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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蔡小雀]找戀愛【現代東北有三寶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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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28:57
  紳綈剛剛含進嘴裡的檸檬水不偏不倚地噴上了他俊美的臉蛋。
  
  最後還是君人先回過神來,他捺下想殺人的衝動,臉上還是掛著那抹深情的笑,用  餐巾緩緩拭去了臉上的水漬,「瞧,妳總是這麼不愛惜自己,要是嗆著了怎麼辦?
  
  妳還好嗎?怎麼臉這麼紅?」
  
  她想要說話,卻發現喉頭只能發出喀喀聲。
  
  太驚嚇了,她的喉頭關節好像卡住了。
  
  他淺淺地笑了,微微側著頭瞅著她,「怎麼了?很熱嗎?啊,多謝妳,妳一定是看  氣溫有點悶,所以故意幫我灑點水清涼一下的對不對?」
  
  不……不對,她是被嚇噴出去的。
  
  紳綈充滿驚駭地,懷疑地,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定沒發燒之後,她  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如果不是他病了就是她病了,她竟然耳朵和眼睛都出現幻覺,艾君人溫溫柔柔地對  她笑,而且還充滿呵護關懷之情。
  
  天哪,該不會上次她偷偷在玫瑰PUB,他的長島冰茶裡多加了一堆伏特加和干邑,  造成酒精濃度過強,所以把他的腦子給燒壞了吧?
  
  「啊,妳的起司馬鈴薯來了,要趁熱吃才好吃。」見她還是沒有動手,他索性捏了  一片熱騰騰的烤馬鈴薯,放到她嘴邊,輕哄道:「來,開嘴。」
  
  她本能張嘴咬下,卻被裡頭瞬間奔騰而出的熱浪燙得驚醒過來。
  
  「哇!」她拚命煽嘴巴,「好燙……好燙。」
  
  「唉呀小練子,」他大驚失色,連忙遞過水給她,「有沒有怎麼樣?很燙嗎?痛嗎  ?天啊,我帶妳去看醫生。」
  
  只不過被一片馬鈴薯燙到就要去看醫生?
  
  她一邊喝著水,一邊擺著手,「我……沒事。」
  
  有事的是他,該去看精神科醫師了吧?
  
  「太好了。」他眼睛裡的如釋重負和關懷是那麼樣地真實,紳綈的胸口驀然抽緊了  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襲上了心頭。
  
  該死,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溫柔?表現得好像……好像她是他心裡最重要的人。
  
  她心跳加速,拚命暗罵自己的胡思亂想……呸呸呸,她和他是敵人呢,別忘了他上  次是怎麼對待她的,還有接下來她又是怎麼整他……明明就是水火不容的兩個人,怎麼  可能會有和睦相處的一天?
  
  現在……現在不過是他在玩的一種把戲,她千千萬萬要記得。
  
  「艾君人,我覺得你今晚怪怪的。」她硬生生打破這臉紅心跳的迷霧,「你確定你  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的雙眸炯炯,「再清楚不過了,小練子。」
  
  她的臉又通紅了,低咒道:「不要叫我小練子,我不是你的小練子,也不是任何人  的小練子。」
  
  「妳寧可我叫你紳綈?」他慵懶暗示地眨了眨眼。
  
  她強忍住一聲呻吟,「算了算了,隨便你。」
  
  都怪她這個怪名字,走到哪裡都抬不起頭來。
  
  「小練子,」他可滿意了,笑瞇瞇地道:「妳很缺錢嗎?如果有困難的話為什麼不  跟我說呢?」
  
  「關你什麼……」她清了清喉嚨,「我是說,我又不像你家財萬貫,當然要拚命賺  錢啦!」
  
  「總不能把自己累壞了。」面對她的蓄意諷刺,他還是好脾氣地笑了。
  
  紳綈一堆雞皮疙瘩掉滿地,「你……不要老是用這種語氣跟我講話。」
  
  「什麼語氣?」他偏著頭望著她,笑得春風蕩漾。
  
  她的心臟又開始不規矩地七上八下亂蹦了,可惡,他就不能笑得正常一點嗎?非得  笑得這麼……撩人不可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逃避什麼地抓起熟玉米就啃了起來。
  
  看她吃得這麼大咧咧,君人也笑吟吟地捏起一根辣雞翅吃將起來。
  
  嗯──好吃。
  
  尤其配她戒慎防備的小臉蛋,更教他胃口大開。
  
  果然練紳綈吃這一套,只要對她用柔功,用軟功,她就兇惡不起來了。
  
  呵呵,就算她有大哥二哥相助,他也有大嫂二嫂幫忙啊,早晚看誰厲害!
  
  她竟然被迫幫忙吞下他點的那一大堆食物!
  
  什麼墨西哥勁辣鮮蝦面,西雅圖烤牛排,威靈頓小春雞,美式烙餅,海鮮濃湯﹐奶  汁拌磨菇……不吃完又浪費,依她的個性怎麼可能罷休,又不能說乾脆包回去算了,結  果吃得她肚皮朝天,連走出餐廳門口都是靠君人半攙半拉才走得出來的。
  
  「我的肚子快破掉了。」她哀哀叫,巴著他的臂膀舉步維艱。
  
  果然是不知民間疾苦的大少爺,兩個人點那麼多東西幹嘛?隨便哪一樣都足夠她飽  食一餐,害她今天整整吃掉了三四天的食物份量,不胖死才怪。
  
  晚上這個胃可有得受了。
  
  難道這就是他的計謀嗎?她忍不住偏過頭仰視著他,研究著他有沒有奸計得逞的笑  容。
  
  君人看見她那苦成了小苦瓜的臉,忍不住笑開了懷,「小練子,沒想到妳的食量這  麼小,妳每天兼那麼多差,體力一定不夠,胃口不養大一點怎麼行呢?」
  
  「恐怕胃口還沒養大,我已經先掛掉了。」她埋怨道。
  
  天哪,她走不動了。
  
  看著她走得那麼辛苦,君人輕輕地笑了,倏然攔腰將她橫抱起來,大步走向跑車。
  
  她驚呼,本能抱緊了他的頸項以免摔下來,「你在做什麼?」
  
  「妳不是走不動了嗎?」他臉不紅氣不喘,抱著她就像扛一顆枕頭似的,還不時低  下頭來瞅著她笑。
  
  紳綈又被他笑得心頭小鹿開起運動大會,跳遠的跳遠,撐竿跳的撐竿跳,上上下下  沒一刻安靜。
  
  她沒來由的羞澀了,低垂了頭,只敢看他襯衫的第三顆扣子。
  
  這種……這種情況太奇怪了,是不應該出現的吧?可是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為什麼呢?
  
  討厭,她吃太飽了,腦部所有的血液都跑到胃裡幫忙消化去了,此刻腦筋一片渾沌  ,她根本沒有辦法認真思考。
  
  只能昏昏的,傻傻的,亂亂的……任由他抱著韻律般的輕晃著。
  
  好……舒服。
  
  君人不能自己地放柔了動作,生怕弄疼了她,騰出一手打開車門,輕輕地讓她坐人  座位。
  
  她眨了眨眼,茫然地抬頭瞅著他……有一點無依和不知所措。
  
  他的心震了震,無可言喻的柔情瞬間瀰漫了每一寸肌肉和神經纖微,他俯下身來,  低沈溫和地道:「我帶妳去看星星好不好?」
  
  「星星?」在台北市?
  
  她的眼光透著一抹驚訝和莫名的期待──他輕輕地笑了,「對,看星星。」
  
  真的是星星。
  
  不是在陽明山上,稀稀疏疏可見的小星星,而是一大片一大片,像燦爛的河流細細  劃灑在黑絲絨般的天際,許多她叫不出名字來的星星,卻離她好像好近好近……他們躺  在淡水藍色公路某一處的沙灘,細白的沙子在黑夜中隱隱散發著瑩然的光,或許是今晚  月亮沒有出來吧,星星格外耀眼。
  
  有時星光,有時月亮……她舒服地躺在柔細的沙灘上,海風呼呼地吹著,空氣有點  鹹鹹的味道,有點冷……可是她卻覺得好幸福……躺在沙灘上看星星。
  
  君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衝動地提議一起看星星,尤其是來這個他無意中所發現  的銀色沙灘。
  
  可是當他看著身畔悠然舒展著身子的女子,那美麗小臉上的無比快樂和滿足感,所  有的疑慮和顧忌瞬間煙消雲散。
  
  為什麼帶她來妳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他也在她的身邊靜靜地躺下,沒忘記方才從車子裡取出的毯子分一半蓋在她身上。
  
  她微微一震動,如星子的眸光在黑夜裡凝視著他。
  
  「海風雖涼,吹久了還是會冷,」他低低道,堅持為她掩密了身體與毯子之間的空  隙,「現在畢竟是十一月。」
  
  「嗯。」在黑夜中她笑了,卻連忙望向天際,希望暗暗的夜色能為她掩飾掉飛紅的  臉頰,「不像十一月的十一月。」
  
  「妳看那一顆星星好亮。」他突然伸長臂為她指出方向,「左邊那個……妳看到了  嗎?」
  
  「那顆是什麼星星?好漂亮,光芒還會變幻,好像是紅的還是紫色的……還是黃色  的?」她驚歎。
  
  「那顆叫情人星,不是經常能看得見的,尤其相傳如果男女同時都看得見它,就表  示這對情人會永遠在一起,生生世世相愛永不分。」他認真地道。
  
  她先是歎息,隨即驚覺不對勁,忍不住別過頭來,「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妳我怎麼  從來沒有聽過這顆星星的名字?」
  
  他睜大眼,「是我騙人嗎?不是吧,這可是我爸爸告訴我的,他說他跟我媽媽就是  同時看到了這顆星星才訂情的。」
  
  她似信非信,不過還是紅了雙頰,啐道:「誰要跟你訂情啊,這個傳說一點都不准  。」
  
  他在胡說八道什麼妳這不過是一個遊戲,他故意編來的遊戲,不是嗎?
  
  她的心情黯然了下來。
  
  他注意到了她的落寞,胸口有一處地方開始不由自主地糾疼了起來,他連忙道:「  有沒有聽過一首歌?」
  
  她一怔,「歌?」
  
  為了博佳人一笑,他開始想盡辦法地瞎掰。
  
  「妳不知道那首歌嗎?就是那首只要有人在看星星,就一定要唱的那首歌啊!」
  
  他很嚴肅地道。
  
  「有這種歌嗎?」她想笑。
  
  「有,你沒聽過嗎?」他大大扼腕,「真是太可惜了,那麼好的一首歌,妳應該要  聽過的,都沒有人唱給妳聽過嗎?」
  
  她這下子也無心看星星了,半側過身子來笑望著他,「沒有哇,你要犧牲嗎?」
  
  他的眼神在夜色裡明亮如皓月,一抹笑意躍人眼底,「好呀。」
  
  君人飛快地在腦中篩選過以往最愛學來哄女孩子的情歌,可是無論是什麼流行的「  MyHeartWillGoOn」,還是「ThePowerOflove」,卻都不能表露他此刻的感覺,無法形  容如此美麗的一刻。
  
  電光火石間,他腦海中躍現了一首好久好久以前的歌曲──君人微笑了,開始低沉  輕緩地唱起了那首歌,他的聲音清揚又有磁性,在夜空中蕩漾著動人的音色。
  
  紳綈睜大了眼睛,屏息著凝視著他,不敢置信自己的雙耳。
  
  那首歌是這麼唱的──  ThisGoldenDayWillBeMineForAllTheMomentInTimeIfTimeShouldLoseHerWayASymphony  InTheNightOfStarsThatDanceInTheLightAndMusicFarAwayTheySayThatLoveIsAMusicD  on'tLetTheMusicFadeDon'tLetTheMomentPass……這次我的金色年華分分秒秒的美好時  光就算它終究消逝無蹤夜裡的交響樂章奏起光亮中星子們翩然起舞直到樂音遠揚他們說  愛像一首樂曲別讓音樂隱去吧留住這一刻哪裡需要理由呢酒的甜美芳香就將在空中消散  玫瑰的純淨終將成令人想念的情境畫面白天雲彩的浮移我抬頭看他們的過往不知去向何  方夜裡獵戶星行色匆匆我看著它對自己說留住這一刻黃金歲月轉眼成空奇跡並非可遇不  可求儘管世事匆匆變換把握如置身天堂的感覺留住這一刻……他的聲音緩緩結束在淡淡  的低吟中,歌聲一落,紳綈已經摀住了小嘴,她癡癡地凝望著黑暗中,他那雙始終緊瞅  著她……綻放著光芒的眸子。
  
  從來沒有人對她唱過這樣的歌……從來沒有。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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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29:59
  第六章
  
  在滿天星斗的見證之下,在靜靜的海浪聲中,他的歌聲似傳說中迷惑水手的妖精,  迷惑了晚風,迷惑了星空,也迷惑了她……
  
  
  她的心亂了。
  
  紳綈支著下巴,無精打采地握著原子筆,劃掉桌歷上的數字。
  
  十一月十七日,她剩下五天的假可以繼續整艾君人。
  
  還有五天啊……她歎了一口氣,隨即猛然驚醒,「我在幹什麼呀?難不成就因為看  了星星就心軟了嗎?」
  
  乾爸爸的大仇,她的家恨,難道就被那一片星星給眨眼眨掉了嗎?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
  
  她振奮起精神,專心地趴在桌子上繼續寫著計劃書,可是寫呀寫的,還不到三分鐘  ,她的思緒又開始游離飄浮開來了。
  
  就像在初攪拌過的熱咖啡上擠了一滴鮮奶油,她的心緒立刻融化了開來,就算她怎  麼拉也拉不回來。
  
  「好──煩──哪!」她索性站了起來,匆匆拿過一柄練習用的軟劍「咚咚咚」
  
  地跑下樓。
  
  鄰近的小公園裡綠蔭處處,她卻獨自站在大太陽底下呼喊劈喝,或挑或刺或撩或回  ,一柄劍銀光團團滾動,舞得路過的人都看得目不轉睛,可是她卻越舞越心煩,到最後  乾脆大喝一聲,擲下劍去。
  
  長長的劍刃銳利地插進了青草地面去,劍身兀自輕顫晃動著。
  
  不少人「嗖」地吸了一口涼氣──電視上的武俠片大家都聽過那麼一句話──刀劍  可無眼哪!萬一站太近瞧熱鬧,反而被插中怎麼辦?
  
