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蔡小雀]芳心蜜事[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11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6:40
  早上八點五十八分「唉喲!」若勤踢到了櫃子,她摸索著找到了自己的卡片,小心  翼翼地插入打卡鐘裡。
  
  「嗨,若有似無的勤勞。」她的背被拍了一下。
  
  若勤沒好氣地轉過頭來,咪起眼睛--哈,眼前模糊一片,只隱約可以見到某人的  輪廓。
  
  不過她還是認得出這個落井下石的人是誰。
  
  「一點都不好笑。」她哼了一聲。
  
  同事甲攤攤手,「別這樣嘛。你是公司最新一季的話題女王,連研發部門跟計算機部  門的精英都紛紛求問,究竟誰是那個撞進年輕英俊的新老闆懷中,又可以大言不慚拍胸  脯咄咄逼人的人呢!」
  
  「就跟他們說他們搞錯了,公司沒這個人。」她想繞過他走進辦公室。
  
  她今天沒有任何幽默感,只有砍人的衝動。
  
  「不要這樣嘛!你知道你現在已經紅了,公司上下沒人不知……」
  
  他還自顧呱啦呱啦說話,若勤回頭瞇起眼睛看了看打卡鐘上的九點零一分,很滿意  地再轉過頭來。
  
  「你遲到了,恭喜。」
  
  「什麼?」同事甲的呱啦聲戛然而止,衝向打卡鐘,「天啊!」
  
  「天道循環,報應不爽。」吁!她心情好太多了。
  
  不甩身後那個抱著卡痛哭流涕的男人,若勤揚著下巴走向玻璃門--雖然眼前霧蒙  蒙看不清楚,硬是撞著了兩次門,不過絲毫不影響她爽快的心情。
  
  雖然進了企劃室後,滿耳聽到的都是興奮的女同事們在討論新總經理的帥氣多金和  單身,人人都明顯的垂涎三尺,但她還是鬆了口氣--至少大家不會全把焦點都放在她  昨天幹下的蠢事上。
  
  中午時分,等到所有的同事都出去用餐了,她才從計算機螢幕前收回腦袋,揉揉因為  過度湊近而發酸的雙眼。
  
  「真要命,再這樣下去遲早瞎掉。」她歎氣,抓抓沒時間綁好而散落在頰邊的卷髮  。
  
  吃飯吃飯!
  
  若勤小小心心地穿過重重障礙,走出了玻璃門,低頭揉著眉心隨便撳了一個往下的  鍵。
  
  她根本不清楚自己剛按下了總經理的專屬電梯。這個電梯向來只有總經理和高級主  管能搭,也是方便總經理視察每個樓層的部門時不需要多做等待,也不需要和其它員工  擠。
  
  所有的人,包括若勤都知道,總經理的專屬電梯是坐不得按不得的。可是她今天太  累了,眼睛又昏花,根本也不記得自己按的壓根不是其它三部電梯。
  
  噹的一聲,電梯門開啟。
  
  她低著頭走了進去,看見電梯裡頭還有另外一雙腳;優雅合適微微分開的鞋子是范  倫鐵諾最新一季的款式。
  
  典雅、率性……昂貴。
  
  她懶得抬頭看向那人,只是本能地嘖嘖稱歎,「范倫鐵諾,很貴喔!」
  
  她頂部上空靜止了一瞬,淡淡的男聲道:「還好。」
  
  咦?這個聲音怎麼這麼耳熟?而且有縷像是在哪裡聞過的古龍水氣息……她忍不住  抬起頭來,登時花容變色,蹬蹬蹬嚇退到角落,背脊緊緊貼靠著冰涼的栗木壁。
  
  「總,總經理?!」她只是近視九百度,不是瞎掉,又這麼近距離,怎麼可能會看  不清楚他的「形狀」!
  
  怎麼會這樣?
  
  高大的他不動聲色地凝視著她,「你看到了怪物嗎?」
  
  愛說笑!遇見他比遇見怪物恐怖……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呃,不是。當然不是  。」
  
  仲遠的眼眶底下有一抹失眠的淡青色。他今天有一些魂不守舍……今天早上躍下床  奔向計算機,卻怎麼也聯繫不上她。
  
  他這才倏然驚覺,自己竟然已經習慣了有她笑語相迎的日子。
  
  昨夜突然的斷訊和今早的聲息全無,他極力告訴自己,以往也曾有過這樣的紀錄,  有的時候她睡過頭了,忘了打開計算機和他道聲早安。
  
  但是為何他還是糾結著心頭,無法釋懷呢?
  
  像是要證明自己依然冷靜,他的目光望向控制燈,淡淡地問道--「你好點了嗎?  」
  
  「我?看情形。」她連動也不敢動,冷汗直冒。
  
  只要能讓她出了這個電梯,她肯定她的心臟一定會好很多。
  
  她的答案引得他瞥過眼來,眼神帶詢問,「什麼?」
  
  「沒事,我很好。」她急忙搖頭,低低垂下視線。
  
  頭一次,她覺得電梯下降的速度緩慢到像烏龜在爬。
  
  好不容易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她像壁虎般緊貼著電梯牆滑了出去,匆匆胡亂地鞠  了個躬,「總經理再見。」
  
  她拔腿就跑,落荒而逃去也。
  
  仲遠盯著她火速逃走的背影,驀地有一抹熟悉感--這種迷糊好笑沒頭沒腦的形象  好似曾在誰身上見過。
  
  他搖了搖頭,緊抿的嘴唇突然逸出了一絲笑意,堅定大步地走過光亮的大理石地磚  ,往大門口而去。
  
  他的心情沒來由地好了一點。
  
  ***
  
  黃昏,雖然寒流剛過沒多久,但是台北的氣溫依舊頗低。若勤用大外套緊緊包裹住  自己,沮喪地等待著公車來。
  
  她要去買新的耳機型麥克風,她渴望聽見尼克的聲音……管他三七二十一,她的尼  克會安慰她受傷的心靈的。
  
  敏君按了兩下喇叭,才引起了若勤的雙眸望來。
  
  「快上車。」
  
  若勤無精打采地上了車。「嗨。」
  
  敏君今天好漂亮,簡直是光彩奪目,不過落在她無神的眼底,也只是草草地說了一  句「你今天好美」。
  
  「你怎麼這副德行?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敏君幫她打氣。
  
  「一言難盡。」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你還在為昨天的事懊惱嗎?」
  
  她摀住耳朵,「啊,不要講給我聽。」
  
  敏君笑得花枝亂顫,「哈哈哈……我昨天真被你嚇到了。」
  
  「我也被我自己嚇到了。」她苦笑,埋怨地白了敏君一眼,「損友,還故意挖苦我  。」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忍不住嘛!」敏君強收起笑聲,「不過我們可是羨慕你羨慕  到流口水。你昏倒在總經理懷裡,還是他親自抱你到會客室去的……唉,怎麼我們就撈  不到這種機會呢?」
  
  「為什麼我一點都沒有覺得好過些?」
  
  「不要再埋怨了,總經理也沒有治你的罪,你今天還不是好端端的在企劃室裡上班  嗎?由此可知,我們的帥哥總經理不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
  
  「我覺得好丟臉。」她搖搖頭,悶悶地道:「敏君,你有沒有空?載我到隨便哪家  計算機通路商那裡,我要買東西。」
  
  「買電動回家發洩嗎?」
  
  「不要狂笑好不好?」她忍不住再白了一眼,「我已經夠可憐了,你還一直取笑我  ,枉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啦好啦,好朋友今天請客好不好?我們到法式餐廳吃飯,就當跟你賠罪好嗎?  」敏君笑咪咪道。
  
  哇,這麼豪奢?
  
  」你今天撿到錢啦?」她驚嚇地問。
  
  「沒有,就當是我幫你壓壓驚,好不好?我請你吃好吃的法國菜。我知道有一家我  們公司的高級主管都很喜歡去的餐廳,叫亞維儂,聽說主廚是道道地地法國三星級的廚  師呢!」。
  
  若勤口水險些流出來,「嘩,好好喔。可是我今天穿得這麼隨便,去那種地方很不  恰當吧?」
  
  敏君打量了她一眼,有點不滿意地皺了皺鼻子,「呃……還好啦,勉強可以接受。  」
  
  櫻桃色的襯衫外頭罩了一件雪白色毛線背心,底下是一件黑絨長褲,她還穿了一件  咖啡色的大衣--「怎樣?」她察覺敏君的眼光怪怪的。
  
  「你的穿衣品味幾時才會進步點?起碼把自己弄得漂亮一點。」敏君搖頭,還是忍  不住要說,「我還是覺得你起碼穿條窄裙會斯文一點。」
  
  「這麼冷的天氣要我穿窄裙?」若勤不可思議地瞪她,「我又不是腦袋壞掉了,穿  窄裙要冷死我呀?」
  
  「在辦公室裡又不冷。你一點都不像正規的上班女郎。」
  
  「可是……」
  
  「沒有可是,等一下吃完飯我帶你去買幾套套裝,上上下下幫你打點好,否則以後  你嫁不出去我會良心不安的。」
  
  「喂」!哪有這麼嚴重?」
  
  「笨蛋喲,你沒注意到今天公司的女員工都打扮得很漂亮嗎?」
  
  「我又沒戴眼鏡。」基本上她今天抬起頭的次數屈指可數。
  
  敏君對她曉以大義,「要加油!總經理是黃金單身漢,假如能夠飛上枝頭變鳳凰的  話,你想想看……真是太浪漫了!而且以後是現成的總經理夫人,多令人羨慕啊!還有  ,總經理是個外表與能力都頂級出色的男人,能夠成為他的另外一半,那簡直是……」
  
  「我沒有興趣,這種好康的留給你就好了。」她一點興趣也無。
  
  她已經有尼克了。
  
  「我也很想啊!但是競爭太激烈了,我不抱太大希望。」敏君是個聰明過人的女孩  ,優點之一就是夠理智也夠冷靜。
  
  「連你這麼漂亮這麼有才華都覺得希望不大了,我這種小角色算什麼?再說我又不  喜歡總經理。」她撇撇唇。
  
  「敢情你還在記恨?」
  
  「記恨?」她畏縮了一下,想也沒想過這個問題。「我是害怕。我哪有那個膽子去  對總經理記恨?」
  
  「可是總經理對你的印象一定很深刻。所謂女追男隔層紗,說不定他會喜歡像你這  樣迷糊可愛的女孩子呢!」敏君鼓勵道。
  
  若勤頭搖得跟博浪鼓一樣,「我一點興趣也沒有,你不用說服我了。我好餓喔!我  們去吃飯好不好?」
  
  麻雀變鳳凰?咄!這麼無聊的老戲碼虧她也想得出來。
  
  現代女子首重實踐自我,快快樂樂過自己的日子,遠比勉強自己削掉腳跟去穿上那  雙不合腳的玻璃鞋還重要。
  
  敏君瞄了她一眼,忍不住微笑了。
  
  「好,吃飯。」
  
  她就是喜歡這樣的若勤,甘於恬淡地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不委屈自己也不苛求別  人。
  
  重點是,她永遠不會去奢望太大太沉重的願望。
  
  這樣的她過得心安理得,自在快樂。
  
  ***
  
  仲遠坐在大大的紅木辦公桌前,閒適地交叉著雙手,等待桌上的液晶螢幕計算機和筆  記型計算機甦醒過來。
  
  這是他新買的一層大廈,在台北市中心又有綠蔭成林,生活機能出色方便,而且從  八樓的落地窗望出去,寬闊的棟距營造出明亮開闊的視野,車水馬龍遠在綠蔭花園之外  ,關上了窗戶,完全聽不見外頭的雜音。
  
  屋子的裝潢是上一位屋主留下來的,但是潔淨優雅的木質地板和淺咖啡色系的家俬  擺設卻甚得他的喜愛,所以他除了添購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外,再無其它更動。
  
  計算機螢幕閃耀著光亮,他迅速在筆記型計算機裡輸入了幾串指令,先處理了幾項要緊  的公事後,才拿起了輕薄短小的對話型耳機戴上,敲敲「拇指姑娘」的門。
  
  毫無響應。她不在嗎?
  
