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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蘇格蘭折耳貓]你若不曾來,叫我如何老(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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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發表於 2015-3-11 01:50:51 |只看該作者
  第41節:第41章

  週三是溫老爺子七十八歲的壽辰,溫冉提前請好了假跟溫太太一起回B市。

  出發那天,溫冉早早地起了床,收拾完畢之後還做了兩人的早飯。可是坐在餐桌旁等待良久,母親還是沒有出來,溫冉不禁快步走到母親的房間前敲了敲門。推門而入,母親正站在鏡子前,一見溫冉,忙招呼她過來。

  「怎麼了?」

  溫太太有些發愁:「快來幫我挑幾件衣服,我不知道穿什麼好了。」

  溫冉垂眉看著鋪了一整張床都是的衣服,撲哧笑了:「媽,您是不是有些緊張啊?」

  溫太太抬手打了她一下,神色赧然:「還敢笑話你媽,找打!」

  溫冉連連告饒,挑選了一件衣服交給她。溫太太換上,對著鏡子理了理稍顯凌亂的頭髮。她問溫冉:「還行麼?」問完竟有些不放心的拉了拉衣服的下擺。

  溫冉看著母親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表情,鼻間不由得有些酸楚,她枕在母親的肩頭,與她一起看著鏡子裡的人:「好看,媽媽您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一看就是個傻丫頭,還有這樣誇媽媽的。」溫太太失笑,看著女兒俏似丈夫的那張臉,溫太太不禁慨歎一聲,「若是你爸爸還在,就好了,他一定會是最高興的一個。」

  溫冉察覺到母親話中的苦澀,吸了口氣,安慰她:「會的,他會知道的。」

  溫太太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臉。

  到了溫宅,溫冉意外地在門外發現了趙洧川的車子,眼皮子突然跳了一下,溫冉不由自主地誒呀了一聲。

  溫太太停住腳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溫冉指指那輛黑色的車:「趙洧川怎麼也來了?」

  溫太太也循聲望去,末了,歎了口氣。溫冉找趙洧川幫忙的事情溫太太是知道個大概的,當初她就不甚贊同。一是因為這在她看來有些滑稽,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女兒真正喜歡的是誰。感情的事有時候不能太認真,可是也不能太過敷衍,這樣下去對這兩人都不好。

  「冉冉。」

  「嗯?」

  「小葉,回來了嗎?」

  「嗯。」

  溫太太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溫冉竟然給了肯定的回答,她不由得頓住了腳步,回頭看向女兒,認真地確認一遍:「真回來了?」

  「回來了。」溫冉笑笑,顯得有些勉強,「媽,今天先不談這件事,我們進去吧。」

  「好吧。」溫太太打住不再過問了。

  大伯母喬雨芬正在院子裡等著她們,同時站在她身邊的是一早就來的趙洧川。趙少校今天穿了一身便裝,看上去風采絲毫不減。

  見她們進門,喬雨芬便笑著向她們迎來:「弟妹你終於來了。」

  溫太太笑了笑:「是的,好久沒過來了。」

  自從帶著溫冉在這個家門口前挨了那一巴掌之後,她就不怎麼過來了。她雖然家境貧寒,可到底還受過高等教育,是名牌大學畢業的人,自然有一份屬於自己的驕傲。

  趁著母親和大伯母在門口寒暄,溫冉一把把趙洧川扯了過來,壓低聲音問:「你怎麼過來了?」

  趙少校特顯無辜地聳了聳肩膀:「老爺子下命令,說讓我代他來給你爺爺過壽。」

  「就這麼簡單?」溫冉有些不信。

  「不然呢?」趙洧川笑笑,「難道你以為我特意來友情客串你男朋友的?」

  她還真是這麼以為的!不過溫冉當然不會這麼說,末了,瞪了他一眼。

  喬雨芬的笑聲傳了過來:「你看,溫冉跟洧川的感情發展的不錯,一見面就捨不得撒手了。」

  說著,視線落在了溫冉扯著趙洧川衣袖的手上。溫冉臉一紅,忙收回手來。

  趙洧川微微向溫太太鞠了個躬,溫太太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說什麼。

  走進客廳的時候溫遠正好從樓上扶著爺爺下來,看見溫冉激動不已,可礙於爺爺在場,沒敢太放肆,只好沖溫冉擠了擠眼睛。溫冉了悟地點點頭,跟在爺爺身後向餐廳走去。

  溫老爺子這次壽辰請的人很少。除了遠在國外的長孫和小叔之外,家裡的人是基本上都到齊了。可以說這次生日過的極為低調,用他自己的話說範圍已經縮小到了家宴的程度。

  家宴?溫冉抬頭看著對面的趙洧川,而趙少校正拿「不關我事」的表情看著她。

  撲哧一聲,溫冉就笑了,這在溫家的餐桌上可以說是一個不合規矩的行為

  溫太太不著痕跡地瞥了溫冉一眼,遞過去一個盒子。老爺子接過,打開一看是一套英國骨瓷茶具。

  溫太太笑著說:「這是去年出差的時候帶回來的。老爺子您見慣好東西了,我也不知道送什麼好,只知道您愛喝茶,就帶了這一套過來。」

  老爺子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地說:「費心了。」

  這一來一往雖略顯生疏,但是在溫冉看來卻是母親與爺爺關係的一大進步。他們以前總是針鋒相對,傷害彼此的同時又困擾自己。如果早像現在這樣放低架子該多好,說不定,父親會一直活到現在呢。

  想到這裡,溫冉的眼眶就忍不住潮了。對上趙洧川詢問的眼神,她微笑著搖了搖頭。

  飯後老爺子按時午睡去了。

  趁著大家在樓下閒談,溫太太把溫冉叫到了樓上溫遠的房間。

  「怎麼了媽?」溫冉有些詫異。

  溫太太一把拉著她的手在床前坐下:「媽媽問你,你喜不喜歡趙洧川?」

  溫冉一時怔愣:「您忽然說這個幹什麼?」

  溫太太有些著急:「你個傻孩子,到現在還看不懂你爺爺的意思嗎?今天午宴,明明有趙洧川這個外人在場你爺爺還說家宴兩個字,這意思還不明顯嗎?這趟叫我們過來,恐怕不會是過生日這麼簡單的一件事了,指不定等他醒來,就要找我談你們倆的事。」

  溫冉從沒想到這一層,不由得吃了一驚。

  溫太太握住她冰涼的手:「冉冉,告訴媽媽。」

  溫冉看著母親,一時間有些難以開口。望著窗外的陽光,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壓低聲音,有些暗啞地開口:「媽媽,您都知道的。」

  溫太太看著她,良久,說:「冉冉,想聽聽媽媽的意見嗎?」

  「嗯,您說。」

  「趙洧川是個好孩子,我能看得出來」溫太太說,「但是冉冉你喜歡誰,我也清楚。」

  溫冉抬頭看著母親,有些不解。

  溫太太歎一口氣:「只是冉冉,關鍵問題是你拒絕了趙洧川之後,你怎麼辦?小葉,小葉他跟你會如何,你想過嗎?」

  溫冉被問愣住了。

  她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在面對其他追求她的男人的時候,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排斥,要拒絕。從來沒有想過,再拒絕這些人之後,她會和他怎樣。

  「媽媽,我沒想過。」溫冉說,「但是,我喜歡的人,只有他一個。」即便是到現在,也如此。

  溫太太對這個答案也是意料之中,她的女兒與她的丈夫一樣倔強。不一樣的是,她的女兒要比她的丈夫勇敢一點。

  幸福,有時候差的真是只是這一點點的勇敢。

  溫太太摸摸女兒的頭髮,說:「媽媽知道了。」

  果然,老爺子醒了之後就把母親叫到了書房。

  溫冉不願意下去面對喬雨芬的拷問,便把溫遠叫了上來和她一起在房間窩著,同她一起上來的還有趙洧川。

  見他拿著車鑰匙,溫冉不禁問:「你準備走了?」

  「嗯,上來跟你說一聲。」趙洧川說,「我的休假時間結束了,明天就應該歸隊。」

  「喔。」溫冉應了一聲,「那你好走。」

  趙洧川笑笑,忽然歎了口氣:「我看這架勢,指不定哪天還得回來呢。」

  溫冉怒瞪他一眼。

  趙洧川收斂了笑,認真地看著她:「溫冉,記得你曾經找我幫忙的時候我問過你的一句話嗎?」

  「記得。」他問她,這個謊一旦撒下來,要怎麼圓?