  大家都嚇了一大跳,行人走的走逃的逃,趕快離開現場。
  
  紳綈苦惱地踢著地上的小石頭,痛罵自己的沒原則、不堅持。
  
  「怎麼可以這樣就心軟了呢?他們艾家的男人最擅常用這一招去征服女人的,尤其  是艾君人那個花心大蘿蔔,這種情話綿綿的戲碼打他三歲起就利用得淋漓盡致了,我怎  麼可以被他給唬倒?」她大罵自己。
  
  可是……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心裡想的又是另一回事,假如他真的想要化干戈為玉  帛呢?假如……假如他其實也挺喜歡自己的呢?
  
  她剛剛露出傻笑,又驚駭絕倫地掐住了自己的臉皮,硬生生把笑紋給拉開。
  
  「不不不,我不能中邪,艾君人那個傢伙就是最會用這一招,絕對不能上當,不能  不能。」她拚命激勵自己,「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撕破他的假面具,一定可以把他整  得淒慘兮兮……我要為乾爸爸和自己報仇呀!」
  
  對,舞照跳馬照跑,當然人也要照整!
  
  可是沒想到她中午才守在他們大樓的廣場前,一看到他和一名體態窈窕的女子  並肩走了出來,她整個人像是吃壞了肚子一樣,頭也暈胃也痛了起來。
  
  他竟然對那個女孩子笑……還露出招牌誘人的雪白牙齒……那個飛揚的笑容……突  如其來的一股重擊狠狠撞入胃裡,她摀著肚子,疼得彎下了腰來。
  
  為什麼?為什麼她的胸口好酸,胃好痛好痛……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就在她咬  著牙齒極力想要忘掉那種撕裂般的心痛時,君人已經發現了她,他露出了一朵快樂奔放  的笑容,小跑步衝了過來。
  
  「小練子!」他的笑容簡直有五萬伏特的電力。
  
  紳綈臉都還沒抬,就已經感受到那股強大的熱力,她咬著唇忍著面無表情抬頭。
  
  「真……巧。」
  
  巧什麼巧,她今天就是收到情報來捉猴……不是,是來堵他跟元盛公司的美艷女經  理的。
  
  他的笑容在看到她蒼白的臉蛋時,瞬間消失,「妳怎麼了?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  」
  
  她飛快眨掉了眼底衝出的淚霧──他還吼她!
  
  「我沒事。」她悶著聲,硬邦邦地道。
  
  臉色慘白成這樣還叫沒事?
  
  他快氣死了,一把撈起她又是攔腰抱住,「走!」
  
  「去,去哪裡?」她驚惶地叫道,握緊了拳頭拚命在他胸前狠狠敲落。
  
  她可是來整他和美艷經理的午餐約會的。
  
  「艾先生……」一個精明卻不失甜美的聲音在他們身畔響起,帶著一絲疑惑和嫉妒  ,「這是……」
  
  君人衝著她優雅一笑,「瞿經理,很抱歉,恐怕我們的午餐約會得改期了,我現在  有要緊的事,明天再打電話給妳好嗎?」
  
  瞿眉不是那種不識大體不懂眼色的女孩子,能夠在一家大公司爬到經理的位子自然  有她獨到之處。
  
  只見她很快地掩飾起眸底的妒意,嬌媚爽快地道:「那有什麼問題呢?只要艾先生  您一通電話,我隨時過來。」
  
  紳銻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再狠狠地白了君人一眼──果然是在搞什麼下流的約會,  還一通電話馬上過來,她以為在送檳榔還是送什麼啊?
  
  還有他,對別的女人就是輕聲細語笑意溫柔,對她就用吼的,難不成她天生活該應  付庫斯拉嗎?
  
  君人沒有忽略掉她那枚白眼,他耐心地和霍眉道別後,突然全身的肌肉一改方纔的  優雅斯文,而是迅速地繃緊了,並且抱著她就往停車的方向──衝!
  
  「喂喂喂……」她被顛得快要吐出來了。
  
  可是艾君人的表情緊繃嚴肅地要命,一點都不跟她嘻皮笑臉,在匆匆開了車門把她  丟進去之後,又立刻繞過駕駛座開門點火踩油門。
  
  「你在幹嘛啊?」
  
  他以為他在練習搶銀行,如何在十秒之內開車加速逃逸嗎?
  
  「我要帶妳去看醫生。」他的表情再認真不過。
  
  「好呀,順道請醫生醫醫看你的神經病還有沒有救。」她沒好氣地道。
  
  他深深擰起了眉頭,不悅地瞪妳她,「妳在搞什麼?有病為什麼還不想看醫生?」
  
  「我有病?你才有病!」她大怒。
  
  罵她吼她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直接咒她生病。
  
  虧她……虧她這幾天還一直在想星星的事!
  
  她突然間覺得好委屈……接妳……哭了出來。
  
  君人被她嚇得手忙腳亂,一下子扯面紙一下子伸手去接淚珠,簡直就不知道該怎麼  辦才好了。
  
  「別別……老天,別哭。」他的心都被哭擰了,亂成一團,「求求妳……拜託……  天哪,別哭。」
  
  「我又沒有哭……哇……」
  
  他心疼地拭去了她頰上的淚珠,顫抖地捧起了她的臉蛋,就像捧著一顆易碎的珍寶  般,沙啞地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剛太凶了嗎?嚇到妳了嗎?」
  
  老天,他從來沒有看過堅強又生命力十足的紳綈掉眼淚,她應該是熱力四射魯莽卻  可愛到教人傷腦筋的……可是她竟然在哭。
  
  她的淚水簡直燙痛了他的心臟!
  
  紳綈哭得像個小孩子,卻還死鴨子嘴硬,「你……看錯了,我是……眼睛……跑沙  子進去了……哇……」
  
  他又好氣又好笑又心痛,情不自禁將她整個人兒攬入了懷裡,「好好好,沙子跑進  去了,會造成這麼嚴重的災情,這一定是一整個撒哈拉沙漠搞的鬼對不對?可惡的沙塵  暴。」
  
  雖然心酸酸淚汪汪,她還是忍不住笑出來,指正道:「沙塵暴是從內蒙古來的……  不是……撒哈拉。」
  
  「好好好,都好,反正它們欺負了妳就不好。」他的心已經亂糟糟,只要她不難過  就好。
  
  她窩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嗅妳專屬於他的淡淡香皂味,驀然間……說好要記住國仇  家恨繼續整他的,說好不可以讓他稍稍的柔情就軟化的,說好五天內要整得他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的……只是轉眼間,在他熱呼呼的懷抱裡,她的腦袋和堅持又變成漿糊了。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紳綈直到被君人帶到了一處幽靜怡人的咖啡館裡,坐在軟軟的沙發座上,手裡拿妳  菜單,還是依舊呈發呆狀態。
  
  事情到底怎麼變成這樣的?
  
  「妳想吃什麼?」君人俊美的臉龐散發著光芒,把一旁的女服務生早已電到暈頭轉  向。
  
  雖然他不是對著自己笑的,但是……好帥啊!
  
  女服務生心中歎息著,又質疑地看著坐在帥哥對面的女孩。
  
  會是他的女朋友嗎?怎麼……短髮牛仔衣褲,一張臉白淨淨的,連個口紅都沒搽…  …這種女人竟然會有這麼英俊的男朋友?老天真是不公平!
  
  君人很有耐性地再問了一次,「想吃點什麼呢?還是要我幫妳點?」
  
  紳銻總算清醒過來,「啊?噢,我自己點。」
  
  怎麼每次碰到不是他帶女人吃飯就是他跟她吃飯,好像他們總是脫離不了吃吃喝喝  的場面……不過,他們也是有一起去看星星的。
  
  星星……她的小臉還來不及散發出陶醉的神情,立刻又被自己的理智狠狠抓了回來  ,紳綈的小手忍不住揪住了兩邊的頭髮,拚命搖晃著讓自己清醒一點。
  
  啊……不要再想星星的事了,都是星星惹的禍!
  
  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君人一跳,他急忙握住了她的手,臉色都急白了,「妳在做  什麼呀?當心傷到自己!」
  
  那個女服務生更是被嚇得倒退三、四步。
  
  可憐的帥哥竟然喜歡上了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女孩子,這……這太暴殄天物了啊!
  
  紳綈搖了搖頭,知道自己剛剛又幹出傻事來了,她強行壓抑住怦怦跳的心,吞著口  水道:「我沒事,我沒事……只是剛剛頭皮癢,抓兩下。」
  
  君人懷疑地看著她,這是什麼爛借口?
  
  不過看她恢復正常,他也鬆了一口氣,這才敢放開了她的一隻手,可是手掌卻依然  緊緊地包裹著另外一隻小手。
  
  「這樣我怎麼翻菜單呢?」紳綈瞪著他緊箍著自己的左手不放的樣子。
  
  「我幫妳翻。」他還是抓緊一點,免得她又突然出什麼狀況,比方說揮舞?菜單敲  打腦袋什麼的。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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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30:32
  紳綈今天怪怪的,他不得不小心一點。
  
  不過話說回來,他要小心的不止是她,還有他自己……他絕對不能忘記為何如此接  近她的目的。
  
  這是一場整人遊戲,她也明白的,就是看誰技巧高罷。
  
  只是連他也無法解釋,為什麼連續會有好幾次的失控和莫名的心疼……君人深吸了  一口氣,記住自己的任務。
  
  紳綈歎了一口氣,「好吧,我要一個宮保雞丁飯。」
  
  「跟她一樣。」他抬頭對女服務生一笑,差點奪走了她的呼吸。
  
  「好……好……」女服務生喘了喘氣,臉紅了,「那……請問兩位附餐飲料要什麼  ?」
  
  「柳丁汁。」
  
  「我也一樣。」他又笑得好迷人了。
  
  待女服務生離開後,紳紳綈彆扭地看著他,「幹嘛什麼東西都跟我點一樣的?」
  
  這樣很容易造成誤會的。
  
  他握住她手的力道緊了緊,輕歎了一聲,並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妳現在還  這麼問,不會太生疏了嗎?」
  
  「生什麼疏?」她目瞪口呆。
  
  他淺淺地笑了,俏皮地道:「妳知道我在說什麼的。」
  
  「誰知道啊?」她快抓狂了。
  
  反正一切突然像衝出軌道的火車頭一樣,已經失去控制了。
  
  「好吧,人家說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不說也是說。」他將水杯湊到她面前,「來  ,喝一口。」
  
  她被動地喝了一口,發現不對,連忙奪過來自己握住,「呃,不用客氣。」
  
  他的動做作的那麼自然,自然到她都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突兀和不應該的地方。
  
  恐怖,她快被催眠了。
  
  妳怎麼好緊張的樣子?」他溫柔地笑。
  
  她戒慎地盯著他,「艾君人,你不覺得有點怪嗎?」
  
  「哪裡怪?」他的注意力像是倏然被她的纖纖指頭吸引住,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著  她嫩嫩的手指。
  
  她腦際轟地一聲,像被閃電打到,急急就要縮回手來,「這……這樣很奇怪……」
  
  「奇怪?」他懶洋洋地瞅著她,「什麼很奇怪?」
  
  「就是……不要摸我的手啦!」她憋著氣,卻怎麼也忍不住被他搔惹出麻癢心悸來  。
  
  很煩耶!
  
