下的九百九十九步由我來走。她曾認為那已經是最美好堅貞的愛情,可是現在,這個男人卻告訴自己,你站在原地,這一千步由我來走。她不禁問自己,何德何能,究竟是何德何能?

  「那你萬一收不回成本呢?」她擔心地問,眸中卻有一絲狡黠的光。

  他開懷一笑,很是耀眼:「你忘了我是教什麼的了,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溫冉忍不住破涕而笑,終於壓抑不住內心的渴望,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一路長大,父母間以及身邊人的愛情讓她感到不安與害怕,並且曾經用最愚蠢的借口來掩飾這種害怕,可是這個男人他窺破了一切,他將她的難題一一化解,給出讓她能夠接受的理由,更讓她無法逃避自己的感情

  她聽見自己對自己說,「那就這樣吧」她早已經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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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發表於 2015-3-11 01:44:55 |只看該作者
  第22節:第22章

  GP的項目在元旦過後正式開始,這幾日學院公佈了入選名單,溫冉和林笙名列其中。

  林笙拐了拐溫冉的胳膊:「溫老師,老實交代,是不是葉教授給你從中放水了?」

  「胡說,面試我的是張蘊教授和師太。」溫冉下意識地反駁,頓悟過來之後才明白是被下了套了,忙問:「林小笙,說,你都知道什麼?」

  林笙瞇瞇眼,裹了裹衣服,正正色:「反正該知道的我都知道,別忘了,那晚我也在場。」

  溫冉黑線:「那後來你去哪兒了?」

  林笙悲憤,用手輕輕錘了錘桌子:「被葉教授用一輛高級轎車給清場了。」當她不願意看好戲?

  溫冉:「……」

  師太站在講台上拍了拍桌子,示意安靜。溫冉和林笙連忙閉嘴,這是名單公佈之後學院第一次召開的項目集體會議,由師太主持,極具威懾力。

  「行程安排大致是這樣的,佔用大家的寒假時間也是迫不得已,大家有異議的話咱們在私下商量。」此言一出,台下議論紛紛。

  林笙:「據說這次去W縣的飛機是學院出資包的,我等就當去旅遊一趟吧。」

  此次項目的主題是W縣旅遊資源的開發。W縣位於南方,風景秀麗,國內一家知名公司想要再W縣投資建設一套旅遊項目和設施,並與合作旅遊公司開設旅遊線路。由於手筆很大,便專門請了GP相關的人來做投資分析,GP又和B大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便有了這次合作。

  溫冉一邊收拾書包一邊環繞四周:「怎麼不見童舟?」

  林笙撥了撥頭髮,不甚在意:「哦,童舟沒被選上。」

  溫冉頓了一下:「舟舟落選了?」語氣有些不可置信,那段日子童舟忙裡忙外,準備那麼多,就這樣落選了?

  「嗯。」林笙應了一聲,「她這陣子簡直把自己透支了,前段時間一邊準備GRE考試一邊又準備GP的面試,面試那天她發了一次燒,又是師太的場,自然好不到哪去。不過也怪可惜的,總共要二十個,她綜合排名二十一。」

  溫冉訥訥說:「我怎麼都不知道。」

  林笙笑覷她:「要不說你傻呀。」之後又別過頭,不再提。

  回到辦公室,溫冉忙著整理項目材料,手機響了,她隨手一按,那邊便傳來的低低一聲笑:「忙什麼呢,小溫老師。」

  材料很多,她整理地有些頭大:「整理東西,好亂。」

  「先下樓,帶你去吃飯。」

  「你回來了?」葉以禎這幾天在B市和T市之間頻繁的往返,一來是因為學校合作的事情,二來是他本人工作的緣故。

  還是那輛黑色的賓利車,停在不起眼的地方。溫冉微微一愣,開門上了車,葉以禎正在看資料,聽見聲響偏了偏頭,微微一笑,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得近點兒。溫冉臉一紅,坐到了他的旁邊。

  前排的助理瞅準時機遞過來一杯熱水和一份配好的藥,葉以禎皺皺眉,接了過來。溫冉不止一次見他喝藥了,好奇地問:「葉老師,您身體不舒服?」

  「沒事。」言簡意賅,雲清風淡的答案,這邊的她立刻沒聲了。

  過了一會兒,倒是葉以禎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溫冉歎一口氣,「我只是忽然想到您說過的一句話。」

  「哦?」他感興趣地挑挑眉。

  「您說過,不會說謊就要藏拙。」

  此言一出,倒是前排的助理忍不住笑了。

  葉教授瞇了瞇眼,幾秒後,投降:「其實也沒什麼大問題。」

  「嗯?」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只見他揉了揉眉間,側過頭來,望著她,笑問:「記不記得我給你講過的西西伯利亞歷險記?」

  「當然。」她點頭。

  「那次雖然逃出生天,但是在冰天雪地裡待那麼久,我跟我的同伴都烙下了病根。」

  「什麼病根?」

  「偏頭疼。」葉以禎輕聲說道,並不是很在乎,「最初的幾年疼的次數比較多,現在好多了。」只有特別忙的時候才會。

  說完葉以禎看著溫冉,她果然是個心軟的孩子,一聽說他有病臉上就是一副擔憂的表情,雖然笑起來更好看,但是這種著急的模樣偶爾欣賞一下也無妨。

  溫冉眼睛一亮,說道:「我媽媽也有偏頭疼,一疼的時候就喊我來給她按摩,我現在很有一手哦。」說著獻寶似地看著葉以禎。

  葉以禎靜了一瞬,而後忽然笑了。

  「對了,我有一件事要問你。」剛剛下樓的時候她看到打掃衛生的阿姨在整理垃圾,腦子一轉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嗯。」葉以禎一邊享受著按摩一邊應道。

  「我記得年前有一次程北姐在幫你整理辦公室,所有不要的垃圾都堆在一個箱子裡,然後我看見自己的論文。」她說著,頓了下。

  葉以禎忽然睜開眼睛,看著半跪在身邊的溫冉。她的神情有些黯淡,這讓他內疚感驟升,「那是我的失誤。」

  當然工作太忙,堆在一起的資料太多,要處理掉的也太多。等他閒下來卻發現她的論文不見了,一問程北,得知是自己錯手放進垃圾箱裡,然後又被她拿走了。程北告訴他,那時候溫冉雖然勉力自持,但是表情依舊看得出失落來。

  他攬住了她的腰,吻了吻她的額頭:「以後不會了。」

  而溫冉被他看著,儘管努力把臉色繃得很緊,堅持幾秒還是笑了:「若有再犯,師位不保!」

  學期末的時候工作總是特別多,各種總結與會議排滿了日程,一天下來溫冉就跟連軸轉似地,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放佛脫了一層皮了。

  宿舍裡依然只有林笙一個人,溫冉一邊換衣服一邊跟她打招呼。

  「回來的挺早,怎麼不開燈啊?」

  林笙涼涼地說:「這個月的電用超支了,樓下充電卡的大媽又不在,這幾天晚上咱們先黑著吧。」

  B大每學期限量供應一百度電,超過的要學生自費購買,溫冉癟癟嘴,一邊換衣服一邊說道:「學校也真夠黑的……」

  「可不是,你是上鋪,上床的時候可得悠著點兒啊,咱們這百年老床可經不起你的折騰,別黑燈瞎火地再來一跤」

  溫冉怒視她一眼,林笙聳了聳肩,牽起被子準備入睡,可還沒躺好,就聽見黑寂中傳來啊的一聲,而後是重物落地的一聲響。

  還真摔著了?!林笙忙掀開被子去看,黑暗中只能看見溫冉瑟縮在床邊,捧著膝蓋狠狠抽氣。

  「怎麼了?」說著她要去查看她的膝蓋。

  「別,別碰。」溫冉顫抖地說道。

  「怎麼回事兒?」

  她折身去拿手電筒,在手電筒微弱的燈光下,林笙驚呼,「怎麼這麼多玻璃碎片?!」

  市醫院。

  林笙一邊在走廊上徘徊,一邊聽著從裡面傳來的微弱痛呼聲。心頭頓時一陣煩亂,掀了門簾就進去了,逮著醫生就開炮:「我說你不會輕點兒麼,你沒看她都疼成什麼樣子了?

  年輕的男實習醫生臉色漲紅地推了推眼鏡,手足無措地拿著手中的夾子,看著面前這位怒火衝冠的漂亮女生說道:「不,不好意思。但是這些碎片扎的太深了,我得把它們挑出來才行。」

  溫冉喘了口氣,拉住林笙的胳膊,微弱地說道:「算了,先讓他給我挑出來。」

  年輕醫生這才避免了繼續挨訓。

  挑出來的碎玻璃片沾滿了血漬,原本光潔的膝頭現在是血色模糊的一片。林笙站在那裡,只覺得心頭一顫,這還是穿了睡衣的,如果不穿會怎樣,她簡直無法想像。林笙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仿似想起了什麼,摸出了手機。

  年輕的醫生為溫冉的膝蓋消了毒,上了藥,並且包裹了一層厚厚的紗布。溫冉試圖自己站起來走,卻被那股疼痛的感覺襲擊地呲牙咧嘴。

  林笙打完電話回頭就看見溫冉挨著牆一步一挪的樣子,頓時皺起眉頭:「你怎麼自己一人出來了?」

  「沒事的。」溫冉低聲說道。

  醫生將配好的藥遞了過來:「前幾次還是來醫院吧,等到確定不會感染了就可以不用來了,在家裡用這些藥就可以。」

  溫冉忙道謝,接過了藥。

  現在正是流感高發期,醫院裡連過道都是人。溫冉思慮一番,還是決定不住院了。大半個身子支撐在林笙身上,慢慢向外走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林笙不解,「你的床鋪上怎麼會有玻璃渣呢?」

  溫冉沉默地搖搖頭,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林笙:「阿笙,今晚的事不要對別人提起好麼?」

  林笙點點頭,卻又皺眉:「那你這一腿的傷怎麼瞞過去?」

  溫冉笑:「那就是我的事了。」

  她轉過頭,看見一輛灰色的車子遠遠駛來,太過熟悉了,熟悉到讓她愣了一愣。反應過來之後,看向林笙。林笙則努力做若無其事狀。

  「真有你的。」溫冉咬牙切齒。

  那人下了車,剛邁出幾步就看見了她,腳步頓時微微一頓。

  在昏黃的路燈下,溫冉能很清楚地看見他一張擔憂的臉,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良久,他歎了一口氣,說道:「站那裡別動。」

  他走過來,緩緩俯下身,似是要抱她。察覺到他的意圖的溫冉立馬退後了一步,牽扯到傷口,又疼得皺了皺眉。

  葉以禎雙目一凜,立刻打橫將她抱了起來,不顧她的抗議,看向林笙:「會開車麼?」

  林笙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住了,在葉教授的注視下回了神,忙點頭:「會,我會。」

  林笙把車子穩穩地停在了教師公寓的樓下就立馬識趣走人了,溫冉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葉以禎的臉色,把想說的話還是憋了回去。

  葉以禎教師公寓的房子在十層,有電梯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把她抱上去。

  溫冉坐在凳子上,坐立難安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審視自己的傷口。她的睡褲因為傷口下面全被剪掉了,小腿一路晾在外面正微微發涼,此刻被他握在手裡,汩汩的熱流穿梭其中,讓她舒服地慨歎了一聲。

  葉以禎抬頭,看向她的眼睛。那雙棕色的眼睛眨了幾下,而後又心虛地低了下去。他歎一口氣:「疼不疼?」

  「不疼。」她討好的笑。

  他也懶得戳穿她這蹩腳的謊言,一邊替她把包好的傷口再整理一下,一邊輕聲問,「溫冉同學,我的號碼你應該有吧?」

  「有。」

  溫冉忙點頭。

  「那就好。」他不緊不慢地說道,「我不指望你將它背到滾瓜爛熟,只是希望你出了事的時候不要忘記它,能辦到麼,溫冉同學?」

  「能……」溫冉訥訥地答,她怯怯地喊了他一聲:「葉老師。」

  「嗯?」

  「其實,有點兒疼……」

  葉以禎查看她傷口的動作頓了一頓,無聲地笑了笑,面上卻依舊正經:「溫同學,下次再謊報軍情,小心你學位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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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節:第23章

  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腿受了傷,自然也要養。不過,讓溫冉頭疼的是,可不可以換個養傷的地方?

