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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蔡小雀]談戀愛【現代東北有三寶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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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03:53 |倒序瀏覽 | x 1
談戀愛(現代東北有三寶之一)作者:蔡小雀

東家有寶貝女兒美嬌娘,北家有心肝兒子英雄郎
兩家老爺子勢如水火,一群年輕人也陪著下海別苗頭
三隻母老虎無所不用其極地欺負「氣質」三傻蛋
「東北有三寶」的戰爭僵持不下,引爆近距離的「捉對廝殺」
滿身利刺的小學究愛書成癡,連罵人都不帶髒字
單單用嘴巴「起訴」,就教他這個「歸國學人」心服口服
搞笑的復仇花招整得他心花怒放,逐漸軟化立場
明槍易躲,「書呆」難防,男性魅力蒙受嚴重損傷
女人的嚴肅正經難以抵擋,害他出兵未捷先投降
心底的矛盾掙扎遠遠比不上看見佳人的心神蕩漾
只好自毀清白嫁禍於她,擺出慘遭辣手摧「草」的哀怨狀
母老虎搖身一變成為小綿羊,一副害怕對他「負責」的模樣
為了兩人美好的地久天長,他也只好硬一硬心腸
生平最大的「整人計畫」臨陣轉向,目標對準自家的梟兵老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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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04:12
  楔子
  
  話說台北市郝東東醫院在二十四年前的十二月三十一日,誕生了一「組」練姓三胞胎——粉雕玉琢,是女的。
  
  而在隔日的一月一日,隔壁的郝北北醫院也誕生了一「組」艾姓三胞胎——濃眉大眼,是男的。
  
  郝東東和郝北北是醫家兩兄弟,從小感情好得不得了,可是打從十歲那一年,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情勢大變,兄弟勢如水火,你來我往鬥得地動天驚……
  
  所以這次台北市難能可貴的兩對三胞胎誕生,郝東東得意到大放三天的鞭炮,郝北北則是不甘示弱地擺了三天的流水席以示慶祝。
  
  兄弟誰也不讓誰!
  
  三胞胎的父母們雖然不明白個中緣由,但在深感榮寵之下,登時讓自己麾下……呃,旗下……呃,總之,是讓自己的三胞胎們拜郝醫生們為乾爸爸。
  
  因此鬥嘴斗了半輩子,以至於沒有時間也忘了娶老婆的郝家兄弟們,也就歡歡喜喜地接受了這些惹人憐愛的兒子和女兒了。
  
  後來,這三胞胎長大了,在各自乾爸爸的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了隔壁醫院的伯伯或叔叔是跟自己不同一國、不同一掛的。
  
  而且他們的生活裡也開始有了遠大的目標和興趣——就是「欺負外加修理」郝伯伯或叔叔家的乾兒子或乾女兒,為自己當年被欺負的乾爸爸出一口鳥氣!
  
  話說當年小小的練家三姊妹長大後,各自成了三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
  
  練嘉子,二十四歲,大姊,清秀斯文很正經,圖書館員,興趣看書,喜歡引經據典講道理。
  
  閒暇嗜好:修理郝伯伯家乾兒子艾家兄弟,為義父報仇。
  
  練嫵紅,二十四歲,二姊,豐潤可人很糊塗,美術館員,興趣買畫,出門帶錢用光光。
  
  閒暇嗜好:修理郝伯伯家乾兒子艾家兄弟,為義父報仇。
  
  練紳綈,二十四歲,小妹,嬌小可愛很凶悍,博物館員,興趣練劍,古代兵器最拿手。
  
  閒暇嗜好:修理郝伯伯家乾兒子艾家兄弟,為義父報仇。
  
  由於時逢天下太平,民富國強,在這個人人吃飽喝足,日子過得有點無聊的城市裡,郝東東和郝北北的老鼠冤顯得格外重要,兼之練家三姊妹又是人比花嬌很盡孝,出門小狗看了也會笑,因此乾爸爸的這個老鼠冤又怎能不討回來呢?
  
  練家三姊妹打定了主意,決定捉對廝殺,一人對付一個……郝北北好歹也是老先生了,晚輩欺負長輩會遭天打雷劈的,所以艾家三兄弟就成了她們的獵物……
  
  東北有三寶的戰爭於焉展開——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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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04:34
  第一章
  
  台北某知名小學
  
  一個綁著長長辮子、有著粉撲撲小臉蛋的可愛小女孩,認真地蹲在花圃間看著《愛麗絲夢遊仙境》。
  
  正看到兔子先生喝下午茶的那一頁……
  
  突然間,一支大掃把『啪』地一聲往她的《愛麗絲夢遊仙境》掃來。
  
  『哎呀!』小女孩驚呼一聲,心疼著雪白的書頁被抹上了厚厚灰塵,她抬頭怒視,『你——』
  
  一個滿頭長長鬈發、還用兩條紅帶子縛成蝴蝶結,活似『凡爾賽玫瑰』女主角的女孩一臉驕傲地站在她面前,身邊還帶著兩個狗腿跟班,一人一手拿一支掃把,不懷好意地盯著她。
  
  其中一支掃把看起來特別眼熟……
  
  『許麗桂,你想幹嘛?』練嘉子生氣地站了起來。
  
  在每個人的童年時光中,都會有一、兩個長得特別漂亮、穿得特別好看、姿態擺得特別高,而且身邊總是跟著一堆獻慇勤狗腿跟班的『小公主』。
  
  小公主若不是做千金大小姐狀,就是做大姊頓樣,無論如何,仗勢欺人、眼高於頂、氣焰囂張……大人的惡劣習性有時候會在一個小孩的身上提早出現。
  
  許麗桂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師長與男同學面前純潔善良得跟小甜甜一樣,至於背地裡卻是成群結黨,比漫畫書裡的女魔頭還要霸道無理、橫行無阻。
  
  尤其在欺負不願臣服巴結她,或是威脅到她地位的女同學時,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無論什麼下流的爛招都用得出來。
  
  而練家三姊妹就是擋掉她風頭、最令她痛恨的敵人了——其中尤以練嘉子為最。
  
  因為許麗桂很喜歡英俊聰明的資優生艾秀人,這個秘密可能除了艾秀人本人和校長、老師們之外,可以說全校皆知了。
  
  可是當她看到自己心儀的艾秀人每次被練嘉子拉頭髮捉弄後,依然面帶笑容絲毫不生氣,她心底就忍不住冒出酸泡泡來。
  
  她總覺得練嘉子好像跟艾秀人有什麼特殊的關係……
  
  這讓她看練嘉子更不順眼了,每每找機會率眾欺負她一下才甘心。
  
  『想幹嘛?』不用她示意,身邊的狗腿胖妹自動站了出來,擺出小太妹的架式,『就是看你不順眼,怎樣?』
  
  嘉子瞪著面前三個蠢頭蠢腦還裝太妹的女娃,沒好氣地說道:『幼不幼稚啊?你們國小四年級了,還在幹那些幼兒園小朋友做的壞事?』
  
  就是這種超然清高的神情令許麗桂恨得牙癢癢的,忍不住一個箭步向前,冷哼了一聲,『你還不是國小四年級?哼,我們是幼兒園,你呢?不要臉,狐狸精,一天到晚勾引艾秀人!』
  
  勾……勾引?!
  
  拜託,她跟艾秀人又不是那種關係,他們可是仇人□!
  
  嘉子差點氣昏,噁心地吐了吐舌頭,『我呸!我吃飽了撐著丟勾引艾秀人……神經病,你喜歡他就喜歡他,不要扯到我身上來,無聊!』
  
  小公主的暗戀心事當場被拆穿,許麗桂的臉氣得一陣紅一陣白,失聲大罵道:『誰……誰喜歡他?你是白癡喔!胖妹!阿慧!幫我打她!你是白癡,是狐狸精……』
  
  兩名小跟班手上拿來打掃的掃把頓時化為武器,不由分說地往嘉子身上打去,嘉子一時不小心被打著了額頭,腳步踉蹌了一下,劇痛感登時自額前傳來……
  
  由於花圃在校園的角落,沒有其它小朋友注意到嘉子被打,自然也沒有驚動到任何人。
  
  嘉子頭先是一暈,隨即火氣往腦門沖,氣得大叫衝向前去,搶過了胖妹手上的掃把,猶如復仇女神般往站在旁邊看好戲的許麗桂衝去!
  
  許麗桂原本還得意洋洋地看著手下圍毆嘉子;沒想到兩三下情勢逆轉,她一看到嘉子氣沖沖地打過來,嚇得叫了聲『媽呀』,拚命往花圃外逃去。
  
  『救……救命……啊!』她嚇得花容失色。
  
  嘉子實在太生氣了,哪容得她逃走?右手掃把狠狠一掃,『啪』地一聲砸中她的屁股,許麗桂哭叫了起來,聲音像火雞要被捉去拔毛般尖銳刺耳。
  
  正在另外一座花圃灑水的秀人聞聲趕了過來,驚異地看著嘉子表情惡狠狠地把許麗桂追得滿場跑,他直覺地衝上前擋住,想制止這失控的情況,不讓它繼續惡化下去。
  
  就在秀人一把護住許麗桂的剎那間,嘉子的掃把也正好高高地舉起往下劈去--
  
  只聽見重重一聲巨響,掃把『啪』地斷成了兩截……
  
  所有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駭住了,嘉子的臉色瞬間慘白,手上光禿禿的掃把柄僵在半空中。
  
  許麗桂用盡了全身力氣尖叫,而發頂漸漸湧出鮮血的秀人反倒靜靜地瞪著闖禍的嘉子,好像不敢相信她竟然會這麼做!
  
  嘉子心慌意亂極了,當她看見秀人受傷流血的同時,她的胸口好像也被剮走了一塊,又疼又驚又痛……
  
  她傻傻地丟掉了掃把,顫抖著小手自裙袋中取出了一條手帕,堅定地走向前,想要摀住他不斷流出血來的傷口。
  
  『對……對……』她的牙齒在打顫,雙眸癡癡地盯著他。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秀人突然冷冷地拍掉了她手上的帕子,任憑帕子飄落一旁的水溝裡,旋即下沉。
  
  嘉子的心也在往下沉……
  
  『你到底要闖禍到什麼時候?』他努力維持鎮定,可是陣陣劇痛和失血已經讓他的身體搖搖欲墜了。
  
  『闖禍?不是我--』她想要解釋,可是她在他眼中看見了純然的不信任和憤怒譴責……
  
  接下來的事情……嘉子始終感覺模模糊糊的,包括秀人被聞聲而來的同學、老師們簇擁護送至醫護室,許麗桂也哭著踉過去,還不忘一邊抽抽噎噎地向眾人訴說她這個兇手有多可惡……
  
  可是她一直覺得很模糊、很遙遠……
  
  被老師、校長責罵,回家又被爸媽狠狠訓了一頓,跪了一整晚,嫵紅和紳綈偷了晚餐剩下的飯團和玉米湯給她吃,她也一樣感覺遙遠而不真實。
  
  可是那一雙譴責憤怒的眸子、那一聲『你到底要闖禍到什麼時候』……卻是那麼真實,真實到時時在她眼前、耳際不斷重複響起。
  
  後來,她聽說艾家全家移民到美國去了,她再也沒有機會對艾秀人反駁、回罵,甚至是道歉……
  
  這一件事帶給她的衝擊太大了,最後嘉子只能選擇遺忘,將它層層疊疊的掩埋起來,潛意識裡想徹底忘掉這不好的記憶……
  
  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這件事。
  
  她的印象和記憶自動停留在三年級以前,關於她們三姊妹欺負艾家兄弟的種種,以及將來再跟艾家兄弟狹路相逢時,該記得要替乾爸爸出口鳥氣。
  
  至於四年級的記憶篇——一片空白。
  
  ∞        ∞        ∞
  
  台北某市立圖書館
  
  『小姐,我要還書。』
  
  坐在櫃檯後面,正在研究泰戈爾『漂鳥集』的一名清秀女子抬起頭來,烏黑的直髮垂至腰際,小巧的臉蛋掛著一副圓圓的、徐志摩型的黑框眼鏡,玻璃鏡片後是一雙深邃烏亮的杏眼,充滿了濃濃的古典美。
  
  只是她菱型的小嘴緊抿,微蹙的眉頭平添了一抹不合年齡的嚴肅。『請把書交給我。』
  
  櫃檯前的男大學生看傻了眼,呆呆地將《原子與時空分裂》一書交給她。『謝……謝謝你。』
  
  她低垂粉頸,專心地掃瞄著書背上的條形碼,不改嚴肅地說:『超過七天,要一個月後才能再來借書。』
  
  『呃,』男大學生露出了個自認為最瀟灑的笑臉來,『小姐,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的,可不可以給我一個面子?我下次一定注意。』
  
  練嘉子抬起頭來,更加皺起了眉頭,『做人要講信用,古人說「無信不立」,這麼沒原則,讀書何用?』
  
  男大學生尷尬了一下,隨即又厚著臉皮嘻笑道:『小姐,沒有這麼嚴重吧?只不過是一本書而已。』
  
  『這是原則問題,從小事見大事。』她臉色依舊,『對不起,請一個月後再來借書。』
  
  男大學生微張大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才好。『這……』
  
  『謝謝,下一位。』她示意排在他後面的小學生上前。
  
  胖嘟嘟的小學生一個跨步向前,輕輕鬆鬆就把瘦巴巴的『哥哥』擠飛了出去,笑嘻嘻地說道:『姊姊,我想借《快打旋風》一到五集。』
  
  『弟弟,這裡不是漫畫出租店,不過二樓有很適合你看的漫畫,也是踉旋風有關的,』嘉子微微一笑,『水滸傳漫畫版,先借你一到五集,看完後再過來。』
  
  小學生張大了嘴,茫然地問:『水滸傳?有旋風嗎?』
  
  『有一個叫黑旋風的,非常厲害,比快打旋風厲害多了。』她纖纖秀指往上一指,『第二櫃第三排的左手邊,走過去就看到了。』
  
  『好,謝謝姊姊。』
  
  男大學生傻了眼,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個小弟弟給打敗,小弟弟隨便就可以得到她一個笑臉,而自己居然只得到一篇訓話。
  
  他擠了回來,慇勤地笑道:『小姐,我剛剛想過了,你說的話真是太有道理了,平常我實在太少聽到這樣有意義的話,不知道你今天下班後有沒有空?我可不可以請你吃頓飯,順便再請你講講一些人生道理給我聽好嗎?』
  