  他置若罔聞,還是緊緊覆蓋著她的手不放,「不行。」
  
  她睜大眼,「什麼叫不行?這是我的手,又不是你的手,要摸就摸你自己的手。」
  
  他煞有其事地歎了一口氣,「唉,握著自己的手,就是左手牽右手,一點感覺都沒  有。」
  
  饒是紳綈心緒不佳,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你怎麼知道前一陣子流行在網絡上的  笑話?」
  
  「我的心事剖白妳居然認為是笑話?」他一副泣血的悲慘神情。
  
  「喂,裝的好像是真的,你以為我會相信你有這麼脆弱易感嗎?」她才不上當。
  
  「現在的女孩子都像妳這麼精明嗎?」他眨了眨眼。
  
  「大部份都不笨。」她瞟了他一眼,「怎樣?很失望少了許多笨笨的獵物嗎?」
  
  「妳看錯我了。」他嘻皮笑臉,「我可是純情小男生,良人未開封的,要不要試一  試?保證不純退貨。」
  
  她的臉滾燙了起來,「我又不是頭腦壞掉。」
  
  正說話間,他們的宮保雞丁飯香噴噴地送了上來,紳綈食指大動,抓過湯匙就舀了  大大一匙辣醬和白飯放進嘴裡。
  
  「嗯──真是太過癮了。」又香又辣又順口,她最喜歡這種口味的宮保雞了了。
  
  「妳好像很愛吃辣。」
  
  「彼此彼此。」她沒有忘記上次他點了好幾種辣的食物,害她灌掉了好幾大杯的檸  檬水。
  
  「這跟個性有關嗎?」他眸光炯炯地盯著她,微笑道:「愛追求刺激?性格熱情沖  動?內心空虛?」
  
  她又剷起了一大匙放進嘴裡,「沒有人問你的意見好嗎?」
  
  吃飯時間談什麼心理學的東西,也不怕消化不良。
  
  他笑了,也吃起了飯。
  
  「妳今天不用上班嗎?」飯吃到一半,他突發疑問。
  
  紳綈一湯匙的飯懸在半空中,頓了一頓,「我……休假。」
  
  「妳博物館那邊的工作沒問題吧?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他深邃的黑眸緊緊鎖  住她的。
  
  她嘴裡的飯似乎變得粒粒超堅強,嚼起來份外困難,「我……沒事啊,你怎麼會這  麼問?」
  
  「因為我記得這一陣子來總是在白天和晚上都看到妳在不同的餐廳和咖啡館打工,  所以我有點擔心是不是妳博物館那邊的工作有麻煩了,」他稍嫌熱心地傾身向前,「小  練子,或許妳可以來我公司上班,如果你願意的話。」
  
  她嚇一跳,滿眼防備,「到,到你公司上班?」
  
  他有什麼企圖?
  
  他柔柔地笑了,幽幽地歎了一口氣,「我實在不忍心看到妳這樣顛沛流離地打工,  如果妳沒有意見的話,讓我來照顧妳吧!」
  
  他說得如此真摯動人,紳綈眨了眨眼,差一點點就要相信他了,不過理智適時發揮  功用,總算在她點頭之前硬生生剎車。
  
  「好……」她猛然改口,肉麻。」
  
  「咦?」他偷覷她的反應,「肉麻?」
  
  「是啊,幹嘛突然對我這麼好?有企圖的吧?」為了保護自己,她只得使出近乎吊  兒啷當的口吻,唯有如此才能提醒自己,他們可是敵人。
  
  君人心底暗暗一笑,臉上卻顯露出無比痛苦,「如果可以讓妳不需奔波就能衣食無  憂……好吧,我承認它是一種企圖。」
  
  紳綈的皮膚表面倏然吹起了陣陣驚然的風,把雞皮疙瘩凍掉了不少,「喂,你這樣  講就真的太噁心了,誰會相信妳?」
  
  或許那些沉迷在他翩翩風采底下的女孩子會相信他的每一句話,但是至少她本人還  是有一點頭腦的,哪有可能被哄得團團轉。
  
  就在她志得意滿,覺得自己有一雙火眼金睛不畏誘惑的時候,君人竟然偷偷地在她  手心底畫起圈來。
  
  那股搔癢勾惑直透人心坎底,她差點沒跳了起來。
  
  「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她結結巴巴。
  
  他眼底散發著無可抵擋的誘惑,柔柔地道:「嗯?妳說什麼?」
  
  她拚命想要把手拉回來,停止那種可怕的撩人觸感,可是他的手穩如泰山,根本無  法牽動一絲一毫。
  
  「我好難過。」他沒來由深深一歎。
  
  她目瞪口呆,「難,難過?」
  
  他輕輕點頭,幽怨地道:「是的,縱然我贏得了全世界,卻沒有辦法擁有妳的微笑  ,這樣生命有什麼意義?」
  
  她心猛然一動,可是隨即又有一絲絲困惑──這話……好耳熟,好像兩個月前才在  哪邊聽人家唱過……她還來不及回想清楚,君人已經痛楚地摀住了半邊臉,低訴著,「  妳不相信我。」
  
  她頓時慌了手腳,「沒、沒有不相信你啊……你……不要難過,我不是那個意思。  」
  
  他索性頭垂得更低了,一副哀痛欲絕的模樣﹐只有暗啞的聲音幽幽襲來,「你不用  解釋了,我知道你很討厭我,討厭到了極點。」
  
  「……」她遲疑了老半天,最後還是安慰起來,「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們現在可  以很和平地坐在一起吃宮保雞丁飯了呀!」
  
  「誰知道妳是不是明著一起吃飯,其實暗地裡多想置我於死地?」他還是堅持不肯  抬頭,依舊幽怨控訴。
  
  「這個這個……」她不能昧著良心說這種念頭從來沒有想過一絲絲……但是也不至  於這麼嚴重。
  
  她從來沒有看過艾君人這麼落寞痛楚的樣子,而且好像會這麼痛苦都是她引起的,  紳綈的罪惡感漸漸漫延開來。
  
  「沒有否認就是承認了。」他沮喪地道:「虧我還念念不忘我們一起去看星星的那  個夜晚,我還以為我們或許有一天可以……」
  
  她眼睛亮了起來,心兒怦怦狂跳,「可以什麼?」
  
  他故意吊足了她的胃口,最後以一聲長長歎息做為終結,「算了,現在說這些都沒  有用了。」
  
  紳綈很想拿桌上吃剩的餐盒丟他,不過還是強忍下這股衝動,她哼了一聲,「不說  就不說,我也不大稀罕。」
  
  他卻已經看得出她眼中的希冀和失望,心裡的竊喜好不強烈,不過表面上還是一點  痕跡都不露,像是已經振作起來,決定還是以強顏歡笑示人。
  
  「來吧,喝口水。」他的動作還是溫柔似水。
  
  紳綈接過了水,心底好不彆扭,好像梗著一團什麼東西解不開。
  
  她討厭這種感覺。
  
  她喜歡把事情統統講清楚,知道要打什麼仗,對付什麼敵人,可是此刻她完全茫然  迷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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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30:47
  第七章
  
  她的動作有一些僵硬,顯然是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住了。
  
  他護送著她上了車,然後才回到駕駛座上。
  
  跑車裡開著暖暖的暖氣,擋風玻璃上微微起了一層白霧,紳綈直覺伸手過去擦。
  
  「等一等。」他眼睛一亮,握住了她的小手,興致勃勃地伸出食指來抵住了玻璃,  「這種情形最適合做一種事……」
  
  她還沒問出口,就看到他的指尖在霧面上畫出了一大顆心,裡面還有一顆小星星,  然後是一支愛神的箭穿過。
  
  畫完之後他像孩子般快樂地轉過頭來,滿面期待她的讚美,「妳看,心連心。」
  
  她呆住了,半天後才斷斷續續地道:「一般不是……畫兩顆心的嗎?你亂畫,哈,  哈。」
  
  她只能這麼說,因為她快被滿心澎湃的激動掩沒了,所以只能用乾笑聲帶過。
  
  不能當真呵!
  
  「我沒有畫錯,」他的眼眸陡然像閃耀的星星一般,深深地凝視著她,低沉輕柔極  了,「……妳是我的心中星。」
  
  她的心臟重重地咚了一聲,腦袋瞬間空白──「不……不可能……」她吶吶開口,  又迷惘又慌亂又……不可思議。
  
  他輕輕地靠近了她,雙眸明亮深邃得恍若月光下的一江水潭,彷彿要將她整個人,  整個靈魂都吸引進去。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呢?」他溫暖的氣息撩撥著她的每一寸感官,她癡癡地  盯著他越來越逼近自己。
  
  恍然等候了許久許久,又恍似一切再也如此自然不過,君人覆上了她柔軟的唇瓣…  …沒有小說裡形容的,會有音樂響起,玫瑰花瓣飄落,紳綈只覺得她的意識,她的身體  快要融化了……  結果三十分鐘的車程,他們花了快一小時才到。
  
  至於這當中在做些什麼,他們兩個臉上一點都沒有異狀,所以當嫵紅好奇寶寶似地  瞅著他們左看看右瞧瞧了老半天,拚命在研究這個問題的時候,君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美麗的二嫂子,妳是要讓我們進去吃火鍋,還是要我們在門口繼續罰站?」
  
  他啼笑皆非。
  
  紳綈拉著嫵紅就自動往屋裡走,「我餓死了,妳不說有大火鍋可以吃嗎?嗨,何人  姊夫。」
  
  一開始她還真是叫不習慣二姊夫,後來乾脆叫何人姊夫,可是叫久了又發現很好笑  ……何人姊夫何人姊夫,好像在問是「何人的姊夫」。
  
  但是很多事就是這樣,習慣了就好,要不然她這個一天到晚老是被叫「身體身體」  的人怎麼活下去啊?
  
  何人從廚房端出了熱騰騰的傳統大火鍋出來,笑意漾然,「嗨,紳綈小妹,燙喔,  小心。」
  
  在冷嗖嗖的天氣裡吃著炭火嗶啵的大火鍋是最過癮的了,尤其是圍在厚厚地毯上的  大圓桌前,落地窗外是別有一番秋意冬色的陽明山落葉微雨紛飛,火鍋裡各種海鮮料翻  騰滾動著,桌上擺著十幾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紳綈陡然覺得全身上下所有的迷惘和落  寞感統統都被趕跑了。
  
  吃火鍋吃火鍋,這種圍爐的滋味可不是天天有呢!
  
  在大家各自添好了大碗的火鍋料後,紳綈忍不住率先喝了一口湯,隨即無比幸福地  呼出了一口氣。
  
  「哇,好好吃喔,真是太滿足了。」她捧著熱呼呼的碗。
  
  其它人聞言都笑了,君人也吃了一枚魚餃,笑嘻嘻地道:「真的好吃耶……難得二  嫂子的廚藝也進步到這種地步了。」
  
  嫵紅臉蛋兒紅了紅,連忙把臉埋進碗裡,「其實……這個不是我煮的。」
  
  何人愛憐地摸了摸她絲滑的黑髮,「那有什麼關係,妳也有幫忙啊!」
  
  「是啊,幫忙吃。」紳綈漏姊姊的氣。
  
  「哈哈哈……」君人忍俊不住。
  
  嫵紅臉紅紅地瞪了他們兩個一眼,窘然地道:「紳綈妳還笑我,我們兩個是半斤八  兩,妳煮的菜還不是連路邊的小狗都不敢吃嗎?」
  
  紳涕差點嗆到,她拍了拍胸口,「是啊是啊,所以妳沒有注意到我們家附近的流浪  狗都搬家了嗎?每一隻看到我們倆就跟看到黑白無常一樣,就算打斷它們的狗腿也不敢  再吃我們弄的食物了。」
  
  「有那麼恐怖嗎?」君人張大嘴,很難想像有人可以把食物煮成毒物。
  
  何人心有慼慼焉地拍了拍小弟的肩膀,「相信我,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顯然何人也曾慘遭荼毒過,所以說起這話來份外語重心長。
  
  「艾何人,我起碼沒有把你搞到食物中毒喔!」嫵紅白了他一眼。
  
  「沒有嗎?」
  
  「那一次又不是我煮的,我怎麼知道你會吃個海鮮咖哩飯吃到食物中毒?」她抿著  嘴兒笑,「哈。」
  
  「妳以為是誰害的?」何人又好氣又好笑。
  
  害他食物中毒又腦震盪住了好幾天的院,這小妮子的破壞能力真是宇宙超級強的。
  
  君人和紳綈笑成一團,後來他們各自又警覺地坐直了身子。
  
  嗯咳。
  
  嫵紅偷捏了未婚夫一記,使了使眼色,「嘿。」
  
  何人眨眨眼,神秘兮兮地搖頭。
  
  「噓,什麼都別說。」
  
  這兩個人此刻已經忘了敵對身份,他們又何必多問多提醒呢?像現在這樣不是很好  嗎?融洽自然,先把那兩位老爺子的陳年宿怨忘掉,或許有一天,老爺子們自己他會想  明白的。
  
  反正吵吵鬧鬧已成了他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帖興奮劑,早成了他們的興趣﹐所以  他們做晚輩的對這一點應當看開,何苦沒事跟著攪和下去呢?
  