  她環繞了一下四周,暖色調的裝修,簡單的佈置,正是她待了兩天有餘的葉教授在B大的房子。

  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天早上,溫冉試探著提議:「我應該可以回宿舍去住……」

  葉以禎淡淡地瞥她一眼,也不反駁,只問:「你要拖著一條傷腿去睡上鋪?」

  溫冉:「……」

  其實溫冉並不是很抗拒這樣的「意外同居」,她甚至可以借此來發現一些外人所不知的關於葉以禎的那些事兒。儘管這段時間他因為工作關係要經常去T市,但是每天吃晚飯之前他都能準時趕回。他的作息時間不太規律,常常是溫冉迷迷糊糊醒來還能看見書房的燈在亮著。他做得一手好菜,也能熬出幾道好粥,這對溫冉來說簡直不可思議,他大大的挑戰了她身為女人的潛能。最後一樣,他養寵物,是一條名叫多多的貓。

  說起這個貓,葉以禎輕描淡寫:「是一位朋友送的,正好無聊,養在家裡權當解悶。」

  「說是這麼一說,但是要養成這種模樣,還是得費點心思吧?」她把多多放在手中試了試重量,果然有夠沉的。

  「哦?」他摘下眼鏡,看著在她懷中舒舒服服地躺著的多多,笑了,「圈養一個小寵物確實很鍛煉耐心。」

  溫冉立刻覺得他意有所指,只是待她望去,他已經又拿起資料,認真地在看,縱使她再好奇,也不好意思問了。

  趁葉以禎去T市的時候,溫冉無聊在家裡上網,遇到了久違的姚綿綿。寥寥幾句說了下近況,姚綿綿在那頭爆豆:「你傻呀,怎麼遭如此非人待遇還這麼淡定,我要是你早就逮著人去一報還一報了。現今的世道善良行不通啊溫咩咩。」

  這久違的稱呼,溫冉忍不住黑線,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就算要報復,也要知道是誰呀」

  藥棉:汗,敢情您還不知道是哪位呀?你這傷受得可真是莫名其妙……

  溫冉:也不是……大概知道一點點。

  她拖著受傷的腿回到她睡的房間,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塊東西。那東西硬硬的,正面是透亮的鏡片,看上去像是從鏡子上剝落的一角。反面是印上去的一幅畫,仔細看,應該是一副卡通圖畫。

  她還記得那晚她是怎麼受的傷,黑黢黢的一片,她沿著床梯向上爬,挨到了床沿,她下意識地跪在床邊去整理床鋪,就在那一秒,電光石火間,她跪在了一片玻璃碎渣上,疼痛感頓時襲來,她驚慌失措地鬆手去護住膝蓋,卻不料失去支撐重心後仰,在掉下去的前一秒溫冉還試圖抓住扶手,然而,最後握在手中的卻是這樣不大不小的一塊鏡片,足夠給她點兒線索,卻叫她更加疑惑。

  回過神來,溫冉在MSN上警告姚綿綿:「別告訴我媽,我現在都後悔告訴你了……」

  姚綿綿沉默一分鐘,發上來個炸毛的表情:「知道了知道了,咱們內部交流。」

  受傷第三天她接到林笙的電話。

  「喂?」她一邊應答一邊喂多多吃貓糧,小傢伙吃得很歡,她不由得咯咯一笑。

  「唔,看樣子你在那邊過得不錯?」林笙笑著調侃她。

  她嗯了一聲,沒多說。須臾,林笙忽然開口喚她,「溫冉,我要告訴你三件事。」

  「哦?」她不由得認真聽了起來

  「你知道GP的總部在英國嗎?」

  「好像……聽說過。」她記得聽遠遠提起過,說小叔隔三差五就要飛去英國匯報工作,而小叔的身份又是GP亞洲分區的執行總監。

  「那你知道麼,這次項目結束之後學院會有針對學生表現的評分,得分高的,有望進入GP總部實習。」

  溫冉靜了一瞬:「這個,我倒真不知道。」

  林笙輕輕一笑:「最後一件事,我昨天剛剛發現,考慮了一天要不要對你說。」

  「嗯,你說。」

  「我昨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我的鏡子不見了。你知道的,就是之前被你們嘲笑過的多啦A夢鏡子。」她的語氣很平穩。

  這下溫冉是真的愣住了,她折身去看那塊被她緊緊握在手心的鏡片,背面那副圖案忽然變得眼熟起來,她記得上高中的時候同學問過她這樣一個腦筋急轉彎。「你猜,誰在白天也伸手不見五指?」

  溫冉沒猜出來,同學狡黠地揭秘:「笨啦,是多啦A夢。」

  她後來去看,還果真如此。如今,她看著手中那塊鏡片背後一模一樣的圖案,頓感好笑無比。

  溫冉低低地對著林笙說道:「你這樣說,不怕我誤會嗎?」

  林笙開口,有種發自內心的坦蕩:「你怎麼想我無權過問。」

  溫冉沉默了良久,才對那頭說道:「阿笙,我知道了。」

  彷彿心靈相通,林笙笑了笑:「好了,那你好好養傷,過幾天就要出發去W縣了。」

  溫冉扣下電話,抱著雙腿默默出神。她從未認真地思考過身邊的人,別人對她友好,她從來不會懷疑對方是有什麼目的,同樣也發自內心的對對方好。不是她傻,而是她不願意費心地去猜測對方的心思。

  難道,她這樣的心理不正確麼?一定要對任何人防備有加,才好嗎?溫冉茫然。

  葉以禎回來,就看見她一副沉思者的表情,頓覺好笑。他脫下西裝外套,輕聲問道,「在想什麼?」

  溫冉抬頭,凝視他片刻:「我在煩惱拖著這樣一條傷腿怎麼去W縣。」

  葉以禎看著她,笑道:「那我要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了。」

  「什麼?」溫冉好奇。

  他俯身,動作輕盈地順了順她額前的劉海,直到他滿意,才說:「今天學院通知,包機取消,所有同學都要坐火車去W縣。」

  「什麼?」溫冉哀嚎,「學院的經費很緊張麼?」

  葉以禎笑道:「這不是重點。我送你過去,怎麼樣?」

  他送她過去?溫冉愣了一愣,忙擺手:「不用了,不要麻煩老師了。」

  他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而後眼睛瞇了瞇,與人相處久了,溫冉就知道,這是葉教授情緒轉變的標誌,忙說:「我是說,葉老師您工作那麼忙,還要抽空送我。」

  葉以禎又看了她一會兒,末了,笑了:「溫冉,你怎麼總是覺得會『麻煩』到我?」說著刮了刮她的鼻子,「以後不許了。」

  溫冉愣了一愣,不為別的,就為那個動作。他一定不會知道,小的時候,父親最常做的動作就是刮她的鼻子,每每淘氣的時候,不聽話的時候,父親總會無奈一笑,刮刮她的鼻子。久違的溫暖感與熟悉感忽然而至,下一秒,她做出了連自己都無法想像的動作抱住他的腰。

  葉以禎停了步子,有些意外地看著放在腰部的那雙白皙的手,說詫異當然是有的,不過,他更關心的是她此刻的想法:「怎麼了?」

  「葉老師,您生氣了?」

  「唔?我表現的那麼明顯?」他打趣

  「不是的。」溫冉搖頭,看著轉過身來的葉以禎,有些說不出口,「我正在慢慢適應。」說著抓了抓頭髮,有些苦惱,「雖然有些不如人意,但是您得相信,我正在努力。」

  察覺到她的茫然和不安,葉以禎微歎口氣。對於一個盡最大努力向自己靠近的孩子,他還要做什麼要求,又伸手順了順被她抓亂的頭髮,笑著溫和:「我知道了。」

  愛情,愛情是什麼?就是心甘情願的縱容。

  出發去W縣那天,整個小組分成了兩組,分別負責W縣不同的待開發地區。林笙和溫冉分屬兩組,第一組是上午走,溫冉跟程北一起,下午走。

  程北看見溫冉一瘸一拐的模樣不禁搖搖頭,順手遞過來一把枴杖,溫冉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程北姐,還沒那麼誇張。」

  程北直搖頭:「不行,這樣方便點兒,我也放心。」放心溫冉,更放心自己的學位。

  從B市到W縣差不多需要十個小時,一路走來風景秀美,倒也不很乏味。不過,眼下,最讓溫冉頭疼的是,坐在她斜前方的人,劉啟明劉教授。誰會猜到劉啟明會是他們下午這一組的領隊老師?!

