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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蔡小雀]芳心蜜事[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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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1:56 |倒序瀏覽 | x 1
芳心蜜事 作者:蔡小雀

唉!這年頭人人都上網,人人都說網路無真情
她該不該相信自己會有足夠的好運遇上奇跡?
原本只是一時無聊想上網找人說說自己的心情
沒想到竟然迅速成為她寂寞生活的重心
在虛擬的網路世界裏,她是惹人憐愛的小拇指
在現實的生活中,她卻是公司的「超級活動笑話」
而她最「經典」的事蹟就是一頭撞進會議室
還理直氣壯的斥責新來的總經不懂辦公室倫理
應該對她這個「小ㄎㄚ前輩」恭恭敬敬!
幹下這等天大糗事的她習慣性找網友尋求安慰
卻赫然發現,那個夜夜和她在網上談心的男人
竟然就是她才得罪了的頂上大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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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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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2:17
  楔子
  
  冷呼呼的天氣,氣溫急劇下降,大安森林公園裡的一池寒波蕩漾,站在旁邊的人光看  就覺得打腳底發出顫抖來。
  
  可是若勤卻覺得好溫暖喔!
  
  她不是有病,而是此刻靠在心愛男人的身旁,就算外頭是冰雪連天,恐怕雪花也會  被她給融化。
  
  她心滿意足地抬頭望著身旁的仲遠,濃密性感的黑髮隨著微微風吹而落下了一綹,  在他嚴肅英俊的臉龐上憑添一抹小男孩般的天真氣息。
  
  她所愛的男人呵!
  
  她突然感動地攬緊了他的手臂--此刻雖然只能抱住他的手,還不能明目張膽的摟  住他的腰,但是她已經覺得好滿足了。
  
  她突如其來的緊握微微驚動了仲遠,他低下頭來,微笑又帶著一絲關懷地問,「很  冷嗎?」
  
  她搖頭,被凍得嫩嫩紅紅的小臉嫣然一笑,「不冷。」
  
  他蹙起了眉頭,脫下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說地包裹住她的身子。
  
  「穿上。」他的大手貼上了她的臉蛋,試探撫觸的結果令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你  的臉好冰。傻瓜,冷了為什麼不跟我說呢?」
  
  看著他焦的憂慮的樣子,她忍不住微笑了,更加抱緊了他的臂膀。「我覺得……我  好快樂啊!」
  
  他震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了一抹溫柔,低頭寵溺地道:「我也很快樂。但是下次不  准再這樣待薄自己的身體,冷了千萬告訴我,知道嗎?」
  
  她甜甜地貼靠在他身上,無限滿足地歎道:「知道。」
  
  這一路走來,甜蜜酸楚摻半,可她怎麼也不後悔遇上了他、愛上了他。
  
  她的思緒情不自禁跌回了那個初識的夜晚……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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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2:57
  第一章
  
  不論晝夜,天空中無數光纖和電訊在空氣中來回穿梭,千絲萬縷地交織起不同的人  和不同的事件,有多少段隱約曖昧的情意在天空中相遇,激起火花,或者消失,就像徐  志摩的那首詩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記得也好,最好你  忘掉,在交會時互放的光亮……尤其在網際網絡極發達的現在,有太多人與人如同相逢  在黑夜的海上,借由按鍵打出屬於自己的光芒,向對方頻頻發射出記號,或擦身而過,  或纏綿不休。無論如何,網絡上牽起了多少情絲,又斬斷了多少的情意,至今……還無  人可以計量得出。
  
  紀若勤抱著馬克杯,裡面裝盛的是她最喜歡的曼特寧。
  
  又香又濃,帶著微微的苦澀……就像單身女子的生活:有點充實、有點空虛、有點  自在又有點苦惱。
  
  青春歲月就像綵緞織錦,繡在上頭,身著五彩宮裝,享受著華麗袍子和美酒,只是  有一天,織錦會慢慢褪色……青春褪去顏色的速度是很快的,或許一晃眼,就剩下一個  孤伶伶的身影繼續僵持在舊色時光裡。
  
  她也渴望有一天,會有個面目清俊的男兒伸出他的手來,將她自錦緞上帶下,進入  他的世界。
  
  「我的春天究竟什麼時候才會來?」每天這樣自曲自在的生活很不錯,但是她也好  希望有個肩膀可以靠著說說話。
  
  寒冷的黑夜裡,有具溫暖的身軀貼近取暖,總好過孤孤單單抱著熱咖啡吧!
  
  她歎了一口氣。
  
  雖然此刻她什麼都沒有,至少還有咖啡可以安慰一下寂寞的心靈。
  
  「我一定是愛情電影看太多了,什麼BJ單身日記、二見鍾情、愛情叩應……」她長  長吁了一口氣。
  
  聊天聊天!她現在迫切地需要跟某個人講講話,好驅走這可怕的寂靜。
  
  她打開了計算機,在靜待計算機開機的時候,趁空又啜飲了兩口咖啡。
  
  這是她一整天最期待……呃,應該說是她可以徹底放鬆自己,不覺孤單的時刻。
  
  若勤放入了她最喜歡的「新娘百分百」電影原聲帶,讓浪漫又純真的美妙音樂迴盪  在腦海耳際。
  
  她快意地哼著歌兒,先搜尋了今天有什麼新聞事件,在看過休閒和娛樂的版面後,  她忍不住又繞到了笑話區看看。
  
  看,她的人生真夠無聊的。很多人說能夠在網絡上走南闖北三天三夜,但是她除了  和朋友聊聊天之外,計算機對於她的作用就是打打報告和看看娛樂新聞。
  
  「來看看今天有哪些朋友上線……」好不容易完成了一個企劃案,剛好有時間聊聊  天。
  
  大頭、小芳、卡布基諾都不在,連她的好朋友敏君也不在……真是的,難道今天大  家都有其它的活動了嗎?
  
  「看來我得換個方法,把時間用在寫單身日記上,這樣死了以後還可以發表,書名  就叫『無聊女人的單身囈語』。」
  
  哈哈!
  
  話雖如此,她的手還是自有意識的挪移著鼠標,閱過螢幕上一個又一個的聊天室,  打發時間。
  
  突然間,她的眼睛瞄到一個特別的聊天室,叫作「夢話室」。
  
  咦?
  
  她情不自禁地進入這個只有一個人的聊天室,打下她的暱稱--「嗨,晚安,我是  拇指姑娘。」
  
  這個暱稱起源於她嬌小的身材--她老是被稱作童話故事裡那個只有拇指大小的小  女孩。
  
  畫面閒置了很久沒有反應,她還以為那個叫尼克的傢伙已經睡著了。
  
  就在若勤想要退出聊天室的那一剎那,螢幕上出現了響應。
  
  「你好。」
  
  「我以為你睡著了。」
  
  「對不起,處理一些事,剛才才看見你進來。」
  
  對方的字打得很快,「我沒料到會有人進來。」
  
  「對自己這麼沒自信?現在是深夜,總會有幾個人想進來說說夢話的。」
  
  「深夜?」
  
  「是啊!」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打了個微笑給她。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她忍不住好奇。
  
  「請。」
  
  「為什麼叫作夢話室?」
  
  「就像你說的,我今天也想說說夢話。有些話在白天不能說的,晚上通稱為夢話。  」
  
  他字裡行間有一絲滄桑。
  
  不知怎的,她心底有一絲奇異的溫柔掠過。
  
  她突然好想逗他開心。
  
  「沒錯。但是照你的話推斷下去,深夜應該就是說鬼話的時候了。恐怖喔!恐怖封  了極點喔……」她學著司馬中原爺爺的口頭禪。
  
  對方一怔。
  
  「說不定我真是個鬼呢!」
  
  「那也好。你們地府好嗎?是不是真裝了電梯好方便出入十八層地獄?」
  
  對方也有一絲好笑,文字迅速出現螢幕。
  
  「沒錯,但是電梯所到的摟層只進不出,外面有自動販賣機專賣泡麵,以防進去之  後沒消夜吃,這點需特別注意。」
  
  她忍不住笑到前俯後仰,差點按錯了鍵。
  
  「這麼熟悉?你一定是福利社的杜長。」
  
  「是,我專門補充泡麵數量,以防遭飢餓的客戶投訴。」
  
  「你好好笑喔……」
  
  她笑到差點扎手紮腳的打翻了一旁的馬克杯。
  
  「多謝誇獎。」
  
  他彬彬有禮地致謝。
  
  她擦去眼角笑出來的淚,吸了口氣,忙不迭在鍵盤上敲下「好久沒有遇到這麼幽默  的人了。」
  
  「彼此彼此。」
  
  「你這麼晚還不睡,在工作嗎?」
  
  「看幾份東西。」
  
  「這麼忙?」
  
  「要照顧自己啊!網絡雖好,總是虛幻大於真實,而自己的身體卻是最最真實的。  」
  
  她本能地輸入了關懷的語氣。
  
  對方好似有一絲震愕,也或許剛好在忙什麼,因為螢幕停滯了近乎一分鐘,他的回  應才出現。
  
  「謝謝你,我會注意身體的。」
  
  「對了,你有Yahoo!Messenger,要不要做我Messenger的朋友?」
  
  她被自己嚇了一跳,平時她不會這麼衝動就將網友加入自己的朋友的。
  
  不知道為什麼……算了,要在網絡上遇見一個真正聊得來的人還真不簡單,難得呀  !
  
  對方有一絲絲遲疑,彷彿在慎重評估--「你確定?」
  
  「千真萬確。除非你不想跟個陌生人做朋友。」
  
  「……不是這樣的。」
  
  「那你願意做我的朋友嗎?」
  
  「……好。」
  
  很快的,她按下了螢幕上一個選項,詢問對方是否願意加入她的朋友。
  
  他倒是很快有了肯定的回應。
  
  於是乎,她看見自己MessenSer的朋友欄裡出現了「尼克」的英文字母。
  
  「這樣以後我們要聯絡就方便多了。」
  
  「你願意跟我繼續聯絡下去?」
  
  「那當然。」
  
  「……謝謝。」
  
  他好像有一絲困惑,似乎不太能理解為什麼她會這般熱切。
  
  「你的回答都好簡單,若有似無、似真似假。難道你是奉『網絡無真情』為圭臬的  人?」
  
  「我們本來就是陌生人。」
  
  「話是沒錯,但是你不知道我是誰,我也不知道你是誰,說起話來百無禁忌。這也  是我最喜歡網際網絡的一點,只要曾經擁有,不用天長地久。」
  
  「你在提議與我一夜情嗎?」
  
  他很嚴肅困惑的問。
  
  她臉倏然一紅,覺得這句話有種戲謔的意味……但是無論如何,她萬萬沒有想到他  竟然會誤會成這樣!
  
  她覺得雙頰都滾燙了起來。
  
  「老天,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唉,我是指現在的交談是真的,過後你我依舊  是陌生人……我才不是要約你一夜情,你誤會了!」
  
  「你不必氣急敗壞的解釋,我是說笑的。」
  
  「我才沒有氣急敗壞的解釋,我……咳,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就好。」
  
  「你太容易激動了,這不是一種好習慣。」
  
  他冷靜、毫不修飾地指出。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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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3:11
  若勤心臟咚的一聲,心頭有點不是滋味--他真無禮。
  
  她以為……他至少對她是友善的,有一絲絲親切的好感……可是他利落斷然的評語  卻射了她一記冷箭。
  
  她彷彿覺得自己被嫌惡了,而那種感覺出乎意料的讓人不舒服。
  
  「謝謝你的『指教』。」
  
  可惜他看不見她的咬牙切齒,否則背脊鐵定陣陣發涼。
  
  「容易被激怒更不是種好習慣。」
  
  他怎麼知道她被激怒了?
  