  灌迷湯、戴高帽子絕對沒有錯,女孩子……不,凡是人都喜歡吃這一套。
  
  嘉子看向他,似笑非笑,男大學生心肝兒怦怦地跳動著,一方面也暗爽著自己計畫成功。
  
  她閒閒地開口,『沒事獻慇勤,非奸即盜,有誰頭殼壞掉了會喜歡聽人家說長篇大道理?所以你別客氣了,晚飯找個漂亮女孩陪你吃,只怕還容易消化些。』
  
  啊?被識破了。
  
  男大學生連忙再將一碗迷湯灌過去,『哪裡,我很愛聽你說話,而且你在我心目中是最美的,比凱蒂貓還可愛,比濱崎步還--』
  
  『下一位。』她想也不想地喊道。
  
  『啊小姐,不要這樣,最起碼給我一個機會請你喝杯咖啡好嗎?』
  
  『我對咖啡過敏。』
  
  『那喝茶——』他見風轉舵。
  
  『我會睡不著。』
  
  『要不然去吃牛排——』
  
  『我吃素。』她繼續口是心非,防堵得一絲不漏。
  
  『那我們……我們……』
  
  『下一位。』她面色不變,正經地喊道。
  
  『在這裡。』一個嫩嫩的聲音響起。
  
  男大學生再次被後面一個胖嘟嘟的小女生給擠了出去,小女生還不忘投給他一記擋路的白眼。
  
  『練姊姊我要還書,我很乖,都沒有超過時間喔!』
  
  『綺綺真是個乖孩子,來,書給我。』
  
  男大學生最後只能頓足,垂頭喪氣的離開。
  
  在忙完了一波的借還書程序後,從頭到尾坐在另外一張櫃檯打書目的中年婦人忍不住挪過椅子來,笑咪咪地問道:『嘉子,這是這禮拜以來第幾個啦?』
  
  『第七個。』嘉子沒好氣地回道,『真不曉得這些人是怎麼回事?圖書館是給他們充實知識的地方,不是拿來泡妞用的,更何況我的年紀做他們的姊姊都可以了,還一個個不知死活地上門來。』
  
  雖然這家位於台北市近郊的圖書館很小型,只有上下兩樓層的書,平常業務也不忙,總是有很多時間可以拿來看書或發呆用,可是就算再閒,她也不想拿來應付那堆眉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子。
  
  學生該是好好充實自己,將來好做社會精英、國家棟樑,成天躲在圖書館不是泡妹妹就是偷偷用館裡的計算機上網打電動,真是不像話,下回她要建議館長乾脆裝個收費計時器,凡是上網打電動者,一分鐘收費一百塊。
  
  中年婦人笑彎了腰,『你就是這一點教人又愛又恨,這麼受歡迎可是一件好事啊,我看他們的校花什麼的都沒有你搶手,每天收到的情書也不下數十封吧?偏偏你還義正辭嚴地說這種話,不是存心嫉妒死人嗎?』
  
  『說到情書我更生氣,』嘉子乾脆從垃圾桶裡翻出一封來,打開遞給中年婦人看,『何姨,你看,現在年輕人的人文素養應該沒有這麼差吧?一封情書錯字連篇,我差點暈倒。』
  
  何姨接過情書來,還不相信地笑道:『是你的標準太高了……咦?這是什麼東西?』
  
  下一秒,整個圖書館都可以聽見一個中年婦女可怕的狂笑聲。
  
  嘉子連忙摀住何姨的嘴巴。『小……點聲,這裡是圖書館。』
  
  何姨強吞不狂笑,淚眼汪汪地指著信箋,『這是什麼東西啊?親愛的圖書館小姐,俗話說:姚挑淑女君子好球,我每日看見你坐在那兒的鋒姿,心裡實在止不住的侵慕,如果能夠看到你回謀一笑,就算是要我做牛做馬,我都干願……哈哈哈……』
  
  嘉子傷腦筋地歎息,『不會寫的字乾脆注音好了,免得我看了眼睛好痛。』
  
  她真是替他們的國文老師掬一把同情之淚。
  
  『也不能怪他們,現在的年輕人已經很少寫情書了,往往一通電話就呼嘯出去,我兒子不就是這樣?要不然就是上網講一些我們這些老傢伙聽也聽不懂的話,哎呀,習慣就好了。』
  
  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收拾著桌上的書籍。『我就是不習慣,收到這樣錯字連篇的信,都不知道是要批改一番還給他,還是要請他下次全部用注音算了。』
  
  『往另外一個方面想,其實是你人紅,才有法子收到這麼多的情書,想當年我呀——』何姨回想著,眼兒瞇瞇笑,『可也是咱們圖書館的館花呢,那時候的情書真是文情並茂,簡直可以拿來做情書模板了。』
  
  『我也想要收那種的。』而不是這種幼兒園小朋友寫的。
  
  『你知道嗎?那時候有一個叫李沐白的,寫得最勤也最美了——』
  
  『李慕白?臥虎藏龍裡的那一個啊?』她驚異地睜大了眼睛。
  
  『不是不是,是沐浴淨身的沐,不過他可長得風度翩翩極了,那種丰采比周潤發更像書生大俠哩!』
  
  何姨像跌回了美麗的六十年代,那個年代木棉花是夢幻的,白衣黑裙的小姑娘只敢遠遠地望著那個高大的、騎著腳踏車斯文行過的男孩……貓王和白光的音樂都是懶洋洋,帶著一縷純真性感的春光。
  
  嘉子羨慕得要命,那樣的年代一切都是緩慢的、含蓄的,可是感情卻是那麼樣的雋永清純,就連音樂也都那麼樣的耐聽……
  
  哪像現在,一切快得像是隨時可用隨手可丟的快餐泡麵,就連愛情也是。嘖!現代男人理會不得喲!
  
  她歎了一口氣,尖尖的下巴被小手支住,無限嚮往。『好美啊!』
  
  『就是,活生生的人間四月天。』何姨想起來還無比甜蜜。
  
  『後來呢?後來呢?』
  
  『後來……』何姨歎氣,『我們兩個都太含蓄了,魚雁往返、眉來眼去了半年後,他就被父母送到外國讀書去了。』
  
  『哎呀呀!』嘉子大大扼腕,棒打鴛鴦兩分離,古今皆同啊!
  
  『我也覺得很可惜,尤其嫁給一個庸俗的商人以後,』何姨搖搖頭,煞有其事地說,『這才知道什麼叫作「老大嫁作商人婦」的悲哀啊!』
  
  聽到這裡,嘉子忍不住噗哧輕笑出聲,『何姨,夠了,江叔是我見過最不庸俗的一個商人了,人家可斯文得緊,又老是被你欺負,不然你還想怎樣呢?』
  
  何姨慧黠地眨眨眼,『我就是日子過得太順心太無聊了,所以才找機會抱怨一下,你既然知道又何必拆穿呢?』
  
  『那你繼續在這兒傷春悲秋吧,我要下班了。』她望了望粉牆上的鐘,『五點半了,我還要去接我二妹呢!』
  
  『嫵紅最近好嗎?迷路的症狀有沒有好一點?』
  
  『如果有好一點的話,我也犯不著每天都上早班。好準時接她上下班了。』嘉子聳聳肩。『她呀,適合住在巴黎吧,動作慢吞吞,連思考也是漫不經心的,只要讓她單獨出門去,非但迷路,還會把身上的錢都花光光……真傷腦筋。』
  
  『說真的,你們三姊妹各有動人之處,可怎麼都沒想要交個男朋友來接送自己上下班呢?那種備受呵護的感覺是很棒的。』
  
  『男人對我們而言又不是一種交通工具,如果只是拿來接送用的,我有我的125機車就夠了。』她眨眨眼,『不聊了,要下班囉!』
  
  打完卡,嘉子抱著兩頂安全帽,背著咖啡色的背包就往電梯走去。
  
  她腋下挾著一本《泰戈爾詩集》,裡頭夾了一張雪白的信箋,這是她今天想到,並且決定以後每天都要做的『舉動』之一,就是把信紙放在某人的信箱裡。
  
  嘉子騎著機車經過了信義區,在一棟新穎高大的大廈前停妥,笑咪咪地對著警衛打了個招呼——如果警衛知道她是來幹嘛的,恐怕就不會對她笑得這麼可愛了吧?
  
  她臉不紅氣不喘地把細緻的信封放進了十五樓A座的專屬信箱裡,然後再笑吟吟地上車離開。
  
  接妹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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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05:03
  第二章
  
  溫馨的公寓裡,練家三姊妹蜷曲依偎在同一張大沙發上吃著草莓,看著HBO精采的電影。突然間,豐潤可人、肌膚和臉蛋兒都嫩得像鮮蘋果的嫵紅叫了一聲,嚇了其它兩個姊妹一跳。
  
  『幹嘛?』嘉子咀嚼草莓的動作一停。
  
  紳綈則是本能地擺出防禦的動作來,『什麼事?』
  
  電視機裡的龍捲風正把一頭乳牛捲來捲去,大有將它搖成雪克鮮牛奶的氣勢——
  
  『你們兩個怎麼了?』嫵紅忍不住被這個畫面逗笑了,後來才警覺到兩雙不友善的眸子正在瞪著她。
  
  『我還想問你怎麼了。』嘉子把多汁酸甜的草莓嚥下,舔了舔手指,『平白無故嚇我一跳,你為什麼叫?』
  
  『為什麼叫?呃……噢,我剛剛才想到,今天你去載我的時候為什麼一臉詭笑?』嫵紅拈起一顆草莓,對著它打冷顫,『好恐怖喔!』
  
  『恐怖?』嘉子笑了出來,『有那麼嚴重嗎?』
  
  嫵紅一個勁兒地點頭,『有有有,真的很可怕,好像某個人要被你算計陷害的那種感覺。』
  
  『咦?真不容易,我們家的糊塗嫵紅竟然也有聰明伶俐的一天?』她詫異極了。
  
  『喂,我又不是笨蛋。』嫵紅埋怨。
  
  『不是笨蛋,是傻蛋。』紳綈也來湊一腳,可愛卻精明的大眼珠聚滿嚴肅之色,頻頻搖頭,『二姊最令人擔心了,上次有一個男生踉她搭訕要電話,她竟然傻傻的以為對方是賣愛心筆的,結果搶了筆塞了一百塊給人家就跑了,害我在後面笑到不行,可是又不得不跟那個男生撂狠話,叫他以後不要再騷擾二姊,唉,真是的。』
  
  嘉子笑了出來,『拜託,嫵紅,你太誇張了,搭訕跟賣愛心筆的差那麼多——』
  
  嫵紅紅著臉,『不,不是……因為他站在我面前就掏出筆來說:「小姐,請問你可不可以——」我以為他問我可不可以買一支筆啊!』
  
  『真給你笑死了,哈哈哈……』嘉子捧腹大笑。
  
  紳綈眨眨和兩個姊姊極為相似的明眸,搖搖頭歎道:『二姊這樣又亂花錢了,那天她身上帶了一千塊統統花光光,後來還害我花了八十塊的出租車錢把她捉回家。下次我不要跟她出門了啦!還堅持不坐公車,差點把我氣死。』
  
  『那是因為下班時間每輛公車都好擠喔!』嫵紅解釋。
  
  嘉子揉揉笑到疼的肚子,『好啦,不過八十塊車錢,又沒有很多,不要這麼小氣。可是嫵紅,你也得當心,別老是這樣,早晚有一天會給人騙走的。』
  
  『給人騙走?我哪有那麼笨呢?』嫵紅笑呵呵。
  
  『那可不一定。』紳綈小小的咕噥了一聲。
  
  『好了好了,你們不是想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會詭笑嗎?』她想著想著,還是忍不住詭異地笑了起來,『因為我知道艾秀人住在哪裡了。』
  
  『艾秀人?艾家老大?』她們像聽見了獵物所在一樣,眼睛一亮。
  
  『是啊,』她興致勃勃地說,『之前他們三個不是都到美國去讀書了嗎?好不容易等到他們回來了,嘿嘿——』
  
  嫵紅忍不住插嘴,『可是我們又能怎麼樣呢?』
  
  大姊和小妹不約而同瞪向同卵三胞胎——長得一模一樣卻氣質迥異的老二,好像看到什麼三頭六臂的怪物一樣。
  
  嫵紅被看得頭皮發麻,『怎樣?怎麼這樣看我?不要這樣子看我嘛!我又沒有說什麼,我只是問問看能把他們怎麼樣……小時候我也只見過他們幾次面,那個老二,叫什麼……艾何人吧,我連他長什麼樣子都忘記了,只記得小的時候我推了他一把摔到水溝裡去,後來……後來……』
  
  摔到水溝去?水溝……
  
  嘉子沉默地思索著,腦海有一絲絲熟悉感電光石火的閃動著,好像有什麼印象要跑出來,卻又自動隱去。
  
  她搖了搖頭,暗自失笑。
  
  亂想什麼?!
  