  他看了看腕際的表,不禁啞然失笑。
  
  現在是晚上七點半,她應該在吃飯吧。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樣,一杯黑咖啡和一  客凱薩色拉就足以滿足食慾了。
  
  突然間電話響了起來,他接過電話,低沉應道:「喂?」
  
  「大哥,我有雪兒的消息了。」
  
  他倏然一震,壓低了喉音,「你是說真的?」
  
  「之前我不是跟你說過,我高中同學習經在台北市遇見過雪兒?他剛剛打電話給我  ,說雪兒這兩天有跟他聯絡,還給了他地址和電話。」
  
  仲遠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勉強壓抑激盪的心緒問,「他把聯絡方式給你了嗎?」
  
  「給了。不過他說……」穆仲祺有點遲疑,「他說雪兒結婚了,遇到她的時候身邊  還有一個近兩歲的小女孩,她看起來很幸福很快樂。」
  
  仲遠像是憑空被重重打了一拳,臉色頓時蒼白。好半晌,他緩緩吁出一口氣,「我  明白了。你還是把她的地址電話給我吧,我知道應該怎麼做。」
  
  「大哥……」仲祺有點擔心,「你不要做傻事。過去已經過去了,而且當初是雪兒  對不起你……」
  
  「是我對不起她。」他稍賺激動地道,隨即冷靜下來。「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吼。  阿祺,我不會做傻事的,我很清楚自己此刻的立場。」
  
  「如果不是看你這三年來這麼痛苦,我實在很不想讓你知道雪兒的消息。不過我希  望你知道,我和阿揚都是支持你的,也很希望你忘掉過去,去認識其它更好的女孩。」
  
  「雪兒是我唯一愛過的女人。」他沉靜地道:「如果她真的幸福,我會祝福她。」
  
  「大哥,我真不放心你回台北。假如雪兒再傷害你怎麼辦?」
  
  「她不可能傷害我,能夠傷害我的只有我自己。」他苦澀地道。
  
  「我相信你夠堅強,除非你允許,否則沒有人傷害得了你。我就怕你又為同一個女  人傷了兩次心。」仲祺歎氣。
  
  他只是笑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放心。」
  
  「老實講,大哥,紐約有那麼多有姿色又有才華的女人喜歡你,只要你隨便勾一勾  手,立刻有脂粉八國聯軍向你投靠,你為什麼不在裡頭選一個就算了?」
  
  「我並不愛她們。」他淡淡地道。
  
  一句足以解釋一切。
  
  仲祺搖了搖頭,「你還是一樣固執。可是太有原則也不是件好事喔!」
  
  「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你還年輕,有許多未知的可能會發生,要好好把握住。」  他語重心長。
  
  「你自己又有多老?不過剛剛滿三十歲,把自己說得跟老頭子一樣。爸爸媽媽現在  的想法說不定比你還新潮呢!」
  
  仲遠笑了,「兩位老人家現在好嗎?」
  
  「玩到歐洲去了。你也知道,他們每次到了法國就不想回來,大有在巴黎定居的打  算。」
  
  「隨他們吧,忙了大半輩子也該好好享清福了。」
  
  「你呢?幾時也要找個好女孩享享清福?」
  
  「再說。」他笑著搖搖頭,「你總是不死心。但是不要再介紹你的同事給我了。」
  
  「唉呀,被識破了。」仲祺在電話那頭訕訕笑著。
  
  最後,他還是拿到了雪兒的聯絡方式。但是掛上了電話後,他並沒有立刻撥那一組  電話號碼。
  
  他深深凝視著那張紙紮,一次又一次地撫觸著上頭的字跡……最後,他還是毅然決  然地將紙紮收進了抽屜裡。
  
  等到他準備好該怎麼面對她時再說吧!
  
  他開始專注在計算機前,處理繁重龐大的公務。
匿名
狀態︰ 離線
12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7:13
  第六章
  
  為免因為眼前朦朧而鬧出更多笑話來,若勤還是乖乖認命的繼續戴上她的黑框眼鏡  ,綁緊髮辮上班去。
  
  連續一個禮拜,公司裡眾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新總經理的英俊酷勁兒和卓越的  才幹上,若勤雖然努力不跟大家投入共同的話題裡,但是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對於總經  理的厲害略知一二。
  
  不過還是她的尼克厲害。
  
  她傻笑地盯著螢幕,忍不住偷偷地連接了Messeneer,輕輕敲敲他的門。
  
  在不在?
  
  她等了良久,對方始終沒有響應,她只好死心地埋首做起公事。
  
  可是過一陣子,螢幕上屬於他的小圓臉亮了起來。
  
  「你還沒睡呀?」她驚喜地打著字。
  
  「在忙。你呢?不是上班時間嗎?」
  
  「是上班沒錯,可是突然很想……」她頓了頓,心跳加速,「很想跟你說說話。」
  
  「我待會兒要開會,有什麼特別的事嗎?還是發生了什麼事?」
  
  開會?
  
  她茫然地看了腕上的表,現在是美國的午夜十一點半,他要開什麼會?
  
  「這麼晚了你還要開會呀?」
  
  「我一直忘了告訴你,我回到台灣來了。」
  
  「這樣啊!怎麼不早點通知一聲,我也好給你接接風……」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  ,瞬間手指好像結成化石,連動都不能動了。
  
  啥?
  
  一直忘了說,他回台灣來了?
  
  她僵硬著手指,忐忑不安地敲擊著鍵盤,「你……回台北嗎?」
  
  「是的。」
  
  「你是幾號回來的?」她的心跳更加劇烈。
  
  「回來近兩個星期了。怎麼?」
  
  是沒怎麼,不過她已經變成恐龍化石僵在原地了--「你怎麼了?哈噦,你在嗎?  」
  
  螢幕上跳躍出來的字絲毫沒有辦法喚醒她--最後還是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慢慢  驚醒了恐龍化石。
  
  她的眼睛完全不能自螢幕轉移,顫抖著一手接過了電話。「喂?」
  
  「若勤,你中華銀行的那件案子有點麻煩,快進來詳說清楚。」是胖胖經理。
  
  「好。」她麻木地把聽筒掛回去,還是在原地怔了有三分鐘之久,這才清醒過來。
  
  「中華銀行的資料。」她被動地整理起相關資料和文件,踩著飄浮般的腳步往經理  室去。
  
  螢幕上頻頻閃爍出他關切焦慮的問話--「你怎麼了?你在嗎?小拇指?」
  
  他喚著她的呢稱,兀自在計算機的另一端著急……***
  
  打擊實在太大太大了。
  
  若勤揉著濕透的一團面紙往垃圾桶裡丟,小圓垃圾桶周圍躺了一堆不規則的紙團,  都是她投籃不進的成果。
  
  她在樓下的7-11買了一小瓶六十九塊的廉價紅酒,倒在馬克杯裡學人借酒澆愁。
  
  不過她是想把自己灌醉,明天就有借口頭痛不去上班了。
  
  世界上頂級巧合的事都給她遇上了,她真的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嗚嗚嗚……」以一個新手而言,她的酒量還不錯,喝完了一小瓶苦辣微甜的紅酒  後,她竟然還沒醉倒,也還沒忘了這一切。
  
  尼克就是她的老闆穆仲遠,這已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可以確定的事情了。
  
  她愛上的男人竟然就是她的老闆……而且距離從遙遠的紐約縮小到近在咫尺的台北  。可是她為什麼一點都沒有高興的感覺呢?
  
  她以為自己有機會見到尼克時,會是以全新美麗的形象讓他眼睛一亮,可是她萬萬  沒想到自己竟然陰錯陽差的給了他一個這麼爛的印象!
  
  她呻吟了起來,又抽出了一『張面紙得掉鼻涕,卻怎麼也得不完懊喪的眼淚。
  
  尼克比她想像中的還要英俊挺拔出色,冷靜淡漠得如同黑夜裡的沙漠,神秘又富致  命的吸引力,而且他竟然是哈佛幫的貴族精英分子,還是她的頂上大老闆……她光想就  覺得頭好暈,有股想噴鼻血的衝動。
  
  怎麼辦呢?
  
  他已經認得她的臉了,除非一輩子不打算和他「相認」,否則她還是會弄砸這一切  的。
  
  她打了個酒嗝,傻呼呼地又哭了起來。
  
  「嗚嗚嗚……」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她隨手接過來,頭依然深埋在雙膝裡,模糊鼻塞地咕噥,「喂?」
  
  「阿勤喔?」
  
  要命,是老媽。
  
  她扶著沉重紊亂的腦袋,努力維持聲線自然,「阿母。」
  
  「你這丫頭,整整兩個月都沒有打電話回家,啊你是皮在癢噦?」紀母大嗓門地嚷  道。
  
  她縮了縮,「阿母,你講話可以不用那麼大聲,我聽得見。對不起,我最近比較忙  ,忘了打電話回去。你跟阿爸身體還好嗎?阿婷書讀得怎麼樣?」
  
  「我們都很好。啊你什麼時候要回來?你阿爸很想你,每次都問我你星期六日是沒  休假喔?不然怎麼都沒回來?」
  
  「女兒不孝,忙到都忘了。」她很是慚愧。
  
  最近發生一連串事情,她都快要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你自己知道就好。對了,隔壁阿泉嫂的兒子……就是上次跟你說過的那個阿中,  他們有那個意思……」母親的聲音突然曖昧起來。
  
  「哪個意思?」她揉揉眉心,吁了一口氣,拿過馬克杯想要喝兩口,卻發現杯裡早  空空如也。
  
  待會兒一定要再去買一瓶……不不,一瓶不夠,要去多買幾瓶。
  
  「還有什麼意思?就是提親啊!」
  
  她呻吟了起來,沮喪地道:「我不要。你們不要隨隨便便就幫我拿主意喔!」
  
  「唉喲,我們也只是問問你的意思。你阿爸是覺得阿中那孩子挺忠厚老實的,除了  養養鴿子以外也沒什麼其它嗜好,而且又沒什麼壞習慣,還不錯啦,所以如果你有空的  話,回來鑒定鑒定。」
  
  「我不要!要相你們自己去相!阿爸看中意人家就叫他自己嫁去,我沒興趣。」她  有比這個更嚴重幾百倍的大麻煩待解決,哪有精神去相什麼莫名其妙的親!
  
  「可是對方很中意你。」
  
  「他中意我,我就得嫁給他嗎?他以為他是皇帝啊?我寧願當太監也不要嫁給他!  」
  
  紀家老母不高興了,「什麼太監不太監,一個女孩子家講話那麼難聽,都是你阿爸  把你寵壞了……我跟你說,阿中很有誠意的,最近都伯父伯母的叫我們,而且他們家說  了,如果你願意嫁給他們阿中的話,要把三甲田給我們當聘金呢!」
  
  「你們該不會貪那三甲田就要把我給犧牲了吧?」
  
  「亂講亂講,你阿母怎麼會是那種人?」紀母深受侮辱,急吼吼地道:「我紀金罔  市才不是那種為了錢就不顧女兒幸福的人。你給我聽清楚,下個禮拜日回來相親,如果  真的看不中意,就算他們把一整粒山都給我們,我們也不要嫁,知道嗎?有沒有聽懂?  」
  
  若勤煞是感動,不過還是有點心不甘情不願,「下禮拜喔?可是我這個禮拜很忙啊  !」
  
  「最晚這個月底回來相親。如果你把我的話放風吹的話,我就親自上台北去逮人,  有沒有給我聽懂?」
  
  「懂懂懂,非常懂。」她連忙應道。
  
  若勤慢慢地掛上了電話,長長地、哀怨地吐出了一口氣。
  
  唉--她好煩哪!這麼多的事情統統砸到頭上來,教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抬頭望向計算機,內心好不掙扎--好想找他吐吐苦水談心事,可他偏偏就是她的  首席大困擾,就算真的和他聯絡了,恐怕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若勤緩緩起身,把垃圾桶踢到一邊,拿過小錢包和大衣就往身上罩。
  
  「世上唯有酒最好,有酒澆愁沒煩惱……」她自言自語,也不管外頭寒夜清冷,一  步一步地蹭下樓去。
  
  人要是倒霉的時候,連去7-11買瓶紅酒都會遇到缺貨。
  
  若勤不敢置信地瞪著空空如也的紅酒架,有點不爽地望向櫃檯小弟。
  
  櫃檯小弟被她陰寒的目光一盯,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結結巴巴道:「小、小姐  需要什麼嗎?」
  