  程北看溫冉一臉郁卒,拐了拐她的胳膊,小聲嘀咕:「是不是葉教授未到場,你心神不寧啊?」

  溫冉被程北逗得也習慣了,稍微惱一惱,也就過去了:「不是,只是看過了一個冤家路窄的人。」

  「誰?」程北來了興趣。

  溫冉指了指斜前方,程北一看,立刻會意:「他啊,真是鼎鼎大名啊,你說你的母校是不是瞎了眼了,這種人還留在學校裡面。怎麼,你也是受害者?」

  溫冉忙搖頭:「是我的一位朋友。」

  程北鄙視地看著劉啟明半禿的後腦門:「這種人還真是渣,聽說面試的時候他留了幾張申請表,面試完了之後一一召見。現在,整個項目小組最感興趣的啊不是即將開展的項目,而是猜測小組成員位列劉啟明的花名冊,是潛規則上來的,簡直比找內奸還來勁。」

  溫冉微微一笑,看向窗外。車子已經進了W縣站,同學們正在排隊下車。溫冉撐起枴杖,一轉眸,看見程北在一旁鬼鬼祟祟地在一張便利貼上寫了些什麼,還來不及問,就看見程北橫衝直撞地向前。

  「幹什麼?都給我排好順序!」劉啟明嚴厲道,回頭看清楚程北的模樣,不自覺地放緩聲音,「剛到站,先等一會兒,別著急。」

  程北點點頭:「謝謝老師。」

  劉啟明笑,「不用了。」眼光禁不住在她身上流轉了一圈,程北忍著噁心,向後向溫冉做了一個V字手勢,溫冉一抬眸,這才看清,劉啟明的背後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端端正正地寫著四個字:「我是王八。」

  溫冉頓時笑噴。

  W縣盛產毛竹與油菜花,一進入W縣境內,就能看見一片片金燦燦的油菜花地,屬於自然的淡淡香氣縈繞鼻尖,溫冉深吸一口氣,看著沿路賞心悅目的風景,頓感心情大好。

  程北就著她的步伐,慢慢地穿過油菜花田:「我覺得這個項目簡直就是多此一舉,這麼美麗的地方,打造成旅遊景點兒的話,一定很賺錢。」

  溫冉摘了一朵油菜花握在手間:「真正美的地方,是不需要可以的人工雕飾的。」說完溫冉沖程北微微一笑,「程北姐,你說是不是?」

  程北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立馬掏出手機,定格了這一剎那,溫冉微微紅了臉,背過身繼續往前走。

  而遠在T市的葉以禎此刻正在連軸轉地開著年度總結會議,忽然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點開一看,一張背景燦爛的照片映入眼簾。此時正值一月,位於回歸線的W縣油菜花初開,金燦燦的一片,而她則站在這片金黃面前,露齒一笑,有著說不出的甜美。

  不自覺地,他的表情緩和下來,在T市這寒冬時節感覺到一絲暖意。

  「葉先生。」助理有些不解。「怎麼了?」

  他緩緩擺了擺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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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發表於 2015-3-11 01:45:21 |只看該作者
  第24節:第24章

  第二天六點過一刻天就亮了起來,溫冉起了一個早。她與程北住在同一個房間,程北聽到動靜醒來,迷迷糊糊地看著她。

  「溫冉,你去幹嘛?」八點集合,所以此時還尚早。

  她輕手輕腳地穿著衣服,低聲答:「睡不著了,去外面走走,程北姐你再睡會兒吧」

  項目小組住在W縣南部的一家招待所,雖然條件不算好,但是周圍的壞境算是不錯的。招待所一位早起的老大媽指著遠處提醒她:「姑娘,那邊地形不好,可不要隨便往那邊走啊。」

  溫冉笑著點頭,踩著晨露一路走過,空氣清新無比,頓感舒暢。溫冉年幼的時候,曾跟父親來過一次,那也是父親唯一帶她外出工作的一次,所以她記得非常清楚。就是在這裡,她跟著父親踏過一片片油菜花田,由父親帶著向遠處的複雜地形山區走去。如今,站在岔路口,溫冉停住了腳步,遙望著不遠處,笑了笑,神情有些苦澀,又有些失落。

  今天的目的地是W縣的北部,是開發公司最屬意開發的地段。臨行前,劉啟明將大家集合,簡單交代了一下行程之後說道:「我要提醒一下B大的同學,因為葉教授有事,所以今天將有我帶領大家完成環境分析。所以,希望大家能遵守我的紀律。」說完,深深望了程北和溫冉一眼,警告意味濃厚。

  上到大巴的時候程北偷偷笑,「看來老王八已經發現了,不過誒,據說內奸被抓出來了,喏,就是那個女生,走了老王八的後門關係。」

  程北稍稍一指,溫冉看了一眼,靜了一瞬,尷尬地笑了笑:「程北姐,那個人,我認識。」

  「你認識?」程北驚訝無比。

  溫冉點了點頭,那是她在A大讀本科時同系的同學,年年拿學院的一等獎學金和國家助學金,是一位成績極其優秀的同學。

  過了一會兒,她偏過頭去,輕聲問:「程北姐,你說我們是不是特別招人羨慕啊,就因為這個?」

  程北笑說:「那當然了。不知道了吧,結束之後,評分最高的那位可以直接拿到GP亞洲區總監溫行之溫先生簽下的聘任書,培訓一個月後直接送到英國總部實習,簡直就是一步登天,誰不想啊。」

  誰都,想麼?溫冉望著窗外,喃喃道。

  W縣北部不如南部富裕,一來是因為這裡地形不好,二來是因為這裡人口比較混雜,與南部整齊的少數民族聚集地有所不同。不過這裡卻有著豐富的旅遊資源,撇開W縣整體具有的資源不說,這裡還有一座山路曲折的高山,山上零星分佈著幾個小湖泊和奇峰怪石。更讓人驚訝的是,這裡還有天然形成的漂流群。很難想像,這裡一旦開發成功,將有多少資金流入開發公司的口袋。

  溫冉跟在程北後面,走的有些吃力。

  「溫冉。」程北喊她一聲。

  溫冉抬頭,隨即嘴巴裡被塞進了一顆巧克力豆,濃郁的甜劃開,溫冉笑了下,「謝謝你啊,程北姐。」

  程北咯咯笑,「沒事兒,對你好啊,就是對我自己好。」

  溫冉明白她的意思,著惱地小推了她一下,一偏頭,看見不遠處,站了一個小男孩兒。小男孩兒牽了一頭大黃狗,正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們這隊人群走過。小男孩兒衣服簡樸,一張小臉有些髒兮兮,大抵是家境不好。

  溫冉想了想,又拍了拍程北的肩膀:「程北姐,還有巧克力豆麼?」

  程北笑:「吃上癮了,還有一袋呢。」

  溫冉眨眨眼:「能不能全給我?」

  「幹啥?」 說著程北遞了過去,只見溫冉手一接,一拐一拐就往小男孩兒那去了。

  小男孩兒抬頭,不解地看著溫冉,隨後又看向她手中的巧克力豆袋子。一雙黑色眼眸閃著光,睫毛撲扇撲扇的,很漂亮。

  溫冉微微一笑,俯身,將手中的巧克力豆遞了過去:「很好吃的。」

  小男孩兒身旁的大黃狗汪汪叫了兩聲,小傢伙低頭看了看狗,又抬頭看了看人,最後視線落在那袋看上去很誘人的巧克力豆上。猶猶豫豫地伸出手來,還未接過,就聽見後面傳來一聲喊。

  「阿福,回家吃飯嘍。」

  有些蒼老的聲音,名叫阿福的小男孩兒聽到了,慌忙牽著大黃狗往回跑,連巧克力豆都沒來得及拿,溫冉抬頭,看見不遠處有位年邁的老婆婆等在那裡,看見向她跑去的阿福,微微一笑。

  她愣了一下,而後笑了笑,轉過身向前走。

  今天的工作只要是進行內部分析,按照劉啟明教授的意思,就是大家跟著縣ZF派來的人走一趟,在有風景的地方瀏覽一遍,回去按照模型分析一下,最後再寫一份內部分析報告了事。當然,少不了還要和ZF的那些人喝一場。

  溫冉天生有些反感酒場,便推諉身體不適不去。劉啟明看程北和溫冉都不怎麼順眼,便也沒強求。

  溫冉和程北坐在酒店的大堂點了兩份餐。

  「按照計劃,年前做內部分析,剩下的工作等開學來了再說。」程北咬了咬勺子,笑嘻嘻地看著溫冉,「冉冉,你假期有什麼計劃沒有?」

  溫冉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硬米飯,搖了搖頭。程北將她面前的飯端開,放上了一碗熱粥,溫冉頓時眼前一亮。

  「據我所知,老闆每年過年的時候都不會在國內的。」

  「誒?」溫冉不解地抬頭。

  「每年年底都會出國,而且去的國家很固定,加拿大。」程北說道,「大概,是去看什麼人……?」

  溫冉哦了一聲,吞了一口粥。

  程北看她的反應,不禁問:「小溫啊,你一點兒都不好奇老闆去看啥人麼?」讓這樣費勁吊她心思的自己很沒成就感。

  溫冉瞥了她一眼,誠實地說道,「程北姐,其實,你的心思都寫在臉上。」想騙她吃醋,她應該沒那麼容易上當吧。

  程北:「……」

  酒足飯飽之後,下午的行程又開始了。車子路過一個小村莊,停了下來。

  這裡算是開發公司規劃裡的邊緣地帶,可捨可得。之所以這麼猶豫,是因為這裡有一個小村莊,儘管只有幾戶人家,但要開發起來,也是一件非常有難度的事情。

  溫冉一打開車子,就看見了一個眼熟的人,阿福。

  阿福他依舊牽著那隻大黃狗,蹲在村口的那顆樹下玩石子,看見有車來,眼睛睜得大大的。

  溫冉走過去,衝他微微一笑,令她詫異的是,阿福主動開口跟她說話了,他操著濃厚的方言,童稚的口音,聽在耳邊,軟軟的。他的一雙大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她

  「姐姐,你們是不是來拆掉我們房子的?」

  溫冉一愣,不明白阿福的意思:「不是的,我們只是,看一看。」不知怎麼,這句話她說的有些艱難。

  阿福點點頭,又低下頭:「我奶奶說,等那些開車的人來到我們村,我們的房子就要拆了,要搬到山的那邊去住。」

  阿福的聲音有些傷心,溫冉頓了一頓,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忽然想起包裡還有一袋巧克力豆,忙拿出來,遞到阿福面前。

  阿福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奶奶說,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溫冉有些意外,又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將東西收了回去。不知道是怎樣的奶奶,才能教育出如此懂事的孩子。

  晚上藉著招待所一間小小的會議室開會,劉啟明對一天的工作總結了一把。他點了根煙,儀態悠閒地說道,「今天我跟B大的李鳴教授交流了一下,發現我們的工作進展的不錯,順利的話,內部分析工作在後天就可以完成。這樣,年前的計劃就完成了。」

  眾人聽了很高興。

  「關於下午看的那個村子,我們也初步有了定奪,決定建議開發公司將其納入規劃範圍內,因為這邊人口不多,住戶非常少,成本也就高不到哪兒去。」說著劉啟明環視一圈兒,「你們的建議如何?」

  不少人點頭同意,如果也將這裡開發進去,那麼交通將方便許多,可以省下一筆錢。不知為何,溫冉忽然就想起下午見過的那個小男孩兒,純淨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舉手反對。

  劉啟明犀利地看著她:「說說原因。」

  「我覺得,如果買下他們的住房,還要給他們一筆安家費用,也要算入成本。另外就是考慮到人們的感情,人們都是安土重遷,我想他們一定不願意離開住了這麼久的地方。」

  劉啟明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位同學,請問你知道你的決定將給開發商增加多少成本麼?請用你的腦子想一想這個問題。」

  「我當然知道。」溫冉急急地說,「但是,錢一定就是最重要的麼?」

  劉啟明像是看一個笑話一樣看著她,他們組的人大部分都是A大的研究生,是劉啟明帶的學生,程北和其他幾個人在整理數據建模型,剛好不在,她一個人站在這裡,無人聲援她。劉啟明笑著說道,「溫冉同學,你高尚,也得看時候。而且也得找對方法,可別讓開發商替你的高尚買單,那可就,不值錢了。」

  離開W縣那天,溫冉的情緒有些低迷。正巧這個時候葉以禎打來電話,溫冉在電話這頭將事情全部告訴了他,葉教授聽完之後,在那頭低低一笑。

  「溫冉。」他說,「你要知道,從開發商的角度而言,用最小的投入獲得最大的利潤才是根本。」

  溫冉噎了一下,低聲咕噥:「吃人不眨眼的資本家。」

  「不過,你也沒錯。」

  「那怎麼辦?」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電話那頭的他靜默了幾秒,而後說:「嗯,讓我來跟溫總監談一談,他應該會有更好的辦法。」

  溫冉愣住:「溫,溫總監?」

  難道是……?