  『後來那小子竟然沒有回家哭訴,反而很冷靜的捂著流血的額頭,看了二姊好一會兒才慢慢走開。』紳綈希罕地評論道:『很可疑喔!』
  
  嫵紅瞠目結舌,『可疑什麼?』
  
  『我在猜,艾何人那傢伙會不會是喜歡上二姊了?』紳綈沉吟。
  
  嫵紅大驚失色,『亂講,我……我又沒有。』
  
  『是他有沒有,又不是你有沒有的問題。』
  
  『哎呀,不要亂講,我又沒有忘記乾爸爸跟他們的恩怨,就算他喜歡我,我也不會答應的。』說得煞有其事,嫵紅憤慨萬分。
  
  『真的嗎?』
  
  嘉子好笑地看著她們倆,『喂,你們兩個好好笑喔,十幾年前的事也值得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又不知道是真是假。現在重點是他們都回來了,咱們也該好好的想個計畫,替乾爸爸討回一口氣。』
  
  她這話一出,嫵紅和紳綈登時點頭如搗蒜。
  
  『是啊!是啊!』
  
  『就這樣說定,艾秀人給大姊,艾何人給二姊,艾……』紳綈遲疑了一下,『那小子叫什麼?』
  
  『艾君人。』嘉子取過一顆草莓,若有所思地放進嘴邊卻不急著咬。『有沒有注意到,他們艾家三兄弟的名字都很有意思?』
  
  『甭提了,我們的名字遠比人家古怪多了,也不知道當初乾爸爸是怎麼想的,他和郝伯伯果然是兄弟,取的名字真夠奇怪的。』紳綈扳著手指頭,苦著臉,『大姊你叫練家子,二姊是練武功,我是練身體……又不是在演武俠片,害我小時候得拚命揍那些取笑我的臭男生,雖然一拳一個就住口了,可是打火了也是挺累的。』
  
  『你還敢說?』想起了小時候的趣事,嫵紅笑得前俯後仰,『那時候我們班的、隔壁班的,還有隔隔隔壁班的,所有的男生統統被你打得滿地找牙,後來他們的爸媽排隊到我們家告狀時,媽媽差點氣暈過去呢!』
  
  紳綈撇了撇嘴,不屑地回道:『是他們太差了嘛,拜託,男生被女生打還有臉回家告狀,要換作是我啊,挖個地洞往下鑽就算了。』
  
  嘉子也捂著嘴巴輕笑,『我還記得裡頭有一個叫什麼……王……家汴的,你每次都叫人家王大便,害他連續三天哭回家,你看你看,你當年真夠壞的。』
  
  『哪有?』紳綈橫眉豎目,『我只不過訓練一下他的抗壓住,誰知道只不過叫兩聲王大便他就哭得那麼慘,我一天到晚被人家叫「身體、身體」的……豈不是要學孟姜女哭倒學校的圍牆了?』
  
  話剛說完,三個人回憶起童年的事還是忍不住笑成了一團。
  
  『那時候我們三個人長得一模一樣,頭髮統統綁成一樣的辮子,老師都認不出我們來;可是只要拿出書、餅乾和玩具刀,我們立刻就露出馬腳了。』嘉子笑得岔了氣,指著嫵紅又說:『就是她,只要老師一掏出饅頭來,她的眼睛就亮了起來,隨隨便便就被拐騙成功,真不爭氣。』
  
  『噯……當時不懂事嘛!』嫵紅靦腆地笑了。
  
  『現在也沒有比較懂事一點吧!』
  
  『喂,練紳綈,我好歹是你二姊□!』嫵紅叉腰,嬌嗔大作。
  
  『好好好……』不尊敬長上是會遭雷公爺爺劈的,紳綈吐了吐舌摀住嘴巴。
  
  『想到小時候真好玩,呵……』嘉子忍不住感慨起來,『好快喔,時光一過已是十幾年了呢,想當初我們還是三個不懂事的小丫頭,現在都已經長這麼大了。』
  
  嫵紅和紳綈聞言,情不自禁地偎緊了彼此,三姊妹親親熱熱地蜷縮著,笑臉漾著無比溫柔。
  
  『爸媽到歐洲去二度蜜月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喔!』嫵紅突然想起,有一絲絲依戀地說。
  
  『他們老夫老妻辛苦了大半輩子,也該好好出去玩一玩了,就隨他們愛玩到什麼時候就玩到什麼時候吧!』嘉子輕輕地笑道。
  
  『到時候別忘了幫我買歐洲的軟劍回來就好了。』紳綈摩挲著下巴。
  
  兩個姊姊登時甩了兩記白眼給她,『你這個武瘋子,平常在博物館裡舞者刀、弄古劍還不夠啊?』
  
  『呃……對不起,是我的錯。』
  
  嘉子笑了,越過嫵紅的肩揉了揉小妹的頭,『傻瓜。好了,你們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麼知道艾家三兄弟回來,還有今天我到艾秀人那裡做了什麼?』
  
  『想!』兩雙相同明媚的大眼睛迫不及待地望來。
  
  『嘿嘿……』
  
  三姊妹喁喁私語著,一會兒驚歎,一會兒歡笑,窗外的星星彷彿也聽得入神了,幾乎忘了要眨眼。
  
  而此刻,城市才剛剛要入睡呢!
  
  ∞        ∞        ∞
  
  艾秀人將銀色BMW開入地下一樓的車庫,習慣性地搭電梯上一樓取信。
  
  在美國的時候無論功課或工作再忙,他都養成每天取信的習慣。
  
  或許是他一直在等著某人的來信吧!
  
  秀人微微笑了。
  
  『傻瓜。』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秀人隨手爬梳了一下濃密的黑髮,深邃的黑眸炯然有神,挺直的鼻樑和堅毅的雙唇顯示出性格的堅忍果決,高大挺拔的身材是每個男模特兒夢寐以求的,此刻的他只是隨隨便便穿一件黑色套頭衫、黑色長褲和意大利皮鞋,卻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折的氣質。  秀人親切地對警衛點了點頭,微笑著打開自己的銀色信箱,警衛追不及待地跑過來當報馬仔。
  
  『艾先生,艾先生,今天有一位很清秀、很好看的小姐來找你喔!』
  
  很清秀、很好看的小姐?
  
  秀人微挑濃眉,『喔?』
  
  『其實認真說,她也不是找你啦,但是她好像寫了一封情書給你喔,我親眼看見她把一封信塞進你信箱裡,一定是你的仰慕者吧!』
  
  『仰慕者?』有這麼快嗎?他才剛回到台北不到一個星期,公司方面也剛剛入主三天,有誰會知道他住在這棟大廈?
  
  『總之有信就對了。』警衛也不知道跟著窮開心什麼,熱心得要命。
  
  『謝謝你。』他伸手取出了一大疊信件,那封雪白精緻的信箋就落在最上頭。
  
  秀人微微一怔。
  
  還真的有特別的信……
  
  他的胸口有一絲奇異的震盪,隨即被他壓抑下來,微笑著別過警衛後,他緩緩走向電梯上了樓。
  
  十五樓A座。整棟大廈視野最美的單位,七十二坪,兩房兩廳兩衛浴,佈置中性淡雅大方,兼具舒適與專業,寬闊的客廳以一組黑色真皮沙發和波斯地毯為主,另有平面電視和核桃木大書桌,桌上擺著最新的超薄液晶屏幕計算機。
  
  兩房分別為大臥房和書房,書房裡四方牆面內嵌書櫃,自地板至天花板滿滿皆是古今中外各形各色的書籍,還有一組落地上好音響,拉下白幕可播放投影DVD影片。
  
  雖然秀人才回台北不到一個星期,可是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經電話搖控讓人裝潢好新居了。
  
  只有滿滿櫃子的書籍和CD是他從美國帶回來的,行李超重到罰了不少錢。
  
  但是這對他來說一點都不算什麼,因為他已經決定回台北定居,美國只是爸媽的新樂園,卻不是他的天堂。
  
  台北還有事情未了,更何況他雖然在美國待了十四年,卻發覺最想念的還是故鄉。
  
  包括親愛的郝爸爸。
  
  既然爸媽在西雅圖住得不亦樂乎,他們三兄弟自然也安心不少,於是相約回台北開疆闢土,順道辦一些未完的事。
  
  他們可從來沒忘了找練家三姊妹……呃,為郝爸爸出口氣的正事。
  
  他們三兄弟年紀雖然輕,可是在美國憑著優異的成續,二十歲就從耶魯大學碩士班畢業,被美國三大公司高薪聘請。
  
  算一算,已經三年了,目前他們各自在公司裡擔任業務部、人事部、財務部總經理。雖然說了要請調回台北分公司來,美國總公司打死都不肯放人,最後拗不過他們,乾脆將台北分公司的大權交給他們……免得他們一個不高興拂袖離開,跳槽到那些捧著白花花銀兩邀請他們入主的公司去。
  
  艾家三兄弟是美國西岸商業界的奇跡,他們出色的商業頭腦和英俊神秘的東方面孔是雜誌和電視台競相訪問報導的原因,人人都想知道在美國這個號稱文化大熔爐、實質上還是有種族歧視的國家裡,身為華人的他們如何能夠在商業界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不過他們的一切像是謎……因為不接受採訪也不願出名,但是這樣神秘又英俊的中國男子愈是如此,愈是引起大眾的風靡和好奇,到最後,甚至有人言之鑿鑿地流傳他們其實是中國某皇族的後裔……
  
  還真的是謠言。他們如果知道艾家三兄弟跟愛新覺羅八竿子打不著關係,最多最多算是旗人之後,還有他們小時候跟世界上大部分的兒童一樣,都是背著書包、吃著便當、啃著書本長大,甚至必須要去『對付』三個女娃娃時……
  
  可能最先編造流言的那個人會給眾人圍毆到昏倒吧!
  
  正所謂『人怕出名豬怕肥』,雖然他們不比奧斯卡金像獎的最佳男主角有名,可是這已經給他們帶來了很大的困擾,或許這也是他們三兄弟不約而同想要回台北的另外一個原因吧!
  
  秀人想到兩個差一分鐘跟兩分鐘誕生的弟弟,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雖然與他長得一模一樣,可是打扮、穿著和氣質全然不同,就連選擇居住的地方都不一樣。
  
  所以現在他獨自居住在台北市區大廈裡,何人和君人各自住在陽明山的小洋房和內湖的別墅,三兄弟雖然同樣在台北市上班,下班後卻是各據一方。
  
  而那三個他們從小就專注的『目標』啊……
  
  郝爸爸總不忘為他們打探軍情,因此他們知道練家三姊妹依然住在老公寓裡,而且各自在『三館』——圖書館,美術館和博物館工作。
  
  那三個個性迥異的姊妹……
  
  他腦中驀然躍現了一張小小的、倔強嚴肅的小臉蛋,瘦巴巴的小手總是抱著厚沉沉的書,兩條辮子是那麼的烏黑……
  
  秀人甩了甩頭,忍不住笑了,『她已經長大了,現在不知長成什麼模樣了?說不定是體重一百公斤的小胖妹吧!』
  
  他可別忘了她大他一天就硬生生大了他一歲,而且還是郝爸爸死對頭的乾女兒,是他們三兄弟『欺負』的對象喔!
  
  秀人將眾多的信擺在大書桌上,坐入皮椅內,他邊打開計算機收E-Mail,邊拆開秀氣文雅的那一封信箋。
  
  裡頭是一張相同雪白卻散發著淡淡香皂氣味的信紙,上頭娟秀且熟悉的字跡陡然捉住了他的呼吸!
  
  他的雙眸亮了起來,唇邊的笑意更加濃烈了
  
  Themind
  sharpbutnotbroad
  Sticksateverypointdoesnotmove.
  
  (心眼精明卻不寬廣的人,將固執於細節而不知變通。)
  
  Thesparrowissorryforthepeacockattheburdenofitstail.
  
  (麻雀可憐孔雀拖著沉重的尾巴。)
  
  是兩句泰戈爾『漂鳥集』中的詩,後面還畫了一個鬼臉,明明是要表現出兇惡的德行,卻情不自禁流露出俏皮的神采。
  
  秀氣卻挺拔的簽名,果然是……
  
  『練嘉子。』他真心地笑了起來,趣味盎然地低語:『好久不見。』
  
  她果然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愛書成癡,就連罵人都用這麼別緻的方法。
  
  看來,艾家和練家的戰爭在延遲了十四年之後,又繼續開打了。
  
  他滿富興味,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明亮的桌面,英挺的臉龐漾著深深的笑意。
  
  日子又開始有趣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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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06:17
  第三章
  
  嘉子抱著一疊書,輕哼著歌走出大門,正打算走向公車站牌。
  
  今天是星期六,她和嫵紅都放假,不用騎車上下班,所以她一大早就興匆匆坐公車回圖書館借書,打算趁放假好好啃個痛快。
  
  嘻嘻,雖然是排輪休,可是何姨和其它同事都很好心的讓她和嫵紅一樣周休二日,免得她放了假還得載愛迷路的嫵紅上下班。
  
  今天天氣真不錯,雖然是初秋,可是太陽的熱度剛剛好,溫度也剛剛好,所以她只穿著一件白襯衫紫長褲,披一件薄薄的淡紫色線衫,就覺得也剛剛好了。
  
  微風吹來,她輕快的腳步帶起了腰際的長髮也隨之輕躍舞動,直到一個低沉帶笑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你一點都沒變。』男聲裡帶著一抹無可掩飾的驚歎。
  
  嘉子倏然回頭,黑瀑般的長髮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吃驚地盯著面前寬闊的胸膛……還有黑色的薄毛衣。
  
  嗯,質料不錯,是開米爾羊毛吧!
  
  她的視線本能地往上移,漸漸地接觸到了完美的肩頭、頸項,然後是一張出色、陽剛又儒雅的臉龐。
  
  誰呀?
  
  有一絲絲的熟悉,不過她一時想不起來究竟是誰。
  
  『我認識你嗎?』她防備地看著對方。
  
  雖然是個大帥哥,但是這年頭什麼怪人都有,說不定這個帥哥是什麼星期五餐廳的推銷員……不過就算是舞男,他的業績應該也挺不錯的,畢竟這種質料的毛衣很貴,隨隨便便一件都要七、八千塊,不是尋常人穿得起的,也不是尋常人就可以穿得這麼出色的。
  
  她退了一步、兩步,最後還是決定退三步比較保險。
  
  看著她戒慎的表情,秀人忍不住笑了,低頭溫柔地說道:『真無情,想當年我們還一起打打鬧鬧呢!』
  
  『誰啊?誰跟你打打鬧——』她的話愈來愈小聲,因為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張男孩輪廓已經自動閃進她腦海中,漸漸的和他重疊了。她瞪大了眼睛,『你是……艾秀人?』
  
  她的胸口奇異地狂悸了一下,像是某種遠古的咒語被解開,又彷彿是某種感覺漸漸甦醒過來……她的頭暈了暈,隨即異狀消失。
  
  艾秀人,她的『欺負對像』。
  
  他微笑,有一絲快慰,『啊哈,終於想起我了。』
  
  『喂喂喂,不要站得離我這麼近。』她趕快保持距離,一點都沒忘記跟他是不同國的。
  
  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難道是因為她昨天放的那封信嗎?可是他的動作也太快了,又怎麼知道她會在這裡?
  