  「記得就好。」他說,「如果圓不了,我是說如果,咱就不圓了。」

  「嗯?」她猶是有些不解。

  趙洧川笑了笑,「咱就把它變成現實。」

  溫冉一怔,領悟了他的意思之後又有些感動。

  「哎,趙少校也是個好人啊!」等溫冉關上門,溫遠躺在床上重重一歎。

  溫冉瞥了她一眼,挨著她躺下,盯著天花板走著神。忽然溫遠湊了過來,拽著她問:「姐,你為什麼不跟趙洧川在一起啊?多好的這樣。」

  她是知道溫冉和趙洧川交往內幕的僅有的兩個人中的其中一個,另外一個就是她的母親了。

  溫冉只是動動身子,低聲說了一句:「我有喜歡的人了。」

  「那個老師?」

  「嗯,你怎麼知道?」溫冉從未記得自己在她面前提起過。

  「我偷聽我媽跟我爸說話聽來的。」溫遠眨眨眼。

  溫冉頓時一驚:「大伯父也知道了?」

  溫遠拉她躺下:「你呀,你就瞞吧。不過你放心,我爸跟我媽商量好不給爺爺說的。爺爺的脾氣什麼樣,家裡誰不知道。」

  溫冉這才又躺下,溫遠纏著她:「姐,跟我說說你們倆吧,我自從聽說之後特想聽你講。」

  溫冉斜她一眼:「沒空。」

  「說說嘛。」溫遠繼續纏。

  溫冉瞥她一眼:「沒什麼好說的。」

  溫遠不信:「姐你太不夠意思了,我有什麼事兒都告訴你,如今輪到你了什麼都瞞著我。」說著背過身去,不理她了。

  這小丫頭,還鬧彆扭了?

  溫冉失笑:「好啦,其實真沒什麼好說的。他,你或許也認識的。」

  「我認識?」溫遠又迅速轉過身來,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唔,他是我的老師,也是小叔的同事。」

  「他的名字是什麼?」

  「葉以禎。」溫冉有些遲疑的說,果然溫遠聽完沉默三秒登時就尖叫了。

  「葉叔?!」

  溫冉趕緊去捂溫遠的嘴巴:「小聲點兒,被爺爺聽到你負責!」

  溫遠立馬搖頭,可等溫冉鬆了手又忍不住感歎了:「真是奇妙的緣分啊。」

  緣分嗎?

  溫冉偏過頭苦笑,想起什麼,她忽然轉身問溫遠,「誒,對了,小叔今天怎麼沒有來?」

  溫遠歎一口氣:「不知道。」

  「不知道?」這個答案讓溫冉有些意外,「怎麼,家裡跟他最親的人不是你嗎?」

  「謬讚了。」溫遠嘟囔一聲,「實際上,我已經好久沒見到小叔了,從車禍痊癒出院開始,就沒再見過他了。算一算,有四個月了吧。」

  「這,這……」溫冉不禁啞然。

  「怎麼了?」溫遠側過頭來看她。

  溫冉失笑地搖搖頭:「沒什麼。」

  只是覺得,她們姐妹兩,也太同命相憐了。

  說到堵心的話題了,姐妹兩人沉默了下來。

  就在溫冉昏昏然要睡去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聲巨大的爆裂聲。辨出那聲音是從書房傳出來的,溫冉慌忙起身,向書房跑去。

  書房的門大開著,喬雨芬比她先一步趕到,攔著她不讓她進去。

  「冉冉,先別進,先別進……」

  「發生了什麼事?您讓我進去……」

  「冉冉……」

  「讓她進來!」溫老爺子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喬雨芬這才不攔她。

  剛進門,溫冉就被裡面的情景嚇了一跳。母親帶來的骨瓷茶具全被掃落到了地上,變成了碎片。溫冉瞠目之餘,迅速看向母親。

  溫太太正一手摀住胸口,同她一樣,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爺爺則是伸手指著她,怒氣昭彰:「你在把你剛剛在我面前說的話說一遍!」

  溫太太面色有些白,像是喘不上來氣。溫冉伸手扶住她,卻被她推開:「我說,我女兒不願意的,我死也不會強迫她!」

  「那你就讓她步你的後塵!找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後悔一輩子!」老爺子怒吼,「你毀了我兒子一輩子不說,你還想毀了他唯一的女兒,我告訴你,沒門!」

  「到底是誰毀了行潤?若不是您老頑固,我們就在一起了……」溫太太沒有力氣了,聲音也變得暗啞,「他不會死,他會好好的活著……」

  「你!」老爺子氣得掀起了巴掌,卻遲遲沒有落下,他怒目看著恪住他手掌的溫冉。

  溫冉的表情沒有驚慌,但是她的眼圈卻紅了:「爺爺,結不結婚或者說跟誰結婚,我媽不能替我決定。」

  老爺子稍稍平穩了怒氣:「那就聽我的。」

  溫冉看著他,忽而笑了笑:「您,也不能替我決定。」眼見著老爺子又有發火的趨勢,溫冉再度開口,「我長大了,不會再眼睜睜地看著您打我或者打我的媽媽。不管有意無意,我都不會讓您再給我們添任何傷口!」

  這原本是多有氣勢的一句話,可無奈她太傷心了,說到最後竟然有些嘶啞和哽咽:「爺爺,我和趙洧川不適合,這個我們相處了一段時間我最明白。所以,請您放棄吧。」

  溫老爺子睜大眼睛看她,眼睛裡有著抑制不住的怒火。溫冉曾經很怕這雙眼睛的主人,他帶給她很多痛苦。可是現在她發現,這些痛苦她們完全沒有必要去承受,她想,讓自己過得快樂一些。

  溫冉轉過頭對母親說:「媽媽,我們走吧。」

  溫太太濕著眼睛看向她,啞聲道:「好。」

  趕了最後一班城際回到了T市的家中時溫冉和母親已經筋疲力盡了。可是溫冉還是強撐著把母親扶到了沙發邊,端來一盆熱水給她泡泡腳。母親今天難得的穿了一雙高跟鞋,勞累了一天,必定要難受。

  溫太太微微睜開眼,看著女兒,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髮頂。

  溫冉一邊洗著一邊吸氣,努力忽略到鼻間的酸楚。只是母親的動作愈發溫柔,她越是忍不住,直到淚水啪嗒啪嗒地落下,落在母親的腳脖上。

  「冉冉,別哭,媽媽沒事兒。」

  「嗯。」她應了一聲,「我沒哭,我只是有點兒感冒了,鼻子不舒服。」

  「好,好。」溫太太笑笑,「今天的天氣就是冷,我也有點兒感冒了,你扶我進屋躺躺?」

  「嗯。」

  溫冉替母親擦乾腳,扶著她向屋內走去。她照顧著母親躺上床,替她掖好了被角:「媽媽,您先躺會兒,我去煮點兒梨水,我們都喝點兒。」

  「好。」溫太太笑笑,溫冉帶上門走了出去。

  家裡沒有梨了,溫冉沉吟片刻,拿了錢包出門去了小區門口賣水果的大伯那裡買了幾個回來。只是剛打開門,就聽見從母親房間裡傳來的輕微嗚咽聲,很壓抑,卻讓她聽得很清楚。

  溫冉一下子緊張起來,想去開母親的門,卻發現門從裡面反鎖了。

  她一邊去找鑰匙一邊告訴自己別慌,可找了一圈兒發現鑰匙被反鎖在母親的房間裡時就亂了分寸。

  她用力地敲母親的門:「媽媽!媽媽!你把門開開!開開!」

  裡面的人沒有了回應,溫冉折身去找能撬門的工具,一邊撬門一邊喊道:「媽媽,媽媽你把門開開!」

  越喊越害怕,因為母親的哭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微弱。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感爬上心間,她從頭到尾感覺到一股怖人的冰涼。

  直到包裡的手機鈴聲響起,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握緊手機,看到了屏幕上不斷跳躍的兩個字老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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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發表於 2015-3-11 01:51:08 |只看該作者
  第42節:第42章

  醫院。

  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急救室的燈滅了下來。

  醫生卸下口罩出來,對一直等在門外的男人說:「沒什麼大事,病人有些高血壓,腦供血一時不足有些缺氧,而且又有些發燒。吸了吸氧,退了退燒,暫時沒有大礙了。」

  男人鬆了口氣,淡淡一笑:「麻煩大夫了。」

  大夫客氣地笑笑,離開了。男人站在原地頓了頓,向急救室不遠處的一個長椅走去。

  溫冉正坐在那裡。從遠處看她是一動不動,可是走近了,就會發現她在抑制不住地顫抖。葉以禎垂眉注視她片刻,終於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溫冉,伯母沒事了。」

  說完,就見溫冉抬頭,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似是沒聽清。

  葉以禎又重複了一遍剛才說的話:「伯母沒事了,去不去看看她?」

  溫冉像是回過神來,倉促地站起,從他的手下掙扎了出來:「我,我去看看。」

  「好。」葉以禎彎了彎嘴角,看著她離去。

  她的腳步還有些踉蹌,不過這會兒他要是跟去扶的話,恐怕會讓她更慌張。還是待在這裡等著她吧。

  葉以禎沿著長椅坐下,不禁想起剛剛趕到溫家時看到的一幕。那個哭得亂七八糟的女孩兒正拿著一把斧子用力的撬著門,臉上的驚慌那樣明顯,以至於他看到的時候嚇了一跳。

  他哄著接過她手中的斧子,一把把門給撬開,躺在床上的溫太太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他來不及多想,一把將她抱起,開快車送到了醫院來。