  「謝天謝地你不是我老闆,否則我早死無葬身之地。」
  
  才第一次接觸就被他批評,若勤真不知道是自己應該檢討了,還是對方實在太有自  信。
  
  這個人一定是個自以為是的老油條公務員,平時上班千方百計挑剔小老百姓,晚上  上網來繼續欺騙世人!
  
  不知怎的,若勤突然覺得很不爽。
  
  「呵,你太容易曲解別人的好意。」
  
  敢情他還認為他只是在教導她做人的道理?她討厭被猜透的感覺!
  
  「也許。只是尼克半仙,你忘了講一句--我是個沒有風度的女人。」
  
  打完了這行字,她孩子氣的迅速註銷Messenger,然後迅速的斷線,再飛快地撳掉  了計算機的電源。
  
  直到計算機主機的輕嗡聲緩緩消失靜止,黑夜中只有小小鬧鐘滴答滴答走動的微弱聲  響,若勤才猛然驚覺到自己的幼稚行為。
  
  天啊,她在做什麼?
  
  她忍不住失笑。不過就是一兩句對話而已,她為什麼反應會這麼激烈呢?明天……  明天得跟他說聲對不起才好。
  
  如果他明天還有出現的話。
  
  若勤把未喝完的曼特寧連著馬克杯冰進了冰箱,打算明天早上回收做冰咖啡來喝。
  
  等她刷完牙,舒舒服服地拍著軟不隆咚的枕頭沉沉靠入的時候,在睡意迷濛間,她  突然想到--她還沒有問他,今晚原本想說什麼樣的夢話……***
  
  嶄新的一天。
  
  隔著黑框眼鏡,若勤瞪著鏡前自己這頭烏黑蓬鬆的天然卷髮--這顆爆炸獅子頭是  誰的啊?
  
  她的天然卷髮已經夠教人頭痛了,而每當她早上初初睡醒,要看鏡子的那一剎那,  總還是得先對自己做一番心理建設。
  
  噢,她心痛到快說不出話來了……若勤沮喪地抓起梳子來胡亂梳著,早在八百年前  就已經放棄了這頭亂髮。除非是統統剪光光,否則五十公分的米粉和二十公分的米粉是  不會有什麼差別的。
  
  她很奮力地把頭髮梳開來,兩手以幾近抽筋的張牙舞爪方式,慢慢把長及背部的卷  發編成一條長辮子。雖然還是會有一兩綹不乖的髮絲溜出來,但是她乖乖縛好的頭髮已  經不會擋住她的小臉了。
  
  呼!清爽多了。
  
  她吁了一口氣,哼著歌輕鬆地走出浴室。
  
  得以順利制伏亂髮,通常她這一天的心情都會很好,而且會很順。
  
  若勤叼著一塊烤得恰當金黃的士司,打開冰箱取出冰咖啡。
  
  烤土司配冰咖啡是她最喜歡的早餐,只可惜她的胃總是不捧場,三次裡總有兩次要  抗議。
  
  所以她學乖了,先把土司吃掉一半墊墊底,然後再慢慢配咖啡吃。
  
  早晨的陽光透過明淨的窗戶,毫無保留地照射進這間結合臥室、客廳、餐廳、衛浴  設備的套房。
  
  她很喜歡這間足足有六坪大的套房。雖然每個月要繳租金的時候,她的心臟總會免  不了地抽搐一下,但平心而論,在台北市能以一萬八的價錢租到這樣設備齊全又舒適的  套房,已經是太划算了。
  
  再加上她的手藝不錯,小廚房可以讓她自己做飯,倒也省了不少吃外食的困擾。
  
  她目前在一家很有名的外商公司上班,雖然只是企劃室裡的小小職員,但是薪水也  還不錯,維持她基本的生活開銷之餘,還能讓她存一點點錢。
  
  她住在中部的阿爸阿母想破頭了也想不出,她為什麼不乖乖待在烏日務農的家中,  跟隔壁田僑仔的兒子「成親」--老天爺,她阿爸真是這麼說的--就算了,而要跑到  台北這個繁華都市來給人騙……在他們單純的認知中,台北是花花世界,不是鄉下小女  生可以應付得了的地方。
  
  但是她一直堅持讀完專科後就到台北來發展,為的是給自己一個機會,去看看更開  闊的世界。
  
  她不要讀完書後就乖乖嫁給父母安排的對象。就算要嫁,她也要嫁給自己喜歡的男  人。
  
  「我不會放棄的!」若勤把喝完的馬克杯一放,很有氣魄地叫道。
  
  就在這時,她的腸胃卻開始嘰哩咕嚕,不安分的翻滾起來……「唉喲喂呀!」她連  忙衝進浴室。
  
  嗚嗚嗚,看來在征服男人之前,她要先征服自己喝冰咖啡就拉肚子的體質呀!
  
  ***
  
  霍亞是一間有名的美商公司,總公司在紐約曼哈頓,台北分公司的總經理向來都是  由美國那頭的董事大佬們派任過來的,而每回派過來的總經理都是厲害人物,而且總是  頂著美國哈佛企管博士學位的光環,到最後大家索性都稱歷屆總經理為哈佛幫。
  
  不過哈佛幫就是哈佛幫,台北分公司的業務持續成長茁壯,都得歸功於每一任總經  理的英明領導。
  
  所以霍亞才能每年福利誘人,而且年終獎金一年比一年豐厚。
  
  若勤在霍亞待了一年又三個月,就已經有在這家公司待到老死的準備了。
  
  倒也不是她不懂得上進,而是霍亞本身就已經是眾多精英擠破了頭想進來的優秀公  司。她雖然只是個低職員工,但是能進來就是個莫大的幸運了。
  
  老實說,她的願望和野心一點也不大,也自認沒有那個能力成為女強人,能夠在一  家公司安安穩穩的盡本分,對她來講就很心滿意足了。
  
  不過她的好朋友敏君就不一樣了。一樣是一年三個月前進人公司的,敏君現在已經  是龍頭經理的專屬秘書了。
  
  真是太厲害了。
  
  她除了瞠目結舌衷心鼓掌外,更覺得與有榮焉。
  
  「黎敏君是我同學耶!」
  
  可是每當她這麼說的時候,同事都會笑她神經過度粗韌。
  
  「你同學爬得這麼快這麼高,你不自我檢討一下,為什麼同期進來的,你偏偏還在  這邊?昆?」同事甲沒好氣地拍了一下她的頭。
  
  「嗯……」若勤望著進公司三年了,還是跟她同階層的甲同事,一時之間也不知道  該說什麼才好。
  
  甲同事還渾然不覺自己毫無說服力,雄赳赳氣昂昂地道:「你太沒骨氣了!難道你  想一輩子都在企劃室裡當小職員嗎?」
  
  「呃……」她是覺得沒什麼不好啦!不過看到甲同事嚴肅的表情,她死也不敢把這  句話給說出來。「呃,嗯,是這樣啊!」
  
  「我們不能每次都輸給秘書室!每年風頭都給他們出完了,我們企劃室連一點點講  話的機會都沒有!就連每回吃春酒抽獎,大獎也都被他們抽走,我們只有電飯鍋、熱水瓶  的份……」同事乙也湊過來,氣唬唬地道。
  
  「呃……」若勤小小聲地說:「電飯鍋也不錯……」
  
  她去年抽中的日式小電飯鍋很好用耶,到現在還能煮出一鑊香噴噴的飯。
  
  不過這個她現在也不太敢提起。
  
  「你太不爭氣了!什麼叫電飯鍋也不錯?他們就抽中美西來回機票,IBM最新筆記型  計算機,獎金十萬元……真是太過分了!」
  
  「嗯,我想也是。」
  
  畢竟那個美西豪華游是大家最流口水的獎項,最後卻也獎落秘書室,這種不平衡的  心情是免不了的啦!
  
  「所以明年的春酒我們一定要努力拿下大獎!」同事乙揮舞著拳頭。
  
  「這跟那個有什麼關係?」若勤不解。
  
  話題怎麼扯到這裡來了?他們原本是在討論這一期新升職的名單吧?
  
  「若勤,你一點都不像我們企劃室的人。你是不是秘書室派來臥底的呀?有點骨氣  好不好?我們要把目標訂遠大一點,就是今年的抽獎一定不能輸給秘書室!」
  
  「大家言重了。」她脖子一縮。
  
  「怎麼不嚴重?」同事乙認真地道:「你跟秘書室的黎敏君這麼熟,那你負責去問  ,為什麼他們每年都能夠抽中大獎?是不是有什麼密訣還是內幕消息?」
  
  咦?
  
  若勤指著自己的鼻尖,「為什麼是我去問?」
  
  「誰讓你跟秘書室的人來往甚密?」
  
  「可是我也只認識敏君啊!」
  
  「所以這個任務捨你其誰?」同事甲慫恿道:「你明年喝春酒時想不想贏得大獎?  」
  
  「可是我……」
  
  「大獎是歐洲豪華二十日游喔!」同事乙等於拿肥肉在她面前晃呀晃。
  
  若勤吸了一口氣,眼睛都直了,「歐洲……豪華二十日游?真的假的?」
  
  「而且還可以請公假喔!」同事甲心癢癢,「而且一人中獎兩人同行。」
  
  「騙人!」她噎了一下。
  
  「我才沒騙你。這個消息千真萬確,絕對可靠。」
  
  「可是……可是……」
  
  「你想想看,全公司上下有二百多個人,要抽中這大獎的機率實在太小了,尤其對  手又是超級幸運的秘書室……總之不打探到他們的中獎密技,咱們企劃室一輩子都別想  翻身了。」
  
  「就是說就是說。」其它的同事也圍了過來。
  
  中大獎這個念頭太誘人了,凡是這問辦公室有長耳朵的都忍不住湊了近來。
  
  若勤突然覺得四周的空氣變得好稀薄,壓力也變得……好沉重。
  
  她傻傻地望著眾人銳利期待的眸光,冷汗涔涔。「這個嘛……」
  
  「沒有什麼這個那個,今天你就去打聽,假如沒有打聽到的話,你明天就不要來了  。」講話最尖銳的丙同事的纖纖秀指幾乎戳中她的腦門。
  
  「我……」她忍不住躲了躲,「我盡力而為。
  
  雖然她是不覺得抽中大獎有這麼嚴重啦,但是他們的氣勢倒是挺恐怖的,她很害怕  當下如果沒有答應的話,立刻就會被口水淹死。
  
  同事們倒是因為她的答應而歡呼起來,好像大獎已經落入企劃室的懷抱中似的。
  
  若勤的背悄悄地變駝了。
  
  呼!壓力太大太大了。
  
  「喂,中午休息時間結束,你們準備上班沒?」企劃部的經理出來罵人了。
  
  同事們像蟑螂見到燈光乍現般嘩然散去,留下抱著只吃了一口便當的若勤,無辜地  對上了經理的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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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3:33
  第二章
  
  
  若勤拖著沉重的身軀和腳步,慢慢地踱出大樓。
  
  這棟位於商業區精華地帶的新辦公大樓,聽說單單是霍亞就買下了大半棟,所以這  棟大廈也可以說是霍亞台北分公司的「總公司」。
  
  很拗口,卻是實情。
  
  她走過大廈前潔淨優雅的廣場,正想到對面去坐公車,背後卻猛然被拍了一下。
  
  「喂,一個人失神落魄的,在幹什麼呀?」美麗精明的敏君一身淺黃色套裝,猶如  天鵝般的出現在她身後。
  
  若勤有氣無力地看了敏君一眼,「嗨,下班啦?」
  
  「你今天怎麼了?這種表情!」敏君沒啥氣質地搭著她的肩笑道。
  
  「壓力很大。」
  
  「你?你有什麼壓力?」敏君睜大了眼睛。
  
  她做的是最沒有壓力的工作耶!只要乖乖在辦公桌前完成上級交代的工作就行了,  既不用對上也不用對下,還不用對外,她有什麼壓力?
  