  她滿心的疑惑還未問出口,秀人已經優雅地一伸手,要接過她手臂上沉甸甸的書本。嘉子連忙再退一步,警戒地問道:『你想幹嘛?』
  
  他失笑,『綁架你啊,還會有別的嗎?』
  
  『你——』
  
  『傻瓜,我有那麼惡劣嗎?』他搖搖頭。
  
  這個傢伙還是跟十四年前一樣好玩。
  
  嚴肅、謹慎、聰明……像個小老頭,卻有著掩不住的可愛氣息。
  
  至少對他而言,真的是愛不釋手的有趣、好玩。
  
  『那可難說,我們可是仇人,我永遠不會忘記你乾爸對我乾爸做了什麼好事!』她一臉大義凜然。
  
  『是你乾爸對我乾爸做了什麼好事吧?』他挑眉。
  
  『喂,明明就是你乾爸欺負我乾爸!』
  
  『不,明明就是——』他微微一怔,突然沉吟下來。『老實說,你知道你乾爸當年對我乾爸做過什麼好事嗎?』
  
  他倒是不太清楚他乾爸當年被她的乾爸做了什麼好事,總之他們的恩怨糾纏已久,身為乾兒子的他們從小就決定不能袖手不管。
  
  再怎樣也要為乾爸出一口鳥氣才是。
  
  嘉子一愣,眸底閃過一抹茫然,隨即警覺地瞪著他。『我不用知道當年你乾爸對我乾爸做了什麼好事,我只要知道我們勢不兩立就行了!』
  
  『沒錯。』艾秀人微笑,雙眸炯炯。『不過也不必這麼明顯直接吧?文比好過武打,至少姿態和風度都從容好看些。你看我們家老爺子和你們家老爺子,就算氣得牙癢癢的,至少見了面都會瞪對方一眼,從不會假裝視而不見……所以你大可不必對我這麼冷漠的。』
  
  她一昂小臉,『我對你還不夠好?還沒有撲上去先咬你兩口再說呢!』
  
  艾秀人噗哧笑了出來,撫著額頭拚命壓下笑聲,『老天,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都沒有變。』
  
  不同的是小時候她真的咬了,長大之後斯文些,單單用嘴巴恫喝一番罷了。
  
  不知怎的,嘉子聽見他這麼說,心窩不由自主掀起了一絲異樣的溫馨感。
  
  果真是好久不見了,還記得十四年前的他小臉俊秀、溫文爾雅,雪白的制服總是被她拿泥巴甩成一個個泥黃的印子……他只是莫可奈何地凝視著她,低低咕噥了一聲,『潑婦。』然後文靜的離開。
  
  雖說以欺負對方為目的,不過他的欺負法一向很斯文,而且十次有八次是她先動的口……什麼咬手指、揪頭髮、絆腿兒……
  
  嘉子突然內疚起來。
  
  小時候她也跟紳綈差不多壞嘛,長大之後好一點,從動作粗魯的『動手』變成了道理連篇的『動口』。
  
  『我已經變了,長大了,不會那麼粗魯不文了。』說也奇怪,她小時候就喜歡對他動手動腳咬來咬去,全校都知道她是優等生、乖寶寶,沒人知道她咬起他來的那股狠勁。
  
  連她自己也被自己給嚇著了。
  
  不過他們是『敵人』嘛,本來就不同國,沒什麼好手下留情的,是不是?
  
  艾秀人俯著頭低笑,呵!小女孩雖然長大了,身段還是一樣嬌小可人,不同的是,他長高了、變強壯了,她頭頂只到他的胸前,他甚至可以輕易將她舉到半空中。
  
  『如果你也同意我們用文比取代武打,那麼可否讓我們兩個像對紳士和淑女,先喝杯咖啡聊聊別後點滴?』
  
  嘉子還是防備地瞪著他,『別了,你如果不想被我氣到去醫院吊點滴,我們還是少聊什麼別後點滴得好。』
  
  先君子後小人,她有她自己的『欺負計畫』要慢慢施行。
  
  他挑眉,故作詫異地叫道:『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她像是被開水燙著的小貓咪般,瞬間跳了起來,『誰?誰關心你啊?你不要亂講。]
  
  『既然不是關心我的話,又何須擔心我的身體會如何如何呢?』艾秀人好整以暇地說道,臉上淨是感動之色,『別否認了,我知道你一向是個善良的女孩子,愛國愛家愛親朋好友,不會那麼狠心的。』
  
  她被激得蹦蹦跳,『你以為我不敢跟你去喝咖啡嗎?』
  
  他抿著唇兒笑。
  
  久別重逢的日記上記著加注一條:練嘉子對激將法依舊毫無抵抗力。
  
  『走。』喝就喝,誰怕誰?老娘……本小姐就不相信喝杯咖啡就會掉一塊肉。
  
  ∞        ∞        ∞
  
  本來嘉子是不願跟艾秀人到什麼西雅圖或史塔克咖啡館去喝咖啡的,只想帶他去麥當勞買一杯咖啡也就算了。
  
  可是她最大的失策就是上了他的車。
  
  他的車子坐起來挺舒服,又軟軟的,真皮椅座撫觸起來像在摸絲緞一樣,而且音響裡又播放著納京高的爵士樂,害她一坐上車就忍不住低低呻吟了起來……不過她總算努力控制住這心滿意足的一歎。
  
  這個男的看起來已經夠得意了,用不著再錦上添花。
  
  一想到這裡,嘉子惡聲惡氣——實則火氣已消褪了不少——地開口,『你要把我載到哪裡去?我身上可是有帶防狼噴霧劑的。』
  
  艾秀人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聞言失笑,隨即一本正經地回道:『嗯,很嚇人。』
  
  她總覺得他嘴角老是在笑,忍不住僵硬著聲音強調,『我是很認真的。』
  
  他鄭重地點點頭。『我想也是。』
  
  『那你為什麼眉毛、眼睛、嘴角……都一副在笑的樣子?』她懷疑地看著他。
  
  艾秀人連忙管好唇邊的笑意,投來了一抹溫柔的眼光,『你多心了。』
  
  她這才略微看順眼一點,抱緊了重重的書壓在小腹上,紫色的長褲有一些縐了也不在意。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愛看書。』他凝視著大馬路上的車況,靈活平穩地拐入一條巷子裡。
  
  嘉子下意識地把書抱得更緊了些,突然不知該怎麼接話。
  
  他們畢竟好久好久沒見了……十四年,足夠讓一個小娃娃長成美少女,也足夠讓一個男孩變成器宇軒昂的大男人。
  
  她突然慌了手腳,不知該怎麼對付他。
  
  秀人和她十四年前的印象相差太多了,尤其一個小女孩要欺負一個小男孩是多麼順理成章的事,抓起來亂啃亂咬也不過是三餐便飯那麼簡單,可是……
  
  嘉子偷偷瞄著他英挺優雅的側面輪廓,沒來由心兒一悸,悄悄吞了口口水。
  
  他是個大男人,長這麼高大又這麼氣派,自然有種凜然威武的氣勢,她要是抓過他的手又亂啃一遍,光是他隨手那麼一揮,只怕她就會當場被甩黏在車窗上,死狀奇慘無比吧?
  
  不行不行……離他這麼近,愈覺得有種沉重的壓迫感……她得稍稍改變一下計畫才行,否則光是坐在他身邊就缺氧,接下來還怎麼對付他?
  
  『你怎麼了?』
  
  久久沒有得到她的響應,秀人微微偏過頭來凝望著她,眼底透出一絲關切。
  
  『我……肚子痛。』她心慌意亂,隨口扯了一個理由,就想去扳車門。『呃,你靠邊停就好,我要下車了。』
  
  誰知道她只是隨口說說,他臉色竟微微一變,非但沒有將車子放慢速度駛近路邊,反而加速衝向前甩過了一輛輛汽車。
  
  嘉子驚喘一聲,整個背脊貼在車門上,愕然地瞪著他,『你你你……你要幹嘛?』
  
  該不會想要跟她玉石俱焚、同歸於盡吧?
  
  事……事情沒有嚴重到這種……地……地步吧?
  
  縱然加快車速,他的氣質依舊從容得令人嫉妒,只是英俊的臉上有一抹憂心,『我帶你到醫院去,很快就到了。』
  
  她被秀人迅速超車的動作嚇得眼兒發直,『我相信我們會很快就到醫院……而且還是被救護車送去的。』
  
  他微微一怔,情不自禁笑了起來,隨即嚴肅地搖搖頭,但還是稍稍放慢了速度。『你還是這麼幽默,但是你得去看醫生。』
  
  『我又沒病,幹嘛去看醫生?』她莫名其妙地低吼。
  
  車速稍緩,嘉子緊吊在嘴邊的心兒這才慢慢跳回原處,胃部也不再緊張到打結了。
  
  『你不是說你肚子痛?』
  
  『我肚子痛是……』她頓了一頓,『是因為你開快車,所以我胃絞痛。』
  
  他挑眉,『你肚子痛是在我車速加快之前。』
  
  『那……不一樣,反正我是因為你車子的關係才胃痛,你……只要把我放到路邊我就不痛了。』她開始頭痛起來。
  
  該死的艾秀人,就不能假裝糊塗一點嗎?
  
  秀人盯著她,突然笑了,閒閒地開口,『你該不會是想臨陣脫逃吧?』
  
  『我臨陣脫逃?開玩笑,我練嘉子什麼時候像個膽小鬼那樣臨陣脫逃過?我可警告你,我跟你是誓不兩立的,別以為我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你,我——』她說得義憤填膺。
  
  『那麼你到底跟不跟我去喝咖啡?』他溫柔地問道。
  
  『不是那麼好打發的……』她正要長篇大論的辯駁,驀地一愣,『喝……喝……』
  
  『去不去?嗯?』他那聲『嗯』已經帶出了淺淺的笑意。
  
  嘉子的心跳突然亂了一拍,連忙咳了一聲,『去,當然去。』
  
  『那就好。』艾秀人微微一笑。
  
  她彆扭地別過頭去,不去看他臉上那朵滿意的笑。
  
  真是夠了,她為什麼會變得這麼沉不住氣?她平常不是這樣的,就算艾秀人長得這麼高了、這麼強壯了、這麼出色、這麼好看、這麼穩重溫柔……統統都不干她的事。
  
  他可是乾爸爸死敵的乾兒子,從小繼承衣缽的,今天如果她不整他,改天也會被他整回來,兩相權衡之下,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不能再猶豫了。
  
  ∞        ∞        ∞
  
  最後他們還是到了西雅圖連鎖咖啡館,在濃重咖啡色系的裝潢佈置中,嘉子找了一個最舒服的深色布質沙發椅窩了進去。
  
  保持最佳狀態才可以防範於未然。
  
  『你想喝點什麼?』秀人也在她對面坐下,隔著一張小圓桌子,她登時覺得心安不少。
  
  『焦糖拿鐵,謝謝。』鮮奶與咖啡、焦糖的混和是她最喜歡的口味。
  
  他笑著點點頭,起身走去櫃檯。
  
  嘉子趁著他點咖啡時,深吸了好幾口氣,突然想到他是不是已經看過那一封富有弦外之音的信了?
  
  單單那麼寫不知道是不是沒什麼警告和挑釁意味喔?下回她是不是該把奶粉放進去,冒充是炭疽熱病毒?
  
  嗯,不行,這樣做太缺德了,而且會有被警察捉走的危險,她犯不著用這麼笨的方法。
  
  就在嘉子極力思索著該怎麼修改整『人』計畫時,秀人已經端了兩杯咖啡回來,還幫她拿了攪拌棒和紙巾。
  
  『謝謝。』她接過咖啡來,心中有一絲歉疚。
  
  她怎麼可以趁著他在幫她服務時,滿腦子想著該如何對付他的計謀呢?下次應該等回到家再想,最起碼良心也比較過得去。
  
  『不客氣。』秀人坐了下來,輕啜著原味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精?』她突然問。
  
  他怔了怔,『不,加奶精不加糖,怎麼了?』
  
  『沒有,』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發神經?『呃……小說和電影裡總是形容像你們這樣的男人,喝的都是不加糖不加奶精的黑咖啡。』
  
  他啞然失笑,『我怕胃穿孔,黑咖啡太傷了,最起碼也要加一點牛奶。什麼叫作「你們這樣的男人」?』
  
  她的小臉『刷』地紅了起來,『就是……咳,嗯,好像事業有成的男人總是偏愛黑咖啡,這樣才有男子氣概似的。』
  
  秀人滿富興味地反問她:『你覺得呢?』
  
  『覺得什麼?』她把香噴噴的咖啡湊近嘴邊。
  
  『我缺少男子氣概嗎?』
  
  她驀然被燙著了,連忙吐舌哈氣,『噢……』
  
  『你怎麼了?』他神色變了,『要不要緊?』
  
  『沒事。』嘉子揮揮手,拒絕他遞過來的手帕,自己拿了紙巾擦了擦嘴巴。『只是燙到了舌尖,沒事。』
  
  『要不要去看醫生?』他神情嚴肅。
  
  這下換嘉子失笑了,『拜託,我又沒有那麼脆弱,或許你那些美國女朋友都是一有小病痛就立刻掛急診的,但是我皮厚,才不要緊!』
  
  秀人斜睨了她一眼,『誰告訴你我有什麼美國女朋友?』
  
  『猜的。』她就不信他在美國這麼多年,憑他的『姿色』會沒有女朋友?
  
  嘉子一點都沒有察覺自己話裡漾著一絲酸意。
  
  秀人瞅著她笑,故作希罕地叫道:『我那些「美國女朋友」都是皮薄,你這個「台灣女朋友」卻是皮厚……怎麼會這樣呢?難道是我愈來愈有眼光了嗎?』
  
  嘉子起初還聽不懂,後來恍然大悟,忍不住拿紙巾丟他,『喂!不要亂講,誰是你台灣的女朋友?色狼,不要臉!』
  
  他卻笑得好不開心,接住了紙巾還故意在鼻端輕嗅了一下,『嗯……猶有佳人櫻桃香,長使我心戀難禁。』
  
  她紅著臉,僵硬地嗔道:『幾時這麼會作詩,是訓練來的吧?』
  
  『你在吃醋嗎?』他瞅著她。
  
  嘉子只差沒有跳起來,『誰吃醋?你你你……你以為你長得美啊?』
  
  『難道你不是情人眼裡出潘安嗎?』他故意調侃。
  
  『出……潘個頭……』她氣到結結巴巴,口不擇言,『我……要走了,不聽你在這邊胡言亂語。』
  
  『等等,』秀人伸出大手蓋住了她的小手,倏地緊緊握住。『別走。』
  
  他的手好暖和、好有力……觸電般的感覺流竄過嘉子的肌膚,她還來不及細辨這樣的感覺是什麼,便急忙大力掙脫出他的包裹。
  
  她驚慌失措地看著秀人,小手拚命往後藏,美麗卻驚惶的大眼睛如星星般閃動著,隨即掉過頭去衝出大門。
  
  鈴鐺清脆急促的響動著,她小小的身子已經消失在玻璃門外。
  
  她就這麼逃走,連隨身抱著的書都遺忘了。
  
  秀人震驚地、滋味複雜萬千地凝視著她消失的背影,只覺得胸口有簇小小的熱苗漸漸燃燒開來,溫柔地舔舐著他每一寸敏感的心房……
  
  良久,他英俊的臉龐綻開了一朵笑,半起身取過了她遺落的書籍。她和他一樣,嗜書如命;沒想到他的魔力竟然大到足以令她把書都給忘了,自顧逃命而去。
  
  『嘉子,你知道的,』秀人低沉微笑了,輕輕撫觸著《泰戈爾詩集》粗糙卻舒服的封面。『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他翻開了一頁,映入眼簾的正是『漂鳥集』中的一首詩——
  
  YousmiledandtalkedtomeofnothingandIfeltthatforthisIhadbeen  waitinglong. (你笑著對我不發一語,而我卻覺得對此已等候許久。)
  
  秀人笑得更愉悅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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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06:34
  嘉子抱著一疊書,輕哼著歌走出大門,正打算走向公車站牌。
  
  今天是星期六,她和嫵紅都放假,不用騎車上下班,所以她一大早就興匆匆坐公車回圖書館借書,打算趁放假好好啃個痛快。
  
  嘻嘻,雖然是排輪休,可是何姨和其它同事都很好心的讓她和嫵紅一樣周休二日,免得她放了假還得載愛迷路的嫵紅上下班。
  
  今天天氣真不錯,雖然是初秋,可是太陽的熱度剛剛好,溫度也剛剛好,所以她只穿著一件白襯衫紫長褲,披一件薄薄的淡紫色線衫,就覺得也剛剛好了。
  
  微風吹來,她輕快的腳步帶起了腰際的長髮也隨之輕躍舞動,直到一個低沉帶笑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你一點都沒變。』男聲裡帶著一抹無可掩飾的驚歎。
  
  嘉子倏然回頭,黑瀑般的長髮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吃驚地盯著面前寬闊的胸膛……還有黑色的薄毛衣。
  
  嗯,質料不錯,是開米爾羊毛吧!
  