  「你們的紅酒沒了。」她打了個酒嗝,此刻酒意才上湧,可是她怎麼也不承認。
  
  「有啊,這邊都是。」他連忙比了比。
  
  「我不要大瓶的,我只要喝那種小瓶的。我喜歡那種小瓶的行不行?」她小臉紅咚  咚,像中年人發酒瘋般比劃了兩下,「這麼小瓶的那種!」
  
  「對不起,那種已經賣完了。」小弟小心翼翼地賠罪,「我們明天就會進貨了。小  姐,你要不要買其它東西?」
  
  她揉了揉鼻子,氣嘟嘟好想哭。「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只要那一種的!為什麼我連  這一點點選擇權都沒有?我的願望就這麼小小小……一點,你也不肯讓我實現?」
  
  「我……」工讀生額上冒冷汗,開始考慮要不要先把她架出去。
  
  叮咚一聲,玻璃門又開啟,一名身穿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緩緩走了進來--仲遠起  先沒有注意到便利商店裡詭譎的氣氛,大步往礦泉水區走去,突然看見了一臉紅咚咚、  卷髮亂糟糟垂落雙頰的她,有點站不穩地揉著眼睛,哇啦哇啦大叫。
  
  「我就是要這一種的!」酒精歡樂地奔騰在她全身的血液中,若勤頭暈了暈,滿口  酒氣地揮舞著拳頭,「給我一瓶……不對,是三瓶!」
  
  他蹙緊了眉頭,大手越過她取下了一大瓶礦泉水,回頭看了滿臉失措的工讀生小弟  一眼。
  
  這是怎麼回事?他挑眉詢問。
  
  工讀生小弟像是快要哭出來了,連忙搖頭,「我,我沒有欺負這位小姐!」
  
  若勤這時發現他了,在酒精的催化之下,她開始抽抽噎噎起來,小手不由分說地扯  住了他的衣袖,懺悔地哭道:「我對不起你……嗚嗚嗚……我覺得心情好糟……我的人  生一夜之間變得亂七八糟,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濃眉蹙得更緊,有一絲不悅,卻還是本能地伸出一臂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紀小姐,你醒醒。」
  
  她的頭好暈,已經完全沒有辦法思考,也無力思考了……靠得他這麼近,縷縷溫暖  的古龍水香氣直直對她襲來……朦朦朧朧間,她直覺那是信賴與安全感的氣息。
  
  她輕歎了一口氣,放心讓自己昏醉在他的臂彎裡,瞬間不省人事。
  
  「紀……」他不敢相信她又這樣昏過去了。
  
  他低垂眸子看了看臂彎裡的她,再看了看另外拿著的大瓶礦泉水,無聲地歎了一口  氣,還是把礦泉水先擺回架上。
  
  工讀生如釋重負,「先生認識這位小姐嗎?」
  
  仲遠澀澀一笑,雖然很不想承認認識她。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她是我的……同事。」他本來可以轉身就走,丟著她不  管的,可是他的教養卻讓他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她繼續出醜。
  
  該死,她一身酒氣蒸騰,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仲遠緊皺著眉頭,不得不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然而在抱起她的剎那,他心一動,不  禁訝異起她身形的纖小輕巧……簡直就像抱著一團羽毛枕頭般輕盈。
  
  像……拇指姑娘那般小巧惑人。
  
  她紅撲撲細緻的臉蛋昏睡著,安安心心地貼緊了他的左胸,呼息細碎輕緩,不時噴  出紅酒甜醺的香氣。
  
  連黑框眼鏡都碰歪了一邊。
  
  仲遠情不自禁放柔了動作,抱著她走出了便利商店。
  
  「很抱歉。」他在跨出門的那一刻,還是略別過頭來向工讀生致歉。
  
  工讀生被他儒雅鎮定的氣勢懾住了,本能吶吶傻笑,「呃,不會不會……」
  
  出了便利商店,他有些傷腦筋地低頭凝視她。
  
  她住在哪裡?
  
  ***
  
匿名
狀態︰ 離線
13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7:24
  最後,不得已,他還是把她抱回了家。
  
  他騰出一手撳亮了暈黃溫暖的燈光,一室柔和燈火微燃,照亮了懷裡小女兒的臉蛋  。
  
  她可真會挑時機找他的麻煩,而且一次比一次令他印象深刻。
  
  他皺著眉將她輕輕放上了大床,試圖喚醒她,「紀小姐,你醒一醒。」
  
  若勤嚶嚀一聲,幽幽歎了氣,舒適地鑽動著躲進了他的枕頭裡,表情無限滿足地微  笑了。
  
  「紀小姐?」他略加重一點點力氣搖搖她,還是叫不醒。
  
  現在要怎麼做?
  
  她看來是醉沉了,恐怕朝她身上倒一桶的冰塊也喚不醒她--當然他不至於這麼殘  忍。但是他和她僅僅見過三次面,兼之又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放任她睡在他屋裡不管  也不合體統。
  
  而且他不想破壞制度,也不想沾惹上任何女人。
  
  「我該拿你怎麼辦?」他凝視著她,低低地道。
  
  看來今天晚上他的落腳處是沙發了。
  
  他替她拉攏了羽毛被蓋上,還拉到她下巴處掩好,替她拿掉了醜醜的黑框眼鏡,驚  異她的臉蛋出奇的嬌小細嫩。
  
  她的五官很秀氣,長長的黑睫毛輕歇在眼窩處,微翹的鼻端圓潤小巧,菱形的嘴唇  紅灩灩,雙頰因為酒意的醺染憑添了一抹酡紅。
  
  他不能自己地深深地盯著她的臉蛋--直到自己驚醒過來。
  
  「老天!我在做什麼?」他猛然搖了搖頭,逃避般地繞過了另外一頭,拿起輕軟的  雪白枕頭就往長沙發走去。
  
  近三十坪的室內,為了開拓視野和舒適遼闊的緣故,將客廳和臥房書房毫無屏障地  錯落布實在寬敞的原木地板上,僅有穿衣間和浴室是獨立式的空間,因此他和她之間,  可以說沒有任何的遮擋隔離。
  
  透過落地窗,窗外的萬家燈火如同散落的星星,在夜幕中閃閃發亮。仲遠褪去了大  衣掛好,拿了一套藍色棉質睡衣褲往浴室去。
  
  他脫掉了全身衣物,露出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膛和完美修長有力的雙腿……全身  上下只有肌肉而沒有一絲絲贅肉。他舒展著雙臂先鬆弛了筋骨,隨即旋開了熱水,開始  淋浴。
  
  水聲嘩啦啦,輕微地在寂靜的夜裡迴盪著。
  
  朦朦朧朧間,若勤微微掀動著眼皮。她好熱……好熱……她掙扎地露出了一隻手,  抓了抓頭皮。
  
  陡然,胃翻湧了起來,她不舒服地嗚咽一聲,在枕頭裡鑽來鑽去,試圖尋找一個舒  服點的姿勢。
  
  沒想到胃裡蕩漾的酒精開始天翻地覆地作起怪來,直搗她的胃部和食道--若勤掙  扎痛苦地爬下了床,又暈又冷又想吐。她本能地順著水聲嘩啦的地方跌跌撞撞摸去,連  眼睛都還睜不開呢!
  
  唔……她快吐了。
  
  她想也不想地旋開了浴室門把,衝進了霧氣蒸暖的浴室裡,直直撞上了一具光滑濕  潤的硬物!
  
  「我要吐……」馬桶……她的馬桶……』
  
  仲遠萬萬沒想到熟睡的她會突然衝進來,而且獨身慣了的他,也從來沒有想過在自  己的屋子裡洗澡還得鎖上門才行。
  
  他大大驚嚇,渾身僵硬!
  
  可是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醉女扶著他的腰,根本就沒有察覺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好事  ,而是捂著小嘴急急叫道:「馬桶……我的馬桶不見了!」
  
  要吐酒?
  
  他急急抓過大毛巾結實扎掩住下半身,扶抱著她到潔淨的馬桶邊,邊拍著她的背邊  不忍地聽著她痛苦嘔吐的聲音。
  
  她肯定沒吃晚餐,因為她嘔出來的統統是胃酸和酒水,一時之間酒氣大盛。
  
  他眉頭緊緊打結,還是幫她倒了一漱口杯的水,服侍著她漱完了口,衝過馬桶,還  幫她擰了一條熱毛巾擦拭她的臉蛋和小手。
  
  若勤舒暢地低吟了一聲,懶懶渾沌的腦袋瓜完全沒有甦醒的意念。
  
  仲遠有點僵硬地道:「紀小姐?你清醒一些了嗎?」
  
  她軟軟的頭顱倚在他赤裸的胸前,髮絲不時摩挲過他敏感的肌膚,撩起了他陣陣戰  栗。
  
  不不不!
  
  他硬生生把奔騰的思緒拉了回來,歎了口氣,一把將她抱出了浴室,走到一半,又  為難地看著她身上被熱水淋到些許濕意的衣裳。
  
  她穿這一身睡肯定會很不舒服,而且說不定會生病。
  
  他又想歎氣,最後還是強自忍住了……他今天可真夠忙碌的。
  
  「事急從權,我絕非故意。」他低聲喃喃,好像要告訴她,也像要說服自己。
  
  仲遠動手脫掉了她身上橘色的毛衣,露出了溫暖輕暖的棉衫,他甚至閉上了雙眼憑  感覺替她剝掉了長褲,勉強控制住自己不去碰觸到她光滑細嫩的肌膚。他慢慢把她送到  大床上,然後拉過被子蓋好。
  
  幸虧他已經沖掉了滿身的泡沫,否則鐵定要費一番功夫收拾。
  
  就在他要起身的剎那,昏醉的她突然雙臂勾住了他的頸項,傻呼呼地將他往下拉-  -「不要離開我!」她閉著眼兒驀然嗚咽了一聲,本能地、直覺地將他的臉龐往嘴上壓  。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臉頰貼上了她柔軟的唇瓣……霎時間,他以為她是醒著的,是  蓄意偷吻他,可是她滿面醉意和睡意朦朧,根本是勾著他的頸項,小臉像貓咪一樣在他  頰邊磨蹭著。
  
  他胸口一熱,不能自己衝動地扳正了她的小臉,輕輕地……吻上了她泛著酒香的櫻  唇。
  
  「這才是親吻。」他沙啞著聲線,溫柔地告訴她。
  
  睡意恍惚間,她的小嘴彎成了一朵心滿意足的笑花,咕噥道:「吻……還要……」
  
  仲遠的理智勒緊著心旌悸動的韁繩,幾乎控制住了自己;可是當她嬌嬌懶懶地又磨  蹭搜尋著他的嘴唇時,他再也抑止不住衝動的渴望,俯下頭來緊緊攫住了她的唇瓣……  若勤勾緊了他的頸項,呻吟著將自己的初吻和二次吻全然獻給他。
  
  他的舌尖溜入了她芬芳溫熱的唇齒間,忘情地攫取勾惑著她的甜美,一次復一次地  舔吻輕嚙著她豐美的誘人氣息。
  
  若勤渾身發燙,掙扎著想要褪掉自己好熱好熱的束縛……就在她雪白瑩潤的肩頭乍  露的那一剎那,仲遠如遭電擊,他嗖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在瞬間才驚覺自己的失控!
  
  老天,他在做什麼啊?他竟然趁她酒醉之時佔她的便宜……仲遠深深痛責自己,心  一橫,閉上了雙眼將她的衣衫拉好,硬生生將她扳離壓回床上。
  
  「睡覺。」他忙不迭地逃開大床。
  
  若勤迷迷糊糊地抗議著,可是她實在太睏了……酒精還在她腦袋瓜裡愉快遊走,她  昏昏沉沉地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他喘息著瞪著大床上的她,確定她真的睡著了,他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他回到浴室換好了一身清爽走了出來,赤著大腳走到她床邊,小心翼翼地審視著她  睡著的模樣。
  
  真的睡著了?還是待會兒又會突如其來的爬起來?
  
  想到剛剛火熱纏綿擁吻的那一瞬間,他心口一緊,小腹沒來由地燥熱了起來。
  
  他慌忙甩掉方才香艷刺激的景象,到衣櫃底下取出了一條乾燥舒適的毛毯,緩緩地  臥躺上長沙發。
  
  該死,他得管好自己失控的「邪念」才行。
  
  他揉了揉眉心,實在也有點不解--他怎麼會如此輕易地失去自制力?而且幾乎很  少有女人能夠如此撩動他的心……他一百八十二公分的身高擠在這張頂多只有一百七十  公分長的沙發上,的確是有點辛苦,可是他忙了一整晚也著實累了,因此還是心滿意足  地吁了一口氣,準備閉眼睡覺。
  
  就在這時,一個輕輕囈語又驚動了他--「該怎麼辦呢……」她在說夢話,迷迷糊  糊地道:「我該怎麼辦……要不要認……可是我又不能認……怎麼辦呢……」
  
  他豎起了耳朵,卻只聽到她重複呢喃著那幾句「該怎麼辦」、「要不要認」、「又  不能認」、「該怎麼辦呢」。
  
  她究竟遇到了什麼為難的事,讓她必須借酒澆愁,連醉了睡了也念念不忘?
  