  葉以禎笑了下,溫和說道:「對,就是你的小叔。他現在就在我旁邊。」

  掛了電話,溫冉一臉複雜的表情。

  「怎麼了,愁眉苦臉的?」林笙刮刮她的臉頰,調笑道。

  溫冉揉揉臉:「沒事。」

  林笙好看的鳳目勾了一勾,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來,給爺老實交代交代。」

  溫冉別過臉:「別鬧了。」她現在有些心虛,根本不能直視林笙那雙洞悉人心的雙眼。

  火車駛入B市火車站的時候溫冉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打開來看,頓時臉又皺成了包子狀。電話那頭是小叔沉靜的聲音:「溫冉麼?下午有空見一面吧,我讓助理去接你。」

  「……嗯,好。」掛了電話,溫冉心裡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念頭。怎麼有種做了壞事被家長發現的感覺。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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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發表於 2015-3-11 01:45:41 |只看該作者
  第25節:第25章

  老胡同的私家菜館。

  溫冉亦步亦趨地跟在溫行之的特助身後,女特助高挑的身材遮住她嬌小的身軀,直到進了房間,才看見正在桌子前輕啜淡茶的溫行之,他看見她,微微一笑,向她點了點頭。只為這一笑,溫冉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套用溫遠遠小朋友的一句話,「這人平時多悶騷啊,面癱那是常態,如果要是笑了,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要算計你。」她大致能明白小叔見她是為何,卻不想動作這般迅速,她還沒回到學校就被劫到了這裡。

  「小叔。」她坐在他面前,看見他拎起茶壺,將一個紫砂茶杯過了一遍,然後才倒了滿滿一杯茶遞了過來。

  「烏龍茶。」淡淡的音調。

  溫冉端起來,輕輕品嚐了一口,嘗不出什麼特別之處,倒是對這個名字挺感興趣的,烏龍?深沉如小叔,難道在茶名上也要做文章麼?溫冉不禁淚目,很想打電話向溫遠遠這只討教一下聽懂小叔天書的偏方。

  「前天在W縣的事情我聽以禎說了,這個問題你不用再擔心了,好好準備項目就行。」

  小叔忽然開口說道,溫冉點點頭:「謝謝小叔。」

  溫行之摩挲著茶杯,掀眸打量了一下對面的女孩兒,沉聲說道:「溫冉,你怕我?」

  溫冉一口茶立馬卡在嗓子裡,咳嗽不停,狼狽不堪。心裡懊惱,她還沒來得及否認就已經露餡了。

  溫行之勾了勾唇角,遞過來一方潔白的手帕:「不要緊張,你父親去世前曾寄給我一封信,他在信封上囑咐我,二十歲的時候才能打開來看。」

  溫冉停止了擦嘴角的動作,好奇地望著他,只見他拿出一個信封,沿著桌面推到了她的面前:「你現在可以看一下。」

  溫冉小心翼翼地打開,那一瞬間,父親熟悉的字體便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她控制不住的鼻子泛酸,眼眶泛紅。直到看完整封信,她已是淚流滿面。她忽然很佩服溫行之的先見之明,知道她定要這般沒出息的哭,所以才給她這麼厚厚一方的手帕。

  「小叔,這封信,爺爺沒看過吧?」

  「沒有。」溫行之搖頭,「二哥是直接遞到我學校來的。」

  那年他才多大?等到他滿了二十歲打開來看這封信的時候,才懂得二哥的用意。二哥在信中,將妻女托付於他,有一句話他至今刻骨銘心:「如果能讓父親認回冉冉和她母親自然是好,如果不能,就讓她們遠離父親吧。我不想太太和女兒重蹈我的覆轍,重複我的痛苦與不甘。」這樣的話,怎可讓父親看?

  溫行之沒有意識到,他的一聲「二哥」讓溫冉感動不已,她明白,她父親的一生夙願,就是希望她們能夠得到溫家的認可。

  「謝謝你,小叔。」她低聲說。

  「我覺得今天是時候了,要跟你談一談。」他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她,「一來是談談你父親,二來是談談你。」

  「我父親」

  「如果我沒記錯,在你來B市上學之前,我最後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七歲。」

  溫冉想了起來,眼神有些黯淡,那是父親最後一次帶她回去過年,她見到了溫明和溫遠,更見到了小叔。父親告訴她,小叔天資聰慧,十七歲的年紀啊,已經到外國名校去讀MBA了,語氣裡是七分的驕傲和三分的艷羨。

  「小叔。」她突兀地開口,「我有個問題想問。」

  「哦?」溫行之挑眉。

  「這封信,為什麼看著那麼像遺書?」

  「不奇怪。」溫行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說:「因為那本來就是。」

  溫冉不禁一驚,半身而起,差點兒掀翻面前的茶杯,「可是我爸爸是在高速上出車禍去世的,那是意外,怎麼可能」說到這裡她不禁停下,有種不好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她有些艱難地開口質問,「您的意思是,我爸爸是,有預謀的?」

  溫行之扣住她的小臂,讓她坐下:「當時我正好在國內,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就直接去了N市醫院,在你母親趕來之前,已經處理好了一些事情。」他抬眸,看著她,淡聲說道:「醫生說,二哥在去世前已經服用了大量的安眠片,份量足以使一個人陷入昏迷甚至死亡。只是二哥常年抑鬱,這點兒用量對他沒有那麼大效果。」

  「所以,所以爸爸策劃了一場車禍?」溫冉有些不相信地摀住嘴巴,「小叔,為什麼爸爸要自殺?」

  「因為你父親並不像你想像中的那樣美好。他性格懦弱,所以抑鬱症在愛上你母親之後並沒有好轉。儘管他帶著你母親離開,可是他也時常會搖擺,他天生對家有種依賴,窮其一生,也想讓你們獲得老爺子的認可。只是……」溫行之微微一頓,有些無奈道,「只是溫家人的性子都太倔,老爺子最終沒能讓你父親如願。」

  她倒抽一口氣,心口忽然疼得要命:「我知道了,小叔。」

  「溫冉。」他沉聲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父親的死,對於他而言是場解脫。所以,你不要再把他當場一場意外念念不忘。更何況,他還是愛你母親的,這點兒,他從未後悔過。」

  她讀著父親的信,父親在信尾,這樣說道:「這一生胸無大志,性格懦弱,終究是成不了什麼大事。這一生中真正拿起勇氣的那一刻,就是帶著我的太太離開溫家。是我逃不過自己這一關罷了,事實上有些時候,只要挑起那麼幾分的勇氣,就可以獲得幸福。這點兒你勿要走我的後路。」

  溫冉斂下濕濕的睫毛,啞聲說:「我懂了,小叔。」說了這麼多,又擺事實,又拿父親的親筆來教育她,不外乎是要她放下心結,不要想那麼多,小叔從來不是那麼多事的人,現在怎麼會?溫冉抬眸,看著他,「小叔,你知道我的事啦?」所以特來做某人的說客?

  溫行之摩挲著茶杯,洞悉她心思般哦了一聲:「知道,但是我不準備干涉。」

  「為什麼?」她好奇道。

  溫行之毫不猶豫地笑了笑:「因為他值得。」

  出了私房菜館,溫冉她拒絕了小叔送她回學校的提議,漫步走在B市黃昏的街頭。今天天氣很冷,但是街上卻已經熱鬧非凡,讓那股冷意漸漸瀰散,溫冉裹了裹衣服,向人群中走去。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溫冉看也不看就接了,那頭是他溫暖的聲音。

  「火車到站沒?我去車站接你。」

  她吸了口氣,揉了揉凍僵的鼻子:「嗯,火車早到站了,我現在在街上溜躂呢。」

  那頭有些意外,低笑:「你倒是有心情,也不怕感冒,在幹什麼呢?」

  看來他是真不知道,溫冉鬆了一口氣,踢了踢腳邊的石子:「小叔剛剛見了我。」

  「溫行之?」葉以禎皺皺眉,「他說什麼?」

  「他說什麼不重要。」溫冉說道,「只是葉老師,我可以請求您一件事嘛?」

  「嗯。」他放下水中盛滿純淨水的杯子,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放鬆了姿態,認真聽她說。

  「後天我要回T市,您要是有空的話,能不能送我一趟?」小心翼翼的語氣。

  還以為她要說什麼,原來是這個,他微微一笑:「可以,這次你不怕麻煩了?」

  「不是的。」溫冉否認,猶豫片刻,說道,「我是想把您介紹給媽媽。」頓了頓,又添了一句話,「以另一種身份。」

  葉以禎瞬間一愣,而後又極快地反應過來:「好。」答得毫不猶豫,他等了已久,如今她終於邁出這一步,他又怎麼會反對。

  溫冉甜甜一笑,掛了電話,向地鐵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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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發表於 2015-3-11 01:45:53 |只看該作者
  第26節:第26章

  溫冉在B市和T市之間已經來往了許多次了,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她緊張。溫冉動了動身上繫著的安全帶,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以平息心情。

  「怎麼了?」察覺到她的坐立不安,葉以禎輕聲問道。

  「沒事兒。」溫冉搖頭否認。

  他心下瞭然,過了一會兒,說:「不行的話,今天先不見?」

  溫冉一愣,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又趕緊搖頭:「沒關係。」她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絕對不能再讓自己半途而廢了。

  葉以禎溫和一笑,繼續開車。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小區的樓下,溫冉打開窗戶,從這裡就能看見母親養在陽台上的那盆寒蘭。她咬咬唇,正準備伸手去拉車門,小臂卻被他扣住,溫冉回望:「怎麼了?」

  「過來,讓我抱一下。」

  她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溫冉眨眨眼,愣愣地想,他這是,緊張?下一秒,她又愣愣地被鬆開,愣愣地看著他下車,取行李。等她反應過來,葉教授已經敲著她的車窗,笑道:「不下車?」

  這人

  溫冉站在門口躊躇了片刻,想了想,還是直接用鑰匙開了門進去。母親正坐在沙發上講電話,看她進來,眉目間有一絲驚喜和意外,忙掛下電話,招呼她,看見葉以禎,也頗有些驚訝。

  「回來了?」母親幫著她摘下圍巾,用手貼了貼她的臉頰,看向葉以禎:「這位是葉老師?」

  葉以禎輕笑,將溫冉的行李放在一旁:「您好,又見面了。」

  溫冉撒嬌地抱了抱母親:「這不是想給您一個驚喜麼。」

  嗯,一個大驚喜。不知母親應該是驚還是喜。

  「這孩子。」母親拍了拍溫冉的背,厚墩墩的感覺讓她皺了皺眉,「快去換一件衣服,把這一身帶著寒氣的衣服去掉。

  溫冉嗯了一聲,進房間前不忘跟母親說:「媽媽,等下我有件事兒要跟你說。」

  「知道了。」溫太太應到,而後看向站在原地的葉以禎,「葉教授,您請坐。」

  葉以禎挨著客廳的沙發坐下,眸光一抬,打量了一圈兒這間三室一廳的房子。不算大,但是勝在乾淨,整潔,溫暖。一草一木都能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溫太太端了一杯茶放在葉以禎的面前:「您把冉冉送了回來?這孩子也是,總是麻煩老師。」