  她的視線本能地往上移,漸漸地接觸到了完美的肩頭、頸項,然後是一張出色、陽剛又儒雅的臉龐。
  
  誰呀?
  
  有一絲絲的熟悉,不過她一時想不起來究竟是誰。
  
  『我認識你嗎?』她防備地看著對方。
  
  雖然是個大帥哥,但是這年頭什麼怪人都有,說不定這個帥哥是什麼星期五餐廳的推銷員……不過就算是舞男,他的業績應該也挺不錯的,畢竟這種質料的毛衣很貴,隨隨便便一件都要七、八千塊,不是尋常人穿得起的,也不是尋常人就可以穿得這麼出色的。
  
  她退了一步、兩步,最後還是決定退三步比較保險。
  
  看著她戒慎的表情,秀人忍不住笑了,低頭溫柔地說道:『真無情,想當年我們還一起打打鬧鬧呢!』
  
  『誰啊?誰跟你打打鬧——』她的話愈來愈小聲,因為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張男孩輪廓已經自動閃進她腦海中,漸漸的和他重疊了。她瞪大了眼睛,『你是……艾秀人?』
  
  她的胸口奇異地狂悸了一下,像是某種遠古的咒語被解開,又彷彿是某種感覺漸漸甦醒過來……她的頭暈了暈,隨即異狀消失。
  
  艾秀人,她的『欺負對像』。
  
  他微笑,有一絲快慰,『啊哈,終於想起我了。』
  
  『喂喂喂,不要站得離我這麼近。』她趕快保持距離,一點都沒忘記跟他是不同國的。
  
  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難道是因為她昨天放的那封信嗎?可是他的動作也太快了,又怎麼知道她會在這裡?
  
  她滿心的疑惑還未問出口,秀人已經優雅地一伸手,要接過她手臂上沉甸甸的書本。嘉子連忙再退一步,警戒地問道:『你想幹嘛?』
  
  他失笑,『綁架你啊,還會有別的嗎?』
  
  『你——』
  
  『傻瓜,我有那麼惡劣嗎?』他搖搖頭。
  
  這個傢伙還是跟十四年前一樣好玩。
  
  嚴肅、謹慎、聰明……像個小老頭,卻有著掩不住的可愛氣息。
  
  至少對他而言,真的是愛不釋手的有趣、好玩。
  
  『那可難說,我們可是仇人,我永遠不會忘記你乾爸對我乾爸做了什麼好事!』她一臉大義凜然。
  
  『是你乾爸對我乾爸做了什麼好事吧?』他挑眉。
  
  『喂,明明就是你乾爸欺負我乾爸!』
  
  『不,明明就是——』他微微一怔,突然沉吟下來。『老實說,你知道你乾爸當年對我乾爸做過什麼好事嗎?』
  
  他倒是不太清楚他乾爸當年被她的乾爸做了什麼好事,總之他們的恩怨糾纏已久,身為乾兒子的他們從小就決定不能袖手不管。
  
  再怎樣也要為乾爸出一口鳥氣才是。
  
  嘉子一愣,眸底閃過一抹茫然,隨即警覺地瞪著他。『我不用知道當年你乾爸對我乾爸做了什麼好事,我只要知道我們勢不兩立就行了!』
  
  『沒錯。』艾秀人微笑,雙眸炯炯。『不過也不必這麼明顯直接吧?文比好過武打,至少姿態和風度都從容好看些。你看我們家老爺子和你們家老爺子,就算氣得牙癢癢的,至少見了面都會瞪對方一眼,從不會假裝視而不見……所以你大可不必對我這麼冷漠的。』
  
  她一昂小臉,『我對你還不夠好?還沒有撲上去先咬你兩口再說呢!』
  
  艾秀人噗哧笑了出來,撫著額頭拚命壓下笑聲,『老天,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都沒有變。』
  
  不同的是小時候她真的咬了,長大之後斯文些,單單用嘴巴恫喝一番罷了。
  
  不知怎的,嘉子聽見他這麼說,心窩不由自主掀起了一絲異樣的溫馨感。
  
  果真是好久不見了,還記得十四年前的他小臉俊秀、溫文爾雅,雪白的制服總是被她拿泥巴甩成一個個泥黃的印子……他只是莫可奈何地凝視著她,低低咕噥了一聲,『潑婦。』然後文靜的離開。
  
  雖說以欺負對方為目的,不過他的欺負法一向很斯文,而且十次有八次是她先動的口……什麼咬手指、揪頭髮、絆腿兒……
  
  嘉子突然內疚起來。
  
  小時候她也跟紳綈差不多壞嘛,長大之後好一點,從動作粗魯的『動手』變成了道理連篇的『動口』。
  
  『我已經變了,長大了,不會那麼粗魯不文了。』說也奇怪,她小時候就喜歡對他動手動腳咬來咬去,全校都知道她是優等生、乖寶寶,沒人知道她咬起他來的那股狠勁。
  
  連她自己也被自己給嚇著了。
  
  不過他們是『敵人』嘛,本來就不同國,沒什麼好手下留情的,是不是?
  
  艾秀人俯著頭低笑,呵!小女孩雖然長大了,身段還是一樣嬌小可人,不同的是,他長高了、變強壯了,她頭頂只到他的胸前,他甚至可以輕易將她舉到半空中。
  
  『如果你也同意我們用文比取代武打,那麼可否讓我們兩個像對紳士和淑女,先喝杯咖啡聊聊別後點滴?』
  
  嘉子還是防備地瞪著他,『別了,你如果不想被我氣到去醫院吊點滴,我們還是少聊什麼別後點滴得好。』
  
  先君子後小人,她有她自己的『欺負計畫』要慢慢施行。
  
  他挑眉,故作詫異地叫道:『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她像是被開水燙著的小貓咪般,瞬間跳了起來,『誰?誰關心你啊?你不要亂講。]
  
  『既然不是關心我的話,又何須擔心我的身體會如何如何呢?』艾秀人好整以暇地說道,臉上淨是感動之色,『別否認了,我知道你一向是個善良的女孩子,愛國愛家愛親朋好友,不會那麼狠心的。』
  
  她被激得蹦蹦跳,『你以為我不敢跟你去喝咖啡嗎?』
  
  他抿著唇兒笑。
  
  久別重逢的日記上記著加注一條:練嘉子對激將法依舊毫無抵抗力。
  
  『走。』喝就喝,誰怕誰?老娘……本小姐就不相信喝杯咖啡就會掉一塊肉。
  
  ∞        ∞        ∞
  
  本來嘉子是不願跟艾秀人到什麼西雅圖或史塔克咖啡館去喝咖啡的,只想帶他去麥當勞買一杯咖啡也就算了。
  
  可是她最大的失策就是上了他的車。
  
  他的車子坐起來挺舒服,又軟軟的,真皮椅座撫觸起來像在摸絲緞一樣,而且音響裡又播放著納京高的爵士樂,害她一坐上車就忍不住低低呻吟了起來……不過她總算努力控制住這心滿意足的一歎。
  
  這個男的看起來已經夠得意了,用不著再錦上添花。
  
  一想到這裡,嘉子惡聲惡氣——實則火氣已消褪了不少——地開口,『你要把我載到哪裡去?我身上可是有帶防狼噴霧劑的。』
  
  艾秀人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聞言失笑,隨即一本正經地回道:『嗯,很嚇人。』
  
  她總覺得他嘴角老是在笑,忍不住僵硬著聲音強調,『我是很認真的。』
  
  他鄭重地點點頭。『我想也是。』
  
  『那你為什麼眉毛、眼睛、嘴角……都一副在笑的樣子?』她懷疑地看著他。
  
  艾秀人連忙管好唇邊的笑意,投來了一抹溫柔的眼光,『你多心了。』
  
  她這才略微看順眼一點,抱緊了重重的書壓在小腹上,紫色的長褲有一些縐了也不在意。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愛看書。』他凝視著大馬路上的車況,靈活平穩地拐入一條巷子裡。
  
  嘉子下意識地把書抱得更緊了些,突然不知該怎麼接話。
  
  他們畢竟好久好久沒見了……十四年,足夠讓一個小娃娃長成美少女,也足夠讓一個男孩變成器宇軒昂的大男人。
  
  她突然慌了手腳,不知該怎麼對付他。
  
  秀人和她十四年前的印象相差太多了,尤其一個小女孩要欺負一個小男孩是多麼順理成章的事,抓起來亂啃亂咬也不過是三餐便飯那麼簡單,可是……
  
  嘉子偷偷瞄著他英挺優雅的側面輪廓,沒來由心兒一悸,悄悄吞了口口水。
  
  他是個大男人,長這麼高大又這麼氣派,自然有種凜然威武的氣勢,她要是抓過他的手又亂啃一遍,光是他隨手那麼一揮,只怕她就會當場被甩黏在車窗上,死狀奇慘無比吧?
  
  不行不行……離他這麼近,愈覺得有種沉重的壓迫感……她得稍稍改變一下計畫才行,否則光是坐在他身邊就缺氧,接下來還怎麼對付他?
  
  『你怎麼了?』
  
  久久沒有得到她的響應,秀人微微偏過頭來凝望著她,眼底透出一絲關切。
  
  『我……肚子痛。』她心慌意亂,隨口扯了一個理由,就想去扳車門。『呃,你靠邊停就好,我要下車了。』
  
  誰知道她只是隨口說說,他臉色竟微微一變,非但沒有將車子放慢速度駛近路邊,反而加速衝向前甩過了一輛輛汽車。
  
  嘉子驚喘一聲,整個背脊貼在車門上,愕然地瞪著他,『你你你……你要幹嘛?』
  
  該不會想要跟她玉石俱焚、同歸於盡吧?
  
  事……事情沒有嚴重到這種……地……地步吧?
  
  縱然加快車速,他的氣質依舊從容得令人嫉妒,只是英俊的臉上有一抹憂心,『我帶你到醫院去,很快就到了。』
  
  她被秀人迅速超車的動作嚇得眼兒發直,『我相信我們會很快就到醫院……而且還是被救護車送去的。』
  
  他微微一怔,情不自禁笑了起來,隨即嚴肅地搖搖頭,但還是稍稍放慢了速度。『你還是這麼幽默,但是你得去看醫生。』
  
  『我又沒病,幹嘛去看醫生?』她莫名其妙地低吼。
  
  車速稍緩,嘉子緊吊在嘴邊的心兒這才慢慢跳回原處,胃部也不再緊張到打結了。
  
  『你不是說你肚子痛?』
  
  『我肚子痛是……』她頓了一頓,『是因為你開快車,所以我胃絞痛。』
  
  他挑眉,『你肚子痛是在我車速加快之前。』
  
  『那……不一樣,反正我是因為你車子的關係才胃痛,你……只要把我放到路邊我就不痛了。』她開始頭痛起來。
  
  該死的艾秀人,就不能假裝糊塗一點嗎?
  
  秀人盯著她,突然笑了,閒閒地開口,『你該不會是想臨陣脫逃吧?』
  
  『我臨陣脫逃?開玩笑,我練嘉子什麼時候像個膽小鬼那樣臨陣脫逃過?我可警告你,我跟你是誓不兩立的,別以為我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你,我——』她說得義憤填膺。
  
  『那麼你到底跟不跟我去喝咖啡?』他溫柔地問道。
  
  『不是那麼好打發的……』她正要長篇大論的辯駁,驀地一愣,『喝……喝……』
  
  『去不去?嗯?』他那聲『嗯』已經帶出了淺淺的笑意。
  
  嘉子的心跳突然亂了一拍,連忙咳了一聲,『去,當然去。』
  
  『那就好。』艾秀人微微一笑。
  
  她彆扭地別過頭去,不去看他臉上那朵滿意的笑。
  
  真是夠了,她為什麼會變得這麼沉不住氣?她平常不是這樣的,就算艾秀人長得這麼高了、這麼強壯了、這麼出色、這麼好看、這麼穩重溫柔……統統都不干她的事。
  
  他可是乾爸爸死敵的乾兒子,從小繼承衣缽的,今天如果她不整他,改天也會被他整回來,兩相權衡之下,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不能再猶豫了。
  
  ∞        ∞        ∞
  
  最後他們還是到了西雅圖連鎖咖啡館,在濃重咖啡色系的裝潢佈置中,嘉子找了一個最舒服的深色布質沙發椅窩了進去。
  
  保持最佳狀態才可以防範於未然。
  
  『你想喝點什麼?』秀人也在她對面坐下,隔著一張小圓桌子,她登時覺得心安不少。
  
  『焦糖拿鐵,謝謝。』鮮奶與咖啡、焦糖的混和是她最喜歡的口味。
  
  他笑著點點頭,起身走去櫃檯。
  
  嘉子趁著他點咖啡時,深吸了好幾口氣,突然想到他是不是已經看過那一封富有弦外之音的信了?
  
  單單那麼寫不知道是不是沒什麼警告和挑釁意味喔?下回她是不是該把奶粉放進去,冒充是炭疽熱病毒?
  