  至於君人和紳綈……早晚也會想通這一點,深深地穿過層層阻礙和偏見,真正地看  見對方。
  
  星期日﹐紳綈最後一天的假期。
  
  一早,雨停了﹐天空依舊設有放晴,但是到處都是剛下過雨的清爽氣息,惹得紳綈  蠢蠢欲動,穿上了黑色的套頭羊毛衣和緊身牛仔褲後,她隨手爬梳了梳短短的黑髮,對  著鏡子裡的鵝蛋臉燦爛一笑。
  
  也不知道為什麼,昨天去陽明山吃過飯後,她的心情就變得好好,有些煩擾的事情  自動迴避,至少她現在還不想去理清那一團亂掉的毛線球。
  
  今天是她的假期,她絕對不讓任何事毀了這美好的一天。
  
  到鶯歌去逛逛陶藝街好像挺不錯的,順道挑幾個有特色的杯子回來輪流裝不同口
  
  味的咖啡喝。
  
  鶯歌陶藝街還有賣許多古老的玩意兒,上次她就在那裡挑中了一柄七寸大小的白玉  劍,愛不釋手,而且價錢又不太離譜。
  
  背上了胭脂紅的印地安風情包包,她愉快地哼著歌兒往外走。
  
  電話倏然響起──咦?早上八點半,星期假日有誰起得這麼早打電話?
  
  她拿起電話,「我是小紳。」
  
  「小練子,一起去吃永和豆漿吧!」
  
  是他!聲音輕快笑意盎然。
  
  紳綈心跳了跳,莫名其妙扭怩起來,「我吃飽了。」
  
  「不能陪我吃一點嗎?」他的聲音透著一絲絲失落。
  
  「不行,我正要出去。」
  
  「去哪裡?跟誰?」他的警覺心倏起,緊張地問。
  
  「跟我的流浪天涯小包包去鶯歌啦!」她玩著卷卷的電話線,赤裸的腳趾頭有一下  沒一下地踢著沙發,「幹嘛?要跟你報備過才行嗎?」
  
  他怔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話裡濃濃的醋意,也嚇了一大跳。
  
  「呃……」
  
  「沒有別的事的話我要掛電話了。」
  
  可惡,她都快要硬不起心腸來整他了,偏偏他又這樣緊追不捨死纏爛打,一副好像  愛上她了的樣子,舉手投足間透著深深的浪漫……討厭討厭。
  
  「等等,請妳不要掛上電話,」他急了,「誰載妳去鶯歌呢?妳要跟誰去?妳要怎  麼去?」
  
  「跟性感制服帥哥可不可以?」她翻了翻白眼。
  
  君人又緊張了起來,「什麼性感制服帥哥?妳要跟警察還是軍人出去嗎?喂喂喂,  我告訴妳,這兩種工作的男人千萬要不得,一板一眼又硬邦邦,妳不會喜歡這一種的!  」
  
  「去你的,不要隨便誣蔑我們的警察先生和英勇的阿兵哥好不好?你這個臭假洋鬼  子。」
  
  想當年她老爹也是堂堂陸軍少校退伍下來的,非但親民愛民疼老婆,還被老婆給吃  得死死的,脾氣個性最是彈性不過了,能伸能曲又能縮,厲害得不得了,什麼叫一板一  眼硬邦邦?
  
  他一時語結,「妳……生氣啦?」
  
  「隨便你啦,反正我要出門了,再見。」今天她的計劃裡沒有他,省得又心煩意亂  了。
  
  「喂,妳等……」
  
  電話被無情地掛上,君人只能對著嘟嘟嘟的手機發呆。
  
  什麼性感制服帥哥?有比他性感比他帥嗎?
  
  他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被比下去,而且紳綈是他的……呃,獵物,只准他一個人欺  負的,怎麼可以被別的男人給欺負走,騙走呢?
  
  幸好他人已經在她家樓下,這下子可要好好睜大眼睛,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搶  他的女人……氣咻咻的君人根本沒有弄懂自己為什麼醋海翻騰,滿心不是滋味,但是他  的眼睛倒是睜得特別大,上下左右東西南北的可疑車輛都被他盯得死死的。
  
  他坐在駕駛座中,像個捉姦的吃醋丈夫般偷偷地等候著紳涕出現,然後緊緊地盯著  任何可疑的人士或車輛接近她。
  
  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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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31:55
  第八章
  
  人在發呆的時候,時光還是毫不留情地流逝,管你現在是趴在床上還是躺在電視機  前,一天有二十四小時,不論你想或不想,它走得比什麼都要快。
  
  紳綈就有這種感觸,因為等到她從茫茫然失魂落魄中醒來時,她的假期只剩下一天  。
  
  今天星期六,明天星期日,後天她就必須銷假上班了。
  
  雖然上了班也還有時間可以進行整人計劃,但是她突然有點亂了方寸。
  
  紳綈舉目四望,發現HB3正在精采上演「臥虎藏龍」,可是李慕白大俠舞起青冥劍  的美妙姿態卻一點都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反倒是空蕩蕩的屋子……她突然沒來由地一  陣落寞了。
  
  以前放假日,家裡是很熱鬧的,除開去環遊世界的爸媽不算,大姊和二姊在家時,  家裡總是嘻嘻哈哈鬧翻天,姊妹三個搶著看電視,吱吱喳喳分享著工作上的趣事。
  
  而現在呢?兩個姊姊都強行被未來姊夫們搶回家溫存,過著甜甜蜜蜜的兩人世界,  就剩下她一個孤魂野鬼……唉。
  
  她也不是嫉妒,只是很想念身邊有人在的日子,整間屋子不會只有電視機的聲音那  麼滄涼。
  
  艾君人……他也是自己一個人住,現在在做什麼呢?
  
  他一定不會有她這麼無聊寂寥,他是出了名的社交公子,隨隨便便手上都是一大把  的邀約,怎麼會閒到有時間傷春悲秋?
  
  「我也不是無所事事,傷春悲秋,可是……我的心情為什麼就是開心不起來?」
  
  她抱著膝窩在沙發裡,桌上的一碗泡麵吃到一半已經吞不下喉,因為她早被自己的  難過填飽了。
  
  她也不想過那種邀約處處,像個花蝴蝶的生活,她只是希望有一個人可以說說話,  有一個肩膀可以借她靠著,閉上眼睛暫時不去理會外界的紛紛擾擾。
  
  她想要再去看一次星星……電話聲陡然響起,驚醒了她的思緒,她伸手撈過電話─  ─「喂?」
  
  「小紳,怎麼窩在家裡沒出去?」是嫵紅。
  
  紳綈胸口一陣血氣翻湧,眼淚幾乎要滾出眼眶,又被她強硬地逼了回去,故作開心  地道:「二姊,妳怎麼有空打電話回來?」
  
  「這兩天天氣變冷了,妳要多穿點衣服,不要再一件T恤到處跑,知道嗎?」嫵紅  打從訂了婚之後,也被何人給傳染了,生性迷糊的她也開始婆婆媽媽起來。
  
  可是紳綈卻聽得好不感動,她吸了吸鼻子,「嗯,我會的。」
  
  「還有,你今天沒有去騷擾君人嗎?」嫵紅好奇地打探。
  
  君人?
  
  她咬了咬唇,手指開始無意識地在腿上畫著圈圈,「沒有哇,天氣冷,不想去,騷  擾人也是要看天時地利的,要是看到他跟女孩子黏在一起熱呼呼的吃飯,我又要餓著一  個肚子服侍他們,越想就越不爽。」
  
  咦?
  
  話裡好像有一點點酸溜溜的味道喔。
  
  嫵紅興奮地道:「是心裡會很不舒服,悶悶的嗎?」
  
  「而且胃也很奇怪……」她陡然驚覺,「妳問這個做什麼?」
  
  「沒事。」嫵紅笑嘻嘻,「差點忘了正事,喂,來吃火鍋,我們買了一大堆火鍋料  呢!」
  
  「妳就是專程為了這件事打給我?」
  
  「是啊,怕妳在家裡受餓受凍。」嫵紅微笑,「知道妳天氣冷,一定懶得出去買東  西吃,快點過來,是妳最愛吃的韓式辣海鮮鍋,我們剛剛才從碧紗魚港買好料回來,有  大螃蟹喔!」
  
  「哇!」她的口水快要控制不住。
  
  「快來,等妳。」
  
  「三十分鐘後到。」
  
  誰知道外面正下著陰雨綿綿,原本興沖沖的紳綈拎著機車鑰匙一下樓,才看到那討  厭的濕冷雨天。
  
  只要雨一下,冬天的氣溫就悄悄被帶進城市裡了,很難想像幾天前還是燥熱如夏季  。
  
  她搖搖頭,正想要縮回屋裡,打電話跟嫵紅說不去了,可是她才剛轉身,近處倏然  響起了兩聲喇叭聲。
  
  她本能轉頭,驚訝地看著那輛熟悉的跑車。
  
  車窗下降,君人探出頭來,笑意吟吟,「這裡。」
  
  她愣了愣,「你怎麼會在這邊?」
  
  正疑惑間,他已經開門撐傘出來大大的藍傘像一朵雲,飄浮在她的頭頂上,傘底下  的他笑得好生燦爛。
  
  她胸口咚地一跳。
  
  「先上車吧,別被雨淋濕了。」他再自然不過地攬緊了她的肩頭。
  
  「我……先鎖門。」
  
  只見紳銻騎上機車戴上安全帽,很快地騎出大馬路去,他連忙開車遠遠地跟在後頭  ,免得被跟蹤。
  
  「該死,那個男人到底是不是個男人啊?要約會竟然叫女孩子自己騎機車﹖一點護  花使者的風度都沒有,小練子怎麼會答應這種人出去呢?」他像個嘮嘮叨叨的老婆子一  樣一邊開車一邊碎碎念。
  
  其實他是心有不甘,嫉妒得頭昏腦脹了。
  
  不過在他們艾氏三兄弟的觀念裡,任何年齡與階層的女人都是值得尊重與愛護的,  或許是接受外國教育吧,他們還保留著中古世紀英國紳士的古典觀念,要彬彬有禮地對  待女人。
  
  所以他想破了頭也想不出為什麼會有男人叫女孩子自己坐車或騎機車到約會地點的  ,這一點對他而言是超級驚世駭俗的,除非是女方一意堅持要自己到,否則他絕對不會  允許這種事發生。
  
  他尾隨跟蹤到了松山火車站,看到紳綈停好機車,就要走進火車站裡。
  
  難道她跟那個男的約在火車站嗎?
  
  君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跑車會被拖吊,他隨隨便便找了個地方就拋下車子,  隨手撳上電動遙控鎖就跑進了火車站。
  
  他才剛跑進去,正好看到紳綈到櫃檯買了火車票要往二樓去,他連忙轉過身去背對  著她,假裝對牆上貼著的失物招領很有興趣。
  
  他在心中默數了十秒鐘,轉過頭來就想衝向櫃檯,卻被直直站立在他背後的紳綈給  嚇了一大跳!
  
  「呃……」他僵在當場。
  
  紳銻又好氣又好笑,挑高了眉毛望著他,「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那個……」當場被活逮,他尷尬到講話都卡住。
  
  「你跟蹤我?」她稀奇地看著他。
  
  以他艾三公子要風有風要雨有雨的性格,約她不成自然可以再去約別的美女﹐怎麼  煞有其事的跑來跟蹤她?
  
  難道他真的喜歡上她了嗎?
  