  雖然不關他的事,但是在閉目欲睡之際,他的腦海還是不自禁迴盪著一個奇異的念  頭--她的聲音……好像曾在哪裡聽過?
匿名
狀態︰ 離線
14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7:59
  第七章
  
  她的頭一定有一萬噸重!
  
  是誰在她的腦袋裡灌了水泥塊?又重又暈又沉……她幾乎動彈不得。
  
  若勤呻吟了起來,雙手緊緊壓住震跳欲裂的太陽穴。
  
  就算打死她,她也要戒酒了!
  
  她舔舔乾得快著火的嘴唇,勉強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噢……真要命……」
  
  就在這時,一杯飄著誘人香氣的咖啡遞了過來,她飢渴地湊近去大大喝了一口,味  蕾還來不及品嚐咖啡味,她就被又濃又苦的滋味給嗆醒了過來。
  
  「咳咳咳……」她掐住脖子,想把黑咖啡給吐出來,「我的天啊……」
  
  「你還好嗎?」一個溫和卻嚴肅的男人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不好。」她本能搖頭,卻又震痛了腦袋,「非常……不好。」
  
  她好想哭。她把自己搞得一團糟,心愛的男人竟然是上司,而她又再在上司面前出  了一次大糗……她的媽卻要她回去相親,嫁給一個養粉鳥玩鳥籠子的田僑仔,她的生活  糟糕透頂,現在她的頭又該死的痛到不行……若勤哭了出來,整張臉埋進柔軟的羽毛被  裡痛哭流涕。
  
  仲遠本來想要遞杯咖啡給她,喝完之後讓她穿好衣服回家去準備上班,可是他怎麼  也沒想到她竟然哀哀痛哭了起來,纖細的肩頭顫動得教人心疼。
  
  他心底湧現了連自己也驚異的溫柔,本能輕輕撫摸她的頭髮,低低地道:「別哭了  。天大的事都有解決的一天,你……別傷心了。」
  
  「我沒有法子不難過……」她還是沒有辦法抑止哭泣,但是她哭了好牛天後,突然  驚覺自己屋裡怎麼會有別人?
  
  而且還是個男的?!
  
  她淚痕斑斑地抬起頭,看見了雪白襯衫筆挺,連領帶都系整齊的他--喝?!
  
  她嚇呆了,直直地瞪著他。
  
  他又好氣又好笑,輕咳了一下沉聲道:「相信我,我也覺得這種情況很詭異,但是  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總……總經理?」她腦筋霎時一片空白。
  
  他是總經理穆仲遠,也是尼克……她是員工紀若勤,也是拇指姑娘……她的頭好痛  。
  
  為什麼天下間的糗事統統給她撞見了?
  
  仲遠試著溫和一點,免得把她的三魂七魄全嚇出竅了,「呃,你昨晚喝醉了。」
  
  她這才驚覺自己身在何處,倉皇地打量四周,「我在哪裡?」
  
  「你昨晚喝醉了,在便利商店裡發酒瘋,後來昏倒在我身上。」他簡短地解釋這一  切,「我不知道你住哪裡,只好先把你放在我屋裡,等你醒過來。」
  
  「我的衣服……」她又低呼了一聲。
  
  他的臉竟然紅了,「咳,我沒有對你做任何逾矩的舉動,只是你的外衣濕了,我幫  你脫掉……免得……你生病。」
  
  他該向她認罪,說他昨晚也情不自禁地吻了她、佔了她的便宜嗎?
  
  若勤的臉蛋也火辣起來,她胸口怦咚怦咚地狂跳著,口乾舌燥地道:「我知道……  你不會對我怎樣,我只是……只是一時嚇到了,還弄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點點頭,自她床沿起身。
  
  「你……稍微梳洗一下,浴室裡有新的牙刷和毛巾,你的外衣我掛在那裡。」他修  長的雙腿邁向書桌,背過身收拾起筆記型計算機。
  
  她又是怦然又是窩心,柔柔地凝望著他偉岸的背影;剎那間,她好想告訴他,她就  是那個夜夜與他談心的拇指姑娘。
  
  可是她不敢……怕毀了一切。
  
  目前,她什麼都不能讓他知道,等到……時機成熟再說吧!
  
  「總經理……」她溫柔忐忑地喚。
  
  他回過頭來,深邃微褐的眼眸望向她,「什麼?」
  
  她幾乎被這樣一雙眼神催眠了,「我……我要跟您道歉。」
  
  他一怔,微微牽動唇邊,「不要緊。」
  
  「不只是昨天晚上麻煩您的事,還有那一天--您知道我指的是哪一天。」她困難  地道:「我那天不是有意衝撞你的,只是……我可能昏了頭了。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
  
  無論如何,身為員工竟然在老闆面前大言不慚,她活該有此報的。
  
  他盯著她,半晌後笑了,「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過去的事情就罷了,重要的是未  來你在工作崗位上的付出和努力。我希望你把懺悔的時間用來勤奮工作、肯定自己,這  樣就夠了。」
  
  他真是個出色的老闆!
  
  她感動地仰望著他,「謝謝你……」
  
  「你家住附近?」
  
  「是。」她感激得幾乎淚眼汪汪,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
  
  「梳洗過後,早點回去換個衣服,吃個早點。」他微微一笑,「下次有什麼事煩心  ,不要再用借酒消愁這一招了。」
  
  「是!」她心悅誠服地道。
  
  直到進了浴室,她興奮得還在發抖,連擠牙膏都幾乎使不出力;可是當她看到大橢  圓形的鏡台旁晾著的藍色厚毛巾,她衝動地取了下來,輕輕地,將依舊微濕的毛巾貼近  了鼻端……上頭殘留著他的味道,好好聞……她臉紅心跳地連忙把毛巾掛好,像做了什  麼壞事似的,頻頻看向浴室門。
  
  「這是他住的地方。」她簡直像在做夢一樣,「我居然就在他住的地方睡了一晚,  睡他的床,用他的浴室……不知道他昨晚睡在哪裡?是在床的另一端嗎?」
  
  噢,光想她就血脈僨張,幾乎噴出鼻血來。
  
  如果她知道自己昨晚抱住了赤裸裸的他,而且還緊靠了他的重點部位的話,恐怕早  就大噴鼻血而歿了。
  
  ***
  
  一掃連日來的陰霾,若勤臉上大大的笑容簡直比窗外的冬陽還要燦爛。
  
  說也奇怪,這兩天天氣好得不像話,她的心情也好得可以拿來曬衣服了。
  
  若勤哼著歌兒,到複印機旁印著文件。
  
  同事丁經過,忍不住又繞了回來,「你中彩券啦?這兩天心情這麼好!有什麼好康  的嗎?說來聽聽看。」
  
  「你們日子挺無聊的嗎?做什麼一天到晚都問我有沒有好康的。」她白了同事丁一  眼,卻絲毫沒有被影響好心情。
  
  「你是我們的活動笑話耶,想要開懷一笑問你就對了。」同事丁親親熱熱地搭著她  的肩頭,笑道:「說真的,是在關心你啦!最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氣色這麼好。」
  
  「沒有,別亂講。」她笑呵呵。
  
  「擺明了就是有,要不然怎麼滿臉春情?」
  
  「什麼春情,真難聽!」若勤笑了起來,頂頂黑框眼鏡,「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最近幾個案子都過關,經理心情好,我日子也好過,這不值得歡天喜地的嗎?」
  
  「你真的太容易滿足了。」同事丁歎氣,「我還以為你交男朋友了呢。快點去交一  個啦,女人的青春是不等人的。」
  
  「這種事又不是一相情願就能成的。」她有一絲絲感慨。
  
  雖然她好喜歡好喜歡尼克,但是事實上他們兩個能夠繫緊姻緣線的機率是小之又小  。
  
  他還是思念著前女友,而她始終只是一個貼心網友,在他的生活裡根本起不了太大  作用。
  
  唉,如果他也能愛她的話,那就太好了。
  
  只是世上沒有這麼稱心如意的事呢!
  
  「都是你啦!」她的心情又有一些沉重了。
  
  同事丁好奇地道:「我怎麼了?我又沒有說什麼。」
  
  「沒事。」她悶悶地收好影印的幾份文件復本,慢慢走回辦公桌。
  
  她昨天沒有跟尼克聯絡,他不知道會不會起疑心呢?唉,應該是不會啦,他可能作  夢也沒想到原來她就是紀若勤。
  
  若勤整理了一下心緒,開始埋頭處理公事。
  
  中午,穿著香奈兒套裝的敏君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在眾多仰慕的眼神中來到了她  身旁。
  
  「你中午有空嗎?」
  
  若勤抬頭,茫然地道:「敏君?你怎麼會來?」
  
  敏君笑吟吟地道:「有好事要跟你分享。快點,中午有沒有空?」
  
  「當然有。」吃飯皇帝大,她怎麼會沒空?但是她有點速惑,「你今天怎麼有空?  不是很忙嗎?」
  
  「再忙也要和你喝杯咖啡。」
  
  「不要剽竊電視廣告詞好不好?」她笑了起來,「現在才十一點四十,我們要現在  就出去嗎?」
  
  「你事情忙完了嗎?」
  
  「是差不多了,可是……」
  
  敏君拉起她,嬌聲地對探頭出來的胖胖經理道:「何經理,借你們家若勤一用。」
  
  胖胖經理被叫得心花怒放,「沒問題。」
  
  敏君嫣然一笑。「謝謝您了。」
  
  胖胖經理的魂差點沒飛走。若勤看著他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我又不是茶水間的杯子,說借就借。」她咕噥。
  
  可她還是不得不承認,美麗佳人做起事來真是事半功倍,不是她這種醜小鴨隨隨便  便就可以到達的境界。
  
  拿過小錢包,她起身和敏君走了出去。
  
  敏君打量著她一身黑色套頭毛衣和一件簡單的格子呢裙,下半身是黑色緊身襪,然  後足蹬咖啡色女鞋。
  
  「你穿得太樸素了。」她噴噴搖頭。
  
  若勤奇異地瞥了吹一眼,「不是你叫我穿裙子的嗎?現在又嫌我這樣太樸素……不  然我明天穿個大紅禮服來好了,然後你再幫我準備一顆大繡球,我們就可以來一場拋繡  球招親了。」
  
  敏君樂不可支,「唉喲,真虧你想得出來。」
  
  她們坐電梯下了樓,冬日暖陽懶洋洋地照射著大地,驅除了不少寒意。
  
  「我們要去哪裡?」敏君挽著她的手臂一個勁兒往特定方向帶,她忍不住好奇地道  。
  
  「帶你去看帥哥。」敏君滿面曖昧。
  
  「什麼?」她一臉茫然。
  
  「我偷聽到總經理交代江秘書,中午十二點在波納麗訂位子,他要和客戶談事情。  」敏君神秘兮兮地道。
  
  她臉一紅,隨即道:「總經理要和客戶談事情關我什麼事?」
  
  「我想過了,像總經理那麼好的男人,不把他綁一綁送給你實在太可惜了。」敏君  笑咪咪地道:「呵呵,開玩笑的啦!不過如果能夠常常接近他,在他的視線範圍內被他  看見,你的機會就會大很多很多噦!」
  
  她已經常常接近他了,而且還三不五時就撞進他的視線範圍內,不過她並不敢抱太  大的希望。
  
  她還沒想好該怎麼表白自己的身份呢!
  
  若勤抓抓頭髮,雖然心動卻為難地道:「這樣不好啦!我……我跟他差那麼多,而  且……」
  
  她不敢告訴敏君事實的真相,也怕敏君知道了會氣她不夠朋友,竟然隱瞞這種事情  ,還隱瞞這麼久。
  
  「就是去吃一頓飯,假裝不期而遇啊,說不定總經理還會順道幫我們結帳呢!」敏  君樂天地拉著她往對街有名的餐廳跑去。
  
  「敏君……等等……」
  
  ***
  
匿名
狀態︰ 離線
15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8:12
  最終若勤還是不敵而潰,硬生生被拉到高雅大方的餐廳裡坐下。
  
  她忐忑地翻著菜單,好像在作賊一樣左顧右探,怕給人認出來。
  
  「你大方一點好不好?蜷成一團,誰看得到你?」真是氣煞人!千方百計拉她出來  給總經理「看見」的,她卻幾乎躲進了沙發裡面去,這樣不是白來了嗎?
  