  嗯,不行,這樣做太缺德了,而且會有被警察捉走的危險,她犯不著用這麼笨的方法。
  
  就在嘉子極力思索著該怎麼修改整『人』計畫時,秀人已經端了兩杯咖啡回來,還幫她拿了攪拌棒和紙巾。
  
  『謝謝。』她接過咖啡來,心中有一絲歉疚。
  
  她怎麼可以趁著他在幫她服務時,滿腦子想著該如何對付他的計謀呢?下次應該等回到家再想,最起碼良心也比較過得去。
  
  『不客氣。』秀人坐了下來,輕啜著原味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精?』她突然問。
  
  他怔了怔,『不,加奶精不加糖,怎麼了?』
  
  『沒有,』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發神經?『呃……小說和電影裡總是形容像你們這樣的男人,喝的都是不加糖不加奶精的黑咖啡。』
  
  他啞然失笑,『我怕胃穿孔,黑咖啡太傷了,最起碼也要加一點牛奶。什麼叫作「你們這樣的男人」?』
  
  她的小臉『刷』地紅了起來,『就是……咳,嗯,好像事業有成的男人總是偏愛黑咖啡,這樣才有男子氣概似的。』
  
  秀人滿富興味地反問她:『你覺得呢?』
  
  『覺得什麼?』她把香噴噴的咖啡湊近嘴邊。
  
  『我缺少男子氣概嗎?』
  
  她驀然被燙著了,連忙吐舌哈氣,『噢……』
  
  『你怎麼了?』他神色變了,『要不要緊?』
  
  『沒事。』嘉子揮揮手,拒絕他遞過來的手帕,自己拿了紙巾擦了擦嘴巴。『只是燙到了舌尖,沒事。』
  
  『要不要去看醫生?』他神情嚴肅。
  
  這下換嘉子失笑了,『拜託,我又沒有那麼脆弱,或許你那些美國女朋友都是一有小病痛就立刻掛急診的,但是我皮厚,才不要緊!』
  
  秀人斜睨了她一眼,『誰告訴你我有什麼美國女朋友?』
  
  『猜的。』她就不信他在美國這麼多年,憑他的『姿色』會沒有女朋友?
  
  嘉子一點都沒有察覺自己話裡漾著一絲酸意。
  
  秀人瞅著她笑,故作希罕地叫道:『我那些「美國女朋友」都是皮薄,你這個「台灣女朋友」卻是皮厚……怎麼會這樣呢?難道是我愈來愈有眼光了嗎?』
  
  嘉子起初還聽不懂,後來恍然大悟,忍不住拿紙巾丟他,『喂!不要亂講,誰是你台灣的女朋友?色狼,不要臉!』
  
  他卻笑得好不開心,接住了紙巾還故意在鼻端輕嗅了一下,『嗯……猶有佳人櫻桃香,長使我心戀難禁。』
  
  她紅著臉,僵硬地嗔道:『幾時這麼會作詩,是訓練來的吧?』
  
  『你在吃醋嗎?』他瞅著她。
  
  嘉子只差沒有跳起來,『誰吃醋?你你你……你以為你長得美啊?』
  
  『難道你不是情人眼裡出潘安嗎?』他故意調侃。
  
  『出……潘個頭……』她氣到結結巴巴,口不擇言,『我……要走了,不聽你在這邊胡言亂語。』
  
  『等等,』秀人伸出大手蓋住了她的小手,倏地緊緊握住。『別走。』
  
  他的手好暖和、好有力……觸電般的感覺流竄過嘉子的肌膚,她還來不及細辨這樣的感覺是什麼,便急忙大力掙脫出他的包裹。
  
  她驚慌失措地看著秀人,小手拚命往後藏,美麗卻驚惶的大眼睛如星星般閃動著,隨即掉過頭去衝出大門。
  
  鈴鐺清脆急促的響動著,她小小的身子已經消失在玻璃門外。
  
  她就這麼逃走,連隨身抱著的書都遺忘了。
  
  秀人震驚地、滋味複雜萬千地凝視著她消失的背影,只覺得胸口有簇小小的熱苗漸漸燃燒開來,溫柔地舔舐著他每一寸敏感的心房……
  
  良久,他英俊的臉龐綻開了一朵笑,半起身取過了她遺落的書籍。她和他一樣,嗜書如命;沒想到他的魔力竟然大到足以令她把書都給忘了,自顧逃命而去。
  
  『嘉子,你知道的,』秀人低沉微笑了,輕輕撫觸著《泰戈爾詩集》粗糙卻舒服的封面。『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他翻開了一頁,映入眼簾的正是『漂鳥集』中的一首詩——
  
  YousmiledandtalkedtomeofnothingandIfeltthatforthisIhadbeen  waitinglong. (你笑著對我不發一語,而我卻覺得對此已等候許久。)
  
  秀人笑得更愉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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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07:13
  第四章
  
  晚間。
  
  嘉子穿著一身淡黃色純棉休閒衣褲,長長的秀髮縮成了一朵小雲髻,僅以一根簪子巧妙的困定住,露出了白淨細緻的頸項。
  
  她已經洗過澡,渾身散發著她最喜歡的香皂味,手裡抓著遙控器無意識地按著,一幕幕悲歡離合的畫面在眼前飛掠而過,就是沒有哪一台能夠讓她的雙眸和纖纖手指稍稍駐留的。
  
  突然,開門的聲音驚動了她,嘉子的視線往大門方向投去——
  
  『大姊,我回來了。』長髮鬈鬈的,浪漫地糾纏至嫵紅的纖腰間,她彎下腰身脫去了皮鞋的同時,發浪也優美地蕩漾著。
  
  『大學同學會好玩嗎?』嘉子笑問,索性起身泡了兩杯茉莉花茶。
  
  茉莉花淡淡的清香飄盪開來,嫵紅吸了吸空氣中的幽香,歡然回道:『太好了,我正想要一杯清茶喝……唉!甭提了,原以為同學聚會可以聊聊近況,要不然就是回憶以前的糗事,不過看起來剛畢業一年開同學會是沒有什麼感覺的,大家都忙著炫耀自己找到什麼好工作,比來比去……真傷感情。』
  
  嘉子把茶遞給她,重回沙發上縮起小腳來,看著妹妹一身豆沙紅的小洋裝,襯得白皙的肌膚更是雪白如凝脂,忍不住笑了。
  
  『都沒人注意到我們家嫵紅嬌艷誘人?沒有人忙著獻慇勤嗎?』
  
  嫵紅沒好氣地眨了眨眼,雙手捧著茶杯先小啜了一口,也窩進了沙發。『怎麼沒有?無聊得要命,已經有十個一直打聽我到底在哪裡工作,說要接送我上下班。』
  
  嘉子差點感動到熱淚盈眶,立刻鼓掌叫好。『好好好,叫他們天天接送,也省得我騎機車騎到快累死。』
  
  嫵紅受傷地看了姊姊一眼,眼眶紅紅。『好歹我也是你妹,你忍心看我被人當肥肉一樣搶來搶去嗎?』
  
  『說著玩兒的,』嘉子拍了拍她的頭,『有這麼一群色狼對你垂涎三尺,我哪能袖手旁觀、視若無睹呢?放心,以後誰敢對你糾糾纏,我幫你教訓他們。』
  
  嫵紅點點頭,這才破涕為笑。
  
  『老實講,你這麼老實,又這麼迷糊,實在讓人很難放心。』嘉子看著她,嚴肅地說道,『以後還是我每天接送好了,不然就叫小妹去接你……只要小妹發威,就算有十個色狼統統上來也不夠看,這樣我才安心些。』
  
  『嘉子……』嫵紅只有在很感動、很感動的時候才會喚三胞胎姊姊的名字,『你真的好好喔,唉!乾脆你去變性,然後我嫁給你好了。』
  
  『笨瓜,我們是親姊妹,就算我去變了性也是你親哥哥,怎麼娶你?變態。』嘉子啼笑皆非。
  
  『對喔!』嫵紅的腦袋瓜根本沒想到那麼多。
  
  她單純得像是單細胞生物,想事情都只想一面,不是好就是壞、不是黑就是白,可是她對於美麗的畫作卻有著天才般的鑒賞能力,現在可是美術館館長甚為倚重的小姑娘呢!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有空也想想該怎麼對付艾家老二的事。』正事兒一定要記得做。
  
  『噢。』嫵紅畏縮了一下,『可是我又不知道艾何人在哪裡。』
  
  『我上次不是說了嗎?他已經回台北來了,乾爸爸都把地址給我們了,我抄給你的那一張……該不會丟了吧?』她懷疑地問。
  
  『怎麼可能會丟?!』嫵紅的反應很激烈。
  
  只是……一時找不到在哪裡而已。
  
  嘉子看見她的反應,慚愧地道歉,『對不起,誤會你了。』
  
  『呃,也沒什麼啦,不過大姊,我跟你說,我們這次的同學會真的好奇怪,大家都一直問對方到底在哪裡工作,還批評來批評去的,我好不喜歡這樣,而且還有同學拚命跟我拉保險,還問我們家有沒有其它人可以幫他保……』
  
  接下來的整個晚上,嘉子都忙著分享嫵紅的『同學會驚魂記』,腦袋瓜漸漸有些忘記今天白天所發生的事……
  
  還有她粗心大意遺棄了的書本。
  
  雖然接下來要怎麼去討還是一個大問題,可是嘉子下意識裡一直拒絕讓這個念頭跑出來困擾她。
  
  ∞        ∞        ∞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只是在等待行刑的時刻,那種感覺真是……去他的糟糕透頂!
  
  一星期後的星期天,嘉子站在信義區這一棟大廈的雕花鐵門口。
  
  一頂粉紅帽、一身雪白洋裝也擋不住秋老虎的攻擊,熱得她額頭頻頻沁出汗來——是她的錯覺,還是今天的太陽真的格外大?
  
  『要進去嗎?』她低問自己,『還是不要進去好了?』
  
  那五本書除了四本是她在館內借的,還有她愛不釋手、隨身攜帶的《泰戈爾詩集》,雖然五本都可以在外頭的書局重買,但是她這個人最重原則,衣不如新,書不如舊,那些書都是充滿歷史,不知有多少知音人翻閱過了的,所以她更不能這樣輕易放棄當作丟失掉。
  
  就算艾秀人是老虎,她也得去扳開他的虎牙把書給拿回來。
  
  更何況她本來就要『以整艾家人為終生目的』,所以遲早都得跟艾家人碰頭交手。
  
  嘉子悄悄吞了口口水,喃喃自語:『可是幹嘛來得那麼快啊?我的計畫都還沒修改完呢!』
  
  她原本的計畫是每天丟一封文字優美卻暗帶挑釁的信給他,把他激到生氣頭暈的時候,就假裝自己是心理醫師出現在他週遭;反正她已經幾百年沒見過他了,只要搬出外國心理學說的那一套,胡亂唬弄說他什麼……在胚胎時期就遭遇不公平的擠壓對待,以至於潛意識有壓迫與被傷害的錯覺……等等有根有據的解析。
  
  等他相信了之後,就可以以治療為名,每天找時間拿抱枕K他個三、五十下……充作幫他傾洩壓力……
  
  可別覺得好笑,這種治療方式非但真實還大有人用,她在館中看過很多類似的心理學案例和分析等等書籍。
  
  看過許多之後,她更加覺得……嗯,人類真是一種奇妙的動物啊!
  
  『還以為用這一招起碼可以欺負他個三年五載,到最後再告訴他說一切都處理完畢,他又是頂天立地的堂堂好男兒了。』她咕噥,『這樣肯定能幫乾爸爸出一口鳥氣的,可是……』
  
  可是在見過器宇不凡的秀人之後,打死她也不信他會相信這種鬼話、中這種計。
  
  他那個人看起來……像是炮彈也打不進的堅強,想要唬他……除非她得找一個像史蒂芬•金那樣的懸疑大師做幫手才行。
  
  所以計畫得小小的修改一下,再加上她已經提前被他給認出來了,要佯裝別的身份根本是做不到的。
  
  除非她戴藍色隱形眼鏡、金色假髮,穿魔術胸罩再墊個五、六層,假裝是個洋女人……可是她中國腔的英文怎麼瞞得過他這個住在美國十四年的『歸國學人』?
  
  罷了罷了,還是摸摸鼻子另外從長計議吧……當然,前提是要先把書給討回來再說。
  
  嘉子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鼓作氣跨步向前撳向十五樓A座的電鈴。
  
  今天警衛室裡是另外一名不認識的警衛先生,不過還是一樣對她親切的笑。
  
  他們這棟華廈服務真不錯,連警衛先生都這麼親和可人,有機會的話來租一間也不錯……
  
  嘉子甩了甩頭,揉了揉兩下自己的雙頰,『我在想什麼啊?亂七八糟的,只要艾秀人住在這裡的一天,我絕對不會有想住這邊的慾望。』
  
  對講機裡透出了艾秀人低沉且帶著回音的嗓音
  
  『嘉子,請進。』
  
  她嚇了一跳,還沒問他怎麼知道是她,鐵門已經『喀』地一聲開啟了。
  
  她拍著胸口如臨刀池槍林地小心踩進,越過鐵門走向新穎的銀色電梯時,這才想起這是一棟現代化的大樓,對講機自然有屏幕。
  
  『真笨!』她罵自己。
  
  不過她小時候只隱隱約約聽過艾家是做生意的,可不曉得他們生意做多大,今日看來,能住在這種高級地段的高級大廈,他們家應該不是她以前所想的那樣開間小雜貨店而已。
  
  她走進電梯,有些猶豫地撳向十五樓的鈕。
  
  不知道為什麼……總有點羊入虎口的感覺。
  
  嘉子看著電梯裡明亮的鏡子,她的臉龐有一抹蒼白,雙眸蓄滿緊張,只是小嘴是出奇的紅灩灩——她每次覺得熱或激動的時候,嘴唇總是會變成這樣。
  
  討厭。
  
  一走出電梯,她正要抬頭尋找十五樓A座在哪裡,這才發現十五樓就只有一個單位,就是A座。
  
  『我可以肯定他們家絕對不是開雜貨店做小本生意。』她咕噥。
  
  起碼也是開超級市場的吧!
  
  她兩腿像生根一樣站在門口,打算按完鈴撂完話拿完書就走人。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大門並沒有關,而且微微打開了一道縫……
  
  『艾--』她清清喉嚨正打算喊人,後來還是打消了念頭。
  
  他可能在忙吧,那正好,速進速出拿完書就跑。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本來不想在玄關處脫鞋的,可是一看見那麼乾淨、光可鑒人的原木地板時,腳下的白色涼鞋怎麼也踩不下去。
  
  好吧好吧,頂多待會兒要跑的時候隨手一抄,進電梯以後再慢慢穿鞋吧!
  