  紳綈猛然地甩了甩頭──開什麼玩笑。
  
  「我……也想去鶯歌。」他急急加了一句,「我從來沒有去過鶯歌,可以跟你們一  起去嗎?」
  
  他想通了,就算暗的跟蹤不成,他也要明著死跟活跟,當顆大燈泡,趁機破壞他們  的約會。
  
  他就不信有他這個超級英俊的大情聖站在一旁,哪個男人還敢不識相地站在他們身  邊?
  
  「我們?」紳綈愣了一下。
  
  他不由分說,陪著笑臉拉著她就往櫃檯走去,「妳坐哪一班的車?我也要一樣的…  …美麗的阿姨,麻煩給我們一樣的車票,我要位置坐她旁邊的。」
  
  櫃檯後的中年婦女臉紅心跳地看著眼前的大帥哥,被他的笑容電得七暈八素,自動  自發地查詢計算機幫他安排好了位子,「來來來,小姐旁邊的位子,十分鐘後到站發車喔  !」
  
  「哇,謝謝妳。」君人不忘拋了個感激的笑眼過去,高高興興地拉著紳綈就往二樓  驗票口去。
  
  紳綈被他拉著跑,直到驗過票下樓到月台等火車的時候,君人左顧右盼地道:「咦  ?妳朋友呢?」
  
  「我朋友?」他今天是秀逗了嗎?說話和行為都瘋瘋癲癲出人意料,該不會是受了  什麼刺激吧?
  
  紳綈狐疑地打量著他,看得君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低頭審視了自己的衣著。
  
  黑色羊毛衣和緊身牛仔褲,沒什麼不對呀……耶?
  
  他像發現新大陸般叫了起來,「我們今天穿情侶裝耶!」
  
  她的臉紅了起來,急急墊高腳尖拚命摀住了他的嘴巴,「不要亂講話,什麼情人裝  ,誰跟你情人裝啊?」
  
  「明明就是。」他咿唔抗議。
  
  「怎麼會是?你穿阿曼尼新款套頭羊毛衫,我穿夜市一件兩百五的,你的牛仔褲是  法國知名場牌,一條要五六千塊,我的在饒河街買還不到一九九,怎麼會一樣?」
  
  她連忙往四邊看,卻看到一大群在月台上等車的女孩子都癡迷地望?高大英挺的君  人。
  
  他再嚷那麼大聲,待會兒只會為她贏來一堆如飛箭般嫉妒的眸光,那種被眾人用目  光圍毆的滋味很不好受呢!
  
  這就讓她想起上次一個紅遍全球的好萊鄔英俊小生來到台灣時,行程剛好安排到博  物館去看展覽,她恰恰好被分配到導覽那一組,差點沒被熱情的影迷踩扁,而且背後總  是刺刺的,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利箭的話,她早就成了劍豬了。
  
  他抓下了她的小手,還深情款款地道:「小練子,妳可以欺騙你的眼睛,卻騙不了  妳的心,我們明明就是穿情人裝。」
  
  「你再說我們穿情人裝,就自己滾回內湖去,休想跟我去鶯歌了。」她恐嚇。
  
  君人委屈地歎了一口氣,「好吧,我們不是穿情人裝,我們穿母子裝。」
  
  欠扁!
  
  她瞪了他一眼,「為什麼不說是父女裝?你長得人高馬大的,哪一點像我兒子了?  」
  
  他驀然沉吟起來,一本正經地道:「嗯,對喔,所以想一想我們還是叫它情人裝好  了。」
  
  「廢話!」她幾乎沒被他氣昏。
  
  火車呼嘯而來,停妥之後他們走上了車,就在尋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時,君人還是  不時左顧右盼。
  
  「你到底在看什麼?」
  
  「妳朋友呢?」那個男的被嚇跑了嗎?他不禁有一絲洋洋得意。
  
  紳綈看著他的眼神好像在看E?T。「你在說什麼東西?」
  
  「就是那位性感制服帥哥啊?」他酸溜溜地提醒她。
  
  她一怔,噗地一聲笑出來,也懶得去解釋了,「待會兒你就會看到了。」
  
  「他在哪裡?是在不同的地方上車嗎?」他追問不捨。
  
  紳綈把車票放在座位前的小插座上,懶洋洋地道:「反正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她的話讓君人覺得疑雲叢生,一路上忍不住提心吊膽,時時都在觀察等待那名「性  感制服帥哥」出現。
  
  「你不要動來動去的好不好?」他的手長腳長,每次移動都會碰撞到她,造成她不  少困擾。
  
  他無辜地看著她,「小練子,妳不喜歡我了嗎?為什麼那麼凶?」
  
  「我……」她一時語塞。
  
  他都講得那麼白了,自己再說對呀對呀,那不是很落井下石嗎?這種小人行徑她是  做不出來的。
  
  「我知道,妳還是一直拿我當仇人看待。」他落寞地道。
  
  他這種表情是她的一大罩門,每次用這招就一定有效。
  
  果不其然,他這副弱者姿態又讓紳綈覺得很勝之不武,她彆扭地戳了戳他,「大庭  廣眾之下皺眉頭很難看的,沒事變成苦瓜臉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他幽幽一歎,「好。」
  
  她瞪大眼睛,都說好了還一臉小媳婦的委屈樣,好像他被壓迫得多可憐似的。
  
  紳綈煩躁地揮了揮手,「算了算了,你開心就好,不要再苦瓜臉了喔!要不然等一  下到鶯歌以後我就不帶你去逛老街了。」
  
  他眸光倏亮,「妳要帶我去逛老街?真的?」
  
  「是啦是啦。」
  
  「那妳朋友呢?」他不放心地又問了一次。
  
  她皺起眉頭,很想揍人,「你幹嘛一直問……他不是來了嗎?」
  
  他機警地往她指的方向瞪過去,卻發現自己瞪到了一個胖胖的,老老的列車長。
  
  「這……是?」
  
  「性感『制服』帥哥。」她閒閒地道:「怎樣?有意見嗎?還是不夠性感也不夠帥  ?」
  
  身穿筆挺鐵路局制服的列車長正好巡到他們這邊來,君人尷尬地笑了笑,掏出車票  給他剪了一個洞。
  
  「的確夠性感也夠帥。」過後,他吐了吐舌頭。
  
  紳綈瞄著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笨瓜,豬頭弟。」
  
  「喂!」他又好氣又好笑﹐假意叉腰著惱道:「妳以為我都是為了誰呀?如果不是  怕妳被亂七八糟的人給騙走的話,我何苦要把自己弄得跟呆瓜一樣?」
  
  「哈,你本來就是呆瓜。」她快樂地唱著,「呆瓜呆瓜笨呆瓜,哈哈哈。」
  
  君人叉著腰,一臉無可奈何地苦笑,「喂,有沒有一點同情心?明明就是妳誤導我  的。」
  
  「誰叫你一直問一直問?」她對著他扮了個鬼臉。
  
  「我是關心妳。」
  
  「幹嘛突然這麼關心我,」她別了他一眼,「我們可是敵人耶。」
  
  「就算是敵人,除了我可以欺負以外,其它人別妄想要欺負妳。」他哼了一聲,假  裝咬牙切齒,「這種快感怎麼可以跟別人分享呢?」
  
  「你有病啊!」她笑彎了腰。
  
  看著她笑得好天真好奔放的笑容,毫不防備毫不偽裝……君人驀地看呆了。
  
  如果……能夠每天看到這樣的笑臉,也是一種很幸福的事吧?
  
  
  
  鶯歌是陶磁重鎮,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那一條陶藝老街,在寬闊的石板街上兩旁都是  各富特色的陶藝店,從小杯子到大茶壺,花瓶到羅漢座,應有盡有,而且姿態各異價格  不一,每個人都可以到這裡得到適合自己需求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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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32:12
  第九章
  
  就像現在,君人一個勁兒地看著幾個做得小巧玲瓏維妙維肖的古代仕女娃娃,每一  個都教他愛不釋手的樣子。
  
  她在一旁看得頻頻搖頭,雖然那幾個娃娃真的很可愛,但是他的動作讓她情不自禁  聯想到抓周的小孩──抓到什麼長大以後就會做什麼。
  
  他小時候肯定是抓芭比娃娃的,難怪這麼近好女色。
  
  君人並不知道她心裡是這種想法,他只是覺得這幾個娃娃的鵝蛋臉有點像紳綈,而  且巧笑情兮的樣子……他有點捨不得放手。
  
  「老闆,幫我統統包起來。」他甚至連價錢都沒問就揚聲道。
  
  老闆笑瞇了眼,哈腰殷切道、「唉呀先生真是好眼光,這幾個娃娃是我們鶯歌知名  的陶藝家做的,手工精細又特別,極富收藏價值……」
  
  紳綈再也忍不住,她伸手擋住老闆拿娃娃的動作,「等等,請問一下這些娃娃多少  錢?」
  
  老闆看著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卻是半點也不敢得罪,「這個這個……就是因為  有名的陶藝家捏制的,當然價格上來講相對的比較昂貴一點,可是絕對有這個價值。」
  
  君人訝異地看著「殺」氣騰騰的紳綈,「小練子,沒關係的,這幾個娃娃真的很漂  亮。」
  
  她白了他一眼,「很漂亮也要問價錢啊,總不能掏千掏萬就為了買這幾個不能吃不  能啃的泥娃娃吧?」
  
  老闆臉色煞白,「這位小姐,這是藝術品哪!」
  
  「我沒說它們不是,我只是問多少錢。」她瞇起眼睛。
  
  吞吞吐吐堅不吐實,一定有鬼。
  
  「這一個的單價是四千三,我看兩位都是識貨的人,一定會愛惜它們的,所以就掐  頭去尾,五個算兩萬吧!」
  
  兩萬?
  
  紳銻差點沒拍桌子,「兩萬?就這五個要兩萬?」
  
  老闆被她嚇了一跳,「那……那是很公道的價格啊,小姐,要不然……如果你們真  的很喜歡的話,好啦,我跳樓大拍賣犧牲價,大家阿莎力一點,就一萬五好了,小姐這  很便宜了。」
  
  「一萬五?」她還不如自己捏幾個送給艾君人好了,這種陶瓷娃娃明明是工廠生產  的,一個頂多賣三百五十塊,她自己就認識好幾間工廠的老闆,只要三百塊就可以買到  了。
  
  都是艾君人這個瘟生看起來好騙,連價錢都不問就喊包了,難怪會被趁機大敲竹槓  。
  
  老闆見她喊得滿臉嫌惡,連忙噓了一聲,「別嚷別嚷,要不然這樣好了,今天大家  就算交個朋友,就算七千塊好了,五個七千夠便宜了吧?你出去不要跟其它人說這個價  錢就好了。」
  