  如今他只能歎一聲幸好,若不是車子正好開過她家附近,恐怕還要耽擱更久。他看她當時的樣子,彷彿只要他再晚到一秒,她就會崩潰。

  回過神來,葉以禎看見溫冉急急地向他走來。

  「我媽媽怎麼還沒有醒?」情急之下,她拽住了他的衣袖。

  葉以禎盡量放輕聲音回答她:「太累了,睡著了。」

  「可是我看她還在發燒!」

  「剛用的藥,藥效發揮還得等一會兒呢。」他耐心的跟她解釋。

  溫冉放下心來,哦了一聲,鬆開了他的手。葉以禎心思微動,重新牽住她的手。

  「你幹嗎?」溫冉戒備地看著他,想把手抽出來,不料他是用了力的。

  葉以禎微微一笑:「你的手上劃了一個傷口,得貼上一個創可貼。」說著還真拿出來了一個。

  他輕輕吹了吹她的傷口,就像小時候她調皮搗蛋有了傷口之後父親做的那樣。然後一手把著她的手腕一手撕開創可貼,嚴絲合縫地遮住她的傷口。父親告訴她,貼上這個就不疼了,可是現在同樣是貼上了這樣一層保護膜,她的鼻間卻忍不住的酸楚。

  葉以禎發現她的眼眶紅了起來,忽然有些慌,「弄痛你了?」

  溫冉別過頭,咕噥一聲:「你很討厭?」

  他一怔,似是沒聽清。

  「我說你很討厭!」溫冉擦擦淚,仿似是真的來了氣,她一把推開了他,大聲說,「這世上我最討厭的人就是你!」

  葉以禎就這樣安靜地站在她對面,任她發洩怒氣。

  「憑什麼我只有一個月的寒假你卻消失了四個月?!誰允許你主動延長假期的?憑什麼你招惹了我卻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不見了?憑什麼你都這樣了我還非得喜歡你,除了你誰都不願意嫁?憑什麼我要因為你讓我媽媽傷心難過?」她一條一條控訴著,「爺爺就快要接受媽媽了,如果我答應,答應按照他的路子走,他就會接受媽媽了,媽媽也不會為難了!可是為什麼都這種時候了,我還是想著你!你怎麼這麼討厭!」

  說到最後,她終是忍不住哭了。像是一個丟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哭著傷心不已。

  葉以禎站在原地,愣怔了許多才緩過神來。他慢慢伸出手,箍住她的肩膀,抱住了她。哪怕她掙扎著不讓他抱,他也沒有鬆手。

  彷彿就是回到了上一次,同樣是在醫院裡,她的母親躺在病床上,而他站在樓梯口,給了她一個短暫卻溫暖的擁抱。這一次,他想要用同樣的方式安撫她。

  「溫冉。」葉以禎聲音微沙的開口,「是我不好。」

  「嗚嗚……」

  他伸手,替她擦了擦淚:「不哭了,嗯?」

  「嗚嗚……」

  「等伯母出院了,找個時間我們見個面。」

  「嗚嗚……」

  「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溫太太在醫院裡養了兩天就要出院,溫冉堅持要她再觀察一段時間。

  溫太太微哂:「沒多大的病,就發個燒。倒是天天在醫院聞著消毒水味兒才難受呢。」

  拗不過母親,溫冉辦了出院手續。

  母親醒來之後問過是誰送她來醫院的,溫冉支支吾吾沒說。不過溫太太一看她那個樣子也就明白了個大概。

  一笑而過,不過問了。

  母親住院這兩天葉以禎沒有再出現了,只發來一條短信,是說學校忽然派下來一個項目,約她過段時間再見面。

  不見面最好!

  溫冉咬咬唇,就是不肯承認心底斷斷續續湧起的失落感。

  母親出院後溫冉又請假在家陪了母親幾天才去上班。

  這天晚上下班回家,溫太太告訴她今天下午林笙一直打家裡電話找她,還說她手機撥不通。溫冉拿出手機一看,才知道是沒電停機了,趕緊用家裡座機給她回了一個。

  甫一接通,林笙就毫不留情地罵了她一通,她自知理虧,連忙道歉:「好啦好啦林老師,我不是故意的。」

  好聲好氣地哄了幾句,林笙才哼一聲,表示不跟她計較:「要真是有誠意的話,明天你就來B大見我,親自向我賠罪。」

  溫冉咋舌:「多大的事兒呀。」

  「多大的事兒?」林笙拔高聲調,「明天咱們同學聚會,你說多大的事兒。咱們班同學可都到了啊,你忘了?趕緊來。」

  說完不留餘地地掛了她的電話,溫冉望著電話苦笑。

  她不是忘了,也不是不願意去,只是不敢去而已。就像她一直想見他,可是見了他卻不敢上前質問他為什麼消失這麼久,她怕聽到的原因讓她失望。她對他將要告訴的她的一切,既期待,又緊張。

  第二天,溫冉還是去了B市,見到林笙,又是兜頭一陣數落。

  畢業之後林笙一直在管院當老師,目前身份是助教。溫冉總說她走起路來都是一陣雷厲風行的樣子,小心成為第二個滅絕師太。

  林笙嘖她幾聲:「人家師太現在也結婚了,還養了一個孩子,生活幸福著呢。」

  同學聚了一頓餐,結束之後林笙下午還有學院活動先走了一步,剩下溫冉獨自一人逛校園。

  緩緩走了幾步,溫冉就生出一陣感慨,才離開了幾個月而已,就已經感覺這裡不屬於自己了,連氣息都變得格格不入。時間與距離,總是最無情的。

  管院的學院樓一直是整個學校最輝煌的,按照B大眾學子的說法是因為管院有錢。溫冉就在這棟樓裡上了兩年,如今再踏進入,剛入學時的那些情景還記憶猶新。

  她放任著自己向前走,向記憶中最深刻的那一角走去,心裡還有些忐忑不安。他應該不會在吧?她昨天還在T市看見了他

  腳步頓時剎住,原來他在。

  溫冉不知道自己是高興,還是怎樣。門依舊是半掩著,他喜歡這樣,因為這樣透氣。

  他穿了一件白襯衣,免起的袖口,有一對淡紫色的袖扣,他微微彎腰,跟一位同學講話,表情柔和。在她還沒來得及轉身離開的時候,他忽然抬起了頭,視線正好與她相對,一時間有詫異,驚訝,亦或是驚喜的表情從他臉上閃過。

  溫冉立刻轉身,卻聽見他沉聲喊她:「溫冉。」

  「……」

  「我們談一談。」

  這一次的語氣不是詢問,而是不容置疑。

  江淮酒店。

  站在門前,看著這個招牌,溫冉就感覺有些恍惚。等葉以禎停好車子,向她走來時,她正雙手插兜原地打晃。

  看見他了,不免沒有好氣地問:「怎麼來這兒吃飯了?」

  他唔了一聲,向前走去,嘴角卻莫名地掛上了一絲笑意。他知道她在惱什麼,因為他正帶著她刻意地在回憶,那是她目前不想做的事。

  其實溫冉此刻在心裡在懊惱自己總是那麼輕易的妥協,就比如剛才。他打發走了學生,合上簽字筆,隨口地問了一句:「吃飯了嗎?」

  「吃過了。」她答,語氣不算好。

  而他不在意,只是微笑:「再吃一點?」

  她有些惱怒:「我吃過了!」

  而他的手不經意地劃過他的胃,語氣溫和:「那就陪我吃點兒。」

  最後的結果就是她妥協了。

  侍者走上來點單,他隨便點了幾個菜,而後看著她,眉頭微挑:「要一份粥?」

  溫冉本欲再瞪一眼,視線一轉,落在旁邊桌子上的一個酒瓶上,便說:「我要喝酒。」

  葉以禎一皺眉:「不行。」她的酒量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三杯倒。

  「那我就找個能喝酒的地方自己喝。」說著溫冉拿起包站起,下一秒小臂被扣緊,她狡黠的目光對上他略帶無奈的眼神。沒辦法,現在在她的心裡,他已經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了,若不依著,後果可想而知……

  他看了看侍者,準備說些什麼,溫冉了然般搶先截住了他的話頭:「不要水果酒!」說完,得意洋洋地看著她。他看了,終是忍不住一笑。

  於是,他們這一桌成了最特別的一桌。男人正在慢條斯理地吃著飯,而對面的女孩兒,卻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酒,一小杯一小杯地灌下去,臉色慢慢緋紅。