  葉以禎溫和一笑,說道:「無妨。」

  溫冉正在房間快速地換著衣服,忽然房間的門被打開,溫太太端了一杯熱茶走了進來。

  「媽媽?」

  溫太太應了一聲:「坐下,我有話要問問你。」

  「哦。」溫冉心一提,知道母親的意思,便乖乖地坐在了她的面前。

  溫太太遞過來一杯茶,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視線掃過溫冉的脖頸時,眉頭驟然一皺,她忙放下茶杯,去看溫冉的脖子。溫冉看著母親的動作,心裡大驚。她今天穿了一件低領毛衣,脖頸上的疤痕袒露無疑了。儘管用了成奶奶給的藥膏,但那是滾燙的一杯茶水啊,不落下疤痕是不可能的。

  「這是怎麼回事?」溫太太問。

  「是我不小心燙的。」溫冉支支吾吾。

  溫太太瞇了瞇眼,將茶放下:「燙到這裡?我怎麼不知道我的女兒這麼笨?說實話。」

  溫冉低下頭,良久,別過頭去:「沒什麼大事兒,就是不小心燙了一下。」

  溫太太看了她幾分鐘:「好吧,那我先問你,趙洧川這個人,你知道不知道?」

  溫冉驚愕地從沙發上站起:「怎麼提起這個了?」

  「你別管我,直接說你認識不認識。」

  看母親的樣子,她似是什麼都知道了。溫冉靜了一瞬,說:「認識。前段時間,爺爺把他介紹給了我。聽大伯母說,爺爺有意撮合我們倆。」

  「答應了?」

  平靜的語氣,溫冉捉摸不清母親的態度,只得認真答:「沒答應。」

  「沒答應?」母親皺著眉重複了一遍,而後又問,「你爺爺沒反應?」

  溫冉有些架不住母親的連番夾擊,拉長聲音喊道:「媽媽,咱先不說這個」

  可是溫太太顯然動了氣,嚴厲地看著她:「你爺爺沒有拿我作威脅?說什麼只要你肯考慮接受趙洧川他就肯考慮認可咱兩母女兩,沒說過這樣的話?」

  溫冉睜大眼睛看著母親,有些說不出口。只見母親氣得渾身發抖,揪著她剛換的棉衣領子,說道:「還有你這傷口,你敢說不是你爺爺拿水潑的?」

  「不是的。」溫冉慌忙搖頭,低下頭去,「這只是一場意外。」

  「意外?意外為什麼不告訴我?」母親的眼眶儼然已紅,「我自己一輩子受他的氣,難道還要我女兒去任他揉圓搓扁麼?如果要是這樣,這個爺爺乾脆不要也罷!」

  她知道,母親是真傷心了。母親一輩子都在完成父親的心願,想要讓爺爺認可他兩母女,想要一家人團聚。現在,既然能說出口這樣的話,一定是傷心至極。

  「媽媽。」溫冉試圖抓住母親的手,卻被她一把掃開,啪地一巴掌,溫冉只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再看向母親時,兩人俱已愣住。

  葉以禎安靜地撥弄著茶杯,隱約聽到從屋內傳來的爭執聲,正待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房門忽然打開,一個嫩黃色的身影忽然從裡面跑了出來,直奔門外。他立刻起身,看著門口,還未來得及追去,便看見從屋內走出來的另一個人,溫太太。她端著一杯茶,有些踉蹌地從裡面走了出來,原本打理地整齊的髮髻此刻有些散亂。

  忽然一個趔趄,她險些跌倒,葉以禎忙上前扶起她。

  溫太太強顏歡笑:「真抱歉,讓您看了個笑話。」

  愣了一瞬,葉以禎將她扶到沙發處,「沒事的。倒是您,得注意自己的身體。」

  溫太太一愣,想起了什麼,忽然苦笑:「我知道她帶你過來的意思,只是怪我,把這個孩子逼急了。」

  她望向窗外,心裡一時間悲慟萬分。她是太著急了,接了喬雨芬的電話就按捺不住自己的火氣。她不是氣趙洧川的事情,這樣逼婚的戲碼老爺子玩過太多次了,她本已不介意。可是,他傷了她的女兒,他傷的是她的女兒

  「我知道。」他淡聲說,像她那樣在母親面前乖巧如兔的孩子,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忽然跑出去,思及此,葉以禎坐不住了,「那我先去看看她。」

  「噯,你去吧。」

  葉以禎快步下樓,正待他思考著溫冉會去哪兒的時候,一個人影讓他愣住了,繼而不由得一笑。原來她哪兒也沒有去,就在車裡坐著,將頭埋在雙腿間,肩膀一聳一聳,似是在……哭?

  「溫冉。」他走過去,輕輕佻起她的下巴,卻被她輕易地逃脫。

  半晌,她憋出三個字:「別看,丑。」

  他輕輕一笑,挨著她坐下,順了順她的頭髮。過了一會兒,說:「那,總得讓我知道原因吧。不然我可能會認為那是我的原因。」

  「不是的。」溫冉趕緊抬頭否認,細長的劉海被淚水沾濕在臉頰上,葉以禎伸手,替她一一挑開,紅腫的臉頰清晰可見。原來,是挨了母親的打,難怪這樣傷心。

  他神色溫和地看著她:「那就告訴我原因,嗯?」

  溫冉眨巴眼睛看著他,考慮了好久,才垂下眼瞼,將原因告訴他。關於趙洧川,她只是稍稍提及,而某人聽了,卻瞇了瞇眼。

  「趙洧川?」有些危險的音調。

  「那不是重點。」溫冉心虛。

  「那重點是?」

  「重點是,我讓媽媽傷心了。」母親疼惜,憤怒,激動的眼神在她面前閃過,她閉上眼,發現自己無法去想。

  「那好,那你跟我上樓,去找你媽媽說清楚。」

  「不要。」她賭氣拒絕。

  葉以禎看著她糾結的模樣,不覺好笑:「真不要?」

  「不要。」溫冉堅決搖頭,囁嚅道:「我現在不想面對媽媽。」

  葉以禎凝視她良久,終於說道,「好吧。那今晚就先找個地方住,我們,從長計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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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發表於 2015-3-11 01:46:16 |只看該作者
  第27節:第27章

  去酒店之前,葉以禎先將車開到了超市。

  溫冉推著購物車亦步亦趨地跟在葉以禎身後,看著他挑起修長的手指,隨手拿起一個東西,凝視幾秒,放進購物車裡。幾次想發表意見,都被他一個眼神給打了回來,眼看著車裡的東西越來越多,溫冉頂住葉教授眼神的壓力,說道:「只是住一晚而已。」

  葉以禎回頭,又望她一眼,只見她圍著圍巾,縮的只剩一雙眼睛,頓覺好笑,面上卻仍是平淡無波:「哦,是的,我本是打算見完你媽媽就走的。」

  溫冉內心愧疚:「那,這些東西酒店裡應該會有。」

  葉教授又哦一聲,平靜說道:「我不太習慣用酒店的東西,每次外出都是自己準備。」確切地說是助理。

  咦?原來這人還有潔癖

  坐在車上,溫冉低頭看了下腕表,不禁說道:「都已經晚上十點了,還能訂到酒店麼?」

  葉以禎一邊審視路況一邊溫和說道:「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溫冉揉了揉臉頰,被母親拍了一巴掌的部位還隱隱做作疼,雖然知道母親是無意的,但是心裡那股酸澀還是禁不住往外冒,頭抵著玻璃,溫冉輕聲道:「都怪我。」她不該什麼都埋在心裡而忽略了他人的感受。

  「嗯?」他微微偏頭,看她皺成苦瓜的一張臉便反應過來她說的意思,說道:「沒關係,其實,我還有些問題要跟你談。」

  「什麼問題?」溫冉好奇。

  葉以禎溫和一笑:「很多問題。比如,趙洧川?」

  溫冉:「……」竟然還記著?

  很顯然,她忘記了一點兒:作為老師,葉以禎是溫潤和雅,寬宏大量的。但是作為男人?這就不好說了。

  車子穩穩地停在酒店的停車場,溫冉站在酒店門口,睜大眼睛看著酒店牌子,不禁說道:「葉,葉老師,您確定,我們要住這家?」

  葉以禎微微一笑:「哦,我睡覺喜歡舒適一點兒的環境。」

  「那,那也不需要……」這麼貴的吧?溫冉仰望著眼前T市赫赫有名的酒店,嚥下了想說的話。

  葉以禎仿似懂她的心思,說道:「是有點兒貴。」

  溫冉忍不住淚目,這人終於懂她的意思了,卻不料,被他的下半句噎得要吐血:「所以,我們就兩人湊活一間吧。」

  What???! !

  溫冉忐忑不安地看著葉以禎從包裡抽出一張卡遞了過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張薄唇,生怕他說出什麼讓她當場想破功的話。葉以禎微微開啟薄唇,想起什麼又看了溫冉一眼,她閃爍的小眼神讓他微勾了唇角,好心情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對前台小姐說道:「要兩個房間,按老規矩來。」

  前台小姐禮貌一笑,「請稍等,葉先生。」而後迅速遞過來兩張房卡。

  一顆小心臟彷彿經歷了過山車一樣,溫冉跟在葉以禎身後,有些怨念:「葉老師。您是這裡的常客?」前台小姐那熟悉的語氣讓她不得不懷疑。

  葉以禎哦了一聲,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捏著手中的卡說:「算起來,這張酒店的VIP卡還是我初到GP工作時你小叔給我的,算是,GP員工的福利?」此話不假,他本職工作在B市,既然在GP搭一把手,免不了要兩市之間來回往返,有時候事情忙了,來不及回去,就在這裡過一夜。

  然而,聽在溫冉的耳朵裡,卻是另外一種感覺:她被調戲了……

  房間很大,溫冉靠著門歎了一口氣,心裡那顆小心臟還忍不住七上八下的跳來跳去,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就聽見門忽然響了兩聲,溫冉猶豫片刻,開啟了一個小逢,將腦袋塞了出去。

  「葉老師?」看清來人後,溫冉將門打開。

  「這是剛剛在超市買的,用不慣酒店的就用這些。」說著,遞過來一個手提袋,溫冉大致看了一下,全是洗漱用品。

  「唔,知道了。」其實哪裡會用不慣,這種高級酒店她還是第一次住呢。T

  抬頭,葉以禎還站在門口,溫冉揉了揉紅撲撲的臉,問:「葉老師,還有事麼?」

  只見葉以禎淡淡一笑,順了順她有些凌亂的劉海,說:「沒事了。晚安。」

  「晚安。」溫冉訥訥地說道,關上了門。

  迅速地洗了一個熱水澡,溫冉舒服地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抱著被子盯著天花板發了半個小時的呆之後,終於認識到,今晚她要失眠了。她本就有認床症,在加上在睡在這樣大的房間……溫冉將臉捂在枕頭裡,她不得不承認,在這個時候,一點點的寂寞與恐懼都能將她輕易覆蓋。