  若勤忍不住哀怨地白了她一眼,「這麼說我真過分。我好歹也是企劃部的勤勞員工  ,又不是每天都在裡面混吃等死。」
  
  敏君掩住笑意,勉強正經地道:「嗯,對不起喔!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  是說,你平常都是很樂天知足,從來不會把過多的煩惱往身上攬,所以今天你這模樣我  才會很擔心啊!」
  
  「可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擔心我。」若勤睨著她。
  
  反倒是想看熱鬧的樣子。
  
  敏君心虛了一下,「被發現啦?唉,其實我也不是那個意思的。」
  
  「『黎秘書』,說了半天,你到底是哪個意思?」若勤眨眨眼,「你到底要跟我說  什麼?」
  
  「我在關心你。平常這個時候你都是高高興興下班,今天心情不好,很可疑喔!」
  
  「唉,說來話長。」她頭低低。
  
  「說來聽聽,我有一整晚的時間。」敏君看她還是沒什麼勁兒,「那晚餐我請好了  。」
  
  咦?
  
  若勤突然抬頭,「一言為定!」
  
  「咄!」
  
  「不要這樣啦,你知道我今天中午多可憐,連便當都沒有吃,而且做了一整天的事  ,忙到不知道該怎麼忙才好。」她開始裝可憐。
  
  「好啦好啦,都說要請你吃晚餐了。」敏君忍俊不禁,勾著她的手臂往前走,「我  的車停在那邊。」
  
  「敏君,你真是我的救命菩薩。」若勤涕淚滿衣襟。
  
  敏君拖著滿眼感激淚汪汪的好友,又好氣又好笑。「好。那請你走快一點好不好?  等一下太慢會塞在路上的。」
  
  「我愛你。」
  
  「少噁心了。」
  
  兩個女人又瘋又笑的上了白色TOYOTA,緩緩駛離了辦公大廈,投入六點多的下班車  潮中。
  
  她們來到了位於內湖一家大型賣場內的咖啡館,這裡是她們最常來也最喜歡的店之  一。
  
  這裡的蛋糕超級好吃,果汁和茶都好喝極了,而且最棒的是它很便宜,停車又方便  。
  
  「我要吃意大利面。我餓死了。」若勤和年屆五十卻依舊風姿綽約的女店長打過招  呼,迫不及待地翻開菜單,「還要一客波士頓派,糖粉多一點。還要一杯曼特寧,一客  烤布丁。嗯……我再看一下。」
  
  「你是餓死鬼正逢普渡是不是?吃這麼多,晚上回去量體重的時候不要哭。」敏君  只點了一客海鮮濃湯和一杯熱藍山。
  
  「沒辦法,我太餓了。」若勤頂了頂黑框眼鏡,依然搜尋著菜單。
  
  唉,她跟敏君除了外表有天壤之別外,就連諸多習性也南轅北轍。外面的人想破了  頭也想不出為什麼她們倆會這麼契合。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敏君那麼美,又精明能幹,雖然是同一期進公司的,但是晉陞  的速度比坐火箭還快。反觀她自己,俗啪仔一個,做事的能力……呃,除了很認真之外  也沒什麼好說的。所以她們為什麼會這麼合呢?
  
  應該說是……前世宿命的緣分吧!
  
  除了這個原因外,她也沒辦法解釋。
  
  「好了,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心情不好了吧?除了午餐沒吃之外。」
  
  若勤用銀叉子壓取波土頓派的一角,歎了口氣,「早上起床,我發現我的頭髮狀況  越來越糟。」
  
  「可以想見。」敏君瞥了瞥她,強忍住笑。
  
  「然後我昨天晚上還無緣無故就生氣,跟一個網友差點對衝起來,還火速斷線。」
  
  敏君啜飲著熱咖啡,「嗯。然後?」
  
  「然後今天中午企劃室的同事要我一定要問你,究竟怎樣才能在春酒抽獎中獲得大  獎。因為大家討論得太激烈,以至於我忘了吃午餐,經理對我發飆,下午我又把一份企  劃書不小心餵給碎紙機吃了。」
  
  敏君一口咖啡險些噴出,「咳……沒事,繼續。」
  
  「然後快下班的時候,我又把副理心愛的杯子打破了。」懺悔完畢,若勤沮喪得想  把臉埋進波士頓派厚厚的奶油裡,就這樣悶死算了。
  
  敏君已經忍到快不行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卻很怕嘴裡還未吞下的咖啡直接從鼻  孔噴出來。
  
  千萬得忍住,不然她一世形象全毀。
  
  「就……這樣?」
  
  「什麼叫就這樣?難道這樣還不夠慘嗎?」她猛然抬頭,不可思議。
  
  「我記得這種事你也不是第一天做了,大家也都習慣了,你怎麼可以因為這樣就被  毀掉好心情呢?」
  
  「我為什麼一點都沒有被安慰的感覺?」若勤困惑地問。
  
  「咳,對不起。」敏君摸摸她的頭,笑咪咪道:「好了,不要因為這樣而難過,這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可是企劃室裡的活寶,他們不會捨得這樣就把你開除的。」
  
  「我知道。可是我好沮喪,為什麼這些鳥事統統發生在我身上?」她也想跟出色的  敏君一樣,做一個人人見到都會豎起大拇指的女孩子。
  
  而不是人人見到就搖頭的活寶。
  
  「往另外一方面想,像你這樣的OL無僅有,這是你的一大特色。而且有你在,全公  司都很開心,想想看,你的貢獻良多啊!」敏君正經地說。
  
  「你乾脆在我身上掛個牌子叫『活動笑話』算了。」她很悶地道:「我想變成一個  有自信的美麗上班女郎,可是看樣子這輩子是不可能了。」
  
  「怎麼會呢?」
  
  「唉,不說了不說了。」若勤搖搖頭,開始叉捲著意大利麵條,「你可不可以稍稍  透露一下秘書室奪得大獎的秘方?」
  
  「我們有好狗運哪!」敏君又咯咯笑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只要一看到若勤就覺得好想笑。
  
  「喂,我是說真的。」她是很認真的。
  
  敏君勉強忍住笑,「對不起。唉呀,其實是真的很好運啦。我聽其它人說,每年秘  書室總會中一、兩項大獎。」
  
  「七項。上次七個大獎都被你們拿走了。」秘書室裡十個秘書就拿了七項獎,說來  也挺不公平的。
  
  她可以理解為什麼其它同事會捶心肝了。
  
  「好吧!」敏君承認,「我們真的非常非常幸運。不過可能也跟我們折紙鶴有關係  吧!」
  
  「咦?」若勤耳朵豎了起來。
  
  「沒錯。你有沒有注意到幾乎所有的人都是把抽獎券直接丟進箱子裡?可是一張張  的紙平貼著就不容易被抽中了,所以只要在邊邊折個角度出來,讓紙不是平貼著的,這  樣幸運之手伸進去的時候,就比較容易抓到。」
  
  「咦?」她睜大眼睛。
  
  「所以說我們秘書室一律折紙鶴,這樣被抓中的機會又大了一些。」敏君神神秘秘  地道:「千萬不能再告訴任何人噦!」
  
  「可是……」她內心強烈掙扎,「這樣不是作弊嗎?」
  
  「作弊?哪有!我們只是盡量讓紙張特別一點,比較容易被抽中罷了。而且也不是  百發百中的,要不然怎麼會十個秘書只拿了七個獎?」
  
  「是這樣的嗎?」她狐疑。
  
  「現在你也知道了,你要告訴企劃部的同事嗎?」
  
  「是啊!」不說會被打死的。
  
  「唉,更多人知道這個方法後,就不容易摸中了呢!」敏君煞有介事的歎了一口氣  。
  
  若勤倒不忍心起來,「還是……我當作沒有聽見你剛剛的話,就當作……我今天什  麼都沒問好了。」
  
  「你實在太善良了。」敏君忍不住捂著肚子,不敢笑太大聲。
  
  天啊!
  
  若勤皺了皺眉,「幹嘛啦!一直笑一直笑,你太不夠朋友了。」
  
  「沒有,我不是在笑你。」
  
  「騙鬼!你還說不是……你看你看,又笑了。」
  
  「哈哈哈……」
  
  ***
  
  若勤把一把麵條丟進滾水裡,一旁的計算機唱出搖滾樂來,她隨著蹦蹦跳跳的音符擺  動身子,邊唱邊笑。
  
  瑪丹娜的音樂真是百聽不厭……不過公司的同事可能永遠也不會相信,她是那種會  在家裡披頭散髮聽瑪丹娜跳亂七八糟舞步的人吧!
  
  麵條煮滾了,她把一把青菜和雞蛋加進去,長長的筷子兩三下攪拌著。
  
  今天是二十八號,離發薪日還有三天,她身上只剩下五百塊,得省著用,所以今天  晚上吃的是簡單卻豐富的八塊錢泡麵煮雞蛋青菜,和一罐二十元的玉米罐頭。
  
  簡單爽口又營養,她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吃過飯後,她看了一會兒書,突然想起兩三天沒有上網了。
  
  不是說要上網看看那個愛說夢話的尼克,跟他道個歉嗎?
  
  她有點遲疑又有點志氣地上了網,憋著的氣倏然洩了。
  
  上頭尼克的ID,那個圓圓的象徵臉形閉目養神……他不在。
  
  她只好上雅虎的聊天室去,尋找夢話室。
  
  尼克的ID在,但是毫無響應,所以她沒有辦法確知他在不在。
  
  而且裡頭有一個「克莉斯汀」,一個「娜亞」,一個「寶貝」,七嘴八舌的字跡彈  躍而出。
  
  「尼克在嗎?」
  
  「他的ID在啊!」
  
  「尼克你究竟在不在……」
  
  十幾句話夾雜而出,看起來好像怨女在找曠男似的。
  
  他可能不在吧,否則在這麼熱門的狀態下還忍著不出來,還真不簡單。
  
  突然間,她的Messenger出了敲門聲,然後有道訊息進來。
  
  黃色笑臉出現,神秘尼克現身了!
  
  「我很抱歉。」
  
  螢幕上突然出現的這四個字敲傻了她。
  
  「為什麼要跟我道歉?」
  
  「三天前,我太自以為是。」
  
  他還是惜字如金呵,不過每一個字看起來都挺誠懇的……若勤發現自己竟然在微笑  。
  
  「要不要用麥克風?」她竟然提出了一個連自己都不會相信的提議。
  
  畫面停頓了很久……她的呼吸也快停頓了。
  
  「好。」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
  
  若勤虛軟著手,翻箱倒櫃地找出只有跟敏君聊天時才會用的耳機麥克風。
  
  「喂喂喂,你聽見我沒?」她勉強抑下興奮的喘息。
  
  她變得好奇怪,她從來沒有這麼迫不及待和一個人聲對聲地接觸……就算他是老油  條公務員,就算他是個尖刻愛批評的人……「嗨。」一個低沉磁性到讓人炫目的好聽男  聲在她耳畔響起。
  
  她心跳漏了一拍,幾乎忘了接話。「嗨。我以為我會聽到一個變態的中年人聲音。  」
  
  他一怔,隨即笑了,笑聲低低沉沉如大提琴的音色,悠然迴盪敲擊在她耳上和心上  。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又開始亂跳了。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變態中年人?」他的聲音寬厚磁性,有種奇特慵懶的外國腔調  ,不過基本上來講是很字正腔圓的。
  
  不像她,緊張起來的時候「觀」和「光」一律念成「光光」。
  
  「我就是知道。」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謝謝你的信任。」
  
  「噯,聊天室裡頭有很多人找你耶!」她忍不住提醒。
  
  「我的聊天室不是開給她們找金龜子的。」他淡淡地道。
  
  她噗地笑了出來,「對不起。咳,我控制不住。」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怎麼了?」
  
  「沒有。只是你既然不是開給她們交友用的,幹嘛開?」
  
  「信不信,夢話室三天前才開張,是我一時無聊做的好事。」他微笑,「現在嘗到  苦果了。」
  
  「那幹嘛還開?」
  
  「可能是為了等一個沒有風度的拇指姑娘來敲門吧!」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心窩情不自禁一陣溫暖。
  