  終於,葉以禎吃完了,放下了筷子,安靜地看著溫冉。

  忽然,她開口了:「我們就是在這個酒店吃的散伙飯。」轉動酒杯,有淺淺的光點略過酒面,她就跟個孩子似的,咯咯地笑了,「那時候所有教過我們的老師都來了,吳老說,這是B大的傳統,做老師的就得有始有終。」

  葉以禎一怔,沒想過開場白會是這樣。

  「吳老還說最遺憾的是,整個畢業照上沒有你。」

  葉以禎慢慢伸出手,試圖握住她柔軟無力的手,記憶中的觸感恢復地很快,消失的也很快,只見她忽然抽出手來,坐直了問他:「說,這段時間你去哪兒了?」聲音之大,全酒店的人都能聽見,而他卻恍若未聞,只有微微滑動的喉結顯示著此刻他情緒劇烈波動。

  她喝醉了,卻比醒著更讓他心疼。

  因為這意味的喝醉,葉以禎放棄了開車,打電話讓正好在B市的助理過來開車。助理打車過來,看見自家BOSS橫抱著一個女孩兒坐在後座,兩隻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了。她剛跟在葉以禎身邊,還未有一個月,自然就不認識溫冉。

  「葉先生,這是?」

  葉以禎微彎唇角,無奈地答:「是我的冤家。」

  助理咧了咧嘴角,趕緊上車開車。

  其實溫冉喝醉了酒很安靜,只要讓她躺著,她就能慢慢睡著。助理已經盡量將車速放穩了,所以溫冉拽著葉以禎的外套衣扣,睡得很安靜。

  冤家。

  葉以禎微微笑了一下,想起剛剛在酒店,她喝醉了酒,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語了很久,而他坐在對面,一直是表情平靜地聆聽著。

  「你知道嗎?我畢業前段時間參加了CPA的考試,很艱難的考過了。臨近畢業的時候我投了很多簡歷,可是都石沉大海了。」

  「我媽說,不行的話,她養我……」她忽然笑了聲,「你說我都快二十二的人了,怎麼還能讓我媽養我。」

  他聽著,稍一傾身,想替她順一下劉海,卻不料她突然坐直了身子,用手扇了扇自己發燙的臉,一邊扇一邊說:「沒出息,我真沒出息……」

  葉以禎終於聽不下去了,起身將她從座位上抱起。溫冉一陣驚慌,不經意間雙手扒上他的脖頸:「我沒喝醉酒!」

  「我知道。」他柔聲說道。

  「我沒喝醉酒,你不許抱我。」

  收到抗議的他只是抓緊她亂舞的手,貼住她的額頭:「我不是抱你,我是要帶你回家。」

  溫冉感覺自己彷彿置身夢境,又回到了小時候最無憂無慮的時候,她有媽媽,還有爸爸。有一天,爸爸帶著她冒雪回到B市,她置身在一群陌生人當中,聽爸爸說:「 冉冉,這個人是爺爺。還有這兩個人是你大伯和大伯母,這個小寶寶是剛出生的小表弟。快向他們問好。」而後忽然一閃,她又來到了一個大雪天,只是爸爸不在身邊了,換成了媽媽,她跟媽媽站在這座對她緊閉著大門的高牆大院外面。天寒地凍,她的鼻頭紅彤彤的,卻被媽媽哄著:「冉冉,等一等,等下就有人來開門了。」

  睡著的她就流淚了,不為別的,只為思念,只為傷心。她經歷的人生還不長,可是已經讓她很累了;能向她敞開的懷抱很少,可是他們卻一個一個都離開了,讓她不知所措。就好像一個無辜的人被判了無期徒刑,得不到救贖。

  忽然的,溫冉感覺到一陣暖意,熱熱地貼在臉上,真實卻又虛幻。她不敢睜開眼睛,只是抓緊床單,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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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發表於 2015-3-11 01:51:25 |只看該作者
  第43節:第43章

  「溫冉。」有一個聲音喊她,「做噩夢了,換個姿勢睡,嗯?」而後就有一個手,將她的頭輕輕地扳過,她就這樣投入一個帶著溫度的懷抱,溫暖地逼真。

  就在黑暗之中,葉以禎用手支著頭,靜靜地側躺在床的一邊。護著她,不讓她掉下來

  她睡得不好,他知道。她做了噩夢,在夢中還低聲啜泣,他看不下去,便用熱毛巾替她輕輕擦了去。

  其實她生氣了,回來之後看到她的第一個眼神,就知道她生氣了。她慌不擇路地對他說著狠話,他也願意遷就著她,讓她發發火。等她平靜下來,他會告訴她一切。

  可是就像是她故意搗亂似地,每次營造了氣氛之後這個丫頭都不配合,他對她沒有辦法。只好耐心地等待時機。

  「終於等到了。」他吻吻她的額頭,抱著她安穩睡去。

  這一覺溫冉真是睡得足夠長,等到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第二天早晨了。她揉著緊緊發疼的額頭,眼神亂瞄四周,瞄完之後,她腦子裡頓時升起了警鐘!

  她被某人給帶回來了。

  瞄到床邊,看到一杯溫水放在旁邊,她端起來,凝視幾秒之後嘗了一口,是煮的蜂蜜茶,溫度適中。

  「醒了?」有些低沉暗啞的聲音,溫冉一驚,差點兒把手中的杯子甩了出去,還好某人眼疾手快,覆上她的手心,溫暖的感覺頓時襲來。

  他淺淡的呼吸就灑在耳邊,她的心跳幾乎是同一時間加速。

  「嗯,水不熱了,我去給你換一杯。」

  「不用。」她立刻叫了一聲。

  葉以禎微一頓,而後說:「那也好,你先洗漱一下,早飯已經好了,可以吃了。」

  「不用了。」她低下頭,一夜的醉酒之後,渾身繃起的那根弦已經斷了,她已經沒有力氣去端起什麼架子生氣了,「我明天還要上班,今天要回T市了,再不回,我媽就要擔心了。」

  「那我送你。」

  「不要。」她拒絕,拉開門,準備離去。

  「溫冉。」他低聲喊她,她稍稍一側頭,就能看見他站在她身後,「別走。」

  他就這樣拽著她,顯得有些執拗。溫冉看著他,「我,我為什麼聽你的?」

  葉以禎認真地回望:「你答應跟我談談的,現在正是最好的時候。」

  溫冉聽了幾乎要暴走了:「請問你要跟我談什麼?!要說的話不是早就會說了嗎?拖到這個時候你不就是不想告訴我嗎?」話一出口,她全身的力氣就失盡了,靠在門邊上,「你總是把我當小朋友,以為我不懂大人的世界嗎?是,我以前不懂,可是我現在懂了,知道愛情都是騙人的,知道什麼話該信什麼話不該信了。」

  他聽她發洩完,而後,竟是一笑:「那很好,說明你真的長大了。」

  溫冉瞪他一眼,轉身欲走。

  「好了,我不開玩笑了。」他扣住她的小臂,認真道,「你確定不要聽?」

  語畢,他等待幾秒。如他所料,前面的背影有些動搖。

  「如果不想聽,也要坐下來吃完飯洗漱完再走,你這樣出去會嚇到人的。」頭髮亂糟糟,眼睛下方有明顯的黑眼圈兒。

  終於,溫冉瞪他一眼,縮回到房間裡,洗漱好,在飯桌前坐下。他們相安無事地吃完了一頓早飯,而後她將勺子放到一邊,擺出一副「你快說,說完我就走」的樣子。而某人卻仍舊是慢條斯理地吃著,吃完飯還刷了一把碗。

  「溫冉。」就在她等得要暴走的時候,葉以禎忽然喊住她。「還記得不記得那時我們最後見面的時候?」

  「不記得了。」她嘴硬。

  其實哪裡不記得了,那時的她已經收拾好行李,就等著他來接了。等了半天才等到他的電話,他自己開著車,一路匆忙地從T市回到了B市。

  溫冉頓時哭笑不得:「如果你忙的話,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嘛,城際只有半個小時誒。」

  他只是微微一笑,把她的行李放到車上送她回家。離開的時候,他向她索要一個吻當做節日福利結果被她拒絕了。

  他無奈卻甘心縱容,留下一句新年快樂開車離去。

  「新年快樂。」那邊是他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了。可是溫冉知道,從那以後她再也不快樂,接不到他的電話,找不到他的人。

  回到了學校問遍了學院所有的人,包括吳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直到後來有一天,她鼓足勇氣去了京山,去了葉宅。

  葉以禎已經預料到這樣的答案,頓了一下,又一邊認真地用乾淨抹布擦碗一邊說道:「我有一個朋友,他娶了一個比他小很多歲的女孩兒,生活不算幸福。因為那個女孩兒不愛他,嫁給了他,只是把他當做了救命稻草一樣拽著。她需要那個男人的保護,卻並不需要他的愛。再後來,那個女孩兒難產去世了,我的朋友至今也還單身。」