  敏君拚命要把她拉出來一點,若勤拚命往裡縮,看得一旁等待點餐的侍者滿頭霧水  。
  
  「呃……」他輕咳了一聲,「請問兩位要點些什麼?」
  
  「我要一份咖哩牛肉套餐,給她一杯龜苓膏好了。」真是縮頭烏龜一隻!
  
  「呃,對不起,本店沒有賣龜苓膏。」侍者很是為難。
  
  若勤抹著冷汗,滿是歉意地抬頭道:「對不起,她是開玩笑的。我要……一客海鮮  千層面。」
  
  「好。那兩位的飯後飲晶要熱咖啡還是熱紅茶?」
  
  「兩杯熱咖啡。」
  
  「謝謝,請稍候。」
  
  侍者離去後,敏君忍不住低罵道:「你在幹嘛啦?龜龜縮縮的,以後嫁不出去不要  說我沒幫你喔!」
  
  「我又從來沒有怪過你。」若勤嘀咕。
  
  「總經理人真的很不錯,而且年輕有為,又不是花花公子。」敏君滔滔不絕道:「  不像德律貿易的總經理,帥又怎麼樣?花名滿天飛,全公司上下跟他大少睡過的女人沒  有八成也有一半,還不算外頭捻花惹草的呢!」
  
  「你怎麼知道得那麼詳細?」若勤眨了眨眼睛。
  
  「因為……」敏君神色有一抹複雜與異樣的氣惱,「他就是我同學的哥哥,花到不  行還自以為風流……哼,下流胚子。」
  
  「敏君,你怪怪的。」她搔搔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敏君一驚,乾笑道:「哈哈,哪有怪……我是肚子餓,胃酸上湧的關係啦……不要  談這個了,總之總經理是個好男人,你不能錯過。」
  
  「他又不會喜歡我。」她黯然地道。
  
  尼克喜歡的是以前的女朋友,無論如何念念不忘;她早就知道是贏不過他心底烙印  的那個女子……老實說,她當初會為他心動,不就是因為他的情深如斯,用情至深嗎?
  
  唉……「他未婚,也沒有女朋友,這個我都幫你打聽過了。」敏君滿臉鼓勵,「而  且他就住在離你住的地方隔一條街而已耶,所以你看,你們是很有緣分的……還有還有  ,他上任的第一天,為什麼你誰都不撞就偏偏撞到他?這證明你們兩個是有點兒緣分在  的。」
  
  「就算有緣又怎麼樣?」若勤喝著透明玻璃杯裡的水,悶悶地望向窗外,卻陡然緊  張了起來,「他、他來了!」
  
  「呵呵。」敏君笑容燦爛,「你坐出來一點啦!」
  
  「我不要。」她會臉紅,而且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玻璃門叮咚開啟,兩個高大挺拔的男人並肩走了進來,一個恂恂儒雅從  容自若,一個玉樹臨風顧盼風流,這兩個俊美到不行的男人瞬間吸引住了滿滿餐廳食客  的愛慕眼光。
  
  「歡迎光臨。是穆先生和單先生嗎?」女經理紅著臉上前,殷慇勤勤地將他們帶向  最好的座位。
  
  那個座位不偏不倚正對著她們這一桌!
  
  若勤臉紅心跳起來,小手緊緊捏著餐巾邊緣,絲毫沒有注意到表情突然僵住的敏君  。
  
  「要命了,總經理約的客戶竟然是他?」敏君也開始悄悄往座位裡縮躲進去了。
  
  就在這時,那個俊美風流的男人已經看到了敏君,他邪氣性感的嘴唇驀然綻出了一  朵笑來。
  
  「敏君!」他喚道。
  
  敏君假裝沒聽見,低頭喝水。
  
  仲遠也看見了若勤,他眸光微微一動,「紀小姐?」
  
  「尼克,你也認識她們?」看來單自慕和仲遠也是老朋友,言語間挺親熱的。
  
  「她們是……」
  
  「咳!」敏君突然大大嗆咳了一聲,皮笑肉不笑道:「我們是中午休息出來吃午飯  的。若勤,對不對?」
  
  「呃,對。」若勤疑惑地應著,有點不敢迎視仲遠的目光。
  
  「既然如此,兩位小姐可願意加入我們?」自慕笑對仲遠道:「尼克,你覺得呢?  」
  
  仲遠眸光炯然,淡淡地一笑,「我沒有意見。」
  
  「我有意見。」敏君硬著頭皮道:「不打擾兩位吃飯了。我們……我們準備打包。  」
  
  「敏君?」若勤滿眼困惑。
  
  怎麼她突然變得這麼奇怪?先前不是她一力提議要和總經理「親近親近」的嗎?
  
  「若勤你不要管,坐在這裡我吃不下。」她狠狠瞪了某人一眼。
  
  自慕笑了出來。
  
  仲遠和若勤交換了一個迷惘驚異的眼神--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知道,你呢?
  
  兩個人極有默契地交換著思想,又情不自禁各自一凜--怎麼……突然會知道對方  在想什麼呢?
  
  仲遠輕咳了一聲,爾雅地道:「如果兩位不介意的話,可否一起用個飯?」
  
  自慕的反應有點奇怪,不過站在好友的立場,他沒有理由不幫襯一下。
  
  敏君瞪著一臉得意的自慕,「總……呃,我想還是不方便。」
  
  「方便方便。」若勤突然也想看好戲,極力慫恿道:「四個人坐四張椅子剛好,也  比較不會佔空間。」
  
  「若勤!」
  
  「你不是要幫我們製造機會嗎?」她悄悄地丟了一句。
  
  自慕笑得好不開心,熱切地起身親自幫敏君拿過水杯和餐具。
  
  仲遠遲疑了一下,也起身幫忙若勤拿餐具,本能地扶著她的小手走下稍有高度的座  位。
  
  他們手與手交觸的那一剎那,彷彿有股電流竄過兩人的肌膚--若勤臉一紅,面紅  氣喘僵硬地在他身畔坐下,他身上溫暖好聞的古龍水氣味又繚繞鼻端而來,她完全沒有  辦法控制自己……悄悄地稍微往內移了一下,更加靠近他。
  
  「你們不是要談公事嗎?我和若勤在這兒不方便吧!」敏君被安排在自慕身邊坐著  ,如坐針氈之餘還不死心地作困獸之鬥。
  
  「我和尼克好久不見,這頓飯是純私誼,非關公事。」自慕懶洋洋地望著她笑,「  一點都不會打擾。」
  
  敏君一臉不爽,又不敢在總經理面前表現得太明顯。
  
  仲遠摩挲了下鼻端,掩住了唇邊的一絲好笑。
  
  若勤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氣氛有點詭異,而且人人不說話……她只好出來打打  圓場炒熱場子。
  
  「請問您是……」她望向自慕。
  
  「可愛的小姐你好,我姓單,單自慕,目前在德律貿易公司任職。」他笑瞥了敏君  一眼,「是敏君的朋友。」
  
  「誰跟你是朋友?」敏君低低咕噥。
  
  若勤腦中靈光一閃,「你該不會就是德律貿易的總經理吧?」
  
  仲遠奇異地盯了她一眼--她這麼「注意」自慕,這讓他心頭有一絲異常的不舒服  。
  
  「你知道我?」自慕面帶驚喜。
  
  「是啊,剛剛敏君才提起你,說你和全公司一半的女員工……」她口無遮攔的嘴巴  登時被一隻突然伸出的柔荑用力摀住。
  
  兩個男人不約而同看向柔荑的主人--敏君額上有冷汗,咬牙切齒笑道:「她記錯  了。」
  
  若勤無辜地睜圓了眼睛,努力扳開她的手,「我才沒有記錯,你剛剛不是說他跟全  公司一半的女員工睡過,而且是個花花……呃啊!」
  
  糟糕!
  
  仲遠睜大了眼睛,忍不住噗哧笑了,連忙用咳聲掩過。
  
  自慕的神情有點惱怒,卻是瞪向敏君,「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那麼不堪的男人嗎?公  司一半的女員工都跟我睡過?你以為我那麼沒品味啊!」
  
  敏君尷尬透頂,不過也忍不住瞪回去,「有沒有你自己心知肚明。」
  
  「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你在敗壞我的名聲,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麼對我誤解那麼深……  而且總是不聽我解釋!」自慕懊惱地低吼。
  
  「解釋什麼?你我沒什麼好解釋的。」敏君也不認輸。
  
  這兩個人……仲遠揉了揉眉心,強忍住笑聲,牽起若勤的小手道:「走吧,我們到  另外一個地方去吃飯,把戰場留給他們。」
  
  看來這一對歡喜冤家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談過」了。
  
  若勤捂著小嘴頻頻竊笑,本能跟著他退出煙硝味十足的局面。啊哈,原來敏君就是  有意中人了,才會對尼克一點都不心動。而且誰想得到竟然會這般趕巧,冤家偏遇上了  冤家……呵呵呵,她情不自禁替敏君高興起來。
  
  等到他們走出了餐廳,隔著落地窗還看得見他倆在大眼瞪小眼,仲遠不由自主地微  笑了。
  
  「我從來不知道瓊斯聲聲念著的女孩就是黎秘書。」他失笑。
  
  「我也不知道敏君罵的花花公子就是她喜歡的男人。」她覺得好甜蜜喔!
  
  而且看那個單總經理的模樣,他對敏君也是很有心意的……她悄悄歎了一口氣。
  
  真教人羨慕。
  
  她偷偷仰望了他一眼,禁不住有一絲心醉神傷。
  
  唉--仲遠低下頭來凝視著她,微笑道:「不好意思,讓你飯也沒吃就出來了。」
  
  她振作了一下精神,嫣然一笑,「沒關係。敏君是我的好朋友,只要她能幸福,我  一頓午飯不吃也不要緊的。」
  
  「下午還要上班,你不吃飯不行。」他很堅持,俯下身來,深邃的瞳眸望進她眸底  ,「這附近你熟,我們可以到哪裡吃頓舒適的午餐?」
  
  我、我們?
  
  她熱血往腦門沖,結結巴巴道:「我們?」
  
  他有一絲羞赧,清了清喉嚨,「或者你有其它的事……」
  
  開玩笑,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先和他吃完了飯再說!
  
  「沒事!」她急急道:「我一點事都沒有。」
  
  「那……」他看著她的小臉,笑意驀地蕩了開來。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中國菜煮的很好吃,而且有很好吃的春卷。」她心跳怦然,抬  頭望著他。
  
  她記得他說過,他很喜歡吃春卷……所以連飼養的大狗都起名叫「春卷」。
  
  他眸底閃過一抹驚喜,「有春卷?太好了!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猜……猜的。」她心虛地低下頭來。
  
  怎麼辦?他的一挑眉一勾笑都深深地吸引著她,她發覺自己已經越陷越深,無法自  拔了。
  
  可是她永遠也沒有和他相認的一天……***
  
  他們到了那家「香萊生活館」。
  
  這裡的蔬菜都是使用有機健康的蔬菜,就算是雞鴨魚肉,老闆也都是跟特約的農場  和漁場叫的貨。
  
  所以雖然是典型的中國菜館子,但是從菜餚到外頭的裝潢擺設都是清清淨淨,甜美  可人。
  
  她很喜歡到這兒來吃飯,但是每盤菜份量都很多,除非是好幾個朋友一起來,否則  點起萊來還真為難。
  
  她有點緊張,但是他卻很自在,高大的身軀舒適地坐入了棗紅色的椅子裡,打開了  菜單。
  
  「想吃點什麼?」
  
  她小手顫抖,興奮又忐忑,連喘個氣都希望能斯文一點,「他們的蝦香春卷很好吃  。」
  
  「春卷裡包蝦子?」他有一絲愕然。
  
  「是啊!」一提到這個,她小臉亮了起來,急急地道:「很好吃,一尾尾新鮮光溜  溜……」
  
  光溜溜?他愣了一下。
  
  「……的蝦子排排站好,裡面鋪滿熟豆芽和花生粉、小黃瓜、香菇,還有一圈烘得  香香的海苔片,再用軟香有勁的春卷皮包起來……噢,真是太美味了!」她陶醉不已。
  
  他凝視著她的神情,心底陡然漾起了一朵柔柔的笑意。
  
  只不過是一條春卷,就能令她這般滿足?
  