  不不不,網上無真情,她不應該把這些話當真的。
  
  「騙人。」她故意笑謔,「如果是真的,那一票女人怎麼會像蒼蠅見到肥肉一樣死  盯著不放?」
  
  「我也疑惑。」他只不過是打開它,擱了三天,偶爾回一句簡單的是或不是,對或  不對,就有人蜂擁而至。
  
  現在他相信了,寂寞的人很多。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萬幾辰寰的公事,依舊補不滿他心底某一處空洞。
  
  開聊天室是第一個失軌的衝動,和她接觸是第二個。
  
  或許他真的很寂寞吧……這種寂寞不是獨自坐在夜裡啜著酒,望著窗外滿城燈火,  而是處在滿是人們的會議大廳裡,突然從內心深處湧現出寒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  了;或許是病了,也或許就像他的弟弟所說,他應該去找個專屬的心理醫生。
  
  事實上他很清楚,心上的空洞是從哪一日開始越裂越大的「難道你真的是金龜子嗎  ?」這就比較有可能了。
  
  「我是跟你說真的。她們會那麼熱中一定是有原因的呀!」她沉吟,「說不定她們  去查過你登記在上頭的資料了,發現你是身價百萬的金龜子,所以他忍不住又笑了,「  我不認為我公開的資料有附上銀行存款。」
  
  「那你是怎麼登記的?」她沒有發現自己的好奇心也重得嚇人。
  
  「男,三十歲,紐約人,未婚。」簡單至極。
  
  「你是外國人?」騙人,哪有外國人中文打得這麼好?
  
  「華裔。我二十歲才從台灣到美國。」
  
  「所以你是移民人氏噦?」怪不得。
  
  好厲害,她竟然跟一個美國移民相談甚歡……而且令人欣賞的是,這個移民人氏並  不會像其它美國移民一樣,學了洋文就爬上牆頭罵漢人--這是亦舒的名句之一。
  
  由於她待的是美商公司,常常看到很多明明就是華人、中國人、台灣人……故意一  句話裡挾雜兩三個單字,狂得比真正的外國人還誇張,好像一句話裡沒說上那麼幾個英  文字就會怎樣似的。
  
  教她這個英文有專科程度,會話講得還可以的人都有種想扁人的衝動。
  
  「勉強是吧!」他想了一想,不以為意地道。
  
  「你現在在紐約噦?」
  
  「是。」
  
  「我知道為什麼很多人上你的聊天室了。她們多半查過了你的資料。」她啊哈一聲  。紐約耶!
  
  「太冒險了。也許我只是一個出租車司機。」
  
  「是喲!你不知道這年頭崇洋的人還是不少嗎?就算你是個出租車司機,只要別給  人家知道了,依舊很吃香的。」她很熱心地建議。
  
  「你呢?」
  
  「我怎樣?」她一愣。
  
  「假如我是個出租車司機,你還會這麼熱情嗎?」
  
  她臉一紅,「誰說我熱情了?你哪只眼睛看到的?你在做什麼一點都不關我的事,  我也不想知道。就算是出租車司機又怎麼樣?總之憑自己的勞力賺錢,誰敢取笑你?」
  
  他有一絲感動,「真的?」
  
  她先是點頭,後來才發現他根本看不到。「嗯。」
  
  他的笑意明顯了不少,語氣有一抹輕快,「你很有趣,很特別。」
  
  「多謝誇獎。」她嫣然,有些些羞澀。
  
  「不客氣。」他溫和地道:「而且聲音很美。」
  
  她心臟怦咚一聲,差點打嘴邊蹦出來。「呃,謝謝。」
  
  「我必須工作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晚點再聊。」他微微一笑。
  
  她強自按捺住一股突如其來的失落感,努力輕快著聲音,「好,去載客吧,祝你今  天滿載而歸。」
  
  他忍不住輕笑,「把所有的客人都往我家載?這恐怕有困難。」
  
  她一怔,也嘻嘻哈哈笑了起來。
  
  結束了對談,她的笑意始終在唇邊蕩漾著……怎麼也消散不去。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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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4:05
  第三章
  
  
  接連著好幾天,若勤的精神和心情都好得很,幾乎一下班就急急忙忙趕回家,打開  計算機。
  
  她和那個「紐約司機」已經越來越熟了,而且天南地北隨便聊。令人驚異的是,這  個「司機」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事實上,她提出的每件事幾乎都難不倒他。
  
  一個月下來,她已經知道他自己一個人住在紐約,有兩個弟弟是硅谷的計算機工程師  ,父母住洛杉磯,他養了一條叫「春卷」的大麥叮,當他下班的時候會以雷霆之姿撲舔  向他。
  
  而他也知道她是鄉下務農女兒,父母種稻為生,有一個小妹還在讀烏日的中學,她  最喜歡一邊煮東西一邊聽瑪丹娜的歌。
  
  他也知道她沮喪的時候會看「新娘百分百」這部電影,想像自己是溫馴可愛又可憐  的修葛蘭,最心有慼慼焉的是男主角戴著蛙鏡看電影的那一幕,因為她也幹過同樣的蠢  事。
  
  「我覺得我上輩子應該是修葛蘭的妹妹。」她信誓旦旦地說。
  
  他輕笑,「為什麼?」
  
  「相同的搞笑、脆弱、溫馴、易感……而且我們相同的可愛。」她大言不慚。
  
  他輕咳了一聲,很禮貌地忍住了笑聲。「現實中的修葛蘭不一定是電影中的形象。  」
  
  「我確定他一定是。我從他的眼神裡看得出來。」她堅持地道。
  
  「啊哈。」他微笑,不予置評。
  
  她狐疑,「這一聲啊哈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他笑問:「你吃過晚餐了嗎?」
  
  「吃過了。我今天煮了一鍋雞絲粥耶,只可惜……」
  
  「可惜什麼?」
  
  只可惜沒讓你嘗嘗!
  
  她臉紅心跳,咬了咬下唇忍住了這一句失控的話。
  
  怎麼回事?他們不過認識一個多月,連彼此真正的姓名都還不知道呢,說不定他真  的是紐約的司機先生,家裡已經有老婆和一窩的孩子……這一切太冒險,她最好不要漏  出什麼試探的口風來。
  
  網絡無真情!網絡無真情!現在反而是她頻頻拿這句話來告誡自己了。
  
  「可惜……可惜雞肉煮太硬了,下次應該煮嫩一點才對。」她話拗得很硬。
  
  就算他察覺到了,一樣很紳士的沒有戳破。
  
  「我相信你做的菜一定很美味。」他溫和道。
  
  熱浪沖上腦門,若勤突然想離開計算機椅跳起曼波舞來。
  
  她總算控制住了自己的手腳,卻還是難掩興奮地道:「謝謝。大家都這麼說。」
  
  但他卻是第一個讓她聽了之後滿心歡喜的人。
  
  「你真不謙虛呵!」他驚訝地微笑。
  
  「反正我平常也沒有什麼好誇耀的,就只有這個可以拿來說嘴了。」她自我解嘲。
  
  他突然衝動地道:「我以前的女朋友廚藝很糟。」
  
  若勤呆住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談到自己的感情世界……等等,他說「以前的」女朋友?
  
  她有一絲竊喜,卻不能自己地試探起來,「有……多糟?」
  
  「我起碼食物中毒過五次。」他的聲音裡有著一抹苦澀和……溫柔。
  
  因回憶而蕩漾開來的溫柔。
  
  若勤口乾舌燥,不知該喜該憂。她放輕了聲音,小小聲地問,「這麼厲害?怎麼會  呢?」
  
  「第一次,她把生蠔放在太陽下太久--我們本來是到外頭野餐的。」他好溫柔,  還有一縷淒涼的感傷。「第二次,她把牛排烤焦了,我得到一個很特別的黑糊焦漢堡。  第三次,她忘了把魚子醬放在冰箱裡冷藏,我們兩個的聖誕夜就在紐約市立醫院裡度過  。」
  
  他竟然每一次都記得這麼清楚?
  
  若勤揪著心去聽,一字一句細心地傾聽著,心底陡然湧出了一股無以名之的悲愴和  憐惜,她突然好嫉妒那個讓他食物中毒得這麼快樂的女孩。
  
  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男人,會對已經分手的女朋友如此充滿深深的感激和柔柔的思  念?
  
  「第四次,她把一整條尚未去鱗去腸鰓的魚下鍋熬湯,我們在雪白的瓷湯碗裡把一  片片透明得像冰片的鱗挑出來。第五次……」
  
  她閉上了眼睛,卻好希望自己也能夠把耳朵閉上。
  
  聽著他低沉地訴說著那一段美麗動人到教人心碎的回憶。
  
  在月光的燈火底下,把一片片剔透如冰片的鱗片自雪白碗底取出……好美。
  
  她不自禁想到了童話故事中,美人魚為了愛人毅然投入了日出的大海中,美麗晶瑩  的鱗片散落開來……漸漸化為幻夢破碎的泡沫。
  
  她心底不禁陣陣惆悵。
  
  為什麼從來沒有人這麼待她?把她失敗的菜餚微笑著吃下去,就算食物中毒了、進  醫院了,還是覺得那麼幸福。
  
  她好想罵他是笨蛋,哪有人食物中毒了還這麼開心的?
  
  可是她卻沒有辦法自制地嫉妒起來……好嫉妒好嫉妒……但是她也忍不住心疼起他  。
  
  傻瓜,真是個大傻瓜,對於過去的戀情還這麼念念不忘,允許讓回憶寸寸切割出淒  涼的美感。
  
  「你對你女朋友真好。」她輕輕地道。
  
  「她對我更好。」他的聲音更低了。
  
  她突然不想再聽下去了,有關於他與前任的、心愛的女友那一段過去。
  
  若勤平常的體恤和關懷不知被什麼異常的心緒給驅離殆盡,她衝動的拔下耳機,大  口大口呼吸喘息了好久。
  
  直到耳機裡傳來他微微焦慮的呼喚,她才吸了吸鼻子--怪事,為什麼鼻子有點不  通--手忙腳亂的把耳機塞入耳裡,調整好麥克風。
  
  「我在。「他明顯地鬆了一口氣,「我以為你發生了什麼事。」
  
  「你會擔心我嗎?」她屏息。
  
  耳機那頭沉默了一下,勉強笑了笑,「當然。」
  
  她心一跳,「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網友。」他溫和地道。
  
  她懊喪地往椅背一靠,有點失望又有點煩躁地搔了搔頭……但是她隨即笑了出來。
  
  她在做什麼呀!他說的沒錯,他們就是網友而已,頂多是相當談得來的網友,各自  躲在自己安全的殼中伸出觸角……她現在卻一下子就奢望好多好多。
  
  真是傻瓜。
  
  「你有點不對勁。」
  
  「呵呵!」她乾笑,「我沒有哇。可能是天氣太冷的關係吧,喉嚨不太舒服。」
  
  他關懷地問:「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了?」
  
  「不要,我不睏,多喝幾口咖啡就好了。」
  
  他不贊同地道:「喉嚨痛怎麼可以再喝咖啡?去喝杯熱茶吧,或者泡個人參茶補氣  。」
  
  「我身體沒有那麼虛。還喝人參茶呢!」她情不自禁被他關心得心花怒放。「反倒  是你,開車的人要注意身體。而且紐約現在很冷吧?早晚多穿件衣服才是。」
  
  他低低地笑了,「你真的很篤定我是個出租車司機了。」
  
  「無論你是不是出租車司機,都還是得照顧自己的身體啊!」她突然想到,「耶?  現在是你的休息時間嗎?」
  
  「工作時間。」
  
  「你一邊開車一邊使用Mcssenser?」架厲害?
  