  「男人愛她嗎?」溫冉直覺著問,卻忘了問自己為什麼要聽這個故事。

  「他的感情很複雜,我至今也不清楚。我只是,老爺子不喜歡你,多半是怕我走了他的老路子。」說著他苦笑,「他從不懂我。」

  溫冉卻懂了,笑了一聲:「因為老爺子不喜歡我,所以你也不喜歡了?。」

  「不可能。」他講的斬釘截鐵。

  正是因為不可能,所以老爺子才採取了果斷的措施,回家第一天就關了他禁閉。

  「老爺子是真發狠了。」回想到這一切,葉以禎無奈一笑。

  溫冉瞠目結舌,有些難以置信。

  「後來我跟老爺子談判。」

  「結果就是我們現在這樣嗎?」溫冉覺得有些好笑。

  「不是。」他偏過頭來,自嘲的一笑,「老爺子進了醫院。被我氣得。」

  溫冉沉默了幾秒,而後開口,「那葉老最後是什麼態度?」她幾乎不抱希望的問。

  「我沒說服他。」話音一落,他也擦好了碗,「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

  「怎麼不重要?」

  「因為他也不會再反對。」他微笑,給出答案,溫冉被他繞的很混亂。

  「你沒說服他,那他為什麼不會再反對?」

  「我是沒說服他。」葉以禎說,「說服他的另有其人。」

  「誰?」

  「你。」

  「我?!」溫冉有些不可置信反問道。

  他走過來,拿下她指著自己鼻尖的手握住:「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是不是去過京山一次?」

  她一怔,別過頭去不回答。

  而他只是低頭認真凝視著她,耐心地等著她的答案。

  到最後,她的定力還是不如他。

  「我,我是去過一次。」她說,有些苦澀地笑笑,「我不知道你在不在,我只是想去看看……」

  「後來呢?」他問著,握住她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後來,後來我只見到了你們家的阿姨齊嫂。她告訴我,你和葉老都不在。」她問齊嫂他們去了哪裡,齊嫂回答她三個字:不知道。或許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她就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了。只是她找不來一個人問。齊嫂不肯說,小叔和他的電話都沒人接,她像個迷失了航向一樣悶頭亂撞,看那架勢像是要撞得機毀人亡才能停下來

  還好林笙拉住了她。

  彼時正值畢業,她一開始網投了許多份簡歷出去。陸陸續續有了回應,她也相繼參加了一些面試,只不過開出的條件都不算太好,她有些猶豫,工作的事便耽擱了下來了。再往後,就更別提了。

  直到林笙給了她一份報名表,是T市一家中型公司在招聘財務人員,待遇還算優厚。她拿在手裡,猶豫了再猶豫,終是決定回T市工作了。

  「決定了?」送她到車站,林笙再一次問她。

  溫冉點點頭,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低喃:「我想,做一些事情。」

  這樣才不會太想他。

  回過神,她忽然戒備地看著他:「你問這個幹什麼?」

  他笑了笑,說:「我只是想說,那天你說的話,也是我想說的。」

  她愣了愣,幾乎是同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己說過什麼樣的話。

  那天在葉宅,她問不到他的下落,在和齊嫂面面相覷許久後起身告辭。

  走到大門口,她忽然又撐住門轉過身來有些羞赧又有些失落地對齊嫂說:「如果您要有他的消息,麻煩您替我捎句話,就說我在等著他。還有就是,我愛他。」

  想起這些她忽然感覺很傷心,這種傷心有一個潛伏期,從那時埋下病根,今天終於找到了能投洩她所有委屈的出口,一發而不可收拾。

  「我現在不愛你了。」她揪著他的衣服說,「我討厭你,真的討厭你!我等你電話,我天天等你電話,我天天對著我的手機發呆它看我都快看煩了你知道嗎?」

  葉以禎伸手將她緊抱在懷裡,任由她的淚水沾濕他的襯衣。摩挲著她柔軟的髮頂,啞著聲音說:「冉冉,對不起……」

  他曾經無數次地翻開手機,又無數次地合上。

  他擔心他的小丫頭,可是又是她給了他所有的信心。

  我等他,我愛他。

  週二是溫太太定期復檢的日子。

  溫冉本想請假陪她一起去,卻被溫太太拒絕了。

  溫太太有些哭笑不得:「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可以,你好好去上班,這段時間請假已經夠多了,小心你老闆解雇了你!」

  溫冉說沒關係,不過母親執意不要她陪,她只好吃過早飯就去上班。

  醫院有些遠,溫太太決定打車過去。只是剛一出樓道口,就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那裡。溫太太頓了一下,待得看清車裡的人時不由得有些驚訝。

  是葉以禎。

  他顯然也看到了她,連忙開門下車,向她走來:「伯母。」

  這算是他回來之後他們第一次真正意見上的見面了。溫太太並不清楚女兒和他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不好發表意見,所以她只向他點了點頭:「你好。你是來見冉冉?她今天去上班了,恐怕……」

  「不是,我是來見您。」葉以禎說,「今天是您復檢的日子,我送您過去吧。」

  溫太太一怔:「你這麼忙,這樣麻煩你不太好吧。」

  葉以禎伸手為她們打開車門:「沒關係,我今天有時間。」

  實際上溫太太出院之後,他又專程去了醫院一趟,向主治醫師瞭解了一些情況,知道今天是復檢的日子,便吩咐助理把這天的行程空了出來。

  其實他今天是想見她的。

  那天在他家,她在他懷裡大哭了一場,哭完之後她反倒是鎮定了。他知道她心裡藏了許多委屈,不可能一下子原諒他,所以他也不強迫她。

  走的時候他提出要送她,結果被溫小朋友虎著臉拒絕了。

  小朋友有板有眼道:「你現在還處於考察期,不能要求待遇。」

  於是葉教授只好把她送到了車站,買好了票送她上車。進站之前他站在不遠處看著排隊檢票的她,偶爾她一個回頭張望的眼神都會讓他心中一軟。可等到他站在她觸目所及的地方時,溫小朋友又不搭理他了。

  真是……彆扭的可愛。

  收回神,抬頭從後視鏡看到後座的溫太太。視線相遇,她向他點了點頭:「上次真是多虧了你。」

  「伯母不用客氣,溫冉她一直很擔心您的身體。」打了轉向燈,葉以禎淡淡說道。

  溫太太笑了笑:「那天恐怕嚇壞了她。」想起什麼,她問,「是她給你打的電話?」

  握住方向盤的手稍稍收緊,葉以禎搖了搖頭:「不是,是我打給她的。」

  那天剛剛結束了一個飯局,開車正好路過她家附近。鬼使神差的,他忽然很想見她,便打了她的電話。沒想到電話剛一接通,那頭就傳來她哭得哽咽的聲音:「嗚嗚,媽媽,我媽媽……」驚慌失措語無倫次地他也緊張起來,便掛了電話掉頭開向小區。

  溫太太聽了靜了一瞬,而後慚愧的笑笑:「我的身體不爭氣,害的孩子也跟著一起提心吊膽。」

  葉以禎微笑,將車子停入了醫院的停車位,陪著溫太太向醫院走去。

  主治醫師安排的是一個全面的身體檢查,檢查過程很順利,檢查結果又顯示一切正常。不過鑒於溫太太的血壓一向不太穩,醫生還是建議她多休息。

  溫太太在銀行從事的是財務工作。因為工作要求要經常保持思維清晰,所以神經總是維持在緊張狀態,長此以往,對身體健康狀況也會有一定的影響。

  聽完醫囑走出醫生的辦公室,葉以禎忽然問:「伯母,您有沒有想過換個工作?」

  溫太太一時有些不解:「為什麼要換工作?」

  他笑著解釋:「您現在的身體已經不太適合從事這些緊張度高的工作了,不妨換一個輕鬆的試試。」

  「哦,是這樣。」溫太太沉吟道,「我之前倒是沒有想過,不過聽你這麼一說倒真是要考慮考慮了。」

  之前她想的最多的是養家,現在女兒也已有了工作,生活也頗穩定,她也不必這麼辛苦了。

  「其實,身體為重,您辭了工作也無妨。」

  「你這麼說倒讓我想起了冉冉前幾天說的話。」溫太太笑了笑,「她說她工作了,可以賺錢養我了,不願意讓我再去工作。這孩子。」

  想起那孩子說這話的表情,葉以禎原本沉靜如水的眼眸微微滲出一絲笑意:「她說的有道理。」

  「小葉。」

  「嗯?」

  溫太太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嚴肅:「找個地方,我想跟你談一談吧。」

  葉以禎微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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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發表於 2015-3-11 01:52:15 |只看該作者
  第44節:第44章

  早上,溫冉一來到公司就感受那份不同於往常的氣氛。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走起路來都輕快了許多,她不免好奇,連忙抓住小許問個究竟。