  君人崇拜地看著她,「哇。」
  
  她沒好氣地道:「哇什麼哇,這間沒有我們要的東西,我們走吧!」
  
  「可是老闆說……」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啦!」
  
  君人只得乖乖跟著她走,還不忘跟氣到牙癢癢的老闆禮貌致歉,「不好意思,我改  天再過來。」
  
  「好好,先生一定要再來啊!」小姐就不必了,哼。
  
  離開了那家獅子大開口的店,紳綈忍不住吁了一口氣,「幸好,不然你就白花七千  塊了。」
  
  「怎麼會呢?」他很納悶,「那幾個娃娃真的很好看,又是陶藝家所做,價錢實在  不離譜。」
  
  「還不離譜,那種娃娃原價一個三百五,買五個還可以打折,大概一千六就可以買  到了,那個老闆存心要坑你的,你還傻傻地被坑。」她嘖嘖搖頭。
  
  他挑眉,一怔,「什麼?差這麼多?」
  
  「你不知道凡是到觀光地點就要小心點,價格要先問清楚才是,不然的話注定當冤  大頭。」
  
  「我知道他會多賺,但是不知道他會這麼貪心。」他微笑,「幸虧有妳。」
  
  「還好啦,至少你沒有在店裡就翻臉。」她吐吐舌。
  
  他的紳士風度極佳,不像她曾經見過某位朋友的男朋友,只要女孩子稍稍提個意見  在刻就被質疑為挑戰他的男性權威,不把女友罵到狗血淋頭還不肯罷休。
  
  像遇到那種男人,通常她都只有一種衝動,就是拿把劍把他給閹了──一點男人的  胸襟和包容力都沒有,還做什麼男人妳乾脆做太監得了。
  
  「你是老經驗,我聽話都來不及了,翻什麼臉呢?」他笑。
  
  紳綈低下頭來,看著腳踩過石板地。
  
  不得不承認,艾君人的優點其實也蠻多的,而且別有系人心處……唉。
  
  「怎麼了妳肚子餓了嗎?」他抬腕看表,「十二點多了,我們逛了一個早上,想吃  點什麼?」
  
  「我覺得我們兩個碰面經常都會遇到吃飯這件事。」
  
  「民以食為天呀!」他笑瞇瞇。
  
  看著他的笑臉,紳綈突然覺得要整他越來越難了……討厭。
  
  恢復上班,紳涕積了半個月的文書沒處理,一回到辦公室就忙翻天,直到桌上的電  話響了都不知道。
  
  同事盧巧巧剛為一群日本人做導覽結束,一踏進辦公室就看到電話尖叫不咻,伊人  埋頭苦幹的情景。
  
  她噗地笑了出來,越過身去接了電話,「喂?XX博物館第二辦公室。」
  
  紳綈剛從一份文件中抬起酸澀不堪的脖子,正好迎視到巧巧暖昧偷笑的眼光,「妳  的電話,一個好聽的男生聲音喔!」
  
  「什麼好聽的男生聲音,妳說的是老館長嗎?」她好笑地接過電話,「喂,我是練  紳綈。」
  
  「小練子,吃飯了。」君人笑聲飛揚。
  
  她臉蛋轟地躁熱了起來,意識到巧巧在一旁擠眉弄眼,她連忙咳了咳,假裝公事化  的口吻,「請問有什麼事嗎?」
  
  「吃午飯,我現在在妳們博物館門口等妳。」
  
  「為什麼要……」她改口,「呃,恐怕不方便,如果可以的話我改天再跟您聯絡,  謝謝辭拜。」
  
  她急急地掛上電話,對巧巧關切又好奇的眼光道:「呃……拉保險的。」
  
  巧巧頓時像洩了氣的汽球一樣,「啊,好可惜喔,那個聲音很好聽很有磁性呢,怎  麼會是個賣保險的?」
  
  「賣保險也是個職業啊,只不過他對我的保單比對我有興趣,哈哈。」她瞎掰?。
  
  「紳綈,不過不是我說,妳長得這麼好看,又好相處,為什麼總是沒有人來追你呢  ?」巧巧不服氣地道。
  
  「那剛好,反正我也不喜歡被蒼蠅蜜蜂粘住。」
  
  「話不是這樣說,妳兩個姊姊都遇到那麼出色的好男人,又那麼幸福,他們的訂婚  典禮好浪漫……」巧巧歎息,「唉,妳上次真不該請我去參加的。」
  
  「為什麼?」
  
  「這樣我回家以後就忍不住看我老公越來越不順眼啊!」她嘟起嘴巴。
  
  紳綈失笑,「不會吧?」
  
  「什麼不會?簡直就是青蛙跟王子的分別。」巧巧埋怨道:「婚前還挺殷懃的,打  從婚後就跟個老太爺沒兩樣,光是坐在那邊等我去伺候,真不曉得嫁給他做什麼。」
  
  「夫妻生活總是有甜蜜的一面吧?」而且她的姊姊跟姊夫都挺怪的,不能以常人的  眼光去衡量比較。
  
  「有是有啦,像上次半夜我肚子痛,他急得跟什麼似的,穿了拖鞋就把我載到醫院  去……」巧巧不掩羞澀地道。
  
  「哇,那很疼妳呢!」
  
  「……可是,」巧巧歎了一口氣,微惱地道:「等到我從診療室出來的時候,他已  經癱在候診椅上睡得跟死豬一樣了,我生病了他竟然還睡得著?」
  
  「呃……凡事沒有十全十美。」
  
  巧巧無比贊同的點點頭,「對,就是這句話,凡事沒有十全十美,所以完美的對象  是很難找的,如果有個很契合的也就可以了啦。」
  
  「這種事是要看緣份的。」她抓抓頭皮。
  
  「就怕緣份已經來了,妳還不肯睜開眼睛。」巧巧語重心長地道。
  
  紳綈微微一怔,巧巧的話彷彿正中紅心,射中了她心底的某一個感覺……艾君人…  …就是她的緣份嗎?會是她的真命天子嗎?
  
  這天夜裡,紳綈抱著電話,就著一盞暈黃的燈光和姊姊促膝長談。
  
  「姊,到底什麼是談戀愛的感覺?」她迷惑地問。
  
  「……咳!」嫵紅在電話那頭正在喝未婚夫燉的愛心雞湯,聞言差點全數噴出,「  妳,妳說什麼?」
  
  「我是問妳,什麼是戀愛的感覺?」
  
  「戀愛呀──」嫵紅嚴肅了起來,認真地摩挲著下巴,「這是個嚴肅的話題喔。」
  
  「嚴肅?戀愛有什麼好嚴肅的?不就是一個男的跟一個女的互相喜歡,然後行為顛  顛倒倒迷迷糊糊的嗎?」她微蹙眉心。
  
  「拜託,妳講的那個是他們嗑了迷幻藥,不是談戀愛吧?」嫵紅輕笑了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愛情在某種程度上的確也是會造成比吃了迷幻藥更加強大的力量來  ,比方說怯弱的人突然變勇敢了,大膽的人突然變害羞了……這種事是很奇妙的。
  
  紳綈噘著嘴,「我問妳妳又不回答我。」
  
  「談戀愛呀,每一個人的症狀都不太一樣,」嫵紅想了想,「就是會患得患失,很  想看到對方,如果和對方在某個場合遇見了,心會『噗通』亂跳,想要抬頭去尋找他的  身影,卻又很害怕看到他,就算沒有看到他的時候,滿腦子也都是在想著他的一顰一笑  。」
  
  紳綈越聽越害怕,這些症狀好像都是她看到艾君人時,就會有的反應哪!
  
  「還有還有,會滿腦子自己跟自己打架,不知道究竟該不該對他笑,如果他凝視自  己的時候,腦袋像是一片空白,會覺得快喘不過氣來,然後妳會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像是  變不見了,就剩下妳和他……」
  
  「越講越玄了。」她摀著胸口,卻隱隱有不祥之感。
  
  「然後等到有一天,你發現連吃片餅乾都會想到他的時候,碰!」
  
  紳綈被她嚇了一跳,「什麼?」
  
  「妳就完了,因為妳已經愛上他了。」嫵紅嘿嘿嘿,「可是這一切才剛剛才開始呢  ……」
  
  「不要講的這麼恐怖好不好?我怎麼覺得妳不是在談戀愛,是在講怪談。」
  
  「妳這個人有沒有一點受教之心呢?我好歹也是轟轟烈烈愛過來的,妳聽我的準沒  錯了。」
  
  「不太可靠,我還是去問大姊好了。」
  
  「大姊和秀人姊夫昨天到倫敦去了,半個月後才會回來。」嫵紅提醒她。
  
  「對喔,我怎麼忘記這件事了?」她大大跌腳。
  
  現在只有做事迷糊半調子的二姊可以指點她一二,紳綈突然覺得自己前途茫茫一片  黯淡。
  
  「妳怎麼了﹖遇到心上人了嗎?要不然幹嘛問我這個?」嫵紅難得這麼精明,一副  迫不及待聽八卦的樣子。
  
  紳綈臉紅了起來,硬著嘴皮子道:「才沒有,我又不是自找麻煩,沒事找事做。」
  
  「可是君人說……」嫵紅故意拉長了音。
  
  「說什麼?」她立刻上當。
  
  嫵紅偷偷笑著,清了清喉嚨很認真地道:「君人在我們家說呀,說他好喜歡妳,已  經到達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地步了。」
  
  「開,開什麼玩笑?」她心臟「怦怦」亂跳,「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我們可是仇  人呢!」
  
  「妹子呀,想當年我也這麼說的,可是這種事情是很難照你的意思去發展的,明明  就不應該喜歡,不想喜歡,可是就偏偏喜歡了,姊姊我也有過這種心路歷程,我明白的  。」嫵紅娓娓道來,說服力十足。
  
  她咬著唇,扭怩地揪著電話線,「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嗎?」嫵紅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將近一分鐘,「我也不知道。」
  
  她憋著的一口氣陡然全吐了出來,抱怨道:「這是什麼答案嘛!」
  
  「可是愛情本來就是沒有為什麼跟答案的呀!」嫵紅理所當然地道:「只有心裡想  不想,願不願,要不要,其它的事情大部份都是緣份左右,我們很難去控制的。」
  
  「可是……」
  
  「現在跟妳說這個可能很玄啦,不過有一天,當妳捧著胸口閉上眼睛低聲問自己,  在這世界上,妳最想要看到哪一個人對你微笑……」嫵紅輕輕地道:「然後妳發現答案  自動在腦子裡映現的那一刻,那就是那個人了。」
  
  「說不定我的腦子裡會出現老媽呢!」她口是心非地道。
  
  「那個跟那個不一樣的啦!」嫵紅氣急敗壞,真正是孺子不可教也。
  
  「好啦好啦,我知道妳的意思,這種事我自己想就行了。」紳綈歎了一口氣,「可  是姊姊,最後一個問題。」
  
  「請說。」嫵紅趁機會咬了一大朵肥美的香菇。
  
  「假如……假如到最後發現那個人不是妳所想的那樣,其實他並不值得妳愛,或者  是並不愛妳呢?我該怎麼辦?」她問出了最艱難也最擔憂的疑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很久……就在紳綈以為姊姊再也不會響應的時候,一個溫柔至  極的聲音撫慰般的響起──「我想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預見事情的答案,無論他  值不值得我們愛,或是愛不愛我們,總要親身經歷過才會知道,不是嗎?如果一開始我  們就退卻了,害怕了,我們就永遠找不到真正的答案,也不會知道自己錯失了什麼。」
  
  紳綈也沉默了幾秒鐘,「……無論代價是什麼嗎?」
  
  「妳可以接受哪一種代價?」嫵紅反問。
  
  這一題無解,解藥和答案統統在自己身上,只有自己才會知道願意付出到何種程度  ,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
  
  愛情是佈滿荊棘的嬌艷玫瑰花,摘取它,有人覺得很難,有人覺得很簡單,可是無  論誰要去摘取這朵美麗的花朵,都必須親手來。
  
  紳綈直到掛上了電話,還在深深思索著這一句話。
  
  她可以接受哪一種代價?是滿盤皆輸?還是全鋪通贏?
  
  經過一整晚的嚴重考慮後,紳綈發現嫵紅出的那個餿主意還是發揮了最大的抉  擇功用。
  
  她閉上眼睛,摀著心臟,問自己此刻最希望看到誰對自己微笑,結果試了十七次都  是艾君人的笑臉。
  
  國仇家恨還是輸給兒女情長,她……認了。
  
  不過說也奇怪,打從她承認了之後,她的心裡腦裡都像放下一塊大石頭,全身的細  胞都輕鬆起來,甚至都快要唱起歌來了呢!
  
  她決定今天中午如果君人再打電話來邀約,她一定會跟他出去的。
  
  紳綈哼著歌,一整個早上面對最痛恨的日本觀光團,她竟然笑得份外燦爛,連老館  長都聞聲出來偷看,頂著老花眼鏡咋舌不已。
  
  其它的同事們更是邊看邊愛笑,人人都說今天博物館裡出大太陽哩!
  
  一到中午,紳綈很快地衝回辦公室,還不忘問留守的同事,她的電話有沒有響過。
  
  從十二點整等到十二點半,然後十二點四十五……一點。
  
  紳綈的笑容漸漸地困惑了,小臉蛋從歡然慢慢變成了失落。
  
  她趴在辦公桌前,有氣無力地把玩著手機上吊著的小碧玉劍,「為什麼今天沒有人  打電話來呢?」
  
  難道他是為了公事繁忙,所以才沒有時間打電話給她嗎?
  
  紳銻振作了一下精神,拿起包包往外走。
  
  沒人約也是得吃午飯,否則怎麼有力氣面對下午的工作呢?
  
  她失魂落魄地跳上了機車,到附近的便當店隨隨便便包了五十塊的便當,回到辦公  室慢慢吃。
  
  為什麼他沒有打電話來?
  
  夜晚君人坐在計算機桌前,對著機訊裡的大哥和二哥皺眉頭。
  
  「從實招來,聽說你與小紳進步神速。」秀人開門見山,透過倫敦的新穎筆記型電  腦,依然連鎖上弟弟們的訊號。
  
  「你們錯信謠言了。」他輕咳了一聲,四兩撥千金。
  
  他的心已經夠煩夠亂的了,腦子裡裝的都是紳綈的影子,害他跟內心的矛盾拉扯得  好大,一下子要記住她是敵人,而且曾經把自己整得多慘,一下子又要想起她是多麼的  吸引人,帶給他無窮的歡笑……如果腦子裡的細胞也有分黨派的話,顯然現在兩黨的火  力相當且炮聲隆隆,激烈鬥爭得誰也不讓誰,只苦了他這個原本最閒散自由的男人,根  本無心出去做交際公子,一回到家就是開始自己跟自己猜拳。
  
  猜贏的就放下所有的顧忌,鼓起勇氣向自己坦承他喜歡上了紳綈。
  
  只可惜兩股拉扯的力量還是同等強大,搞得他天天頭暈眼花。
  
  看來一個人最大的敵人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啊!
  