  「你還是認定我在開出租車。」他微笑。
  
  若勤臉紅了紅,幸好他看不見。「呃……要不然你是在做什麼的?你從來都不告訴  我。」
  
  「我在紐約的公司,現在一邊處理公務一邊和你說話。」
  
  「原來你也是上班族。」她恍然。
  
  「是。」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她聽見他在向某人沉著地下命令,然後回到她身上  。「抱歉,有事情要處理,我們晚一點再聊。」
  
  「我『早一點』再找你。」明天早上七點打開計算機,還可以跟下了班的他安安心心  聊上一個小時。
  
  不知道為什麼,就算只是斷斷續續地聽到他的聲音,還是能夠維持她一整天的快樂  。
  
  「好。」他微笑離了線。
  
  若勤懶懶地趴在計算機桌前,臉頰貼在冰涼的桌上,側著視線望向窗戶外頭漆黑的夜  空。
  
  午夜十二點了,此刻的他也應該是午餐時間了,為什麼還那麼忙?
  
  他不是個出租車司機,是個上班族……做哪方面的呢?他平時都做些什麼呢?假日  的時候,他會怎麼過呢?
  
  他會不會把空餘的時間統統拿來追悼他逝去的愛?他和他的前任女朋友又為什麼而  分開?
  
  若勤突然迫切的想知道他的一切--這麼好的一個男人,為什麼有人會捨得離開他  ?
  
  而在計算機的那一頭,尼克微笑地註銷了Messenser,但是依舊讓計算機保持在聯機的  狀態。
  
  還有幾個大Case要處理,倫敦的分公司經理也在在線等待他了。
  
  午夜十二點,是小拇指的睡覺時間,卻還是他忙碌公務的時間。
  
  平時陷於緊湊公事的他,英挺的臉龐上總是一片嚴肅;但是近些日子,他和她聊完  之後,不知怎的,心情變得異常的愉悅。
  
  他取過一片承載數據的光盤要放人計算機裡,卻在白金片閃亮的片面中,照映出了他  唇邊的一朵笑意。
  
  他盯著光盤片,突然呆住了。
  
  他……在笑?
  
  ***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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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4:16
  「喂,若勤,經理找你。」同事甲拍了她一下,小小聲在她耳邊道:「可能是因為  你寫的那份企劃案,要小心點喔!」
  
  她臉色發白,忐忑不安起來,緩緩走向盡頭處的經理辦公室。
  
  若勤敲了兩下門。
  
  「進來。」
  
  她不安地蹭了進去,抬了抬黑框眼鏡。
  
  「快謝恩。」胖胖經理挺著大肚子道。
  
  「吾皇萬歲萬萬歲。」雖然還搞不清楚狀況,但是先喊了再說。
  
  經理笑到合不攏嘴。「好好好,孺子可教也。你的企劃案我看過了,很不錯,這件  案子就交給你去辦。我聯絡了初陽海運的何主任,你今天下午就到初陽海運去見他,詳  詳細細的向他解說企劃案的內容和條件。」
  
  她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我?是我?真的是我?」
  
  「除非這份企劃書不是你寫的,否則這件案子就是屬於你的。我對你有信心,要辦  得乾淨漂亮,知道嗎?」經理忍不住再交代了一句,「初陽的何主任沒有太大的幽默感  ,你不可以在他面前鬧笑話,知道嗎?」
  
  像霍亞企劃部這麼有幽默感,能夠容許有能力但常鬧烏龍的員工的部門還真不多。
  
  而若勤雖然平常像是少根筋,外表也長得……嗯呃啊……不是絕頂美麗,但是她只  要認真起來,能力也挺不錯的,時常還有神來之筆,所以平常搞笑雖搞笑,他對她還是  有一些期望的。
  
  若勤興奮感激到發抖,一個箭步上前激動地握住經理的胖胖手猛搖,「我一定會全  力辦好這件事,絕對不會讓經理您失望的!謝謝,謝謝謝謝……」
  
  胖胖經理被她搖到全身肥肉亂顫,頭都暈了。「啊好好好……我知道你會盡力……  不過你幾時才要放開我的手?」
  
  她驚呼一聲,不好意思地鬆開了他,「對不起!」
  
  胖胖經理抹著汗,差點給她搖到心臟負荷不了。「總之約好下午兩點去拜訪對方,  千萬不要忘記了。」
  
  「多謝經理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不會教您失望的。」她再次重申。
  
  「好好,去吧!」
  
  若勤手舞足蹈地出了經理室,對企劃室裡滿是好奇眼光的同事,咧開了一個大大的  笑。
  
  「0K,OK!」她傻笑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整理詳細文件。
  
  她一定要讓初陽海運的何主任滿意至極!
  
  呼……今天可真是美好順利的一天啊!
  
  ***
  
  初冬降臨,台北的天氣卻是的好時壞,一下子冬陽高照熱氣蒸騰,一下子寒流肆虐  到足以凍昏路邊無辜貓狗。
  
  若勤穿了三件毛衣兩件厚外套,把嬌小的身材裹得跟雪人一樣,但是依舊無法抵禦  竄進骨子裡的寒風。
  
  誰說斜風細雨不須歸?說這話的古人肯定沒住過台北,尤其沒經歷過台北下起刺骨  毛毛雨的寒流時分。
  
  站在台北市街頭的公車站脾旁等著搭車回家,若勤抖到公文包都掉了好幾次再撿起  來。
  
  她覺得鼻尖都凍到沒感覺了,用手去碰,好像摸到冰塊一樣。
  
  如果她會開車、她有能力買車就好了;起碼現在可以坐在溫暖的車子裡頭,把呼嘯  張狂的寒流關在門外。
  
  不過上個月初陽的案子辦得很成功,經理還特地誇獎了她一番,照這樣下去,或許  有一天她也能夠小小的晉陞上去,薪水再向上擢升一些些,說不定她有天也有能力可以  買車了。
  
  呵呵呵……小人物的狂想曲,願望也不過就這麼小,卻想起來就教人滿足。
  
  天冷站在路邊做做白日夢也不錯,但是就在她傻笑著幻想的時候,已經有三班經過  她家的公車搖搖晃晃駛過去了。
  
  突然間,一輛白色TOYOTA,在站牌旁停了下來。
  
  電動車窗嗡然降下,露出了姿容秀麗、微上彩妝的敏君。
  
  「我以為你早坐上公車走了。」敏君叫著。
  
  「敏君?」她清醒過來,「是呀,說也奇怪,今天的公車很難等……咦?你怎麼現  在才下班?」
  
  「你知道佛羅倫薩要調任了嗎?」敏君看著她一臉呆愣相,忍不住笑道:「先上車  來,我順道載你回家,我們車上聊。」
  
  「謝謝,謝謝!」若勤不勝感激地上了車,在溫暖的車廂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敏君,你救了我的命。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敏君噗哧一笑,熟練的轉動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離。
  
  「你該不會不知道我們的總經理叫佛羅倫薩?泰勒吧?」
  
  若勤怔了一怔,心虛地訕笑道:「呵呵,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哈哈。」
  
  「得了吧!除了你們企劃部經理外,我看你也沒什麼興趣知道上頭還有些什麼人。  」
  
  「哪會!我知道每個部門都有經理,經理上頭有龍頭副理協理經理,再上去是大龍  頭總經理,大龍頭總經理的上頭是總公司總裁。」她得意洋洋地道:「我多少還是有點  階級概念的。」
  
  「你曉得協理叫什麼名字嗎?」
  
  「好像叫……高……什麼奇的。」她遲疑地猜著。
  
  「高品奇。那經理呢?」
  
  「是……陳經理?」她的聲音更小了一點。
  
  「你以為我們公司在賣大哥大喔?,敏君瞪了她一眼。「經理叫程道樂。那副總經  理呢?」
  
  「這個我知道。」她眼睛一亮,歡呼道:「叫湯姆克魯斯!」
  
  「我還麥克道格拉斯咧!」敏君險些氣暈過去,「副總經理叫湯米?魯斯。」
  
  「還不是差不多。」她畏縮了一下。
  
  「差太多了。我真會給你氣死!」敏君搖搖頭,「難怪你一直無法升職。」
  
  「我又不想靠抱主管的大腿而升職。再說這一套在霍亞也行不通。」她瞥了敏君一  眼,「唉喲,對不起,我不是指你。」
  
  敏君翻翻白眼,「我早習慣了。老實說,我也不是要你抱主管大腿,而是職場上除  了工作能力要好、肯負責任之外,能夠承上對下也是很重要的。如果你今天連主管是誰  都弄不清楚,如何向他們學習呢?又如何爬得上去?」
  
  若勤聽得目瞪口呆,「敏君,我真佩服你。」
  
  「這沒有什麼,只是最最基本的認知。」她笑道:「你最近怎麼樣?怎麼好久都沒  有打電話給我了?該不會交男朋友了吧?」
  
  若勤胸口咚地一聲,頰紅似火慌成一團,「我哪有!我沒有,真的。」
  
  「看你那心虛樣,鐵定是有。」敏君驚訝又驚喜地笑了,「是誰?我認識這個人嗎  ?是誰那麼有眼光愛上你呀?」
  
  若勤有點意興闌珊地道:「沒有人。我又不像你,這麼出色,光是送花的就有一大  堆,邀吃飯的還有另外一堆。」
  
  「你以為我是大明星啊?還送花請吃飯的。」她搖搖頭,「不就是一些單身的男同  事罷了,有時候一道出去吃飯聊聊天,就這麼簡單。你想要嗎?下次約你一起出去。」
  
  若勤忙不迭地搖手,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眼中逸出了止不住的甜蜜神情。「我才不  需要,破壞人家的姻緣會給馬踢死的。」
  
  「你是從哪裡聽來的?」敏君差點笑出來。
  
  「漫畫裡學的。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覺得我的生活挺充實自在,我不需要出  去做花蝴蝶……唉喲,對不起,我不是在說你。」她連忙解釋。
  
  敏君啼笑皆非,「欠打。」
  
  「對不起對不起。」她滿臉討好,安撫關心地道:「對了,還不知道我們的黎大美  女秘書今天怎麼晚下班了?一定是被仰慕者纏著,走不開對不對?」
  
  「差點忘了告訴你,總經理要調到歐洲的分公司,所以總公司會再派新的總經理來  台北領導全局。」
  
  「原來是這樣,又是另一個外國老闆要來了。」
  
  「不,他是紐約總公司最年輕的副總裁,今年才三十歲,聽說是他自己爭取回到台  灣分公司來的。可是美國總裁倒是不太願意他這員大將離開總公司到分公司去,所以本  來上個月該來的,拖到了下個月才要來。」
  
  「什麼上個月下個月的,我這個月的倒是來過了。」她傻笑。
  
  「你不要耍白癡了啦,我說的是很認真的,公司就要有新老闆了,你不快想好應對  的方法,還在這邊搞笑!」敏君實在受不了她的粗神經。
  
  「大老闆要來跟我也沒有直接的關係啊,你別忘了我只是企劃部的小小職員。」她  天真的道:「天高皇帝遠,如果幸運的話,恐怕一輩子也不可能會到十二樓去的。」
  
  十二樓是大老闆的地盤,非高級主管人員不得進入,所以上頭變天換了人跟她沒多  大干係。
  
  做好自己的事情也就夠了。
  
  「你真的一點志氣都沒有。」敏君深深為她的不求上進感到憤慨。
  
  若勤有點慚愧瑟縮,「對不起。」
  
  但是她也很努力啊!初陽海運那件案子,還有格致貿易公司的案子都是她精心策劃  的,計劃和執行書也頗受好評,所以證明她還是很花心思在工作上,並不是個渾渾噩噩  混薪水的人。
  
  再說霍亞里也容不得以「混字訣」走江湖的員工,否則今日就不會如此壯大了。因  此她至少走出去還可以跟人家拍胸脯說:我是霍亞人。
  
  「若勤,其實如果你願意的話,你也可以成為秘書室的人。如果你到秘書室來,我  保證你一定會大受歡迎。」秘書室裡的人太一絲不苟也太嚴肅了,如果若勤來的話……  「幹嘛?要我進去鬧笑話給你們看啊?」若勤直覺反應。
  
  被說中了!
  