  「BOSS說GP那邊的項目拿下來了,合同也簽好了,過兩天還會舉行聚會,溫冉你去不去呀?」

  溫冉舔舔唇,想拒絕。可小許一問完壓根兒就沒給她機會說話,大手一揮:「不用問了,去,你必須得去,咱們項目部能拿上檯面的沒幾個,你可不能怯場,聽見沒?」

  她還能說不嗎?苦笑一聲,趁中午休息的時候小許拖著她一起到就近的商場選購禮服。

  她天生對漂亮衣服沒有太多執念,穿衣總是以寬鬆舒適為主,晚禮服之類的自然也很少穿了,除非必要場合。到商場沒半個小時,她就選了一件中規中矩的黑色晚禮服,百搭更襯她白皙的膚色,穿上總歸是沒有錯的。

  小許就沒那麼簡單了,左邊一套右邊兩套的拎在手裡,一一試過,拿不定主意,便去詢問溫冉的意見。

  溫冉喝一口水,笑道:「哪一件都好看,隨便選一件好了?」

  小許啐她一口:「哪兒能那麼隨便。你是不知道呀,這次宴會是合作雙方一起參加的,GP的人也會來,聽說那裡多得是單身青年才俊,得趁這個機會撈個好的。」

  溫冉一口水險些噴了出來,小許拿著禮服急忙向後一躲:「怎麼了?」

  溫冉咳嗽幾下,啞聲問道:「你是說,GP的人也會來?」

  小許有些莫名其妙,她自是不知這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只當溫冉是高興的,「是呀,是BOSS特意邀請的,你想啊,打通這一脈,以後的事情不就好做了嘛。」

  那麼,他會來嗎?溫冉咬唇想。

  她現在的心情非常矛盾,說想見到他吧,卻總抑制不住有些慌亂;說不想,可是又無法無視內心隱隱的期待。

  到底怎樣才算好呢?

  歎一口氣,溫冉決定暫且先不想。

  晚上下班回家,在公司門口跟一同下樓的小許分道揚鑣之後溫冉緩步向地鐵站走去。可惜沒等她走多遠,一輛看著扎眼的黑色卡宴就停在了她的前面。

  溫冉皺眉看著這個討人厭的攔路虎。

  葉以禎探過手臂來替她打開車門,看著她鼓起的包子臉說:「上車。」

  溫冉雙手插兜在原地打轉:「我要是不上呢?」

  葉以禎故作苦惱地思索了一番,而後豁然一笑:「那我也沒辦法了,只好使出殺手鑭。」

  「什麼殺手鑭?」她警惕地看著他。

  「現在是下班時間,來往都是你的同事,我要是忽然親你一下,會怎麼樣?」說著他真打算傾身過來。

  溫小朋友連忙跳到安全範圍,對他怒目而視。

  葉以禎看著她微微一笑,終於不逗她了:「上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溫冉癟癟嘴,上了車。

  坐穩之後,某人倒沒急著開車。

  溫冉有些不解地看著他:「怎麼不開車?」

  葉以禎沒說話,只是忽然向她俯過身來。溫冉一緊張,下意識地站起,結果腦袋一下子撞到了車頂,頓時疼得眼冒金星。

  葉以禎哭笑不得地伸手輕揉著她的腦袋:「你緊張什麼?我只是替你系一下安全帶。」

  溫冉兩眼淚花的看著他,伸手想拍掉揉她腦袋的手。

  葉以禎抓住她的手不讓她鬧:「以為我是想吻你?」

  溫冉小朋友惱羞成怒地看他一眼:「想得美!你,你現在還處於考察期,不能要求待遇!」

  葉以禎失笑,最後揉了兩下轉過頭去正正經經開車了。

  他帶她去的地方有些遠,而且周圍路燈很少,一路走過去都很暗。溫冉很是好奇他這是帶她去哪兒,可是拐過一個彎,前面忽然亮起了燈之後她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

  他帶她來的是京山,葉宅。

  下車的時候溫冉不幹了:「我不去。」

  葉以禎也不強迫她,只是替她打開車門,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她耍賴。

  「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我不下車!」她有些沮喪,因為上一次來這裡的記憶實在算不上好,而這一次他說都不說就帶她過來了,她實在是毫無準備,出醜是必然的。

  葉以禎歎一口氣,伸手順了順她柔軟的頭髮:「我要是告訴你,你還跟我來嗎?」

  「……反,反正我不下車。」她撇過頭去。

  某教授只好歎一口氣:「那好吧,我是罪人,老爺子也是。我請他來見你。」說著轉身欲去。

  「那怎麼行!」溫冉大驚地攔住他,結果看到他那一臉笑容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又上當了。

  這人就是這麼討厭!

  她癟癟嘴,最終還是跟他下了車。

  路有些不好走,他伸過手來握住了她的手,帶著她往前走。

  來開門的是齊嫂。

  見到她溫冉不禁有些尷尬,而齊嫂則是兩眼一瞇笑得很開心:「以禎回來啦,還帶著小姑娘一起過來啦,快進來吧,老爺子在裡面等著呢。」

  葉以禎不禁笑笑,回過頭來看溫冉。小姑娘正大睜著眼睛,猶是有些不敢相信呢。

  「發什麼呆,老爺子正等著我們呢。」

  說著帶著她向裡屋走去。

  一進裡面溫冉就看到餐廳的餐桌上擺了滿滿的一桌好菜,而老爺子和葉韻桐則正坐在餐桌旁等著她。

  她吃驚地回望,葉以禎正淡笑著看著她,一雙幽黑的雙眸似乎有光瀉出,看上去異常明亮。

  坐在主位上的老爺子咳嗽兩聲,將她喚回了神。

  「您好。」溫冉還是有些拘謹地跟他打著招呼。

  葉贊嗯了一聲,姜到底還是老的辣,儘管也是有些不自在可卻硬是沒讓她看出來一星半點兒。

  「愣著幹什麼,坐吧。」

  溫冉嗯了一聲,坐了下來。葉以禎在老爺子和葉韻桐之間看了一眼,也跟著坐了下來。

  葉韻桐為她加了一筷子菜:「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隨便燒了一些菜。嘗嘗看,合不合你口味。」

  溫冉拾起筷子嘗了一口,很快微笑:「很好吃。」

  葉韻桐聽了很高興:「那就多吃一些。」

  主位上的葉老忽然輕咳了一聲,葉以禎挑眉覷了老爺子一眼。人老爺子卻是看也不看他:「女孩子胃口好很關鍵,不能太瘦,多吃點兒對身體好。」

  溫冉幾乎是有些受寵若驚,而葉韻桐則是吃吃一笑,又給溫冉加了幾筷子的菜。葉老爺子的態度的轉變讓溫冉有些不適應。難道,真是她那天心灰意冷情況下說出來的一句話起的作用?

  這一頓飯就在溫冉的莫名其妙中吃完了。

  吃完飯老爺子要去院子裡遛彎,指明讓溫冉一個人陪著。葉某人不答應,老爺子橫他一眼:「我們就只是在院子裡溜溜,丟不了你的人。」

  老爺子橫的一眼,再加上溫小朋友倒戈相向的一個白眼,葉教授腹背受敵了,只能答應了。

  已經進入夏季了。

  京山的溫度不算高,入了夜聽著蟲鳴走在這明亮的夜色中還是別有一番風趣的。只是溫冉攙著老爺子,走得頗為謹慎小心。

  「丫頭。」

  「嗯?」

  「以禎這回是不是讓你生氣著急了?」

  溫冉一怔,有些吞吐地說:「沒,也沒怎麼著急。」

  葉老爺子開懷地笑了笑:「別瞞我了。丫頭,是我不好,你是不是打心眼裡討厭我這個老頭子?」

  「沒有!」溫冉急急地否認。

  葉老爺子拍拍她的手,轉過頭,和藹地看著她:「你只告訴我,你那天說的話,還能不能算數?」

  那天,她對齊嫂說的話?