  於是她脫下了鞋子擱在鞋架上,還多事地觀察了兩眼--都是男鞋,沒有女鞋……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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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07:26
  嘉子也不知道自己唇角正奇異地揚起微笑,只是在她踩進這寬闊的大客廳時,她的小嘴已經變成了O型。
  
  好……大……看起來……好舒服……好有……他的味道……
  
  她搖了搖頭,試著讓自己清醒一點,『這一切都是海市蜃樓,都是過眼雲煙,都只是表相……那個傢伙門開了,他自己跑到哪裡去了?』
  
  她實在沒有亂闖人家家裡的習慣,雖然想要偷偷摸摸把書給拿回去,可是儘管是拿『她』的書,還是會覺得像在做小偷一樣。
  
  『艾秀人--』她邊嚷著邊轉身,赫然被眼前堵住的兩點暗色男性乳頭和大片古銅色的胸肌給嚇著了。
  
  由於事出突然,她的雙眼直直的瞪著他散發出麝香和暖暖男人氣息的胸膛,上頭還有水滴,一大條厚厚的純棉毛巾正上上下下移動著,好不誘人……
  
  嘉子吞了口口水,突然覺得腦袋一片空白,小腹卻奇怪地揪緊並騷動了起來,好像裡面有一隻蝴蝶正要展翅飛舞一樣。
  
  秀人擦著頭髮,她按對講機的時候他剛沖完澡,還沒來得及穿衣服,匆匆套了一件黑色休閒絲質長褲就出來會客,寬大的褲腳輕垂在他有力的腳踝處。
  
  只是上半身還來不及套上點什麼。
  
  當他看見這個小女人張著嘴呆呆瞪著他胸膛時,他胸口驀地起了奇妙的物理變化……好像是突然有熱浪襲來,又像是冷……他注意到自己敏感的乳頭漸漸堅硬起來……
  
  堅硬的可不只是這裡喔!
  
  他不動聲色地將厚毛巾輕垂在手臂,巧妙地掩住了腰間,努力收束蕩漾的心神。
  
  她今天的穿著實在好清爽、好可人……
  
  像一縷春風偷偷越窗而來。
  
  『口渴嗎?』秀人微笑,溫和地問。
  
  渴?
  
  嘉子眨眨眼睛,這才感覺到口乾舌燥,訥訥地說:『很……渴,是因為……外面太陽好大……絕對不是……因為你胸部的關係。』
  
  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響應讓秀人忍不住莞爾。
  
  不過他只是紳士地轉身走向茶几,倒了一杯清涼的檸檬水給她。
  
  『來,坐著慢慢喝。』他溫柔地笑道。
  
  嘉子握著那杯冰涼的檸檬水,有些傻氣地坐進了真皮沙發裡,愣了兩秒之後,她突然醒了過來。
  
  她眨眨眼,女性的矜持和原則躍進腦袋,『你……怎麼衣衫不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胸膛,『抱歉,我剛洗完澡。』
  
  洗……洗澡?!
  
  嘉子又開始口乾舌燥了起來,連忙灌了一大口檸檬水,微帶酸甜香氣的水一路滑落她燥熱的喉嚨,嘉子這才覺得鎮定了一點。
  
  她輕咳了一聲,尷尬地問道:『你……還不去穿衣服?這樣不冷嗎?』
  
  還好,只要她的眸光依舊這般熾熱,他只會感覺到愈來愈暖和而不是冷。
  
  秀人笑著起身,還是走進臥室裡穿衣服。
  
  在等待的過程中,嘉子低頭看著那杯新鮮的檸檬水,所有剛剛想好的辭統統忘光光了。
  
  她是來他家做什麼的?嗯……好像……對,是拿書。
  
  『你把書還給我。』她連忙衝著房門喊。
  
  『書?』
  
  她才不相信他忘得這麼快,『就是那天我忘在西雅圖咖啡的五本書。』
  
  『有嗎?』房門開啟,一身清爽瀟灑的秀人走了出來,忍著笑,卻是忍不住想要逗逗她,『那一天我被你突然離去弄得心神俱傷,隨即失魂落魄的回家了,我不記得看到什麼書啊!』
  
  『對不起,可是……』她有點良心不安,『啊?你說你沒有看到書,那它們到哪裡去了?難道還在咖啡館裡?還是早給人撿走了?』
  
  這下可壞了,她真的得去書局買書還給圖書館了。
  
  還有她的《泰戈爾詩集》……
  
  『你要去哪裡?』秀人連忙拉住她的小手。
  
  她身子撐起了一半,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去找我的書啊!』
  
  他凝視著她,『既然來了,不多坐坐?』
  
  『我只是來跟你要書的,既然你沒拿,我要趕快去找我的書了,萬一給人拿走了怎麼辦?』嘉子放好杯子,舉步就要走,偏偏他緊握她的手不放。『喂,你要抓著我到什麼時候啊?』
  
  『如果你肯陪我一會兒,我或許可以想一想書到哪兒去了。』
  
  她倏然警覺,『書在你這邊對不對?壞蛋,又想騙我?!』
  
  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微笑牽起了她的手,拉著她緩緩坐好。『慢慢來,你太緊張了,瞧,都流汗了。』
  
  秀人細心地為她拭去了額上的汗珠,嘉子驀地一震,身子縮了縮--
  
  這一瞬間的親暱感太駭人了,不是她和他應該會有的……氣氛。
  
  『喂,』她故意粗聲粗氣地叫道,『我警告你,快點把我的書交出來,否則--』
  
  『否則你打算怎麼做呢?』他還是笑得那麼迷人、那麼開心。
  
  一時之間,嘉子有落荒而逃的衝動,只要能夠逃離他那抹教人難以抵抗的笑容,教她用滾的滾出去,她都願意!
  
  可是她還是控制住了想逃的念頭,勇敢地一仰下巴,好像在對抗什麼惡魔似的,『否則我就去報警。』
  
  怕了吧?!
  
  秀人啞然失笑,大手捂著太陽穴低頭忍了好一陣子,最後才一本正經地抬起頭來,『嗯,果然很厲害,我怕了你了。』
  
  勝利來得如此容易,嘉子有點不能適應,她眨了眨眼,『你真的怕了?要把書還給我了?』
  
  『是的,可是看在我這麼有誠意的份上,你是不是應該請我吃頓飯呢?』他做出可憐兮兮狀,『家裡的存糧都吃完了,我剛剛晨跑回來,餓得前胸貼後背……你可不可以請我吃頓飯呢?』
  
  嘉子防備地盯著他,『你還我書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幹嘛要請你吃飯?』
  
  『別忘了,如果不是我好意幫你把書撿回來,你的書現在可能早已經淪落到陌生人手裡了。』
  
  她咕噥,『你也是陌生人啊!』
  
  『你這麼說未免太無情了,』秀人假意地歎了一口氣,受傷地說道:『十四年前我們好歹是青梅竹馬。』
  
  『我們不是青梅竹馬,是死對頭。』嘉子斜睨著他,『我是不可能跟敵人妥協的。』
  
  『正所謂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你要先報答了我這個「護書之恩」,才好來找我報仇吧?』他眨眨眼,『你不像是那種是非不分、愛欠人情的人喔!』
  
  嘉子的弱點被他掐得死死的,小臉一陣紅一陣白……可是她真的討厭欠人家人情。
  
  而且這樣被他一講,好像也有那麼一點點道理,畢竟先丟下書落跑的人是她,假如他沒有幫她把書帶回來,人海茫茫,她今天也找不回那幾本書了。
  
  嘉子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好吧,就先還你這個人情債。不過我要先聲明,我身上只有一千塊,你要我請你吃龍蝦魚翅什麼的,我可請不起。』
  
  秀人笑得好不心滿意足,『我看起來有那麼狠心嗎?』
  
  『你要聽真話嗎?』她睨了他一眼。
  
  可想而知,不會太好聽。他微微一笑,『走吧,我們下樓。』
  
  嘉子跟著走了幾步,突然發現不對勁,『等等,你不先把書還我嗎?』
  
  他笑得好英俊,可是也帶著一絲絲奸詐,『如果你賴皮怎麼辦?書拿了就立刻跑走,到時候我的胃要向誰討吃的去?』
  
  她嚴肅地挑高了眉毛,『你呢?萬一是你賴皮,不肯把書還給我?』
  
  『那我再請你吃飯,向你賠罪,』他笑意吟吟,『如何?』
  
  『不要。』她又不是笨蛋,給人家這樣哄著玩兒的。
  
  秀人眸光亮晶晶地看著她,『我保證,吃完飯立刻把書還給你。』
  
  嘉子戒慎地盯著他考慮了好一會兒,這才勉強答應,『如果你食言的話,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只是笑。
  
  笑笑笑……笑死他好了!嘉子不爽地想著,氣呼呼地走向玄關,穿了涼鞋就逕自走到電梯口。
  
  『好了沒有?你好慢喔!』她不忘回頭咆哮。
  
  卻只引來他更加暢快的大笑聲。
  
  嘉子更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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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08:17
  第五章
  
  秀人帶嘉子到一家看起來很昂貴的意大利餐廳,黑紅兩色描繪出了熱情與神秘,嘉子站在餐廳門口,抵死不進。
  
  他英挺的眉毛一撩,『怎麼了?我們進去吃飯哪!』
  
  她氣惱地看著他,『你明明知道我只帶一千塊,根本請不起你吃這麼貴的東西……你要敲竹槓也得選我領薪水的時候。』
  
  秀人好整以暇地笑笑,『這家餐廳的經理是我的朋友,他會打折的。』
  
  『歪嘴雞還想吃好米,你胃口可真好。』她又嘀嘀咕咕,最後還是被拉進去了。
  
  反正待會兒錢不夠她就假裝要去洗手間,然後尿遁,管他三七二十一的,總比被押在這裡洗碗好一點吧?
  
  『不要再嘟囔了,很像小老太婆呢。』秀人婉拒了侍者,笑著為她拉開椅子,恭侍她入座,然後才繞回對面坐下。
  
  侍者一見是他,迫不及待地大獻慇勤,奉上菜單。『艾先生,您來了,今天想吃點什麼?今天的松露牛排很不錯,剛從法國空運到的。』
  
  『聽起來很不--』他瞥見嘉子像是心臟病快發作的神情,連忙改口,『咳,還是讓我們先看看吧,待會兒再請你過來,謝謝。』
  
  侍者有禮地退下,嘉子才敢呼出一口氣,臉色還是很難看。
  
  『姓艾的,我們家不像你們家大業大的,超級市場開那麼多間,所以是沒有錢請你吃什麼法國空運來的松露,請你喝碗露水倒可以,我們家院子裡多得是。』她忍不住咬牙切齒。
  
  秀人嗆咳了一下,驚異地望著她,『誰告訴你我們家開超級市場?』
  
  『沒有人說,總之……』她煩躁地揮揮手,『孔子說:「食不言,寢不語。」你快點隨便點個東西吃一吃就可以回去了。』
  
  他微笑起來,和她的急躁相較之下,顯得無比優雅從容。『哈,孔夫子也說過:「食不厭精,燴不厭細。」我怎麼可以隨隨便便點呢?吃飯可是一件快樂的事。』
  
  沒想到這傢伙也念過這一段,嘉子心情鬱悶地瞪著菜單,上面五花八門的菜名四處飛,她愈看頭是愈痛。
  
  老實說,她不窮,但是這家餐廳也貴到嚇人的地步了,一道凱薩沙拉就要三百五十,不過是一堆草上面加幾條雞肉絲和一團千島醬……還有一道意大利瑪林披薩套餐就要六百二十元,看來這個叫『瑪林』的一定長得腦滿腸肥……
  
  A了這麼多油水,想不肥也難吧!
  
  『你想吃什麼?』
  
  『羅宋湯兩百?!』她低吼,『拜託,黑店啊?』
  
  隔壁桌的外國人拋來了一記好奇的眼神。
  
  秀人連忙摀住她的嘴巴,向對方歉意一笑。
  
  『嘉子,我們會被趕出去的。』他小聲提醒。
  
  她抬起頭來,不耐煩地扳開他的手掌,『明明就是黑店,你傻啦,還跟這裡的經理做朋友,你不怕被坑嗎?真是的,出去喝了洋墨水回來,還以為你會變得精明一點,結果跟小時候一樣,老是裝大方然後被揩油。』
  
  秀人又好氣又好笑,『我可沒忘小時候就只有你可以對我成功地揩油。』
  
  嘉子愣了一下,小臉紅紅的,『那是為了你好,把你身上的糖果揩光,就不會有其他人再想揩你的油了,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玉其罪。」我把你身上的「玉」統統吃光了,就不會惹來別人的覬覦了,你看我對你多好?』
  
  『真是謝謝你。』他揉揉眉心,笑罵道:『從沒見過像你這種人。』
  
  『我怎樣?』她的聲音還是變小了點,拉了拉他的袖子,『喂,這裡的東西真的貴到離譜,你這麼高大,這小小一盤怎麼有辦法滿足你呢?不如我帶你去吃一九九吃到飽的火鍋,保證你一餐飽到明天。』
  
  他失笑,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傻瓜,吃飯適量就好了,一九九不會吃到飽,只會吃到撐。』
  
  『不然要讓你吃到飽,我可能會破產。』一千元她還打算用一個禮拜呢!
  