  敏君臉紅了紅,「呃,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
  
  「我真的不適合啦!你們秘書室裡人的能力都很好,而且男的帥女的嬌,我去會破  壞畫面的。」她光想到要把這頭又黑又蓬鬆的頭髮捆成小包包頭,就覺得很累。
  
  而且很恐怖。
  
  「你的五官很不錯,皮膚也很細緻,就是這九百度的大近視和這頭亂髮……」敏君  很認真的打量著她。
  
  「喂,你專心開車啦!」若勤驚嚇地道。
  
  「我有專心。」話雖如此,她雙手駕控著方向盤,還是忍不住沉吟起來,「是應該  好好打理你的門面的時候了。」
  
  她的語氣好像準備把犯人綁一綁帶上刑場的樣子……若勤頭皮發起麻來。
  
  「不要。」
  
  「為什麼?」敏君反應很激烈,瞪著她。
  
  「我很喜歡我現在這樣子。」維持了二十三年,她也習慣了。雖然不滿意,但是還  可以接受。如果有什麼變化,她也不知道究竟會變成什麼恐怖的模樣。「多謝操心,可  是我想不用了。」
  
  「你很奇怪,每個女人都希望自己變美,為什麼你總喜歡醜醜的?」
  
  「你傷到我的自尊心了。」講那麼直接。
  
  「對不起。」但敏君一點都沒有愧疚的意思。「但是,我還是覺得你遲早要做改變  ,否則以後嫁不出去不要怨我沒有提醒你喔!」
  
  「知道了,哪敢怨你?」她還懂得「自家醜女莫怨人」的道理。
  
  「你家到了。」敏君把車子停靠在一棟五層樓公寓門口。
  
  「謝謝你載我一程,真是感激不盡。」
  
  「三八。真想感激我的話,明天晚上請我吃飯吧!」
  
  「沒問題,泡麵兩碗。」她打開車門,回頭做了個鬼臉。
  
  「啊!沒良心的。」
  
  若勤笑不可抑,「騙你的啦。明天請你吃咖哩飯配可口可樂。」
  
  「就這麼說定。明天早上我來載你。」敏君笑容滿滿。
  
  目送房車駛離,若勤迫不及待地奔上三樓,繼續她的「電子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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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4:48
  第四章
  
  早晨六點半若勤揉著昨天晚上不小心踹到床腳,變得淤青一片的腳踝,曲著小腿蹲  坐在計算機椅上。
  
  她耳邊依然掛著對話耳機。
  
  「我好可憐喔,又踢到床腳了。」
  
  他笑了起來,關懷地道:「不要緊吧?我記得這是你本月第五次撞上床腳了。以你  的粗心大意程度,能存活到現在還真是不簡單。」
  
  「呃,傻人有傻福吧!」她只能自我安慰。
  
  「要好好照顧自己。」他真摯地道。
  
  她喉頭一緊,急急眨掉眼眶裡突然泛起的熱潮。
  
  「我會的,反正我都這樣過來了。」她輕咳了一聲,笑道:「你放心,我的腳遲早  會練成無敵金剛腳的,或許哪一天一踢是床腳壞掉,不是我的腳壞掉。」
  
  他話聲一沉,「不要開這樣的玩笑。怎麼可以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她嚇了一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倏然驚覺到自己的失態,沉默了半晌,再開口時,充滿了深深的歉意……也稍嫌  艱澀地道:「我又自大了,是不是?」
  
  她一怔,又想哭又想笑,甜甜地道:「你這是在跟我道歉嗎?」
  
  「你……不生氣嗎?」他不可思議。
  
  「我為什麼要生氣?你在關心我呀!」若勤吸吸鼻子,軟軟地道。
  
  他突然沒了聲音。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眼看著快過一分鐘了,耳機裡還是沒有任何聲音。
  
  她還以為斷線了,忍不住納悶地敲敲麥克風,「有沒有人在家?」
  
  好半晌,他吞吞吐吐地出現了,「我……在。」
  
  耶?跟他認識快兩個月了,一向習慣聽見他沉著有力、不慍不火不動如山的聲音,  突然間聽到他吞吞吐吐的,她驀地覺得一陣好笑。
  
  「幹嘛被我嚇到?你不像那麼沒膽子的人。」她可逮著機會取笑一番。
  
  他的呼吸聽起來已經平緩鎮定許多,無奈地道:「不是常常有人能嚇到我的。」
  
  「你以前的女朋友也是嗎?」她衝口而出。
  
  耳機那頭又沉默了下來。
  
  笨蛋,她幹嘛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連忙賠不是,「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到你的傷心處……我真的不是故意  惹你傷心的。我……總之……對不起。」
  
  他充滿磁性的音浪緩緩襲來,輕輕地道:「為什麼跟我道歉?你並沒有做錯什麼。  」
  
  「可是我不該提她的。」她咬著唇。
  
  隔著耳機,他的聲音有一些迷迷濛濛--「不要緊。你想知道些什麼?」
  
  「你願意告訴我?」她睜大眼。
  
  「我會告訴你我願意告訴你的。」
  
  話中有玄機加但書,就是他不想提的也絕對不會告訴她就是了。
  
  「你們分手多久了?」她屏息以待。
  
  這個話題在她心頭繞好久好久了,每次都想問,每次都不得不嚥回肚子裡去,因為  她好怕一問,他就消失了。
  
  他對她而言很近卻也很遙遠,而且只要他選擇消失,她連他的衣角也抓不住呵!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他的依賴已經日漸生根茁壯,光想到或許有一天他關  掉了屬於自己的ID……恐慌就緊緊掐住了她的心臟。
  
  他對於她的發問倒是沒有太大的遲疑,「三年。」
  
  「你曾經說你們交往了三年,分手卻也已經三年了?」
  
  「是。」他有一絲帳然和黯然。
  
  她突然衝動地清唱起一首好老好老的歌當中的幾句,「左三年,右三年,這一生見  面有幾天?橫三年,豎三年,還不如不見面……」
  
  這首老歌就叫「三年」,已經忘了是誰作的詞,曲子卻古典優美而惆悵……她常常  聽母親哼起,此刻心旌搖動,竟然順口就唱了出來。
  
  他如遭雷極地震僵住了,直到她清亮婉轉的歌聲漸漸消失,他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  氣。
  
  「好美的歌,尤其從你口中唱來更增韻味。」他沙啞地道:「形容得好……這一生  見面有幾天,還不如不見面……」
  
  只是如果還能再見面,就算飛越千里只能再見她一面,他也不後悔。
  
  三年不算短,紐約千變萬化,一日裡就有無數的選擇和變化,可是無論世事如何轉  變,他還是沒有辦法忘掉她。
  
  她癡癡地道:「你可以想像,她一定找尋到自己的幸福了。或許你和她沒有緣分,  也或許……你們還會有見面的一天。」
  
  她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啊?
  
  可是她心裡好矛盾,又想安慰他,又想讓他徹底忘掉那份褪了色消失的戀情。
  
  日日夜夜憑弔著逝去的愛情,她覺得他好可憐妊可憐。
  
  「我一直希望會有再見的一天。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他低沉執著,  情深不悔地道:「如果真有那天,我不會再讓自己放她走了。」
  
  她鼻酸了起來。如果也有人對她講這樣的話,她一定會融化在那人的腳底,一生一  世縱然做他腳底的塵埃,也不會再離開他了。
  
  若勤緊緊掐住胸口的衣服,突然害怕了起來。
  
  這樣強大的情感她從來沒有經歷過,可是這一瞬間,耳畔那個遙遠的男聲卻是她最  最想要化為塵泥永遠追隨的對象。
  
  她好想此刻就陪在他身畔,在他失落的時候,用雙手緊緊擁住他的肩頭,吻著他的  發,低喃著讓他別傷心。
  
  世上還是有一個人願意永遠守著他的。
  
  若勤被自己奔騰的情緒給嚇壞了,她急急摘下了耳機,驚恐地瞪著那具耳機型麥克  風--好像怕它會洩漏她所有的心事。
  
  幾次呼喚無效,螢幕上方出現了一行字--「你還好嗎?怎麼了?」
  
  「我沒事。」
  
  她吞了口口水,長長地吸了氣,顫抖著手把耳機戴上,故意爽朗地笑道:「我是豬  頭,不小心把耳機弄掉了。對不起。」
  
  他吁了口氣,溫柔地道:「八點了,你該上班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草莓鬧鐘,低咒了一聲,「噢,討厭,我真不想去上班……我們還  沒聊完呢。」
  
  好不容易他漸漸敞開了心扉,肯和她分享一些心事--尤其是他的情事,不知不覺  已經成為她最關心的要事了。
  
  「傻瓜,我們時時能聊,你的工作卻更要緊,去吧!」
  
  「你待會兒要做什麼?要睡了嗎?」她熱切地問。
  
  「處理幾份報告,打幾通電話。我的弟弟今晚搭機來紐約,我會去接他。」
  
  他聽起來有一絲掩不住的欣喜歡悅,若勤相信他們兄弟的感情一定相當好,忍不住  羨慕了起來。
  
  「真好,有弟弟。」
  
  「你不也有一個小妹?」
  
  「我妹呀?每次只會跟我A錢去買偶像的海報和CD。小女孩,和她也說不上幾句心  事。」
  
  「我弟弟何嘗不是?話題總是繞著計算機程序與女孩。」他微笑,「你知道計算機工程  師要花多久時間才能追到一個女孩?」
  
  「五秒鐘。」她想也不想地道:「當他把名片拿出來的剎那。」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麼搶手?」
  
  「好男人難尋啊!這種條件在市面上是奇貨可居呢!」她感歎。
  
  他微笑了,「好男人的定義太複雜了。你呢?你愛這種的嗎?」
  
  她心頭一咚,急急問道:「為什麼這麼問?」
  
  「我可以把我弟弟介紹給你。」
  
  她一口憋著的氣瞬間吐了出來,搔了搔腦袋懊喪地道:「我要去上班了,再不去真  的來不及。」
  
  「去吧,路上當心。」他一怔,笑笑道。
  
  「Bye-bye。」
  
  她關掉了計算機,有氣無力地揉著泛紫的腳踝。
  
  該死,她的腳好像又痛了起來。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尼克把厚重的公文夾收拾迭在一旁,計算機螢幕依舊閃爍著,  但是他差不多該去接仲祺了。
  
  紐約下起輕薄的雪花來了,外頭一定很冷。
  
  他依依不捨關掉了計算機,取過大衣和車鑰匙就要往外走去,想到方才和她對話的內  容,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遇過像她這麼熱情可愛的女孩子。
  
  如果介紹給仲祺的話……他胸口一緊,突然覺得異樣的揪疼。
  
  「我怎麼了?」他搖搖頭,低低問著自己。
  
  介紹給仲祺不失為一個好主意,但是……但是……仲祺太玩世不恭了點,把小拇指  托付給他,他一定會讓小拇指操心、失望……弟弟是他最親的親人,但是平心而論,若  要他照顧疼愛小拇指,恐怕到最後反而是小拇指要為他操上無數的心,更有可能的是,  極受女人歡迎的弟弟會害她流淚的。
  