  她的小臉幾乎是發光著,像坐在花瓣裡頭仰天憨笑的小拇指姑娘……他悚然一驚。
  
  他怎麼會這麼想?
  
  她渾然未覺,只是高高興興地指著菜單,央求地道:「點兩條春捲來吃好不好?」
  
  他揮去莫名其妙的思緒,本能回應著她,也笑了。
  
  「好。」他微笑,「還想吃什麼?」
  
  「無錫排骨不錯,還有揚州炒飯和什錦湯麵……」她眉飛色舞地道:「他們的什錦  湯麵料好多喔!」
  
  他忍不住又想笑,「你很容易滿足。」
  
  「唔?什麼?」她愣了一下。
  
  「沒事。」他搖搖頭,收束心神專心看起菜單,沉吟道:「那就來一道無錫排骨,  一份揚州炒飯和一份什錦湯麵,清炒一份高麗菜。」
  
  「太棒了,都是我愛吃的菜。」她感動地望著他,「總經理,謝謝你。」
  
  「不客氣,你的口味和我的十分相近。」他笑了笑,也輕鬆地道:「下次我帶你到  南京東路一家蘇杭館子,他們的春卷做得很獨特,你一定也會喜歡的。」
  
  他並不太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代表了什麼意思,但是聽在她的耳中,卻像天上  掉下來無數的禮物……她呆住了。
  
  直到香噴噴的萊餚上桌,他本能替她挾了一塊切開的春捲進碗裡,一抬頭看見她還  在發呆。
  
  「怎麼了?」
  
  「我……沒事。」她連忙低頭猛吃,嘴裡的春卷吃起來卻有著平時沒有的甘美滋味  。
  
  他說下次……這麼說,他們還有下次噦?
  
  她感動興奮到幾乎握不穩筷子。
  
  或許……他們的距離不如她想像中的那般遙不可及……
匿名
狀態︰ 離線
16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8:35
  第八章
  
  接下來的日子,若勤夜夜與仲遠談心,而在白天,她也會想盡辦法找機會「遇見」  他。
  
  然後再厚著臉皮賴著請他吃飯。
  
  雖然每次都是手長腳長的他拿走了賬單,還把賬單拿到她就算縱身一躍也抓不下來  的高度,她還是覺得好窩心喔!
  
  一天又一天,儘管他還沒有察覺到什麼異狀,但是她深深的感覺到,他們已經可以  自在地談笑風生,而這一點相當有助於拉近彼此的距離。
  
  她真的好開心;尤其當吃完晚飯她約他就近到大安森林公園散步時,他也沒有拒絕  。
  
  而且他會自然而然地關懷她,為她披上大衣,牽握著她的手步過幽暗的小路……雖  然他禮貌紳土的完全不吃她豆腐--雖然她有點失望啦--但是總體而言,她已經好滿  足了。
  
  尤其她偶爾還可以故意假裝不小心的偷摸摸他的手、他的臂彎之類的……就已經讓  她幸福到不能自己了。
  
  所以這幾天,她刻意不上網,希望能夠借由兩人距離的拉近,讓他認出她來……她  一直等一直等……等著那雙好看深邃的眸子露出認出她的喜悅,可是他的眼底始終只有  溫暖笑意,還有一絲絲禮貌的應對,根本沒有認出她的跡象。
  
  若勤還是有一些些失落了。
  
  於是,她還是買了新的耳機麥克風。
  
  插上計算機的剎那,她心底情緒複雜萬千,幾乎喜極而泣。
  
  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話。
  
  透過耳機,他的聲音不如面對面時親耳聽到的那般清晰,但是低沉悅耳依舊。
  
  為什麼他聽不出她,之前她也聽不出他?若勤現在瞭解了,電子儀器傳達的聲音總  是比真人差了一截,也難怪他們見面不相識了。
  
  只是她有些黯然--如果他能夠聽出她的聲音,該有多好?
  
  「我找你好幾天了。」尼克聽見她的聲音,又驚又喜。
  
  她喉頭梗住了,勉強才擠出一句話來,「我……想你。」
  
  雖然常常見到他,可是……她還是情難自己。
  
  他在計算機那一頭震撼住了,「小拇指……」
  
  她擦去不自覺落下的淚水,笑道:「計算機……壞了幾天,沒有聽到你的聲音還真不  習慣。」
  
  「我也是。」他溫柔地道:「我很擔心你。」
  
  「你最近好嗎?」
  
  「很不錯。」他笑了,迫不及待與她分享,「台北還是我印象中的那麼熱情,公司  裡的員工都很能幹,群策群力,令我安慰良多。」
  
  「我相信。」她嚥下淚水,溫情地道:「你也是個好上司,我覺得身為你的員工很  幸福。」
  
  他也當「紀若勤」只是他身邊一個熱情的員工嗎?
  
  「嗯?」他有一絲訝然。
  
  「我是說……身為你的員工一定很幸福。」她急急解釋,深吸了一口氣,「你最近  心情如何?」
  
  「很好。」他微笑著補充了一句,「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
  
  「有沒有遇到喜歡的人?」她屏息試探著。
  
  求求你告訴我有!求求你……告訴我,那個人就是我……他會錯了她的意,低喟了  一聲,「沒有。雖然她人在台北,但是我並沒有跟她聯絡。」
  
  什麼?
  
  若勤愣了一下,才驚覺他指的是前任女朋友--他喜歡的人。
  
  她心如刀割,還是擠出笑來,「為什麼……不跟她聯絡?」
  
  「她結婚了。」他口氣淡淡惆悵,有一絲難掩的心痛。
  
  她一震,驚喜地道:「結婚了?那……那你會對她死心嗎?」
  
  「我永遠不會忘了她。」他低沉固執地道:「她是我心上唯一的人,就算她已經結  婚了、另有幸福,我還是無法將她的位置從我心上剔除。」
  
  若勤又重重遭受打擊了,她的臉蛋漸漸蒼白,顫抖著道:「那……那很好。世上…  …恐怕已經找不到像你這麼癡情的男人了……我……好羨慕那個女孩。」
  
  「小拇指別氣餒,終有一天,你也會找到一個把你捧在手掌心呵護寵愛的男人的。  」他微笑激勵。
  
  她已經找到了那個人,但是那個人的手上和心上早已經捧著另外一個女孩了。就算  那個女孩已經消失,但是她的形影早已烙印在上頭,任誰也消抹不去了。
  
  她無聲地落下淚來。
  
  「小拇指,你怎麼了?」
  
  「沒事。」她哽咽道:「我替你……替你……高興。高興你……曾經滄海難為水,  除卻巫山不是雲。」
  
  她瘋了!這種事有什麼好高興的?可是她再也沒有辦法認真思考了……她的心好痛  好痛,已經快喘不過氣來--」
  
  他吁了一口氣,悵然溫柔地道:「不過我可能還是會再……見她一面,看看她過得  好不好。如果她很幸福的話,我會衷心祝福她;如果她過得不好……我不會再讓任何人  傷害她,也不會再讓她從我的生命中再次溜走。」
  
  如果老天能給他機會重新去愛她、照顧她,他絕對不會再令她傷心了。
  
  「嗯。」她摀住嘴,忍住了哭泣。「祝你……順利。」
  
  「謝謝你,小拇指,你是我的知己。」他溫柔地笑了,「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我  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客氣。」她的淚水已決堤。
  
  她匆匆在螢幕上打入「我有電話進來,明天再聊」的訊息,很快地關掉了與他之間  的聯繫。
  
  切斷了與他的聯機,若勤失聲痛哭出聲,濕潤的臉孔緊緊埋入雙手。
  
  她現在終於能夠理解「AllByMyself」那首歌裡的孤寂傷心了--  WhenlwasyoungIneverneededanyoneAndmakinglovewasjustforfunThosedaysaregone…  …LivingalineIthinkofallthefriendsI'veknownButwhenldialthetelephoneNobody's  homeAllbymyselfDon'twannabe,aUbymyselfanymoreAllbymyselfDon'twannabe,  allbymyselfanymore……
  
  電影中的女主角最終還是得到了一份最真摯的愛、一個最深情  的男人,可是她呢?
  
  依舊還是得唱著〞AllByMyself"……若勤穿著淺褐色羊毛大衣,長長的鼠灰色長裙  --顯示出她冬天的心情。
  
  其實她不應該難過的。在最初認識他時,她就已經明白他刻骨銘心的愛著一個女子  。
  
  為什麼她會奢望,在經過這長長相識談天的日子以後,他的心就會有所改變?
  
  她一整天昏昏沉沉地上班,下了班,獨自一人走向公車站。
  
  公車一班一班地過去了,她靜靜地佇立在站牌旁,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夜色漸漸昏暗,她癡癡地緊抱著自己,被體內的寒冷凍得顫抖起來……「紀小姐?  」黑色房車緩緩停下,車窗漸漸降下,微帶倦色的仲遠還是那樣的英俊。
  
  她怔怔凝視著他,眼淚突然滾了下來,大大震痛了他。
  
  「發生了什麼事?」他想也不想地急急下車,繞過車頭來低頭審視著她。
  
  她慢慢地抬手摸了摸冰涼濕潤的臉頰,這才醒悟到自己在流淚--「我沒事。」他  靠得她如此之近,她卻什麼都不能讓他知道。
  
  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在什  麼時候,她已經陷得如此之深了?
  
  她的眼淚燙疼了他的心臟,仲遠輕顫著伸出了大手拭去了她頰上冰涼的淚水,深深  震撼著。
  
  為什麼看見她哭泣,他的心會像被撕裂開來一樣痛楚?
  
  他不明白;只是他知道,絕對不能讓她獨自站在寒風黑夜中哭泣……「上車。」他  手臂一攬,將她送進了駕駛座旁的位置。
  
  溫暖的車廂內有他淡淡的體香,若勤吸吸鼻子;心上一酸。
  
  他坐了進來,駕駛著車子往前馳去。
  
  房車在車陣中穿梭,車廂內卻沉默靜寂得恍若深海,直到他將車子開到了河濱公園  畔,熄了引擎。
  
  就著靜靜的黑夜,河堤兩岸燃著暈黃的燈火,映落了悄悄流淌過的河水。
  
  「你還好嗎?」他溫柔低問。
  
  「不好。我一點都不好。」在暗暗的燈光下,她望著黑夜中他依舊深邃明亮的雙眸  ,陡然一股熱血狂湧,衝動地道:「如果我說我愛上你了,你會怎麼辦?」
  
  他震了震,謹慎地選擇用字,「你用的是假設性的字眼,你要我假設性的回答你嗎  ?」
  
  她閉了閉眼,已經豁出去了。
  
  不能再這樣懸著一顆心不知前途茫茫了。就算後果真的是她所想的那樣,至少她得  到的會是一個肯定的答案。至少……她可以告訴自己,該放掉該死心了。
  
  她雙眸充滿了渴求和淚意,「可不可以回答我,如果我愛上你了,你預備怎麼辦?  」
  
  他恢復了冷靜,心頭滋味複雜難辨地道:「我想……我會謝謝你,但是我不能接受  。」
  
  她憋著的一口氣倏然流洩,難以言喻的悲傷漸漸在心上蔓延開來。
  
  果然。
  
  「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她滿心淒惻。
  
  「是的。就算不是,我們畢竟初識未久……」他用盡力氣才擠出理智的回答,不被  她的淚水蠱惑。
  
  該死!為什麼當他這麼說的時候,胸口緊繃痛楚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然後?」她低垂下視線,把淚光遮掩起來。
  
  她不要哭,不能哭……哭泣是懦弱的表現,哭泣也喚不回任何事物。
  
  他艱難地道:「我們只是上司與部屬的關係,而且我並沒有妻室之想,所以對於你  的心意……我只能心領了。但是這並不表示你不好,事實上你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子,終  有一天,你會找到一個更適合你的人。」
  
  一模一樣……無論是以仲遠,還是尼克的身份,他勸她的話幾乎一模一樣。
  
  若勤止不住悲傷的眼淚,可是至少她還可以從地上撿回碎成了一片片的心,小心地  藏好,不被他瞧見。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她試著擠出一朵笑容,可是她的笑比哭泣更加可憐動人  。
  
  他胸臆一緊,「紀小姐……」
  
  她咬著唇瓣,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扮了個鬼臉道:「其實我只是假設。我想總經  理對於男人的心理應該是比較清楚的,所以我想請教你一些事,並不是……真的喜歡上  你了。」
  
  他知道真相以後應該要鬆口氣才對,可不知怎的,他卻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  和嫉妒……是誰?那個讓她流淚的男人是誰?
  