  『我又不是薛仁貴,一餐要吃五斗米。』
  
  『如果是白米的話還比較便宜,一包一百多塊可以吃一個月了。』
  
  他突然關切地盯著她,溫柔地問:『你很缺錢嗎?』
  
  嘉子愣了一下,『幹嘛這麼問?』
  
  『因為從剛剛到現在,你不斷在提醒我你很窮的事實。』他從沒想過練家是不是式微了,看來他對她現在的情況瞭解得太少了。『你……有困難嗎?如果有困難的話一定要讓我知道。』
  
  『幹嘛要讓你知道?好找機會拿錢砸我嗎?』她警覺地問。
  
  秀人翻了翻白眼,耐心地說道:『難道在你心目中,我就那麼壞嗎?』
  
  『沒有。』她很乾脆地回答,『但我們是仇人。』
  
  『沒那麼嚴重好不好?』他兩邊的太陽穴隱隱作疼。
  
  『總之你快點點菜,』嘉子摸著肚子,被這麼一攪和,連她也餓了,『我餓了。』
  
  『好。』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秀人不再遲疑,召來了侍者,『就給我們兩份松露牛排套餐,愈快上愈好。』
  
  『是,馬上來。請問艾先生要幾分熟?』
  
  『五分,你呢?』他看向嘉子。
  
  『全……熟。』她的聲音怪怪的。
  
  等到侍者一走,嘉子瞪大了眼睛,他連忙舉雙手作投降狀,微笑道:『當然是我請客。』
  
  『不要,說好是我請的,這樣會欠你人情。』嘉子喘過一口氣來了,她可不想愈搞愈複雜。
  
  『可是--』
  
  『我可以刷卡。』雖然她一張卡辦了幾年從沒刷過,不過今天正好可以拿來試一試,看看有沒有壞。
  
  『你大可不必如此。』秀人深深地凝視著她,幫她斟了一杯水。『來,先喝杯水。』
  
  『我這個人說到做到。』她喝了水,忍不住重複,『說到做到,所以不准請我。』
  
  何況她也真的好餓好餓了……她覺得她應該可以吃得下一頓的松露。
  
  從早上到現在她只喝了半杯牛奶和兩、三口的檸檬水,會餓也是應該的。
  
  等到前菜沙拉上來的時候,嘉子首先舉叉,吃得不亦樂乎。
  
  『生菜還挺好吃的。』她以前總視之為一堆草,想不通人幹嘛好好的要去啃生草。
  
  可是肚子餓了真的什麼都好吃,她甚至想要再來一盤了。
  
  秀人緩緩咀嚼著一顆小西紅柿,有些著迷地看著她的吃相,『以前沒吃過嗎?』
  
  『嗯。』她嘴裡塞滿了青翠的沙拉蔬菜,講話都模模糊糊的,『我不敢吃生食。』
  
  難怪她的牛排要全熟。
  
  『喔?所以你也沒吃過生魚片了?』他微感驚訝,那可是人間一大美味。
  
  西雅圖的美食集各國之大成,最是多樣風貌,其中有兩、三家日本料理更是新鮮誘人,他很喜歡跟客戶約在那兒用餐,而且麥茶很香,吃完之後胃裡不太有負擔。
  
  嘉子的柳眉擠成了一團,不敢恭維地搖搖頭,『噁心,都是細菌。』
  
  『其實新鮮的生食對身體不錯,在慣吃熱食之餘偶爾吃一吃挺好的,再加上營養沒有被破壞怠盡,反而更適合人體吸收。』他解說。
  
  她搖搖頭,『不管你怎麼說,我還是不敢吃生魚片。』
  
  『你錯過一種人間美味了。』
  
  『我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嘉子扮了個鬼臉,卻換來他笑聲連連。
  
  她有點不爽,為什麼她今天做什麼他都會笑?而且偏偏笑得那麼……邪惡?
  
  她稍嫌用力地叉中了一顆葡萄,噴起的汁直接射中她的小嘴,秀人舉巾幫她擦的同時又忍不住笑了。
  
  『你幹嘛一直笑?』嘉子忍不住指控,『而且還笑得這麼淫蕩。』
  
  『淫蕩?』他還是第一次被如此形容,笑得更開心了。
  
  嘉子被笑得心煩意亂,索性埋頭苦吃,把一盤沙拉吃光光。
  
  海鮮湯接著被端了上來,她舀著清湯喝,突然對湯碗裡的鮮蝦皺眉頭。
  
  『怎麼?』秀人注意到了。
  
  她有一些些驚訝,怎麼她眨個眼、皺個眉都沒能逃過他的眼光?
  
  嘉子用湯匙指指蝦子,『我過敏。』
  
  他想也未想地,直覺就將蝦子舀了過來,一口吃掉。『好了。』
  
  她嚇了一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呃……』
  
  他迷人地一笑,『幫你吃掉了,你慢慢喝。』
  
  嘉子心底流過一陣奇妙的暖意,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她,好像……很在乎、很呵護……
  
  他應該是那種很會幫女人打蟑螂、捉老鼠的男人吧?!
  
  不像乾爸,上次不過是一隻小強跑過他的腳邊,他就臉色發白差點暈了過去。
  
  她猛地甩甩頭,小小聲地自言自語:『我在亂想什麼呀?不過是一隻蝦子罷了!』
  
  他不過幫她解決掉一隻蝦子,她幹嘛一副當作他打敗酷斯拉的樣子?
  
  兩個人靜靜地吃喝著,直到主菜松露牛排上來後,嘉子才用懷疑的眼光檢查著煎得金黃的牛排上頭那一小坨黑抹抹的物事。
  
  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用叉子戳了戳它,『松露是焦掉了嗎?』
  
  秀人微微一怔,隨即禮貌地嚥下了一聲嗆笑,『這是黑松露,最上等的。』
  
  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不能自抑地臊紅了起來,『噢。』
  
  她小小心心地弄了一點放進嘴裡,眉毛倏然驚奇地揚了起來
  
  大地精華的原野香氣在她舌蕾間爆炸開來!
  
  『真好吃!』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叉子,小臉亮晶晶的。
  
  秀人發現自己對於她每一個動作--無論是展眉、蹙顰、微笑、嘟嘴,甚至是一本正經嚴嚴肅肅的時候……完全無力抗拒。
  
  他奇異地著迷了,她的小臉怎麼能夠在轉瞬間變化得如此精采生動?
  
  嘉子興高采烈地吃著黑松露,小臉無限滿足,就只差沒有伸出小手舔一舔,否則真的像煞了一頭小貓咪。
  
  秀人支著頰畔,看得入神。
  
  十四年了,要『對付』她的立場在兩次見面中愈來愈軟化、愈來愈模糊了……
  
  誰來幫幫他,給他吃一顆不受這個可愛敵人蠱惑的定心丸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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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08:32
  嘉子坐在計算機桌前,一疊書已經擺得老高了,她還是失神失神的,手上的掃瞄儀沒有絲毫移動的跡象。
  
  終於,何姨受不了了,附帶滾輪的椅子一滑,來到她身邊。
  
  『你怎麼了?』
  
  嘉子猛然驚醒,對著何姨眨眼睛,『怎樣?』
  
  『你今天怪怪的喔!』阿姨指指那堆小山般高的書。
  
  『噢。』嘉子連忙動作起來,很快地建完了檔,把書抱起來放在身後的推車上。
  
  這是什麼跟什麼,她頭一次在工作中失了神。
  
  索性起身推著車子,到大大的書櫃中穿梭,擺放還架。
  
  可是何姨忍不住跟了過去,在後頭探頭探腦,『嘉子,你怎麼了?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嗎?』
  
  『家裡很好。』她把一冊《基督山恩仇記》放回外國經典名著架上。
  
  『還是嫵紅、紳綈有什麼事嗎?』
  
  『她們也很好。』她再把《愛國者遊戲》放入中間一格。
  
  『那是你囉?』
  
  她的手微微一頓,急忙回頭。『我很好,我沒事啊!』
  
  『一定有心事,要不然怎麼這樣失魂落魄的?』阿姨揣測著,『是不是最近遇上喜歡的追求者了?』
  
  喜歡的……追求者?
  
  她心臟漏跳了一拍,乾笑道:『哈,如果有的話你一定會知道的吧?反正圖書館裡來來去去就是那些人,你知道我對那個沒興趣的。』
  
  『女孩子交交男朋友也不錯,談談戀愛是很好的呀,只要眼睛睜亮點就好了,何必那麼嚴肅呢?一天到晚埋首在書海裡,可也不是什麼健康的生活。』何姨好意勸道,『你也實在需要一些社交活動了,老是悶在書堆裡怎麼行?』
  
  『我覺得看書很好啊,我又不需要男人。』她繼續把書擺放上架。
  
  『別這麼鐵齒,總之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誰不想找個好男人有個好歸宿呢?何姨是過來人,知道那種感覺,還是嫁人好哇!』
  
  『才不要,』她搖搖頭,正經八百地說:『嫁人有什麼好?不自由,又要做死做活的給丈夫嫌,老公說一不二,我還得一邊上班一邊回家當主婦,又忙又累又失去自我,何苦來哉,還是單身生活快活些。』
  
  『無可否認大部分的上班婦女在結了婚之後,就會有這種情況出現,但是生活中還是有一些其它美好的事足以安慰的呀!』何姨舉例,『比方說冷的時候有個人可以給你依偎,累了有肩膀可以給你靠,有什麼事兒都可以找人商量,就更別提生活中處處可見的溫馨了--』
  
  『我買只特大號的小熊維尼也可以造成以上的效果,再說我還有爸爸、媽媽跟妹妹們。』她嫣然一笑,『很足夠了。』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其實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是一半的,來到世間就是要尋找我們的另一半……』何姨說得無限浪漫。
  
  『聽過,可是能夠真正找到自己另外一半的又有幾個人呢?』她若有所思地歎道,『大部分不都是撲了個空?何姨,這種事可遇不可求的。』
  
  『可是你不遇也不求,這怎麼行?』何姨很是關心她的婚姻大事。
  
  『該有的就會有,不該有的怎麼求也不會有,』嘉子搖頭晃腦,『這就是所謂的「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什麼幸呀命呀的,你這麼被動,我早晚會給你氣到沒了性命倒是真的。』何姨沒好氣。
  
  嘉子回身攬住了何姨的肩膀,甜甜笑道:『何姨,我怎麼捨得讓你沒了性命呢?假如有一天我真的嫁人了,肯定給你坐大位,好不好?』
  
  『說話要算話啊!』何姨笑了起來,疼愛地拍了拍她的手。
  
  說話算話……
  
  嘉子情不自禁回想著前幾天和秀人吃飯的情景……到最後還是手長腳長的他搶先付了帳,害她咕噥了好久。
  
  又欠了他一次人情了,而且書也沒拿到。
  
  都怪她那天實在太過心亂了,也不知怎麼搞的,看著他淺笑蕩漾,她急急上車就說要回家,等到下了車更是頭也不回地奔回屋裡,好像身後有惡鬼追趕一樣。
  
  一點都冷靜不下來,還怎麼對付人家?
  
  唉!想到胃就好痛。
  
  嘉子坐回了位子,偷吃一片蘇打餅乾來抑制胃酸的衝動。
  
  今天中午她沒有胃口吃飯,下午胃就鬧脾氣了,還真是傷腦筋哩!
  
  『嘉子,我來了。』一個好聽的女聲響起。
  
  她眉頭蹙了蹙,覺得胃酸分泌得更快了。
  
  天哪,今天是什麼日子?肯定不是什麼大吉之日。
  
  一個身穿淺紫套裝、頭髮削得短短的,卻絲毫無損她美麗容光的女人大步跑了過來,還顧不得將手上的黑色皮包放好,就一屁股跌坐入她櫃檯前的椅子。
  
  『嘉子,我到新加坡去出差了半個月,好想你啊!你看我給你買了什麼?』
  
  所有的人都被她絕世的容光給震懾住了,只有何姨強忍著笑躲到一邊去假裝忙碌。
  
  不是她見死不救,而是這個女強人只有嘉子才對付得了……當然,她的目標也是嘉子啦!
  
  好不容易消失了半個月的『海倫鮮肚絲』怎麼又出現了?嘉子覺得自己今天實在倒楣到家了。
  
  嘉子不給好臉色,只是將被她死命抱住的手往回扯。『海倫,我現在在工作。』
  
  海倫美麗的眉毛一撩,有點受傷地抱怨:『我知道,可是人家好不容易下午有空了,不用開會了,趁空溜去買了一盒你最愛吃的鮮炒牛肚絲給你吃,你好歹也要捧個場啊!』
  
  『我又不喜歡吃牛肚絲,是你自己以為我喜歡吃的。』她只不過說了一句『假如要我吃生魚片,那我還不如去吃牛肚絲呢』!
  
  不過現在她倒寧可吃生魚片,也不要再見到這個『海倫鮮肚絲』了。
  
  『那我們一起吃嘛!』海倫用塗滿蔻丹的手指打開盒子,瞬間牛肚新鮮熱辣的香氣四散。
  
  嘉子橫眉豎目起來,『圖書館是不准吃東西的。』
  
  海倫愣了一下,煞有其事地想了想,『那倒是,好吧,不然留著晚上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再吃了。』
  
  『我沒有跟你約吃飯喔!』嘉子連忙搖頭。
  
  『我現在正式邀請你,可否陪我吃頓飯?』海倫滿面歡喜。
  
  『不要。』嘉子歎了一口氣,小小聲地對她說:『海倫,拜託,如果你可以不再把我當成獵物或男朋友那樣對待,單純的只是交朋友的話,我會覺得好過一點。』
  
  海倫眨了眨眼,為難地說:『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你。』
  
  嘉子苦笑,『抱歉,我跟你的性向不同。』
  
  海倫雖然是個強勢的大女人、女強人,可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同性戀者,其實嘉子完全沒有歧視或討厭女同性戀的想法,除非對方想追求她。
  
  而她現在偏偏遇到一個追求她的同性戀者,這下怎麼辦?
  
  『嘉子,』海倫一本正經,『我也不想勉強你,但是愛情是很奇妙的,我也管不住自己。』
  
  『如果我們還想當朋友的話,你最好管住自己的衝動。』嘉子皺眉頭,『海倫,你去找別人好不好?我只想跟你做普通朋友,不想跟你做情人。』
  
  海倫撫著胸口做出傷心狀,『唉,你總是這麼直接。』
  
  『我這麼直接有什麼用?兩個月來也不能改變你的想法。』無論她說了多少大道理,海倫還是對她眉來眼去的。『海倫,真的,你這樣我覺得很怪--』
  
  『怎麼會呢?』海倫睜大雙眼,『這種感覺是再自然不過了。』
  
  『就像……』嘉子拚命想著比喻,『比方說,一個只是你普通朋友的男人很喜歡很喜歡你,甚至不惜每天都給你送便當、送花,找到機會還摸你兩把……你會覺得怎麼樣?』
  
  海倫被她形容的景象嚇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好噁心啊!』
  
  嘉子攤攤手,『你看。』
  
  海倫遲疑了,她神情矛盾地想了想,好一陣子才勉強出聲,『我……明白你的感覺了……我會……控制的……只是我真的很喜歡你,也很喜歡跟你聊天說話,怎麼辦?』
  
  『那我們就像朋友一樣聊天,至於其它的遐想,就請你……』嘉子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OK?』
  
  海倫歎了一口氣,『那我以後還可不可以關心你?』
  
  『可以,請適度,謝謝你。』她簡短地說道。
  
  『那好吧,』海倫沒精打采地,『我盡量。』
  
  『不能盡量,一定要做到。』她堅持,可不想要再讓脆弱的雞皮疙瘩多掉幾次了。
  
  海倫忍不住癡迷地望了她一眼,『你知道嗎?我就是喜歡這麼堅持、勇敢的你。』
  
  『我頭痛。』嘉子捧住了像脹成兩倍大的腦袋。
  
  『哈哈,別這麼沮喪嘛,我雲海倫最起碼也是個守信用的人,說了不會亂動你就不會亂動你。』海倫哈哈大笑,眉眼之間的女強人豪氣再生,『別擔心,只是朋友……我記住了。』
  
  嘉子鬆了一口氣,這才有點笑得出來。
  
  看來今天的運氣……也不會太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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