  一想到小拇指傷心的模樣……雖然他從未見過她真正的樣子,但光是想像,他的心  頭就戳刺不捨了起來。
  
  尼克佇立在玄關處,失了神。
  
  「啊,飛機快抵達了!」
  
  他一驚醒,匆忙出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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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4:58
  又是夜晚。
  
  習慣性的捧了一杯初泡的曼特寧咖啡,若勤輕輕將厚重的杯子擺在計算機桌面上。
  
  昏暗的天光,微燃了暈黃色的琉璃抬燈前,她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擊著鍵盤,透  過螢幕上一行行的字,試圖尋找、牽握住遠方那個人的手、那個人的心……這三天她過  得好糟。
  
  首先是他消失了三天,沒有隻字詞組,沒有交代一聲……雖然她只是他的「網友」  ,他的確也不需要對她多做交代,可是她真的很擔心很擔心他。
  
  再來是新老闆確定明天會抵達公司,並且抵達公司的第一天就要召見全公司兩百多  人,分三個梯次開初步會議。
  
  企劃部和其它兩個部門被安排在上午九點半開第一波會議,胖胖經理緊張得半死,  急急要他們把手頭上的企劃案統統整理完畢,以防總經理突擊檢查。
  
  害她趕得頭暈目眩手腳發軟,三天吃不到四頓飯。
  
  每天累得跟狗狗一樣,回到家唯一的安慰就是聽到他的聲音,可偏偏他又不在,而  且更悲慘的是她發現她房裡有一隻小老鼠,老鼠還咬壞了她的耳機型麥克風。
  
  天--哪!這簡直是超級惡劣的壞消息,她相信二十三年來所有的惡運都發生在這  三天了。
  
  光想到她就好想哭。
  
  投有辦法聽見他低沉好聽的聲音,也沒有辦法撒嬌地告訴他,今天自己又做了哪些  事,看了哪些書,感覺了什麼樣的感覺。
  
  這種心情好奇怪,她已經習慣了聽他的聲音,習慣了和他談心……不過不要緊,明  天新老闆開過會之後,她中午吃飯時間就先衝去買耳機型麥克風。
  
  就算把整個網絡翻過來,她也要找到他!
  
  「你在嗎?在嗎?在嗎?在嗎?」
  
  她急急尋找著他,提揪著心,好害怕依然沒有他的消息。
  
  「我在。今天這麼晚上來?很累嗎?為什麼不用麥克風?我聽不見你的聲音。」
  
  他出現了!
  
  而且他的關懷透過螢幕傳遞而來,就算沒有聲音,依舊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圈溫暖的  漣漪。
  
  緊繃過度的心倏然鬆弛了下來,她突然淚眼朦嚨了。
  
  「我的麥克風壞了。對了,你為什麼連續三天都不在網上?我一直在找你。」
  
  她暗自慶幸哽咽脆弱的聲音沒被他聽見。
  
  「對不起,太忙了,疏忽了你的感受。」
  
  她噙著淚笑了出來,打了一個大笑臉給他。
  
  「這麼晚了,怎麼還未睡?」
  
  「剛剛在趕工……我是個笨拙的員工,企劃書總是寫得亂七八糟,最近新老闆上任  ,如果搞砸了,我只好包袱款款回家吃自己。」
  
  「笨拙?我們在Messenser上對談兩個多月了,我並不覺得你是個笨拙的人。」
  
  「文字是會騙人的。透過文字,我可以安安心心慢慢的思考,透過網絡,我可以慢  慢的和你對話,可是我如果當面見到了你,說不定是一句話得分好幾截說,要不然就是  緊張到胡言亂語……」
  
  「你真可愛。」他笑了。
  
  她敲打鍵盤的手指突然僵住了,心臟不能自已地怦怦狂跳可愛?從來就只有她自己  說過自己可愛,從小家人就說她腦袋裡的螺絲掉了好幾顆,所以不論做事做人都少根筋  、粗神經。而且相識以來,他對她有鼓勵有分享有歡笑;就是……從來沒有讚美過她可  愛呢!
  
  若勤偷偷地笑了,好像得到了一份偷來的禮物。
  
  見若勤一直沒有響應,網上的他有一絲著急了,文字飛得又急又快--「怎麼了?  你怎麼不回答了?剛才我說錯什麼了嗎……你還在嗎?」
  
  「我……在。」
  
  她太興奮了,興奮到幾乎找不到鍵盤上的字。
  
  「我以為你走了。」
  
  「夜正長,我怎麼捨得走?」她破天荒地靦腆羞澀起來。
  
  「你和我女朋友很不一樣……」
  
  他有一絲停頓和猶豫,彷彿又陷入了回想。
  
  「我經常因為錯講了一句話,就惹來她兩三天不跟我說話。」
  
  「你不生氣嗎?」
  
  她替他憤慨,可是憋著的一口氣又情不自禁洩了出來。
  
  他永遠不會恨那個女孩子的--儘管她拋下了他,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
  
  「生氣?我只願博得她所有的笑容,只願我從來不曾令她生氣……不過現在說這些  話已經太晚了,她還是離開我了。」
  
  若勤沉默了半晌,止不住滿心的揪疼,還是一貫的試圖撫慰他。
  
  「你是個好男人,失去你是她的損失。」
  
  「是我的錯,我讓她離開了我……其實我早該發覺我工作得太勤太拼,我絲毫沒有  顧慮過她的心情。交往了三年,她走了之後我才發現我有多愛她……你知道的,男人就  是這麼混蛋,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感情的事是最無可奈何的,只要有愛過……也不算是遺憾了。至少我是這樣覺得  。」
  
  哪像她,就這麼傻里傻氣、固固執執地愛上了一個聲音。
  
  若勤捂著又酸又甜的心窩,不能不承認,從深秋到初冬,她已經愛上了地球遙遠的  那一端,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
  
  夠傻了。
  
  尤其最傻的是,每當他不由自主低低說起心上那個女子的點點滴滴時,她就算撕扯  著心,依然為他的深情與黯然而感動心傷。
  
  愛人都是傻的,卻傻得這麼毫無道理、心甘情願。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知道跟做到是兩回事。我想我永遠沒有辦法真正拋開這一  切吧!」
  
  「或許有一天,當時間把記憶漸漸沖淡之後,你可以得到真正的解脫和快樂。我還  是祝福你……可以看到身邊其它的人。」
  
  「謝謝。你一直給了我莫大的支持,在這一陣子……聽一個無趣的男人自言自語,  打開一格又一格的舊夢給你看。」
  
  她沒有回答,只是送給他一個大大的笑臉;只是透過螢幕,他不會看見凝聚在她眼  眶裡感傷的淚水。
  
  經過這些日子的接觸,她瞭解他比瞭解自己還深。在每天密切的交談中,對於他過  去隱隱約約浮現的那段情傷,她不知道已經共同分享過多少淚水和感歎了。
  
  他的傷心何其脆弱,她的淚水又何其心疼!日日夜夜以來,已經滾成了一本怎麼算  也算不清的帳了。
  
  「很晚了,你明天還要上班,早些去睡吧,我們改日再聊了。」
  
  她想像著他此刻的聲音,必定是溫和而體恤的。
  
  「晚……安。」
  
  若勤失神落魄地起身,關掉計算機和檯燈,往一旁的大床走去,突然間痛呼了一聲。  「唉喲……」
  
  原來是她在黑夜裡摸索著爬上了床,卻踢到了床腳。
  
  她果然是個沒大腦少根筋的,睡慣了的床,每晚爬進被窩前總得撞這麼一兩下,難  怪她白皙的腳踝上長駐的淤青怎麼也褪不了。
  
  睡吧!
  
  桌上的咖啡早已涼了,在夜裡凝結了一層薄膜,掩住了曼特寧的顏色和氣息……窗  外寂靜的夜裡,不知打哪兒傳來了一陣陣蟲唧聲。
  
  這城市,似乎已經受好久沒有聽過小蟲的叫聲了……***
  
  若勤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天生鬈曲的濃髮勉強用兩個夾子夾住,樸實到近手老處  女的裝扮,掩住了她黑亮的大眼睛和小巧的雞蛋臉。她抱著輕飄飄的報告,走過了辦公  室長廊的落地窗,窗外正下著雨,隔著玻璃窗依舊聽得見隱約的錚錚琮琮……像極了琉  璃和水晶珠子白天上撒下來,聲聲敲擊著她滿頭滿懷蕩漾的心思。
  
  她情不自禁望向窗外,輕輕歎了一口氣。
  
  「下雨了。」
  
  「是下雨了。」一個有點熟悉卻又陌生的男聲在近處響起,低低沉沉。
  
  「我最討厭下雨了,心情……會變得好糟。」她傻傻歎氣,突然嚇了一跳,猛然轉  過頭來,「呃,你是誰呀?」
  
  「開會了。」那個高大寬肩的男人已經轉過身去。
  
  「是呀,你怎麼知……」咦?第一梯次開會的部門員工她都認識,可從來沒有見過  像他這麼高大的男人。
  
  他是誰啊?
  
  「走吧!」那人只是淡淡地拋下一句。
  
  「咦?啊?喂?真的就這樣走掉了?沒頭沒腦的,從來沒見過,一定是新進的員工  ……現在的新進人員怎麼這麼酷啊?想當年我傻頭傻腦,見了前輩連大氣都不敢哼一聲  咧,哪像這個這麼囂張!就不要被我給逮到,要不然我一定整到你亮晶晶……咧--」  她孩子氣地大扮鬼臉,伸出舌頭。
  
  「喂,你一個人在這裡自言自語什麼?快要開會了,等一下遲到被大老闆炮轟我可  不管。」敏君拍了拍她肩頭,急急往前衝去。
  
  咦?敏君為什麼也開第一梯次的會?啊,她是龍頭經理的秘書,理應全程相陪吧!
  
  「敏君?啊,都不等我……」她回過神來,哭喪著聲音急忙追趕,「等我啦……敏  君……」
  
  等她追到電梯的時候,剛好眼睜睜看著電梯門關上,直升九樓而去--她著急地頻  頻按其它兩架電梯鈕,可是不知道是否一樓有人在運貨什麼的,一直停留在一樓上不來  。
  
  若勤看著已經快到開會的時間了,她再也顧不得那麼多,撩起窄裙就往樓梯間跑去  。鞋子在樓梯上敲出的聲音夾雜著她急促的喘氣,生平第一次她痛恨起自己這雙腳太短  了。
  
  好不容易她揮汗淋漓地爬上了九樓,遠遠看到會議室的門微微合上,顯然還有人剛  剛才進去,她大大吸一口氣,用跑百米的衝勁往前跑去--「啊!」她氣喘吁吁砰地一  聲推開了門,陡然驚呼了一聲,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物體。
  
  煞車不及的她當場把那個毫無心理準備的人也撞得站不穩腳步,兩個人砰地一聲撞  上了會議桌……一時之間乒乒乓乓聲音大作。
  
  全會議室的人嗖地吸了一口涼氣。
  
  若勤埋怨地呻吟了一聲,看清楚是誰後氣惱地道:「又是濃密的黑髮,堅毅男性化  的五官,銳利深邃的黑眸……」她正趴在他寬闊的胸膛前,剛剛鼻子還貼黏在人家高級  的絲質領帶上呢!
  
  不過他身上有一種很香很純粹的陽剛氣味……不知道用的是哪家的古龍水?或許她  哪天也可以買一瓶來送給「網友」。
  
  她在想什麼東東呀?
  
  「你很奇怪耶!」她忍不住埋怨。
  
  「喝--」所有的人又被她這聲不客氣的問話給嚇得驚喘起「你又是誰?」他語氣  淡淡,有一絲慍怒。
  
  眼見剛剛那個酷到沒天沒良的高大男人一臉鄙睨冷淡的表情,若勤突然一陣火氣直  往上冒。她已經受夠了!就算她不是公司那一票辣妹小姐俏秘書又怎麼樣?她已經厭倦  了因為外貌而被人當作視而不見、或純粹是活動笑話的人類。而且誰教他進來不找位子  坐,偏偏還堵在門口當門神?
  