  他甩甩頭揮去奇異、不舒服的悶刺感,勉強笑了笑,「原來如此。你真的瞞過我了  。」
  
  「總經理……」她幽幽地道:「我很喜歡很喜歡一個網友,可是他心裡已經有別人  了,我該怎麼辦?應該放棄嗎?」
  
  他微微一震,有種熟悉--仲遠搖搖頭,驅除了奇特的感覺,認真地思索著她的問  題,「你很喜歡對方?」
  
  「是的。」她輕輕地道。
  
  胸口和胃齊齊泛酸刺痛起來,仲遠花了好大功夫才把那股痛楚嫉妒的感覺硬生生壓  了下去。
  
  「對方已經結婚了嗎?」他定一定神。
  
  「沒有。」
  
  「有女朋友了?」
  
  「沒有。」她淒然笑笑,目光炯炯地凝視著他,「但是他曾有一個交往多年的女朋  友--雖然已經分手了,可是他還是好愛她。」
  
  怎麼與他的情況會如此相像?
  
  仲遠震動了下,拚命告訴自己這只是巧合--世上為了逝去的愛情而念念不忘的人  何其多,又何止他?
  
  「感情是強求不得的。如果你真的喜歡他的話,應該要尊重他的心念。」他心緒復  雜地低喟,「不過……的確委屈你了。愛上一個心中已有愛人的男人,怎麼抉擇都是痛  苦。」
  
  「我想等他。」她深深地凝入他的眼底,「等他幡然醒悟的那一天,等到他睜開眼  能夠看見我的那一天。可是我不知道這一天會等多久……或許終其一生,我始終等不到  他看見我。」
  
  她字字掏自內心深處的話,深深地震痛了他。
  
  他撼動地凝視著她,雖然只是個旁觀者,依舊被她的話深深感動了。
  
  他自己呢?
  
  仲遠不由自主聯想到自己的情況,突然感覺心底充塞滿滿深沉的歉意,還有驀然驚  覺的感觸。
  
  他呢?他真的要終其一生沉浸在舊愛裡,閉上眼睛追悔一輩子嗎?假如他的身邊也  有這樣一位癡情的女子,癡癡地等待著他醒過來,睜開眼看見她……他重重戰慄了起來  。
  
  第一次,他對自己多年的追憶與沉醉有了一絲絲奇異的頓悟和反思……若勤深情地  望著他,看著他神色異樣地變幻著,又有喜又有憂又有深思。
  
  她不知道還能期待什麼。他三年的愛戀,三年的思念,能在她短短三個月真情的碰  觸中化解嗎?
  
  她實在沒有任何把握,只能在今晚把一切的感覺借由另一個身份,傾吐一空。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希望我等你嗎?」
  
  他痛楚地,緩緩地搖了搖頭,「不,如果是我,我不要有人為我等待……我承擔不  起另外一份沉重的情債。」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從情觴裡解脫,徹底擺脫牽牽掛掛的舊愛。或許他候一生,  虛擲了大好青春,就為了等待一個連他也不確定的答案?
  
  不。
  
  他斷然的回復讓若勤一顆心瞬間涼冷。
  
  她怔怔地笑了,嚥下了酸澀不堪的眼淚,低低地道:「所以你要我別等了嗎?」
  
  「……是。」他一陣錐心刺骨,咬牙道。
  
  「那我就不等了。」她臉色蒼白,失神落魄。
  
  如果他告訴她,還有一絲絲希望的話,她會為了這一絲絲細微的希望之火而等待下  去的。
  
  可是他的答覆是那樣的果決,就算她等,也只是一份他永遠無法償還的沉重情債。
  
  她不要自己是他的情債。他的前任女朋友已經扔下了一堆沉重的情債給他,教他痛  苦地背上一輩子都償還不完……她何其忍心,再為他添上壓力和痛楚?
  
  「紀小姐……」他的聲音沙啞了。
  
  「總經理,叫我若勤吧,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她癡癡地望著他,「我可以聽你叫  我一聲若勤嗎?」
  
  「若……勤。」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她輕輕地笑了,靜靜地點頭,「謝謝你。」
  
  不是小拇指,不是紀若勤,此刻,她是他的「若勤」。
  
  就算只是想像,她依舊覺得心頭塞滿了淒美的幸福感。
  
  「總經理,可是送我回去嗎?」她小小聲地懇求。
  
  他沒有辦法將眼光從她的臉上調轉開來,她的心痛化作了輕霧,飄向他,緊緊地籠  罩住了他。
  
  仲遠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和糾結的心疼對抗,點點頭,「好,我送你回去。」
  
  車子發動,若勤卻在這一瞬間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該是拇指姑娘消失的時候了  。
  
  童話故事中的拇指姑娘一路顛沛流離,到最後終於到了花瓣之國,一朵朵小花裡就  是一個個小小美麗人兒,而且深情英俊的王子在那兒等待著她。
  
  故事是在陣陣婚禮鐘聲和花瓣雨,拇指姑娘和心愛王子牽手擁吻中結束,而在現實  世界裡,網絡上的拇指姑娘將回到鄉下,嫁給父母中意的土撥鼠夫婿。
匿名
狀態︰ 離線
17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9:20
  第九章
  
  遞上辭呈的那一天,若勤沒有哭。
  
  她可是霍亞公司企劃部有名的活動笑話,怎麼可以到最後掉眼淚呢?
  
  「若勤,你為什麼突然要辭職?」胖胖經理驚愕之餘,有更多的捨不得。
  
  她溫和微笑,「經理,我爸媽年紀大了,我覺得做為一個女兒,不應該常常讓他們  擔心,所以我想回去陪他們。」
  
  「可是你的工作越做越順手,難道你不希望做出更大的成績?或許升職加薪什麼的  ……你的父母也會為你高興啊!」胖胖經理一力挽留。
  
  她眼眶變熱了,「經理,謝謝你的鼓勵。這些日子來多虧有經理照顧我,包容我的  錯,我真的很感謝……我會想念你、想念大家的。」
  
  霍亞里讓她想念的人太多了,其中牽牽掛掛的,始終是那個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的  男人呵!
  
  「若勤,你真的不再考慮嗎?」胖胖經理忍不住掏出手帕來擦眼淚了。
  
  「我父母希望我回去相親,嫁給他們選好的女婿。」她溫柔地道:「所以我要回去  嫁人了。經理,你應該替我高興才對。」
  
  胖胖經理大大愕然,「要結婚了?」
  
  「是啊!」她已經無所謂了,嫁給任何人都可以,反正她的心早已經遺失在尼克的  身上了。
  
  無論他知不知道,她這一輩子永遠都會愛他。
  
  但是相愛的人都不見得能相守了,更別說她只是單方面的相思愛戀……「你要相親  ?」
  
  「是的。」她還是微笑。
  
  此刻她除了微笑,再也沒有辦法維持另外一種表情;好怕當她的情緒崩潰之後,連  小小的微笑也無力經營,最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悲傷。
  
  「如果真的要結婚了,一定要寄喜帖給我啊!」胖胖經理知道再也沒有辦法挽留她  了。
  
  婚姻是大事,他這個上司也不好說什麼反對的話。
  
  「我會的。謝謝經理的照顧,我會做到下個禮拜三交接完再走的。」
  
  「我就知道你是個有責任感的好員工。」胖胖經理又想哭了。
  
  「還有,希望經理先不要告訴其它同事我要離職的事,我希望悄悄的走。」
  
  「這……」
  
  「求求你。」
  
  胖胖經理為難地歎了一口氣,「好吧!」
  
  「謝謝你。」她由衷地道。
  
  她轉身走出了經理室,臉上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一絲心碎的表情。
  
  悄悄的走,不帶走一片雲彩……「我不愧是霍亞的話題女王,就連要走,也走得充  滿玄機。」她撫摸著用熟了的辦公桌,低低微笑。
  
  再見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若勤沒有再遇見仲遠,也沒有上網與「尼克」聯絡。
  
  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他會有什麼反應了。
  
  或許繼續縮回了那個孤獨的殼裡,把所有的愛統統關閉起來。
  
  她捨不得他這樣,卻已經無能為力了。
  
  星期二,她晚上約了敏君吃飯,順便告訴她離職的事。
  
  在下班前,若勤在關掉計算機的前一刻,突然心血來潮,從她的Messenger寄出了一  則訊息給他。
  
  上面屬名:給我愛的尼克。
  
  或許他不會看到這一則訊息,但是她不能不道別,以紀若勤的心,拇指姑娘的靈魂  ……若勤簡單地收拾了自己私人的東西--她特地帶了一個大背包好掩人耳目,不至於  在臨走的那一刻還要面對眾人的挽留。
  
  她走到電梯口,搭電梯到了八樓。
  
  八樓的秘書室裡還十分忙碌,電話和計算機鍵盤的聲音此起彼落。
  
  她敲了敲敏君辦公室的門。
  
  「請進。」
  
  她旋開門把走進去,驀然一呆。
  
  身穿鐵灰色西裝的仲遠微微轉過頭來,在看見她的那一刻震了震,眸光閃爍了一下  。
  
  「總經理。」她總算找到了自己的聲音,迅速恢復了平靜。
  
  冷靜冷靜……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他和她已經是兩條交錯而過的並行線,將會越  走越遠了……敏君並不知道他們的情形,還曖昧地對她眨了眨眼,笑道:「總經理,那  份文件我會立刻交給高經理的。真不好意思,還麻煩您親自下來交代。」
  
  仲遠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若勤,聞言微微一怔,「不要緊。你們要一起下班嗎?」
  
  「是啊!」敏君撞了撞若勤的手肘,要她也說說話,「你說是嗎?若勤。」
  
  她只是點點頭,不發一言。
  
  仲遠盯著她,最後還是無聲喟歎,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她始終低著頭,不願意自送他的背影離開。
  
  敏君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拍拍若勤的背道:「怎麼了?你怪怪的。」
  
  若勤振作了精神,微笑道:「我們走吧。我餓了。」
  
  「好。等我把這份文件標示好給高經理就可以走了。」
  
  她們並肩走出了大樓,到波納麗餐廳吃晚飯。
  
  各自點了餐後,敏君認真地看著她,表情不再嘻鬧,「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若勤低頭撫摸著繡花的餐巾,輕輕地道:「我辭職了。」
  
  敏君驚呼了一聲,「什麼?」她不敢置信地瞪著若勤,「你說什麼?你辭職了?為  什麼?」
  
  「我要回中部去嫁人。」若勤微微一笑,唇邊的笑容已經岌岌可危了。
  
  剛剛撞見了他,讓她所有緊緊壓抑在胸口的思念和痛楚又再度蔓延開來,四肢百骸  裡流竄奔騰的都是狂野的渴望和愛……還有痛。
  
  「嫁人?」敏君差點尖叫出聲。
  
  「是的。」她淚眼迷濛,嘴邊卻掛著笑意,「你不替我高興嗎?」
  
  「你瘋了!為什麼突然要嫁人?」敏君緊張兮兮地握住了她的手,「難道是伯父伯  母逼你的嗎?讓我去跟他們說,我去說服他們。」
  
  「敏君,你真好。」她急急用餐巾拭去了淚,綻開一抹教人心碎的笑靨,「可是是  我自願的。」
  
  「你放棄總經理了嗎?」
  
  「我從頭到尾就沒有機會得到他。」她輕輕地道:「我知道你很熱切要為我們牽線  撮合,但是我沒有那麼幸運可以得到這麼好的男人,所以我回家去面對我的宿命--嫁  給田僑仔,做一個平平凡凡的婦人,把一切的夢都忘掉。」
  
  敏君瞪著她,鼻頭酸楚了起來,「傻瓜!你為什麼要放棄?我一直以為是我一相情  願在當紅娘,所以後來也不敢太明目張膽製造機會了。可是看這情形,你是喜歡他的,  是不是?」
  
  她哽咽點頭,「是。在他回台北前,我就已經愛上他了。」
  
  「什麼?」敏君目瞪口呆。
  
  若勤輕輕地、沙啞著聲音娓娓地將三個多月來的情路歷程一一攤開來,包括夜夜的  心事互訴、分享點點滴滴的歡笑和淚水……她醉倒在他家的那一夜、他請她吃美味春卷  的那一天、河堤畔的長談試探……聽完之後,敏君已經淚流滿面。
  