  溫冉羞赧的低下頭,用極低的聲音說著:「算數。」

  葉老點了點頭,站在月色中沉默了一會兒。溫冉就站在他的身後,一言不發。良久,老爺子歎一口氣,回過頭來向她伸出了手:「丫頭,扶我回去吧。」

  「嗯。」

  溫冉知道,雖然老爺子沒有說什麼,但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白了。只是讓她費解的是,老爺子為何還要歎一口氣。

  葉以禎一邊開車送她回家一邊聽她說道,聞言,微微一笑:「說不定老爺子是後悔關我禁閉了。」

  溫小朋友很不屑地哼一聲:「沒資格說話的人就不要亂插嘴。」

  葉以禎也不生氣,將車子剛剛停穩在小區樓下。還未待溫冉反應過來,就直接扣住了她的後腦勺,俯身貼住她柔軟的唇。

  溫冉被嚇住了,睜大眼睛任由他吻她。

  他輕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她吃痛的驚呼一聲,卻被他趁機而入。勾住她的舌,糾纏不已。她被吻得暈暈乎乎的,手下意識地攬住他的脖子,直到被他鬆開後才發現,立即羞澀地放開。

  「你幹嘛?」她一邊平息呼吸一邊努力裝作凶巴巴地問他,可惜她的額頭還抵著他,如此近的距離讓她的話軟綿綿的,毫無威力。

  葉教授很無辜也很無賴的說:「你不讓我說,我就只能做了。」說著又吻了她一下,被她一把推開了。

  「流氓!」

  小朋友惱羞成怒地丟下一句下車了,而某人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終是沒忍住,開懷的笑了。

  葉以禎教授第一次被叫流氓的感覺居然是還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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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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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節:第45章

  與GP的宴會定在週五的晚上。

  溫冉早上提著小禮服來到公司上班,卻在中午跟小許一起吃飯回來的時候被樓下的保安叫住簽收一份快遞。

  溫冉打開一看,竟是一件晚禮服。黑色天鵝絨,胸前點綴有細碎的粉鑽和金色樹狀裝飾,更重要的是,有一個披肩小坎。

  這種保守的晚禮服一想還會出自誰之手?溫冉咬唇,暗自腹誹:這人肯定故意的。

  逃過小許的追問,溫冉來到茶水間給葉某人打電話。那邊接的很快:「衣服收到了?」

  溫小朋友咬牙切齒:「收到了。」

  「哦,那很好,晚上就穿那件。」葉以禎一邊簽一份文件一邊說道,這幾天接近暑假,他都留在T市處理GP的事務。

  「不要。」溫冉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已經準備好了。」

  「那件袒胸露背的,不許穿。」簽好最後一份文件,葉以禎走到窗邊,一邊想像著溫小朋友在那邊呲牙咧嘴的表情一邊低笑著說道,「就算穿也是穿給我看。」

  「想得美。」溫冉嘟囔,「你今天晚上過來嗎?」

  「嗯,想我過去?」

  溫冉:「……」

  葉以禎低低一笑:「好了,我看時間,有空就去。」

  溫冉哼一聲,掛了電話正是一點半,工作時間到。不過還未待她走出茶水間,下一個電話就追了過來,溫冉低頭一看,是溫遠。

  「遠遠,有事嗎?」她的語調不自覺的提高,有著她意識不到的歡快。

  那頭的溫遠卻有些支支吾吾:「姐,我今天見到小叔了。」

  「喔,在哪兒?」

  「在家裡。」

  「小叔回家了?那你還不高興?」溫冉笑著打趣。

  「不是因為這個。」溫遠急急地說,「我剛剛幫他收拾行李的時候看到了一份兒英文病歷。」

  「是小叔的?他生病住院了?」溫冉一邊問著一邊向辦公室走去。

  「如果是小叔的我就不給你打電話了。」溫遠嘟囔,「是,是葉叔的。」

  腳步忽然剎住,溫冉握緊電話不受控制地反問:「什麼?」

  晚上六點,溫冉就跟小許一起坐車去了酒會現場。

  穿的是葉某人送過來的晚禮服,而且外面還套了件外套。這樣的打扮,在六月初的天氣溫冉竟會感覺到冷。

  「你沒事吧?怎麼臉色發白呀?」小許不禁擔心地問道。

  「沒事。」溫冉搖了搖頭,不禁裹了裹外套。

  會場佈置的很壯觀,小許一邊嘖嘖歎了幾聲一邊說,「老闆這次又下血本了,你猜GP有沒有提供友情贊助,他們的人總歸也要吃喝呀?」

  溫冉失笑,推了她一把,向裡面走去。

  人都來得差不多了。

  溫冉能夠感覺在在場的許多公司女同事都打扮的很精巧,端著酒杯,眼神四處亂撒,一個對視,就能看出她們的意圖。看來,這年頭,恨嫁的人可真不少。

  她撇過頭,端起一杯香檳,酸甜的味道頓時席捲了味蕾。

  不一會兒大BOSS來了,一身黑色正裝,迷煞不少人。溫冉進公司不久,BOSS的事跡卻聽了無數次了,傳聞他是B市一家房地產龍頭企業董事長的小兒子,在T市開這家公司純屬玩兒票。

  小許對這些傳聞很不屑,她很佩服BOSS:「說這些話的人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要是玩兒票,咱們還用這麼辛苦的找投資方嗎?直接從B市撈點兒錢過來不就得了。」

  就是那些豪門世家,也總有一些異類。他們不靠家裡,只相信自己的實力。BOSS是,他也是。

  想到這裡,溫冉不經意地瞄了一圈兒,未見到那個熟悉的修長挺拔的身影。溫冉無意識地咬了咬唇,握住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不禁又一次想到了今天中午接到的溫遠的電話,她在那頭告訴她,那份病歷上顯示著他曾在倫敦某家醫院做過一次手術和接受過兩次復檢。

  時間就是他離開的那三個月,而這件事他回來之後竟然一點兒也沒有對她提?!

  他到底,瞞了她多少。

  一想到這些溫冉就感覺到恐慌和害怕。

  「怎麼不去跟他們一塊兒玩兒?」不知何時,楚藺端著酒坐在了她的一邊。

  溫冉驟然回過神來,尷尬說道:「哦,我,我不會跳舞,進了舞池大概會很掃興。」

  楚藺也輕笑了下:「哦,真巧,我也不會,不如我們來聊聊天?」

  呃?溫冉愣了一下,而後笑,很有興趣的樣子:「可以,不過,我們聊些什麼?」

  楚藺忽而轉過頭,凝視她幾秒,有些古怪的笑了笑:「溫冉,你是不是有點兒怕我?」

  「哈?」溫冉有些意外,「楚總監,你誤會了,我……」她有些坐立難安。

  楚藺一笑,按了按她的肩膀:「別緊張,我只是開個玩笑。」

  呃,看來楚總監真是好心情呀,還有時間跟她開玩笑。

  溫冉忍不住汗顏,又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卻殊不知,身邊男人所想。

  楚藺還記得第一次看見溫冉時的情景,那時候人事部門在招聘,他們部調出了一個人協助招聘,由於招聘的職位很重要,他便親自到場了。

  那天的招聘出奇的不順,不知是他要求過高還是應聘者素質不過關,總是天都要黑了,他還沒找到想要的人。就在這個時候,溫冉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套標準的套裝,將形體輪廓勾勒的很完美,在他們一群考官面前坐了下來,神色很淡然。

  他按照流程,問了她幾個問題,她答得出奇的好。他心裡基本已有數,聽旁邊人事部門的同事問最後一個問題。

  「溫小姐,你是國內高等學府畢業的研究生,對職業規劃的標準是什麼?」

  那時的她愣了一愣,而後輕聲答:「我沒有什麼標準,我只想做一點事情,讓自己能有一個新的開始。」

  這樣的答案不是最好,卻是讓他意外的答案,於是便將她留了下來。

  一陣低呼聲將他喚回神來,他一抬頭,就看見一個男人從廳外走了進來。他穿著簡約大方,一件黑色風衣裡桌了一件白色襯衣,袖口處那枚紫色的袖扣很是顯眼。他看見過那對袖扣很多次,那應該不是貴重的東西,可是這個男人卻總是戴在身上。

  葉以禎,他低念男人的名字,而身邊喝得暈暈乎乎的某人也跟著動了一下身子,他下意識地看去,只見她正驚慌地從椅子上下來,一個不穩,崴了腳跟。

  楚藺忙伸手扶住她,低聲詢問:「還好嗎?」

  溫冉忍痛搖了搖頭,一邊推卻楚藺的幫忙一邊俯下身去揉腳踝。期間,她還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從她身上略過,雖只是一瞬,卻猶如芒刺在背。