  而在對面的房間,葉以禎洗完澡,正在接電話。是國際長途,那邊的人卻喋喋不休,誓有他不答應就不作罷的架勢。好看的眉頭微微一皺,葉以禎手指敲桌子的速度加快,這是他耐心即將告罄的前兆:「好了,我知道了。」

  那邊仍不放過他,「以禎,你母親不在了,所以呀,這挑選老婆的事我自然要替你把關。」說完嘿嘿一笑,「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小姑娘能讓你看中?這到底是她的幸運還是不幸?」

  回應她的是嘟嘟嘟地掛斷電話聲。

  電話那頭的人是遠在加拿大的姨母打來的電話,她是母親唯一的妹妹,從小就很照顧母親,對他自然也是關愛有加,已經到了隔了一個太平洋也要關心他終身大事的地步了。對於這樣的姨母,葉以禎自然是頭疼萬分,卻又奈何不得。姨母要見溫冉?那他豈不是還要考慮怎麼把她拐到外國去?葉教授平躺在床上,開始思索這個高難度問題。

  忽然,門響了兩聲。他走過去,打開門,立刻就看見一臉無辜抱著被子站在門外的溫冉。

  溫冉眨眨眼,有些苦惱地說道,「葉老師,房間太大,我睡不著,能不能在您這個房間的沙發上湊活一晚?」

  說完她就想抽自己,不知剛剛是誰聽說睡一個房間嚇得要命來著。

  她已經抱定自己是被拒絕仍回自己房間的下場,不見對方有反應,溫冉也不敢抬頭看他:「不,不行麼?」說著抱著被子就準備向後轉齊步走。

  須臾,背後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氣,睡衣領子被人一揪,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房間:「進來吧。」

  「哦。」她完全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溫冉乖巧地應了一聲,直直地向外間的沙發走去。她可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設才來敲這個門的,眼看沙發在望,不料領子又被一提。

  「去睡床。」

  「呃?」

  「你不是說失眠?」葉以禎微微一笑,「我講個睡前故事給你聽。」

  睡前故事?

  十幾分鐘之後,溫冉深深地認識到自己被這個男人給騙了。睡前故事是沒錯,但是誰會對一個二十一歲的姑娘講《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當睡前故事?

  溫冉聽了幾分鐘後,忍不住打一個哈欠:「葉老師,我可不可以申請換個故事?」

  「哦?」他偏過頭來看著躺在枕頭上,眼睛明亮的她,「講什麼?」

  溫冉想了想:「不如,講講你。」

  他微微一笑,閒適地靠在床上:「想聽什麼?」

  「嗯,比如,你的家庭,愛好,人生經歷?」

  葉以禎忍不住失笑:「那可就太漫長了,說到天亮也講不完。」雖是這樣說,看她一副堅持的樣子,還是忍不住跟她講了,從亞洲一直講到北美洲,又從北美洲講到歐洲。溫冉聽得饒有趣味,這個男人經歷過她不知道或者嚮往的許多事情,雖然都是輕描淡寫的幾句,卻輕易地讓她心生嚮往。

  她不禁問:「走過這麼多的地方,歸屬感會不會就不那麼強烈了?」

  他不直接答她的問題,只是說:「你有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句話?」

  「嗯?」

  他凝視她良久,笑了:「不說了,說了你又要害羞了。」

  溫冉:「……」

  「溫冉同學?」過了一會兒,他叫她。

  「此人已睡著。」溫冉悶悶地答。

  「等會兒再睡,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葉教授耍起了光明正大的無賴。

  溫冉睜大眼睛,聽他說:「趙洧川這個人,你有沒有考慮過要接受他?」

  溫冉簡直要佩服這人的執著,趙洧川這個問題可不可以不要再繼續這麼追究下去。雖然她不心虛,但是也要被這個人問出來心虛了,她揪住被角,搖了搖頭,「沒有。」抬頭看向他,一雙眸子氤氳著溫柔的光澤,「我在想,我認識他的時候,可能已經喜歡上你了。」

  趁葉教授怔愣了一瞬,溫冉撲哧一笑。

  「怎麼?」他低聲詢問。

  「總覺得你今晚不像老師了。」溫冉回答,這種感覺讓她感覺很舒心,連帶著自己也放鬆了下來。

  葉以禎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將她扣住:「是麼?」

  「嗯。」溫冉老實點頭。

  葉教授滿意一笑,開始收網抓魚:「那我就做一點兒不是老師做的事情。」

  「咦?」溫冉睜大眼睛,下一秒便別人扣住了後腦勺,有柔軟的唇貼在了她的唇瓣上,輕輕吮吻,撬開她微弱的防禦,溫柔佔領與掠奪。

  溫冉揪住他的衣領,不知所措地承受著他的吻,迷迷糊糊之間,聽見他說。

  「溫冉。」

  「嗯?」

  「以後試著喊我的名字。」

  沈從文先生在與妻子張兆和的信中提到這樣一句: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喜歡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老葉想到的就是這一句,在他看來,這個人,就是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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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發表於 2015-3-11 01:46:57 |只看該作者
  第28節:第28章

  第二天一早在酒店吃過早飯,溫冉就跟著葉以禎回家了。

  站在家門前,溫冉又一次猶豫了起來。手指放在門鈴上,要按不按的樣子踟躕不行。忽然,一隻有力的手臂伸了過來,替她按下了門鈴。溫冉偏頭,看見某人高大的身影,縮了縮脖子。

  「是問題就總要解決的,不用怕。」

  點頭的瞬間,門從裡面打開。溫太太披著外套來開門,神情有些焦急,看清敲門之人頓了一頓,須臾,恢復了鎮定。

  「伯母,早上好。」葉以禎溫和地說道,溫冉抬了抬頭,看了眼母親,又低下頭去,沒說話。

  溫太太微微一笑,攏了攏還未梳好的頭髮:「快進來。」 拽住別彆扭扭進屋的溫冉,用手貼了貼她的臉頰,那溫度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凍壞了吧?」

  「沒有。」

  溫太太靜了一瞬,說:「還在生媽媽的氣?」

  「沒有。」說話間,語音已微微哽咽,仿似有些委屈。

  溫太太和葉以禎相視一笑,葉教授揉揉她低垂的腦袋,向溫太太說:「這孩子昨晚已經懺悔了,其實心裡早就不怪媽媽了,就是擱不下面子。」

  話畢,就見溫冉掀眸瞪了他一眼。

  溫太太看了女兒一眼,一時間感慨萬千,嘴唇動了動,卻只說出了一句話:「先去書房坐一會兒,我有些話,要與葉先生談。」

  溫冉微微一愣,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葉以禎,後者向她微笑,示意沒關係。

  在沙發上坐下,葉以禎再一次環視了一下四周,整個家裡,書房是離客廳最遠的地方。心思微微一動,便明白了此次談話的意義。在GP工作那麼多年,談判場合也上了無數次,但奇怪的是,從未有今天這樣的感覺,像是……緊張?

  溫太太在他對面坐下,首先便是一笑:「說實話,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了。是葉老師,還是葉先生,亦或是?」

  葉以禎忙放下杯子,輕聲道:「稱呼我以禎就好。」

  溫太太看著他,搖了搖頭:「雖然我昨天晚上說明白溫冉帶你過來的意思,但是我還是不明白,即是行之的朋友,又怎麼會與我們家冉冉……?」頓了頓,溫太太又笑,「我還是不太理解。」

  葉以禎笑了笑:「我明白。這種關係和感情,也是我花了一段時間才確定下來的,我又怎麼能要求您一下子理解。」

  「伯母,說實話,溫冉是個不太引人注目的孩子,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我的課堂上,但是真正注意到她的時候是在溫家。」

  溫太太一愣:「溫家?」

  是的,溫家。說起來溫家與葉家關係也匪淺,溫恪和葉贊都是從同一個集團軍甲種師出來的,師長政委,是配合相當默契的搭檔。葉贊比溫恪早一年進集團軍,但兩人是同時調到軍區工作的,八十年代溫恪與葉贊和顧長志共同被授予了將軍軍銜。只不過,葉贊喜靜,便搬到了京山居住,一下子與老戰友們都分開了。

  葉以禎在B市工作,經常代替父親去探望溫恪。那日正與溫行之一起在T市開會,聽聞溫恪生病了,便跟著溫行之一起回去,沒成想,是老爺子使得苦肉計,目的就是讓小兒子回家。他看了不免要聯想起自家的老爺子,慨歎一番。

  就是在那裡他遇到了溫冉,他站在二樓到三樓拐彎處等溫行之,不經意的一個回身,便看見一個嫩黃色的身影從樓梯口閃了過去。他微覺眼熟,等到她被那杯熱茶潑了一身出來抹藥的時候,他才想起。哦,經濟系研究生班的一個小姑娘,竟然是溫行之的……侄女?

  「不瞞您說,那時的她在我眼裡是有趣且矛盾的,尤其是對於溫家。」

  溫太太低下頭:「是我的錯,冉冉一直不喜歡溫家,是我總是讓她多回那裡看看。她的父親,一直希望這樣。可是現在我想明白了,她的父親,也一定希望她能快樂。」

  葉以禎微笑:「伯母,其實,您和溫冉很像。」

  溫太太笑:「是,她跟我很像。」

  遇到事情總是把它塞進肚子裡自己消化,不管心裡有再多的事也要告訴對方,自己很好。明明知道對方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相依為命的人,唯一可以依賴的人,卻總是告訴她自己很好。這種複雜且矛盾的心情並不是不信任,只是因為她們經歷了同樣的傷痛,她不忍心,也不會,讓對方再因為一點點事情而擔心難過。

  「所以,她需要一個人來疼。許多她無法跟別人講的事情她可以跟他講,受了傷和委屈也可以有人來呵護,而不是自己抹了藥任由傷口落成疤。因為許多事情她受了傷害不夠勇敢,所以她需要一個人來替她勇敢。她還年輕,她還有資格擁有這些。」葉以禎直視著溫太太的眼睛,淡聲說道,「只是這些,您都無法給她,因為你們都一樣。」

  溫母頓覺心裡一顫,彷彿被什麼勾起,隱隱作痛。她不得不承認面前這個年輕人的聰明之處,他溫和乾淨,坐在那裡恰到好處地指出了她的不足,他明白她們兩個人共同之處,即是苦衷,又是軟肋。他清清楚楚的知道這一切,所以他充滿自信且勢在必得。這個年輕人在用另一種方式來獲得她的認可。

  可是儘管他如此強勢,她也無法生氣,因為,她同樣能夠清楚地發現他的軟肋,那就是愛與寵溺。想到這裡,溫母微微起身,啞著聲音問道,「那你呢?」頓了頓,有一字一字地問道,「那這些,你能給麼?」