  「謠言?」何人不懷好意地哼道:「我們又不是沒有眼睛看,你和紳綈之間的電流  足足可以提供台北市一半以上的電力供應了,還想要告訴我們什麼事都沒發生?」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們是敵人,她也知道現在在玩爾虞我詐的遊戲。」他故作  輕鬆。
  
  總之在自己的思緒澄清好之前,對外他死也不承認。
  
  「你確定她知道嗎?」秀人頓了一頓,「還有你自己真的知道嗎?」
  
  君人硬著頭皮道:「當然。」
  
  「哪天不要哭著跟我們討救兵喔。」何人警告。
  
  小弟的心情他豈有不知?可是男人矜持頑固死要面子,到最後苦的還不是自己?
  
  想當初他差點就為了這莫名其妙的仇恨與偏見錯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現在  可不想看到小弟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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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32:57
  第十章
  
  「討救兵?拜託,我才不像你們那麼沒有骨氣,沒三兩下就給擺平了。」君人哈哈  哈。
  
  「大哥,我看這小子自己不跌個鼻青臉腫是不會清醒的。」何人悠哉悠哉地道。
  
  秀人頗有同感,點點頭道:「好吧,那會議結束,我要跟我娘子去賞雪了,拜拜。  」
  
  「我也要去煮消夜給嫵紅吃了,晚安。」
  
  大哥二哥相繼消失在計算機那端,氣得君人忍不住低咒了一聲。
  
  「可惡,就這樣跑掉了?根本置我於不顧嘛!」也不想想他現在有多矛盾多痛苦,  雖然……嘴巴上是講得很好聽啦,可是三胞胎應該有心靈感應的,現在他心情在痛苦,  為什麼那兩個像是快樂得不得了﹖他關掉了計算機,咕噥著,「這年頭連親兄弟都靠不住  ,果然是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靠自己最好。」
  
  這種國小會被拿來寫在畢業紀念冊上的老句子還真是挺有哲理的,歷久而彌新啊。
  
  他點起了一根只有在重大困擾或決策時才會燃上的香煙,看著白煙裊裊,突然間又  覺得煩,連抽也不想拍就熄掉了。
  
  「誰說一煙在手煩惱不留?」他煩躁不耐地瞪著無辜扭身在水晶煙灰缸裡的香煙,  「都是騙人的。」
  
  其實他怎麼也不肯承認,其實是裊裊飄蕩起的白霧就讓他聯想到那一個下雨的午後  ,他和紳綈坐在車子裡,那片畫著星星與心的霧氣……那個扣人心弦的吻……不行,他  不能再這樣下去,一定要讓自己變回來,變回那個無憂無慮、八面玲瓏、顛倒眾生的社  交公子。
  
  否則他害怕有一天,會變得連他都不認得他自己了。
  
  他的機會來了。
  
  這個星期六是一位世伯的六十大壽酒會,由於這位世伯在商界赫赫有名,所以酒會  之盛大隆重就不用說了,而且冠蓋滿京華,幾乎大部份上流社交界的名人和美女也都來  了。
  
  歌舞翩翩耳鬢廝磨,有名的樂隊在台上演奏著浪漫輕快的法國香頌,撩撥得空氣中  彷彿也散發著慵懶如醉的酒香。
  
  君人一身雪白如白馬王子的西裝,高大挺拔的身段與俊美出色的外貌一下子就奪走  了在場佳人們的目光和芳心,進場還不到十分鐘,就已經被重重包圍了。
  
  他喝了好幾杯的香檳,還有一大杯的雙倍伏特加,努力想讓自己忘掉那個縈繞在腦  中不散的倩影。
  
  今天晚上是屬於他的,他要找回往日的自己,他要讓大家知道他不在乎,他還是他  ,那個翩翩丰采,風流倜儻的艾君人。
  
  所以他已經有三分醉了,情緒也更加鬆弛放得開了。
  
  他開始妙語如珠,逗得身畔的美女們呵呵嬌笑,差點沒有融化在他的腳底。
  
  而在盛大酒會的另一處,同樣高大英挺的何人一襲神秘黑衣,優優雅雅地牽?未婚  妻和小姨子緩緩進場。
  
  贏得了無限讚歎嫉妒眸光。
  
  穿著酒紅色小禮服,一頭鬈至腰際的黑髮,顧盼之間顯得嬌甜可人的嫵紅深情地望  著未婚夫,然後眸光頑皮地落向小妹──今天的紳綈美得像一朵清艷瀟灑的桅子花,短  發在發雕露的塑型之下略顯狂野,和姊姊一模一樣的鵝蛋臉上,卻有著一抹英姿颯爽的  神采,雪白色的柔紗上衣和寬鬆長褲搖曳出水擺夷般的風情,別有一番俊秀風流之態。
  
  她從來沒有打扮得這麼好看過,因此神情雖然自然,胸口的心跳卻急如擂鼓。
  
  尤其……她在找尋他,眼神掃過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她在追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呵  !
  
  紳綈有些嬌羞地想,不知道他今天看到自己打扮成這模樣,會很驚艷嗎?很開心嗎  ?
  
  如果他知道自己已經擺脫了那些偏見和固執的老鼠冤,能夠真正敞開心胸接受他了  ,他會不會很高興?
  
  「姊,妳確定這不會是個餿主意嗎?」饒是如此,她還是很不放心,偷偷地問。
  
  何人和嫵紅同時給了她一個安撫鎮定的笑容,「不──會。」
  
  「妳今晚好美,君人要是看見一定會嚇好大一跳,」何人低頭輕笑,「他會很開心  看到你來的,這小子這幾天心神不寧的,我就猜他是在為妳失魂落魄。」
  
  紳綈羞澀地低下了頭,「沒有啦。」
  
  看到一向大咧咧的小妹竟然也變得這麼溫柔,嫵紅實在不得不讚歎愛情之偉大啊!
  
  就在談話間,何人眼尖地看到了一頭的君人,他眸光剛亮了起來,濃眉卻又立刻蹙  緊了。
  
  那個渾小子在幹什麼啊?
  
  又是一群鶯鶯燕燕包圍著,而且看他的模樣好像挺樂的,一點都沒有推卻的意思…  …何人突然間反省起今天慫恿紳綈來好像正是個不折不扣的餿主意了。
  
  「君人在哪裡?」嫵紅問著人高馬大視線好的未婚夫卻看見他的神情有點異樣,「  沒找到嗎?」
  
  「他在那邊,但是……」他頓了一頓。
  
  「我去看看。」紳綈心房都飛舞了起來,衝動地就往姊夫看的那個方向擠去。
  
  何人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糟了。」
  
  嫵紅奇怪地仰頭,「什麼糟了?」
  
  他歎息,「恐怕我們今天帶紳綈來是帶錯了。」
  
  「你是什麼意思?後悔多弄一張招待卷嗎?」嫵紅立刻誤會了他的意思,張牙舞爪  起來。
  
  「不是,妳想到哪裡去了。」他連忙摟緊了她,忐忑不安地道:「我是怕君人今天  晚上……會失態。」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會的,君人很喜歡紳綈的,不是嗎?」嫵紅樂觀極了。
  
  「話是沒錯,但是那個傻小子自己知道嗎?」
  
  不過他也救不了小弟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紳綈擠過重重的障礙,又花了好多力氣才拒絕掉拚命湧上來自我介紹和邀舞的  男人,好不容易才靠近了君人那一區。
  
  就在她興奮地要叫他的時候,卻看到他一手執著香檳杯,一手親密地攬著一個美女  赤裸中空的腰肢,眉開眼笑得連水晶燈都為之失色。
  
  她一呆,還來不及感受到胸口的劇痛,卻又聽見了他哈哈大笑在說──「……結果  那個男人婆……還以為我喜歡她,哈哈哈……她不知道我根本是在耍她,」他醉態可掬  ,笑得好不迷人囂張,他的話惹得眾美女又是一陣大笑,「什麼看星星看月亮,根本不  堪一擊……我才不會看上那種男人婆呢,妳們說我的眼光有那麼差嗎?」
  
  轟地一聲,世界在紳綈的眼前碎裂成千千萬萬片……她僵硬在原地,癡了。
  
  「當然沒有!」美女們轟然應道,嘻嘻哈哈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那個女的也不照照鏡子,憑她也配艾先生喜歡?」
  
  「就是就是……這年頭這種不要臉的女孩子可多著呢,君人你一定要小心提防啊,  她們臉皮都很厚的,死纏爛打……」
  
  「對啊,仗著跟你青梅竹馬就這麼囂張,下次遇到她我替你出這口氣……美女們你  一言我一句紛紛要討好君人,迫不及待對紳綈落井下石。
  
  如果聽到這裡她還不明白的話,那她也未免太白癡了……白癡?
  
  紳綈此時此刻就有這種感覺……她的胸口像被誰掏空了一個大洞,血潸潸不停地流  出來,卻無聲無息……可是她的確是個白癡,也就只有白癡才會相信他的甜言蜜語,相  信他的虛情假意,可笑的是,她卻真的相信了……她的臉色蒼白得一如身上的白裳,全  身的血液像是要結成冰了,她的手腳不可自抑地在顫抖,她的意識搖搖欲墜。
  
  可是她依舊艱澀地移動了腳步,拚命支撐著自己不倒下去。
  
  就算要暈,要死,她還要做完一件事才有可能墜入黑暗底。
  
  紳銻看也不看地拿過了一旁侍者的酒,然後堅定地走到了君人的面前,在他眨動著  迷濛的雙眼還未看清楚之際,她手上的酒毫不猶豫地往前潑去──在眾姝的驚呼聲中,  君人被潑得滿臉都是香檳!
  
  液體冰凍的滋味凍醒了有些醉意醺然的君人,他再眨了眨眼,看見了眼前既熟悉又  陌生的美麗臉龐……他突然清醒過來。
  
  「老天,小練子……」他震住了,臉色瞬間蒼白。
  
  他並沒有醉死,他還是清楚自己剛剛說過什麼,做過什麼,所以當他看見紳綈充滿  恨意的雙眸時,他的心陡然跌入了冰窖之中。
  
  「我敬你一杯酒。」紳綈潑完了酒之後,隨手把酒杯一丟,雪白著臉拍了拍手,然  後轉頭就走。
  
  君人這下子所有的細胞全都驚醒了,他又痛又急又慌亂,本能追了過去。
  
  只是一群鶯鶯燕燕怎麼捨得他走,紛紛拉拉扯扯起來──等到他受不了大吼一聲,  把所有的女人們都嚇開了之後,卻再也看不到那一抹雪白色的身影了。
  
  老天,他做了什麼啊……  深夜紳綈蜷曲在沙發裡,怔怔地不發一語。
  
  嫵紅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手上卻一邊還要接著大姊從倫敦打來的緊急關切電話。
  
  由於昨天的那一幕他們都看見了,氣得何人當場把君人拉出去陽台狠狠揍了一拳,  可是君人自從紳綈離去後,他就像一具毫無生氣的行屍走肉般,隨便何人怎麼劈頭劈腦  地痛罵,他始終蒼白著臉痛楚地低著頭。
  
  何人還是氣得要命,氣小弟怎麼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污辱紳綈,怎麼可以把人  傷到這種地步,後來還是嫵紅拚命勸他,他才沒有再多揍幾拳。
  
  嫵紅看到他這樣對小妹也是很生氣,但是她更看見了君人眼底的痛楚和悔恨。
  
  他一定不是存心講那些話的,可是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呢?
  