  她直起身,看著他眉頭一皺,想向她頭來。無奈卻被大BOSS一把攔住,引向了主席台。而溫冉只是看著他,冷冷笑了一下,放下了酒杯。

  整個大廳頓時讓她覺得有些窒息,她想要出去透透氣。拒絕楚藺的陪同,她慢慢地來到門口。

  剛剛無意識地灌進了許多酒,溫冉站在門口,酒意熏陶地整個腦袋都處在混沌狀態,無法思考。

  發了一會兒呆,她驀地嗤笑一聲。

  門童看見她這幅樣子,不禁上前來問是否需要給她叫一輛車,溫冉搖了搖頭,邁著虛浮的步伐向前走去。

  眼看著就要踏空,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她驚慌的回望,看見的人讓她瞬間失語。

  他眉頭微皺著,手裡還拿著她不知道扔到何處的外套,面對著酒氣滔天的她,他的語氣著實稱不上好:「喝了酒還到處亂跑?」

  她愣怔著看了他幾秒,很後很利落地甩了他的胳膊,繼續往前走。

  隨即,便被攔腰抱住了。溫冉完全是氣急敗壞地扭過頭去:「你幹什麼?」

  「你這個樣子想去哪裡?」他皺眉,用外套包住了她。

  溫冉動彈不得,簡直要氣厥過去了:「放開我!」她試圖用吼的,可是喝了酒,氣勢上不去,聲音軟綿綿的,乾脆手腳並用。

  他挺刮的西裝很快就被她弄得面目全非,他從未這麼狼狽過,可是他卻忽然不氣了,靜靜地凝視著撒氣的她,而後笑了。

  「冉冉,怎麼了?」他順著她的頭髮,「難道是因為我不讓你穿那件禮服很生氣?」

  「我有那麼幼稚嗎?」她尖聲反駁,忽然覺得有些累,「還是,在你看來,我一直都是這樣?」

  長不大,像個幼稚的小朋友一樣。所以遇到事情也不告訴他,有了麻煩也瞞著她,甚至躲著她。

  「那是怎麼了?」葉以禎斂起笑容,因為他明白,現在的她不是在開玩笑。

  溫冉凝視著他,許久,才開口:「一個人做手術,會不會感覺到害怕?」

  這句話讓他的瞳孔驟然一縮,抱住她腰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就這麼簡單的兩個動作,讓她印證了一切。

  「騙子!無賴,流氓,大騙子!」她揪著他的衣領捶打著他。

  葉以禎垂眉看著她,許久沒動,一直任由她發洩。終於等到溫冉漸漸沒了力氣,葉以禎扣住她的後腦勺,低聲問:「是誰告訴你的?」

  「怎麼,我要是不告訴你你就會繼續騙我是不是?」她說「非要我給你拿病歷來你才肯承認嗎?」

  這下,他明白了。

  葉以禎看著她,輕輕一笑:「冉冉,我知道你還在生氣,可是我們能換個地方嗎?就不怕你的同事看到笑話你嗎?」

  「你都不怕了我怕什麼!」她瞪他一眼,卻毫無威力。

  「我是他們的上司,他們不敢,那你呢?」他笑著看她,不怕死地火上澆油。

  溫冉怒視,而後妥協,妥協的結果就是他的車裡。車子緩緩地向遠處駛去,他開得極慢,似乎並不著急。而溫冉坐在後排上,車窗半降,吹進來的涼風讓她酒醒了一大半兒。

  葉以禎偶爾偏過頭來看看她,卻都被她毫不留情地瞪了回去。某人只好淡淡一笑,回過頭專心開車。

  車子停在小區外的一家咖啡店,他下車向咖啡店走去。溫冉回過神來,想去開車門,結果才發現這人竟然把車子給鎖住了?!溫冉憤懣地捶打了一下車門,而後又很快縮了回來。很疼!

  過了一會兒葉以禎打開後排的車門,看見溫冉捂著雙手呲牙咧嘴的,不由得問:「怎麼了?」

  「你幹嘛把車子落鎖?」溫冉質問道。

  而某人只是遞過來一杯熱茶,而後淡淡的說:「沒什麼,就是怕你跑了。」

  溫冉:「……」

  「喝茶,冉冉。」

  「別叫那麼親密,我沒原諒你!」她撇過頭去,「你個大騙子!」

  他看著她,許久,寵溺地笑了笑:「我沒騙你。」

  「還說沒有?!」她激動地站起,差一點兒又像上次一樣撞到頭。這一次之所以沒有,是因為上面有隻手一直在護著。溫冉感受到了他的手,愣怔了一下,忽然就紅了眼眶。

  葉以禎終是歎了一口氣,傾過身去抱住了她。

  他的懷抱一直很溫暖,每次他一抱她溫冉都會感到異常的安定。她曾經沒法想像如果失去了這樣的懷抱,她會怎樣。

  結果他證明給她看了,她會迷茫,會難過,會傷心。而這所有的一切一切在他回來之後又消失的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有些難以相信。

  他們像是又回到了從前,只不過他不再是她的老師,她也不是他的學生。像千萬對相愛的情侶一樣,他們在一起。

  所以,等到她發現他瞞了她那麼大一件事情的時候,她的感覺很複雜。有生氣,有怒意,更多的卻是擔心。

  「不哭了,冉冉。」他輕吻她的鬢角,「其實那只是一個小手術,沒什麼大問題。」

  「能讓你無聲無息消失三個月還不是什麼大問題?」她頂著一雙核桃眼反問。

  葉以禎一怔,發現這個問題有些難交代,不得不採取迂迴政策。他將她抱上他的腿,任由她掙扎也不放開。

  「其實,這件事說來話長。」他沉吟片刻,抬頭看著她。

  溫冉哼一聲:「那你就長話短說!」

  他不禁笑了笑,順了順她的頭髮說道:「還記得有一次我出差到倫敦嗎?本來是兩周時間,結果我一周就回來了。」

  她當然記得,那天她被大伯母叫到家裡,談論男朋友的事,結果出來半路遇到了他。當晚他還第一次為她下廚,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

  「其實那次是項目出了點兒問題。那個項目投資額很大,所以老闆讓我和行之一起負責這個項目,結果後來查出這筆錢來路不明,或許還跟黑勢力有一些關係,我們就擱置下來了。不過有些資金已經投入市場,回收非常麻煩,這就給急於撤資的一方造成了不小損失,我們也就被盯上了。」

  「為什麼?」

  「因為對方懷疑我們是故意佔用他們的資金。還記得溫遠的那次車禍嗎?」

  「跟他們有關?」

  「聽行之的意思應該是他們」他頓了下,接著說,「或許他們是知道了行之是溫遠的小叔,兩人關係比較親近,想要借此來威脅。不過幸好當時車流多車速緩慢,那場車禍才沒有造成很大的傷害。不然,溫遠現在……」

  後果難以想像。

  溫冉忽然感覺到後怕:「難怪遠遠車禍之後小叔一直沒出現。」忽然想起什麼,她抬頭看著他,「你,你是不是擔心,我也像遠遠那樣,被用來威脅你?」

  「是有點兒害怕的。」他凝視著她,笑了笑,「不過那件事情不到一個月就解決了,剩下的時間,全用來做手術了。」

  說到正點上了,溫冉立刻挺直了問他:「到底為什麼手術?」

  「偏頭疼。」他說,「一開始不是很嚴重,後來可能是過度勞累腦右側跳的厲害,沒辦法只能接受手術了。術後休息了一個多月,咖啡和酒精全禁了。」

  看著她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葉以禎又補充了一句:「現在沒事了,好了很多。」

  「胡說!」她說,「你前幾天明明還在酒店喝過酒!」那杯劉副行長敬給他的酒,他一滴不落地全喝了。

  葉教授頗有些無奈地看著她:「那不是你不聽話嗎?你要聽話跟我走,我哪裡還犯得著喝那杯酒。」

  溫冉一怔,有些難過的低下頭。好像就是這樣的,她那時那麼任性,一點兒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給他。

  葉以禎見不得她難過,扳起她的腦袋揉了揉:「冉冉,我不是怪你……」

  她眼眶微紅,揪著他的衣領問:「那你還騙我說是葉老!」

  「沒騙你,那天送完你回到家老爺子就關我禁閉了,等到行之解決那件事之後老爺子才放我去英國手術。」他說著,眉頭微皺,「總之,那段時間很混亂。」

  既要擔心她,還要忍受病痛,而且還有一個不理解他的老爺子。所有的問題紛湧而至,處理起來想必是費了不少心神,更別提他那時候身體還病著。

  其實也不是不想給她打電話,只是那段時間手術前做敏感實驗的反應很大,他的嗓子啞的都說不出話了,一打電話,肯定要嚇到她。

  這些他不說是因為怕她多想,瞎擔心。你看,就算現在沒事了,她還哭得亂七八糟。

  「溫冉,沒事了……」他吻著她的眼淚。

  溫冉哽聲道:「你,你如果全告訴我,我肯定會原諒你的。」絕對不會那樣折騰他。

  他溫柔地笑笑:「這不是心虛麼,好歹要讓你發發怒氣。」

  「你,你真討厭!」

  「嗯,我討厭。」

  他全盤接受,卻讓她更內疚了。

  擦乾眼淚,她看著他,柔順地攬住他,低聲說:「對不起。」

  他順勢抱住她,低笑著說:「如果是另外三個字我會更樂意聽。」

  溫冉欲哭無淚,好不容易營造的誠懇道歉氛圍,全被無賴的某人給破壞了。

  「你不要太得意,我現在要重新考慮要不要原諒你。」她撇撇嘴,「誰讓你交代錯誤態度這麼不誠懇。」

  「這還不夠誠懇?」葉教授忽然覺得頭疼,「那好吧,我還是採取老辦法。」

  「什麼老辦法?!」溫冉不解,直到他的吻壓下來才明白過來,老辦法就是說的不管用,那就用做的!

  溫冉同學不禁淚目腹誹:葉教授你太無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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