  葉以禎微微一笑:「如果不能,我就不會坐在這裡。」

  溫冉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溫太太跟葉以禎已談完,兩人正坐在桌子前喝茶,看不出來任何情緒波動。溫冉童鞋抓抓後腦勺,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

  溫太太一看女兒來回亂跳的小眼神便明白了,假意生氣地敲了敲女兒的頭:「媽媽在您心裡就那麼凶?」

  溫冉吐吐舌頭,乖乖地坐好。

  「好了,小葉要走了,還不送送他?」

  小、葉?溫冉睜大眼睛,看著坐在母親對面的葉以禎,葉教授微微一笑,神色閒適,看起來這圓桌談判效果很好。

  「伯母,我下次再來看您。」

  溫冉跟著葉以禎下樓,剛出樓梯口,她就忍不住拽住某人的風衣,問道:「葉老師,您跟我媽媽都說什麼了?」

  這個稱呼成功的讓葉教授瞇了瞇眼,末了,葉教授雲清風淡道:「沒說什麼,就是說了點矯情文藝加肉麻的話。」

  溫冉:「……」她有種破功的衝動,「嗯,那葉老師您慢走,我就不送了。」說著就要往回走,可還沒走幾步,就被人揪住領子拽了回來,她惱羞成怒地一個回頭,看見某人笑吟吟的一雙眼。

  「生氣了。」疑問句的句式,肯定句的語氣,葉教授點了點頭:「不錯,有進步。」

  溫冉:「……」

  眼看著某人郁卒不平,葉教授適時說:「好了,我走了。」

  「慢走不送……」某人依舊頹頹地說。

  這是鬧孩子脾氣呢。葉教授輕笑,大度地俯身抱了抱她,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這總沒錯吧:「再見。」

  溫冉動了動,凝視了一會兒他的側顏,伸出手回抱住他:「再見。」

  目送著他上車,將車滑出車庫。雖然這個男人將要離開自己,但心裡那種溫暖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溫冉拍拍胸脯,努力讓自己淡定下來。

  「溫冉。」葉以禎滑下車窗,看向紅撲撲一張小臉的溫冉。

  他剛喊她一聲,這張小臉就湊到了他的面前:「怎麼了?」

  他握住方向盤,忍了一下才沒伸出手去觸碰她的臉頰:「假期空出來幾天給我。」

  「幹什麼?」她好奇地問道。

  葉教授微微一笑:「沒什麼,到時候再告訴你。」

  既然要拐,當然要先斬後奏,否則萬一這隻小兔子臨陣脫逃,該怎麼辦。葉教授頭疼地想。

  望天,我腫麼有種葉教授越來越無賴的趕腳。這真是……

  奉獻小劇場:

  有一天,溫冉在MSN上遇到了程北。程北畢業後在一個外資企業上了一段時間的班,前幾天因為一些個人原因果斷辭了職。正在找工作,所以溫冉一上來就問她工作的問題。

  溫冉:程北姐,工作找的腫樣啊?

  程北(語氣平淡):嗯,找到了。

  溫冉(驚喜):咦?什麼工作呀?

  程北:回母校教書。

  溫冉(更驚喜):那你真幸運,現在B大老師的准入條件可高啦。先當助教吧?

  程北(表面淡定):嗯,助教。

  溫冉:誰的呀?

  程北:葉以禎教授的。

  溫冉:……

  程北:……

  溫冉:那你真不幸

  程北:~~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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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發表於 2015-3-11 01:47:05 |只看該作者
  第29節:第29章

  平時忙慣了,一旦閒下來,溫冉就有些無聊。每日最大的樂趣就是陪同母親一起料理父親留下的那些花花草草,一邊剪枝修葉,一邊跟母親閒聊。

  溫冉有個忽然的發現,那就是,自從葉老師「家訪」之後,或者說自從那一巴掌之後,她跟母親的關係有了更深一層的發展。以往她當她是嚴師,現在更多的是慈母。

  「冉冉,媽媽有件事要跟你說。」媽媽忽然放下剪刀,看著她。

  「嗯?」她微微仰頭,手裡的動作卻是不停

  「還記不記得元旦那幾天,我對你講,不讓你回來?」

  「嗯。」剪刀微微一頓,溫冉努力恢復平靜,輕聲問道,「怎麼了?」

  溫太太歎一口氣:「其實那幾天,我生了一場病,住進了醫院。」

  「哦?」溫冉微微抬頭,有些詫異母親會說出來。

  溫太太微笑,順了順她的頭髮:「是腰那兒的老毛病犯了,住了幾天醫院,沒跟你說,是怕你擔心。」

  她早知道了,也擔心過了,放下剪刀,溫冉低聲:「那您現在告訴我這個,就不怕我擔心生您的氣啊?」

  溫太太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那幾天正好你小叔來T市開會,你現在知道了,行之他隔斷時間總是會來家裡看一看,他來的時候,我正好毛病發作,你小叔就把我送去了醫院。你葉老師,也在。」

  葉老師也在?

  「我記得那時候您說過,葉老師來過家裡」

  溫太太愧疚一笑:「不是家裡,是醫院。我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他是天天來看我,也難為他了。聽行之說他工作很忙,整天這樣兩市之間來回跑,一定很累。」

  溫冉愣在那裡:「你是說,那幾天,葉老師天天去醫院?」

  「那時候我就想,一個老師怎麼會為學生的家長盡心到這種地步。後來……」溫太太頓了頓,看著女兒微紅的臉,笑道,「你呀,也是走運了,有一個年輕人肯為你做這麼多。」

  溫冉低頭,那幾天她真是亂透了,先是爺爺扔給她的趙洧川,而後是伯母告知她母親生病的消息。當然,這些或許算不了什麼,最讓她無措的,就是他的表白了。她刻意不見他,而他也想知道一般,不在她面前出現。溫冉現在無法想像,那段時間,就在她想著怎樣拒絕他的時候,他頻繁地往返兩市之間,工作的同時,還要照顧她的母親。他一定是累壞了,累到偏頭疼發作,要吃藥的地步。

  「媽媽」溫冉忽然抓住母親的手,不知道要說什麼。

  母親懂她的意思,反過來拍拍她的手,感歎道:「傻丫頭,真不知道你在猶豫什麼。其實,媽媽是羨慕你的,若是你爸爸肯有如此耐心,我也會好過一些的。人啊,總要懂得惜福,你說是不是?」

  「嗯。」溫冉點頭,「我知道了。」

  沒過幾天就是除夕夜,溫冉跟母親吃過簡單豐盛的晚飯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節目,柔和的燈光,照的她有些睏倦。母親拍拍她的手,說道:「困了就去睡覺,我自己守歲。」

  溫冉搖了搖頭,剛想說些什麼,口袋中的手機嗡嗡作響,溫冉看了母親一眼,臉一紅,拿起手機溜到房間去接電話。

  「喂。」

  她的聲音柔軟清晰,一下子就攫住了電話那頭人的心神。

  「在幹嗎?」

  他的聲音有些茫遠,好像是在外面,溫冉趴在窗沿上,看黑寂的天空一簇簇的煙火:「在陪媽媽守歲,有點兒困。你在哪兒?」

  「我?」葉以禎輕輕一笑,單手滑入口袋,閒適地看著京山一片璀璨的燈火,「我在山上。」

  「山上?」不出意外,那頭響起了驚訝的聲音。

  「嗯,山上。」他淡淡的重複,「還記不記得我說讓你空出來幾天給我?」

  「記得,怎麼了?」溫冉下意識問,臉色微紅。

  「嗯,記得就好。」他笑,「困了的話就去睡覺吧,小朋友不守歲也是可以的。」

  「喂!」溫冉怒。

  「掛電話。」他說道,卻不由自主笑開。

  「等下。」溫冉忙出聲叫住,說道,「我還有話跟你說。」

  「嗯?」那頭果然頓住,聽她說。

  「呃……那個……」溫冉抓抓後腦勺,有些支支吾吾。

  那邊又耐心地嗯了一聲,溫冉卻想撓牆,怎麼就叫住他了呢,怎麼就一時衝動叫住他了呢,怎麼就感情氾濫叫住他了呢,不行不行,溫冉坐好,琢磨著措辭:「我……你……」

  她在這邊支支吾吾,而那邊的葉教授顯然精通此道,聽出了門道,試探著,循循善誘著說:「我想你?」

  「喂!喂!」 溫冉有些氣急敗壞有些惱羞成怒。

  葉以禎朗聲一笑,安撫道:「好了,我知道了。」凝視著寂靜柔和的月色,他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讓對面正害羞的無以自出的姑娘淡定了下來,「我也是。」

  隔天晚上在MSN上與姚綿綿聊天,溫冉問出了一個讓她困惑不已的問題:「是不是所有大叔說肉麻的話都不眨眼啊?」

  姚綿綿沉默幾分鐘後,回她一個的表情外加這樣一句話:溫咩咩,一般的蜀黍都是悶騷或者腹黑的。

  溫咩咩:關鍵是這位蜀黍又腹黑又說肉麻的話不眨眼啊。

  姚綿綿:唔,那你一定是遇到怪蜀黍了。

  溫咩咩凝視這句話良久,而後深以為然,歪抱著被子,一覺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被母親叫醒的,母親煮了餃子,不起早吃的話剩下會涼。溫冉一邊叼著水晶蝦餃一邊在桌子前坐下,剛囫圇吞棗嚥下一個,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溫冉拿出來一看,號碼熟悉的她要發指了。

  「喂。」低沉的,郁卒的口氣,一看就是沒從打擊中恢復過來。

  那頭的人依舊大度,毫不介意地說道:「吃早飯了麼?」

  「嗯……」不冷不熱。

  「昨天晚上B市下了一場大雪。」葉以禎忽然開口說道。

  溫冉有些摸不著頭腦,看了下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開始順口胡謅:「咦,那真可惜,T市這幾天都是艷陽高照。」

  那頭又是低低一笑,柔著聲音說了句:「那樓下這個小雪人是我的錯覺嗎?溫冉小朋友。」

  溫冉先是一愣,而後頓然醒悟過來,跑到窗戶邊。窗戶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溫冉費了點兒勁才把窗戶打開,一瞬間,就看見了樓下那輛熟悉的車和熟悉的,人。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雙手插兜站在那裡,看見了她露出的半截腦袋,微微露出一個笑容。

  「早上好。」

  真是

  溫冉狠狠地關住窗戶,一件衣服也來不及披地跑了下去。而某人看見她這副樣子,首先是皺了皺眉。

  「葉老師,您怎麼來了?」葉教授人在面前,溫冉同學又乖巧起來。

  葉教授瞇了瞇眼:「你昨晚說記得的,現在忘了?」

  「沒有。」溫冉趕緊搖頭。心裡想道,葉教授果然就是怪蜀黍,一般蜀黍在這種情況下,都知道給小朋友一個擁抱的,而不是,皺眉瞇眼啊。

  葉以禎滿意一笑:「那就好,利用這幾天,陪我去個地方。」

  「什,什麼地方?」溫冉結巴地問道

  葉教授微微傾身,笑得輕鬆:「到了你就知道了。」

  跟母親告別之後,溫冉跟著葉以禎開車上了路。行駛了將近五個小時之後,車子穩穩地停在一個小鎮。

  溫冉從昏昏欲睡中醒來下車,望著眼前的小鎮,有些反應不過來。眼看著葉以禎將車子停在半拱石橋旁,溫冉蹭過去,壓低聲音問:「葉老師,這是哪裡?」

  葉以禎微微一笑,輕手將她的腦袋扳了一扳,溫冉立馬就看到了三個字。

  「石橋鎮?」

  「嗯,石橋鎮。」葉以禎淡聲說,環視了一下四周。有一陣子沒有來過這裡了,慶幸的是他還記得路,沒有走錯。

  「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

  「等下你就知道了。」說著他向不遠處的一扇烏黑的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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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發表於 2015-3-11 01:47:20 |只看該作者
  第30節:第30章