  滿心氣憤的若勤根本沒有看到旁邊一大群人拚命在對她打手勢抹脖子的,還理直氣  壯地反駁了回去。
  
  「我是你前輩,『新進學弟』;」她特別強調,飛快跳離他胸前,「我可是整整大  你兩年的長輩喔!」
  
  「砰砰砰砰……」旁邊辟哩磅啷傳來一大群人倏然起身撞到桌面的聲音。
  
  可是大家要制止她也來不及了。
  
  「哦?你是哪個部門的?」他的聲音更冷漠了。
  
  「我是企劃部的紀若勤。紀律的紀、若有似無的若、勤勞的勤。」她理直氣壯大聲  道。
  
  「噢……若勤……天啊……」一旁的眾人已經忍不住想要掐死她了,紛紛呻吟了起  來。
  
  尤其是胖胖經理和敏君,既想丟點什麼東西來K昏她,又想假裝壓根不認識這個人  。
  
  「紀若勤?就是沒有紀律又裝得很勤勞的意思?」他緩緩揚眉。
  
  「喂,不然你又是哪個部門的?」她臉漲紅了,聽到四周爆出笑聲時,氣唬唬大聲  問道。
  
  「決策部門,穆仲遠,肅穆的穆、仲裁的仲、威遠的遠。」他故意拖長了聲音,淡  淡地凝視著她。
  
  「決策……」她頓了一下,懷疑地道:「你是新進員工,哪有可能一下子就跳進決  策部門?」
  
  他好整以暇、慢慢地道:「平常是不可能,但因為我是老闆,所以就破例讓我『跳  』進決策部門去了。你有什麼意見嗎?」
  
  「老……老闆?」她張口結舌地瞪著他。
  
  他冷靜地聳聳肩,「很湊巧的,我是。」
  
  下一秒鐘,若勤暈了過去。
  
  他本能地伸臂接住了她往後仰倒的身子,驚異地凝視她蒼白的小臉。
  
  「若勤……」一群人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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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6:30
  第五章
  
  自從在公司鬧了個大烏龍之後,現在在公司外號叫「超級活動笑話」的若勤度過了  她這一生中最尷尬艱難的一天……她竟然在會議室裡撞倒老闆,還對老闆出言不遜,最  後暈倒在老闆懷裡,等她醒過來時,還躺在會客室的長沙發上……她飛快奪門而出,沖  進茶水間抱著飲水機哭泣。
  
  她恨不得拿茶水間裡的熱水活活把自己給燙熟算了,這樣比每走一步就被一個同事  取笑還要痛快些。
  
  她回到辦公室,還先被胖胖經理叫進去訓了一頓,說什麼身為OL要怎樣怎樣……最  重要的就是別讓老闆以為企劃室光會摘笑而已!
  
  若勤滿口苦澀--她也有千百個不願意啊!
  
  不過胖胖經理念到最後還是安慰了她一下,才讓她回到座位。
  
  好不容易躲躲躲……捱到了下班時間,她迫不及待打卡逃回家。
  
  回到家以後,她趴在床上哭了一頓,還把自己罵了一千遍一萬遍,晚餐也沒吃,到  了十點才拖著哭到發昏的腦袋坐到計算機前打辭呈。
  
  經過今天的悲慘事件,老闆明天一定會把她開除的,與其如此,還不如自己摸摸鼻  子先走得好……她揉揉鼻子,抓了抓過蓬的長卷髮,自厭地歎了口氣。
  
  她連打理頭髮都沒心情了。
  
  「唉……」現在唯一能夠給她安慰和力量的是尼克了。
  
  啪地打開了檯燈和計算機,然後是一陣敲擊鍵盤的聲音。
  
  「親愛的老闆……」她念不下去了,再歎了一口氣,困擾地道:「唉,辭呈要怎麼  寫?」
  
  「親愛的……老闆,很抱歉我今天衝撞了您……」鍵盤聲和話聲又停止,她又是一  聲歎息,「唉!雖然我不是故意的,但是……鍵盤聲又停了下來,她往後一推椅子,離  開座位去沖了杯咖啡,又回來坐下。
  
  怎麼寫呢?
  
  「但是命運總是捉弄人,我還是製造了這麼不可原諒的錯誤……」她戛然止聲,挫  折地咕噥,「算了,我幹嘛要解釋這麼多?老闆也不會諒解我的……管他的,明天就拿  個信封在上面寫辭呈兩個字就好了。」
  
  主意既定,她心情好了一點,但是依然有些鬱悶,本能又上了網,找尋那個熟悉的  安慰。
  
  她在MessengerO上等了十幾分鐘,越等越心慌--他今晚該不會不上來了吧?她這  才發覺,這一陣子以來,她已經越來越期待、依賴和他網上談天了。
  
  正在擔心,螢幕一閃,他出現了。
  
  「尼克,我……以為今天你不會來了。」她有一絲哽咽。
  
  「抱歉,有些事在忙。今天好嗎?」
  
  「不好,我今天過得很悲慘。」
  
  「為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還是不談了,越談心情越槽。我現在滿腦子都想把那件事情快快忘掉!」
  
  「可憐的小拇指,今天你一定很不好受。」
  
  「還好啦,從小到大我鬧的笑話也不算少了,我會習慣的。就怕哪天突然不鬧笑話  了,別人反倒不習慣。」
  
  哈!哈!她苦笑。
  
  「別沮喪了。我說個笑話給你聽吧,包準你聽了以後一定會哈哈大笑,心情會好許  多。」
  
  「什麼笑話?」
  
  「你說你今天過得很悲慘,我們公司倒是有一個女性員工更誇張。她今天沒頭沒腦  地撞進會議室裡,差點把我撞倒,還理直氣壯地問我這個總經理是什麼部門的新進員工  ,因何不尊敬她這個前輩……」
  
  他在另一頭笑了開懷。
  
  「什麼?有這麼誇張的事呀……」
  
  她傻頭傻腦地跟著笑,後來越笑聲音越是發抖,連敲打鍵盤的聲音都零零落落。
  
  老天,不可能吧!怎麼這麼巧,跟她今天的遭遇一模一樣…「等等……你是說……  你們公司今天有個小姐撞進會議室裡面,不但撞倒你,還……她……她還說了什麼?」
  
  「她還問我是哪個部門的。我回答她是決策部門的,你真該看看她當時臉上的表情  ……」
  
  「我的天啊!」
  
  她叫了起來,手上的動作停頓。
  
  「後來她還暈了過去……」
  
  啪地一聲,她迅速關掉了計算機!
  
  她看著計算機螢幕迅速變黑,她的臉也幾乎黑了一半,腦中空白一片……狂奔在心裡  的驚惶失措完全無法用言語形容。
  
  沒想到她夜夜談心的對象竟然是她的新老闆……事情該不會這麼湊巧吧?如果她這  陣子心心唸唸牽掛著的網上知己竟然就是……天啊!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事?她還以為  他住在離她十萬八千里的地球另一端……這個發現讓若勤呆了好幾分鐘,瞪著計算機的模  樣就像看到了一條毒蛇。
  
  她恐慌了起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如果真是他,那這下子我非得辭職不  可了,要不然教我拿什麼臉去見他?如果他知道那個在他面前出盡了洋相的人就是我的  話,那……天啊!真是要命!」
  
  明天,明天一定要辭職!而且絕對絕對要在老闆看到她以前,火速把辭呈丟給企劃  部經理,然後快快打包走人。
  
  只是她心底也不免有一絲絲隱約的惆悵。無數個網上談心的夜晚,她早在腦海中試  著描繪他的模樣:他一定有一雙深情深邃的眼睛,笑起來帶著一絲憂鬱……她怎麼也沒  想到,他竟然比她想像中的還要高大挺拔,而英俊又嚴肅的表情完完全全看不出一點曾  經被愛情傷害過的痕跡。
  
  事實上,他是個超級自大狂。她私心偏頗地低咒。
  
  只是在她好不容易遇見了他以後,真的……就要辭職,逃開這個困窘的局面嗎?
  
  若勤抱著雙膝,臉頰靠在腿上,陷入了沉思……明天……她該怎麼辦?
  
  不對啊!他是紐約人,此刻在紐約,就算是公司的老闆,也是紐約的公司老闆……  她在說什麼跟什麼呀?!
  
  但是她可以肯定一點,他一定不會是她的新老闆。
  
  可是假如是呢?
  
  她煩躁地咬著指甲,內心亂糟糟成一團。
  
  「萬一不是他呢?」如果他回到台北來了,應當會透露一些風聲給她才對,她也從  沒有聽過他要回來。
  
  可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他的公司今天也有位女性員工做出跟她一樣的蠢事,還  說了同樣的蠢話!
  
  她臉色暗沉地咬著指頭,實在很不想承認,但是又不能不承認--世上這樣巧合的  機率有多大?頂多萬分之一吧。
  
  「假如是他怎麼辦?假如不是他的話又怎麼辦?」她又問自己。
  
  她好想上網再去跟他問個清楚,問問他此刻人在紐約還是台北。
  
  若勤發抖的手想去打開計算機,又沒有那個勇氣--萬一他不說呢?或者是起疑了,  她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還是……繼續去上班,假裝這件事沒發生過,然後伺機窺探他的真實身份?」她  搖搖頭,對自己的間諜功力沒多大信心。「算了算了,假如不是他,反正大老闆高高在  上,除了今天以外,我也不會有多大的機會遇見他……」
  
  她對這點很有信心。因為進公司近兩年,她連前任總經理佛羅倫薩長得是圓是扁都  不知道哩。
  
  自然也不可能會再遇見總經理。不論是舊任還是新任的。
  
  「至於尼克……」
  
  以後倒是可以一點一滴的打探,盡量不著痕跡的打探清楚,他究竟是身在紐約還是  台北。
  
  話說回來,他是公司的老闆耶!
  
  若勤不能自己的傻笑,突然發現自己喜歡的男人比她想像中的更加厲害。
  
  她敲了敲頭,揮去不必要的興奮。「咄!那又怎樣,我又不是喜歡他的身份……唉  唉,不要再胡思亂想了,趕快做好心理建設,要不然明天怎麼見人--」
  
  啊,她想到一個可以避免看見同事訕笑和同情眼光的方法了!
  
  ***
  
  尼克--也就是穆仲遠--瞪著突然斷訊的小拇指……她的圓笑臉消失了,變成灰  色的小臉。
  
  「我剛剛說錯了什麼?」他突然好心慌,微顫著手飛快打人一則則呼喚。
  
  可是她毫無響應!
  
  他做錯了什麼?
  
  驚慌狠狠啃噬著他的心尖,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這種慌亂的感覺似曾相識,可是已  經好久好久沒有出現過了。
  
  上一回出現,是一個半月前,當他驀然又想念雪兒的時候。可是就算是當時,心頭  的嚙咬也只是一絲絲的酸楚,卻沒有像現在這麼強烈而恐懼。
  
  「小拇指,小拇指?」他拚命呼喚。
  
  難道她在計算機那一端發生什麼事了?
  
  她那麼莽撞冒失,老是把自己弄傷……這次會不會也是相同的情況?或者更嚴重?  她該不會把計算機撞倒了,然後計算機重重跌落在她身上吧?
  
  他揮去腦袋裡不理性的恐慌念頭,極力鎮定道:「不會的,她雖然冒冒失失,但是  絕對不可能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故。」
  
  他要鎮定,要冷靜……可是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他始終無法連接上她。
  
  害怕她受傷的念頭如同陰影,如影隨形地籠罩著他……就連他躺上了柔軟舒適的枕  上,依舊無法擺脫掉那種揪心的忐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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