  何人甚至氣到打電話到倫敦去告訴秀人,這下子嘉子大姊也知道了,急得連忙打電  話回來關切。
  
  可是紳綈不接電話,她也不講話,只是抱著膝眼神幽幽地發呆。
  
  嫵紅只有一邊跟嘉子報告最新情況,「……她現在換了一個姿勢,可是還是在發呆  ,嗯……對啊,什麼?他喔?他現在在樓下,對,站在電線桿旁邊等待紳綈下去……我  也知道要說清楚啊,可是小紳不要,我有什麼辦法?」
  
  電話那頭劈哩啪啦,嫵紅忍不住把電話拿離開一點,免得耳朵聾掉,「……什麼?  有沒有在聽你說話?有哇有哇……我知道……可是……好好好……不要那麼簡單放過那  個臭小子……啊?對啦對啦……我也知道要勸合不勸離……什麼?姊夫要跟我說話?不  要啦,你叫他自己打去陽明山。」何人在家裡氣得團團轉。
  
  紳綈聽著姊姊們的對話,她依舊一動也不動。
  
  「你們不要統統找我講話好不好……叫姊夫把分機放下好不好……我沒有辦法同時  聽你們兩個大吼……對啦對啦……我會處理……」嫵紅杏眼圓睜,氣咻咻地道:「什麼  叫做我那麼豬頭,哪有辦法處理?不然有本事你們現在飛回來呀!飛呀飛呀!」
  
  眼看著嫵紅和嘉子都快吵起來了,紳綈突然伸手奪過電話,靜靜地對他們道:「大  姊,秀人姊夫,我沒事,想睡覺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我很冷靜,不會想不開的,  再見。」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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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33:11
  她面無表情地掛上電話。
  
  世界又恢復一片清靜。
  
  嫵紅吁了一口氣,崇拜至極地看著小妹,「妳好厲害喔,怎麼有辦法這麼快就掛上  電話?早知道我也用這一招,免得我耳朵都痛了他們還沒講完。」
  
  「二姊妳也回去吧,叫何人姊夫來載妳,我想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紳綈輕輕地  道。
  
  「可是……」
  
  她仰頭,眼眸在黑夜裡顯得格外亮晶晶,也可能是剛剛哭過的關係,「妳不是說這  種事情要自己經歷過才知道嗎?我的心很亂,妳讓我自己好好想想。」
  
  嫵紅看著小妹,欲言又止,最後她點點頭。很快的,何人飛車來把嫵紅接回去了,  君人還是一直守在樓下,癡癡地望著窗口,紳綈知道他在下面,卻一直不肯走到窗邊。
  
  有什麼好說,好看的呢?
  
  如果他是來道歉來懺悔的,就大可不必了,這一切不過是一場遊戲,誠如他們一開  始所聲明的,只不過她笨,她傻,竟然就當真了。
  
  她沒有接,任憑電話鈴聲聲響不咻──可是電話聲卻沒有終止的意思,它比她的耐  性還有耐性,最後是紳綈再也受不了接了起來。
  
  她胸口陡然湧現強烈的憤怒──他已經得到這場的勝利,她輸了,他還想怎麼樣?
  
  「我給你三分鐘離開我家樓下,否則報警。」
  
  「我愛妳。」
  
  她呆了一呆,這不是她意料中的回答,她甚至做夢也沒有想過……她憋住了氣,咬  牙切齒道:「你還想耍我嗎?夠了,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我承認你贏了,你可以得意  洋洋地宣告全世界,你打敗我了,我不在乎,只要你滾出我的生活!」
  
  君人這次的聲音更沙啞卻也更堅定了,「我愛妳。」
  
  「艾君人,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打動我嗎?」她恨恨地道:「絕不,我絕對不會原諒  你!」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因為我的確是大混蛋一個。」他痛  楚暗啞裡充滿自責和悔恨,「我明明喜歡上了妳,卻還要摀住自己的眼睛假裝什麼都看  不見,我明明就要妳要得心都痛了……我卻還欺騙我這只是一場遊戲,一場戰爭……」
  
  紳綈緊緊咬住了唇,心痛地閉上了雙眸,手指關節握電話筒都握得泛白了。
  
  她不會相信他的。
  
  「我害怕一旦承認了這不止是一場遊戲,我可能會失去所有保護的盔甲,我害怕一  旦承認了我愛妳,我就會變成一個失敗無能的玩家……」他字字血淚,宛若挖自心扉深  處,迫不及待將靈魂整個掏出來,「……我怕,所以我今晚想要藉由愚弄這段關係來安  慰自己,我還是安全的,可是我好痛苦,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回過頭來釘在我的心頭上…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可是我再錯也要愛妳,我不能再騙我自己了。」
  
  紳綈的眼淚流了下來,她低低吸泣了起來。
  
  他聽見了她隱隱約約的哭聲,心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老天,別哭,求求妳別哭  ……妳……討厭聽到我的聲音嗎?別哭……只要妳別哭……好,我走,我不要打擾妳,  我讓妳好好安靜……」
  
  紳綈哽咽住了,泣不成聲,只能緊握著電話半個字也擠不出來。
  
  君人的心彷彿被撕成碎片,他顫抖著吸了一口氣,深深求懇,「小練子……不哭好  嗎?只要妳別哭,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她搖著頭,淚水紛紛滾落,「……不要。」
  
  她的心已經亂了,亂到了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的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他。
  
  萬一他說的還是謊話呢?
  
  可是她心底深處隱隱約約有個聲音說:他為什麼還要說謊話呢?如果這一切是他的  陰謀,今晚他已經成功了,他不需要再守候在樓下痛苦不堪的樣子,如果他是假的,他  今晚應該去開慶功宴,而不是頂著冷風拚命向你解釋呀!
  
  兩種思緒在她腦海裡打著架,打到她再也沒有力氣去思索去分辨了。
  
  「你走吧,我要想一想。」她的聲音幾乎發不出,「我要睡了。」
  
  「我愛你,請妳記住這個好嗎?」他溫柔若水,彷彿怕吵著了她,「好,妳好好睡  ,我不吵妳了……晚安。」
  
  她掛上了電話,將整個人縮進了沙發深處。
  
  她該怎麼辦?
  
  一連好幾天,君人都打電話跟她說愛她,要不就是早上偷偷的送了早點在她門  口,晚上提了消夜按了門鈴,一看到她打開門就睜著一雙深情的雙眸,把消夜遞給她之  後就低著頭悄悄離開。
  
  她什麼話都沒有說,他也什麼話都沒有說。
  
  紳綈曾經想要喚住他,想要看到他回頭時可能會露出的驚喜笑靨,可是她最後還是  硬生生控制住了。
  
  直到那一天晚上。
  
  冬夜少見的晴空萬里,黑夜裡露出了幾個小星星,她剛剛吃過飯看完七點的新聞,  嫵紅突然上門來了。
  
  「紳綈,走,我們去看電影。」
  
  她揚眉,「電影?」
  
  「對啊,露天電影喔,保證精彩絕倫,妳已經好幾年沒有看過露天電影了吧?記得  以前最喜歡叫爸爸媽媽帶我們去看露天電影了,妳還記得嗎?」嫵紅笑瞇瞇地挽著她的  手,「走啦。」
  
  「可是現在哪裡還有在播放露天電影?」她被激起了一絲的興奮之情,卻還是忍不  住遲疑地問。
  
  「妳跟著我來就是了,很特別的喔!聽說今天只播放一場。」
  
  於是嫵紅不由分說就把她拉了出去,坐上車竟然是直往郝東東和郝北北醫院的方向  開。
  
  紳綈有點納悶,直到下了車被拉到郝東東和郝北北醫院前的那片接連的小廣場前,  她看著人聲鼎沸的廣場已經因好奇而聚集了不少人,還有一些是兩家醫院的護士和醫生  ,大家統統來看熱鬧。
  
  這種場景有點熟悉……她剛剛這麼想,對面三樓高的咖啡館上已經放下了一大片的  布幕,然後是投影燈打上去……果然是露天電影,還是很久以前那種老式的武俠片,可  是紳綈才看到兩分鐘,她的眼睛越睜越大……因為她在電影裡面看到一個超級眼熟的男  人,瀟灑俊美的穿著一件楚留香式的俠客長袍,可是不知道是頭套弄歪了還是怎麼樣,  本來很帥氣的大俠變得有點滑稽。
  
  天哪,電影裡面的大俠是艾君人!
  
  他他他……電影劇情很簡單,就是艾大俠遇到一個很喜歡的姑娘,可是因為嘴皮子  硬不肯跟人家表白,還三番兩次戲弄人家,那個姑娘是個男生反串的,粗手粗腳還長胡  須的樣子很好笑,紳綈本來有點懷疑該不會是他指桑罵槐,故意暗示她就是長成那樣的  男人婆,可是因為那個「姑娘」實在太好笑了,而且嫵紅在也一邊解釋因為待會兒會有  激情戲,怕引起誤會,所以才叫一個男的來反串女的。
  
  所以紳綈滿肚子的火氣統統消失無蹤,她摀著小嘴,拚命忍著笑盯著營幕──營幕  上的艾大俠很殭硬地對那個姑娘說:「請原諒我吧!」
  
  那個姑娘明顯鬍子沒剃乾淨,還煞有其事地扭怩跺腳道:「人家不要!」
  
  可是接下來那個姑娘就自己凶神惡煞地撲向前去,把艾君人給推入稻草堆中,然後  就看到很老套的……場景跳到一個花瓶上,花瓶裡的花一瓣瓣地飄落……表示一朵鮮花  被嘿咻嘿咻掉了。
  
  紳綈強忍住爆笑聲,憋得肚子都痛了,「是……哈哈……是誰想出來這麼老套的情  節啊?」
  
  「沒辦法,時間不夠找好編劇,是我們幾個七拼八湊的,還多虧中影文化城有道具  和場地出租呢!」嫵紅扮了個鬼臉,很高興看到小妹重現笑靨。
  
  紳綈忍著笑,亮晶晶的眼睛緊緊盯著營幕上的君人……不過廣場上的每個觀眾哪有  像紳綈那麼斯文,一邊看,底下笑倒了一大堆人,還有人笑到喘不過氣來被就近送進醫  院吸氧氣筒的。
  
  電影繼續著──後來艾大俠的仇家來了,一大群人拿著劍圍攻他,艾大快被好多人  圍攻還是姿態瀟灑,唰唰唰幾下就用劍把他們掃倒了,可是有一個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沖  了出來一劍要刺中他,那個姑娘不知道打哪兒飛身出來,替艾大俠擋了這一劍。
  
  「不……不可以發生這種事……怎麼可以……」君人還是很難對著那個丑姑娘演得  深情款款,不過英俊的表情光只是唸唸台詞就很吸引人了。
  
  那個丑姑娘假裝受傷在抽泣,深情地看著他,「我……愛你。」
  
  然後他就昏過去了,接下來君人一副大受打擊的表情,緊緊地抱住了他,「老天,  我也愛妳……為什麼?為什麼我這個混蛋不早點說?明明就是我最心愛的女人……天哪  !如果有來世,就請讓我來得及把愛說出口吧!」
  
  然後很神奇的,那個原本暈過去的姑娘突然醒了過來,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說﹕「  真的嗎?我剛剛不是在做夢吧?你真的說你愛我?」
  
  「妳沒死?天哪,老天聽到了我的呼喚,」君人可能是因為拍到最後快殺青了,興  奮過度,真的差點就親到那個姑娘,「我永遠永遠也不會跟妳分開了。」
  
  「噢,相公。」那個姑娘又猴急地撲了上去。
  
  接下來場景又跳到了美麗的夕陽,一匹馬上坐著兩個人……最後電影打出了END,  片名也出來了,叫做「我愛練紳綈之真情傳奇」。
  
  一看到這個片名,紳綈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出來。
  
  底下的人更是笑得東倒西歪,大家都沒有看過拍得這麼好笑的蹩腳戲吧,可是實在  是很好笑,以至於還有不少人拚命喊「安可」「安可」。
  
  不過電影一結束,燈光亮了起來,從咖啡館門口又走出了高大英挺的君人,手裡捧  著一大束的紅玫瑰紫玫瑰加滿天星,深情地走向紳綈。
  
  眾人歡呼了起來,已經有人認出了他就是電影裡的男主角,紛紛吹口哨瘋狂鼓掌。
  
  紳綈摀住了嘴巴,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喜極而泣……她癡癡地看著他靠近,傻傻地  接過那嬌艷的玫瑰和頻頻眨眼睛的滿天星,「君人……」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的雙眸,有點怯怯又無比堅定地問,「原諒我了嗎?」
  
  她噙著淚水點點頭──看在他這麼好笑的份上。
  
  他眸光閃過燦爛的狂喜,「真的?」
  
  她再點點頭──看在他這麼犧牲色相的份上。
  
  「我愛妳。」他屏息地輕訴。
  
  「我也愛你。」她撲上前緊緊環抱住了他的頸項。
  
  看在他這麼誠懇的份上,那就……愛了吧!
  
  眾人瘋狂拍手歡呼雷動,簡直就快要熱鬧翻天了,可是郝東東和郝北北醫院裡的孕  婦產婦們一點都不以為意,因為她們早就從窗口看到剛剛那齣電影,人人笑到坐倒在地  上,差點都爬不起來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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