  這是一扇陳舊的門,門板上兩個門環的金屬顏色已褪盡,葉以禎猶豫一下,才敲響了門。須臾,便有人來應門,是一位穿著簡單的老人,他本是垂著眼瞼開門,看到葉以禎的那一刻禁不住地露出驚喜的表情。

  「葉,葉先生?」

  葉以禎微笑,將溫冉帶上前:「是我,趙伯。」

  被稱呼趙伯的人望著溫冉微微一笑,忙將門大開,將他們迎了過來:「來得巧啊,往常都是年前來,我看你今天到了這個時候還沒來正準備回鄉下老家呢,連行李都打包好了,結果你可來了。「說話間,趙伯帶著他們走入客廳,並將客廳的窗簾拉開。

  「是我疏忽了,應該提前打個電話的。」葉以禎說道。

  窗簾一拉開,屋子裡頓時亮堂了許多。溫冉這才看清屋內的陳設,半舊的傢俱簡單陳列,看的出來有些年紀了,只是常經人打理,樣子還是完好無損。不過,溫小朋友一走進來就有一種穿越到舊時代的感覺,這滿屋子的滄桑感。溫冉拉拉教授的大衣:「葉老師,這裡是?」

  葉以禎輕笑著回望,又抬頭看了一圈,說道:「這是我六歲前住的房子。」

  六歲前?這麼久遠?!她睜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趙伯脫下原本穿好的外套,笑道:「葉先生,你們先到處看看,我去把地爐打開,燒一些熱水。」

  「麻煩您了趙伯。」葉以禎微點頭,而後向溫冉伸出手:「要不要上樓上看看?」

  「嗯。「溫冉跟了上去。

  石橋鎮距離B市不算近,他們開了將近一天的車才到這裡。在溫冉看來,這就是一座南方小鎮的房屋,處處透著寧靜與典雅。她看著牆上貼的色彩斑斕的畫,有些難以相信,這就是他六歲之前住的家?

  「很漂亮。」半晌,溫冉感歎,而後回過身去看緊跟在自己身後的男人,「葉老師,您在這裡住了六年?」

  「嗯。」他握住她的指尖,向一個房間走去。這裡每一個房間都打理的乾乾淨淨,想來是趙伯的功勞,溫冉摸了一把床上鋪的被子,厚厚的,柔軟的,讓她忍不住想要躺上去。

  「這是我小時候住的房間。」話畢,就見溫冉驚喜地抬頭,四處打量。葉以禎微勾唇角,說:「也是你今天晚上睡的房間。」

  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嗎?溫冉內心腹誹,臉上卻忍不住紅了。

  晚飯是趙伯準備的,這副擁有和善面孔的老人做得一手好菜,清淡可口,極為下飯。溫冉捧著碗坐在一旁慢慢吃,聽趙伯跟葉以禎對話。

  「葉先生這次過來準備住幾天?」

  「不會太久,您要是準備好了可以回家了,這裡我自己就行。」說話間,又夾起一筷子菜落在了溫冉的碗裡,看她吃得歡快,也微微放下了心。來之前,葉教授還曾擔心某人這個吃慣北方飯的胃水土不服。

  「哦」趙伯點頭,「那你都已經過來,那邊還沒動靜麼?」

  葉以禎淺笑:「怎麼會,說不定明天就殺過來了。」

  兩人又是相視一笑,溫冉抬頭,有些好奇地看著他們兩。葉以禎順了順她的毛,溫和地說,「吃完早些休息,有睡前故事。」

  溫冉:「……」

  溫冉同學也是有尊嚴的,不是你想順毛就可以順毛,想講阿里巴巴就可以講阿里巴巴的。於是,當晚的睡前故事,在溫同學的抗議下,由阿里巴巴改成了《葉教授的自傳六歲之前》

  葉以禎倚在床頭,看著只露出兩隻眼睛的某人,有些無奈的微笑:「想知道什麼?」

  溫冉眨眨眼:「都想。」

  葉教授瞥她一眼:「如果你看過B大BBS上置頂的帖子,該知道的應該都知道了。」

  這一眼瞥的溫冉有些心虛,縮了縮腦袋,說道:「我想聽您說。」

  葉教授歎口氣,放下手中的書,不動聲色地從被子上反扣住她的腰,溫冉頓時嚇得不敢動彈。這人目前很危險,危險到可能隨時隨地的吻她!這樣的想法剛閃過,溫冉立馬就嚇得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設想中的場景沒有發生,倒是頭頂那人的氣場越來越不對,須臾,頭頂淡淡地砸開一句:「溫冉,把眼睛睜開。」

  唰地一下,兩隻眼睛又睜開,眨巴了幾下,有討好的意味。葉以禎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想起了家裡養的那隻小貓,多多。這一人一貓犯了錯誤認錯的態度都誠懇到讓他不忍責怪,於是,他低頭凝視著她,挑眉輕笑:「這個故事有點兒長,我若要講了,可要討點兒什麼回來。」

  溫冉縮了縮,葉教授又立刻聲明:「放心,不會太過分。」

  其實,在看完BBS上那個人肉葉以禎的帖子之後,溫冉就對他的事情大致瞭解了一些,其中,就包括他的母親。小三上位,這個詞一直震撼著她,如今,聽他說來,卻是這般雲清風淡。

  「是,老爺子認識我母親的時候,確實有家室。」

  溫冉抬頭,認真聽他說。

  「母親也知道,可是兩個人都戒不了。」他順了順她蹭亂的頭髮,將下顎抵在她柔軟的髮心,「後來老爺子離了婚,他們兩人就在一起了。」

  「那,那後來……」

  「後來?」他輕輕一笑,連帶著胸膛微微一顫,「後來我母親就早逝了。」

  「怎麼會?!」溫冉抑制不住地詫異。

  「那時我正在國外讀書,接到國內電話,說是母親過世。醫生說母親心事太重,抑鬱傷身,加上本身底子就差,就挨不過這一劫了。」他頓了一下,而後繼續說道,「我想,也就是那樣了。」

  那時的他正值年少,被老爺子送到國外讀書讀得正不耐煩想要歸國的時候,接到了母親去世的噩耗,整個人都懵了。三天,接到噩耗後三天他才回到國內,沒人知道這個年輕人在這三天想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他留給別人的,從來都是從容不迫的一面。只有他自己知道,手捧母親的骨灰盒,他在想什麼,他也不知道是什麼給了母親那麼大的力量,去追求一份不被看好的愛情。這個柔弱的女人,只知道愛情可以結出甜美的果子,卻不知道愛情在任何時候都有成為毒酒的可能,可糟糕的是你唯一的選擇只能是飲鴆止渴。

  沉默了一會兒,溫冉開口,聲音有些暗啞:「伯母,有沒有後悔過?」

  他一頓,而後笑了:「如果我說沒有,會不會有點兒過分?」

  她一滯,隨即便聽出來他話中的苦澀。縱使在強勢霸道,完美無缺的男人,內心也會有一塊兒柔軟的地方,是輕易碰不得的,因為那裡面藏滿了他的脆弱。可是現在,溫冉感覺,她彷彿是觸到內核了,柔軟的一片,卻痛得仿若針扎。

  她紅著眼睛搖了搖頭,低聲說:「不會的。」

  「嗯?」

  他低下頭凝視她,卻意外地看她抬起了頭,小巧紅潤的嘴唇向他傾來,下一秒,柔軟的感覺便貼在了唇上。他一愣,旋即便奪了主動權,扣住她的腰,深深吮吻。葉以禎輕噬她薄薄的嘴唇,溫冉疼得哀哀一叫,便寸土盡失,只得仰面承接他的吻。與之前不同,溫冉似乎能感覺到他所有的感情在此刻迸發,深切地她幾乎難以招架,就在她以為事情將要失控的時候,葉以禎鬆開了她,額頭相抵,纏綿繾綣。

  「溫冉,老師教你的同情是這樣表達的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扣在她腰間的手也沒有放開。他不想放,因為這樣靠近的感覺讓他感覺很舒服,可是卻不得不放,因為他怕嚇壞她,她的呼吸緊窒地他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某小孩就這樣暈掉了。

  「不是同情!」溫冉急急著嚷,表情有被誤解的委屈。

  葉以禎低低一笑,放開她:「好了,睡覺。睡前故事講完了。」

  其實他不在意那是什麼,只是告誡自己現在還不行,她還沒有完全適應他。可是這樣的想法溫冉同學不知道,只得鬱悶地抱著被子縮進去,一顆小心臟跳個不停。腦海裡不停翻滾的是這樣一句話:她的第一個主動的吻竟然被拒、絕、了、傷心!

  第二天起來,溫冉照鏡子看到的又是一雙熊貓眼,幸好房間裡沒有人,她溜下一樓,用水胡亂洗了一把臉。

  趙伯一邊給她添熱水一邊說:「小姑娘昨天剛來,沒睡好吧?」

  「唔,嗯。」溫冉含含糊糊地應道,拿毛巾把自己的一雙眼遮住。

  「呵呵,這房子舊了,不常來人住的。葉先生也從來沒有帶過別人來。」

  「是,是嗎?」 溫冉有些臉紅和結巴,趕緊岔開話題,「趙伯您在這裡工作多久了?」

  趙伯笑:「那可時間長了,我老家在鄉下,跟葉先生的母親是鄰居,後來他母親離開老家之後就沒見過面了,還是葉先生找我來看顧房子。」

  「唔,那他人呢?」溫冉眼睛瞄一圈兒,沒看見人影。

  「說是出去走走,一會兒就該回來了。」倒完水,趙伯去廚房煮飯,溫冉用毛巾認真地敷眼睛。

  不一會兒,溫冉聽見外面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好奇地探了探頭,意外地看見了一個陌生人。那是一個中年女人,頭髮也打理的一絲不苟,身上披了一個深色的披肩,看上去很典雅,與她的母親有著相似的氣質。

  一瞬間她忘記了挪動,中年女人一推門而入,便看見了她,向她微微一笑。溫冉怯怯地回應,直到她看見中年女人後面那道高大的身影葉以禎。

  他彎腰放下行李,向中年女人介紹:「姨母,這就是溫冉。」

  中年女人笑意盈盈,向溫冉伸出了手:「你好,小朋友。」

  溫冉愣了一秒,掀眸,瞪某人一眼,在他笑吟吟的注視下伸出了手:「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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