  「傻瓜!你真的是個大傻瓜!」她替若勤傷心到極點,「為什麼不告訴他,你就是  那個夜夜陪他談心的拇指姑娘?」
  
  「說了能怎樣?不說又怎樣?」若勤反倒平靜了下來。她的淚水已日漸乾枯了,或  許有一天,她會完全忘掉了該怎麼流淚。
  
  敏君急急就要站起身,「我去告訴他,去罵醒他!」
  
  若勤死命抓住了她,「不!求求你不要這樣……這一切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你  去只是讓我再傷心一次,何必呢?求求你不要為了我而去傷害他。」
  
  敏君眼睛都紅了,「他這樣傷你的心,你竟然還保護他?」
  
  「『你既無心我便休』。他本來就不欠我什麼啊!」若勤情不自禁落下淚來,「敏  君,這段感情本來就是我強求而來的,他從頭到尾都不知情,什麼都不虧欠我……我怎  麼可以因為他不愛我而去恨他呢?」
  
  「你太善良了。」敏君坐了下來,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噙著淚道:「你這個傻瓜…  …為什麼不給自己一個機會呢?就算他不愛你、不要你,你也不需要拿自己的終身大事  開玩笑,嫁給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啊!這樣的婚姻絕對不會幸福的。」
  
  「我已經無所謂了。最愛的人得不到,至少我可以讓另外一個男人因為得到我而歡  喜。」她靜靜地道:「這也算是功德一件,不是嗎?我媽說,那個田僑仔阿中很中意我  。」
  
  「若勤,你這是在自暴自棄。而且勉強自己嫁給一個不愛的男人,對你對他都不公  平,這樣太殘忍了。」敏君好想抓住她一陣猛搖,看能不能搖醒她。
  
  「我沒有辦法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忘掉這一切。」她的心好痛好痛,「你就  讓我回去吧!或許嫁了人,我就可以安安分分,地過日子,再也不要有什麼奢望的夢想  ……再也不會想起他就心如刀割……」
  
  「你不能這樣做。」敏君緊握住她,「千萬不可以。你會後悔的!」
  
  「我現在已經無所謂了。嫁不嫁人、或是嫁給什麼人都沒關係,只要別讓他再欠下  我的情債……你不知道,他好可憐,欠了心愛的女人一輩子的追悔時光……他這三年來  從來沒有快樂過。」她撕扯著心,悲傷得不能自己。「你沒有親眼見過他的傷心……如  果你看過,你也會和我一樣,不忍心再成為他的負擔。」
  
  敏君被這一番話深深震撼了,她咬著下唇忍住了哽咽,「可是……可是你……」
  
  「我會很好的。」她回握住敏君的手,彷彿也在告訴自己,「我會好好的過日子的  ,你不用擔心。」
  
  敏君淚眼凝視著她,不能自己地輕啜了起來……***
  
  基層員工辭職一向是人事部經理和各單位經理的事情,所以在若勤離職的兩天後,  仲遠才知道這個消息。
  
  他正在和各級主管開會,突然間談到了初陽海運的Case,企劃部經理隨口說了一句  --「可惜原先負責這件案子的紀若勤已經離職了,要不然初陽這個月的酒會聯誼倒挺  適合派她去的,因為她跟初陽的主任挺合的……」
  
  「什麼?」仲遠翻閱開會資料的手倏然僵止了,銳利震動的眸光射向胖胖經理。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結--「我……我是說初陽的酒會聯誼……」胖胖經理結結  巴巴。
  
  「上一句!」他急促地低吼。
  
  所有的主管從來沒有見過總經理變臉的樣子,他們印象中的總經理運籌帷帽冷靜自  若,就算是整座泰山在他面前崩解碎裂了,他恐怕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可是此刻……  所有的主管全部屏住了呼吸。
  
  「可惜……原先負責這件案子的……紀若勤已經離職了,要不然……」
  
  「紀若勤離職了?為什麼?」他內心的驚駭完全無法言喻。
  
  她走了?為什麼他不知道?
  
  「因為……她要回鄉下相親……結婚。」胖胖經理看見總經理的臉色瞬間鐵青,嚇  得連忙掏出帕子來擦冷汗。「呃……」
  
  相親?結婚?
  
  他幾乎捏碎了手上的鋼筆。
  
  為什麼他都不知道?
  
  開完會後,他幾乎是用沖的到了秘書室。
  
  他差點省略了敲門,直接就衝進敏君的辦公室裡。
  
  正在整理文件的敏君一抬頭看見是他,表情有一絲古怪和冷漠,」總經理。」
  
  「她為什麼走了?」他強抑下焦的,沉聲問道。
  
  「誰走了?」敏君不打算給他面子。
  
  她已經看在若勤的面子上不去質問他了,他幹嘛又突然跑過來問若勤的下落?
  
  「紀若勤。」他胸口劇烈地抽痛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反應這麼強烈,但是……去他的!
  
  他只想知道她為什麼走了?
  
  敏君觀察著他緊繃焦慮的神情,心底驀地燃起了一絲希望。
  
  「總經理,如果你不喜歡她的話,就立刻轉過身走出去,我當作你剛剛沒有進來過  。可是如果你堅持要我告訴你她的消息,我就當成你喜歡她,要去把她追回來了!」
  
  她這秘書也不是幹假的,耍心機用計謀、威逼利誘的話起碼也會說上幾打。
  
  仲遠盯著她,良久良久……而後低沉地道:「我會查出來的。」
  
  他轉頭就走,倒讓敏君慌了手腳。
  
  該死的!姜果然是老的辣,她早該知道他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會與人談條件的尋常  人物。
  
  她站了起來,急急追了出去。
  
  唉,為了好友的幸福,她小小的沒原則認輸一下也不打緊。
  
  「總經理,我只能告訴你,她明天要相親,在台中的桂冠酒店咖啡廳,中午十二點  !」她嚷了出來,再亂加了最後一句,「他們相完親後會直接就訂婚!」
  
  他高大的背影一僵,隨即大踏步離去。
  
  「唉……」敏君咬著下唇,不知道短短的一夜之間,他能否想明白?
  
  如果他還是堅持沉浸在舊夢裡,不肯睜開眼睛好好看看身畔的人,恐怕當他哪一天  驀然回首,真正心愛的那個人已經消失在燈火闌珊處了。
  
  男人為什麼總是不懂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呢?
  
  
匿名
狀態︰ 離線
18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49:42
  第十章
  
  企劃部空空蕩蕩,連加班的人都離開了。
  
  仲遠輕輕地走了進來,撳亮了燈光。
  
  他一整天瘋狂的用公事將自己的時間和心緒填得滿滿的,以為這樣就能夠忘掉若勤  要相親、要嫁人的驚人訊息。
  
  這個消息帶給他的震動前所未有,一整天,他不停反覆質問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  還算不上熟識的員工有這麼大的感覺和反應?他逼問到自己瀕臨崩潰邊緣,最後,他的  雙腳自有意識地往企劃室走來,彷彿有某種電流將他吸引而來……哪一個座位才是若勤  的位置?
  
  他突然好想觸碰她曾經碰觸過的東西……他像是在尋找某種解答,這個解答會告訴  他,為什麼他所有的心緒都亂了章法?
  
  仲遠緩緩走近了若勤的辦公桌,上頭貼著「紀若勤」的名牌還未取下。
  
  他不由自主地輕顫著手指,輕輕撫過了她的桌面、計算機……然後是椅背。
  
  然後,他不由自主地打開了她的計算機。
  
  計算機緩緩甦醒過來,螢幕躍出了一個童話故事人物的可愛臉蛋,是一個身材嬌小的  小女孩,坐在一朵花裡對著他微笑。
  
  拇指姑娘?!
  
  他腦海靈光一閃,幾乎失聲叫了出來。
  
  「老天!」
  
  當無數的記憶閃電般衝進他腦中,像珍珠般漸漸串連起來時,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彷彿冥冥之中有某一種牽引深深地牽動著他的心,仲遠很快地奪門而出,衝回自己  的辦公室打開了計算機。
  
  拇指姑娘?難道……難道她就是……在等待計算機開機的時候,他的臉色奇異地漲紅  了,深邃的雙眸緊緊盯著螢幕,腦中紊亂與清晰的念頭飛閃而過……恍若心有靈犀,他  執拗地相信她不會不留一絲絲消息就離開他。
  
  她是他的拇指姑娘,不會不告而別。
  
  他瘋狂地自語著,「不會的!一定不會的……老天,求求你別讓她不告而別……她  一定會留下隻字詞組給我……她不會這麼殘忍的……」
  
  很快的,他開啟了已然兩天沒有碰觸的Messenser,立刻有一則訊息躍現而出--  您有一則訊息,要立刻讀它嗎?
  
  他的手撳下了鼠標的左鍵,一個框框立刻出現,其中密密麻麻佈滿了文字--我愛  的尼克:我不知道你收到了這則訊息之後會不會不開心,甚至會不會連看也不看就將它  刪除,因為記憶中,我總是在騷擾你……如果說被一個自己不愛的人深深愛著,是一種  沉重的負擔,我想你已快被壓垮……可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愛你。雖然我再也沒有機  會親口對你說出這句話,雖然我心裡強烈地渴望著或許有一天你會恍然大悟,我們其實  是天生一對……但是我知道老天爺不可能那麼厚待我,讓我得到我這一生最夢寐以求的  禮物--那就是你。
  
  我知道你不會接受我,也不可能會把心上的那個人稍稍挪開一點點位置,把我這個  小拇指姑娘放進去的。我的心願很小很小,我只要很小的位置就好了,只要你有一點點  愛我,我會永遠永遠等待你的。哪怕你永遠忘不了她,哪怕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我  深深愛著的尼克,我只想告訴你,好好珍重自己……拇指姑娘的童話故事已經寫到終頁  ,我已經沒有力量再守護你了。我愛你。無論你是仲遠,還是尼克。也許你永遠也不會  知道我是誰,但是我想告訴你,千萬不要放棄愛人的本能,希望有一天,你能夠真正領  略到愛情的幸福與美麗,不要再為情傷悲了……我祝福你,和那個有幸愛你的女孩。
  
  再見了--當仲遠看完了這則訊息時,他的眼眸裡已經充滿了淚霧若勤……他是個  大混蛋!竟然從來未曾察覺到她原來就是那個無論白天或黑夜,陪著他、逗他笑、聽他  數算翻閱舊夢的拇指姑娘!
  
  他頭暈了暈,臉色蒼白如紙,頹然地跌坐在椅上。
  
  雙手緊緊地爬抓過烏黑的濃髮,他恨不能立刻掐死自己。
  
  三個多月來的美麗印記潮水般湧人了他腦海,若勤的笑、若勤的哭、若勤的醉……  老天!
  
  她愛他如此之深,他怎能絲毫未覺?
  
  他的胸口痛到恍若淪人火熾地獄中……就連雪兒離開他的那一晚,他都沒有這樣地  痛苦……他要失去她了。
  
  光想到這個,他就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他還是掙扎著取出了西裝口袋內的黑色皮夾,顫抖著手指掏出了那張折成小方塊  的紙。
  
  雪兒,雪兒,讓我聽聽你的聲音……讓你的聲音再度堅定我愛你的信念……他坐在  椅上,還是盯著計算機螢幕上她的字字血淚發呆……手上的紙緊緊捏著,他好一會兒才回  過神來,深深吁了一口氣,按下電話號碼。
  
  他的胸口有一絲忐忑,卻出奇的平靜。
  
  為什麼?
  
  他還以為他會緊張到無法思考。
  
  「喂?」那個熟悉的甜美女聲響起。
  
  仲遠試圖防禦胸口的劇烈跳動,他已經做好準備--可是他的心臟依舊沉穩地跳動  著,只有微微的感傷湧上心頭。
  
  「是我。」他靜靜地道。
  
  原來所有的事情都會過去的。
  
  他恍然驚覺,氾濫在心頭翻天覆地的痛楚是因為若勤的離去……他的震動、痛苦、  撕心裂肺從來就不是因為悼念逝去的戀情。
  
  一切都是因為若勤,那個拇指姑娘!
  
  「仲遠?」雪兒驚慌震動了一下。
  
  「是的,我回到台北來了,我只是想問你最近好不好。」他的大手緊貼在胸膛,卻  已沒有了癡狂如濤的悸動。
  
  曾幾何時,那道傷口已經痊癒了?
  
  她有一些尷尬,「仲遠……對不起……我……」
  
  「不需要跟我道歉。雪兒,告訴我你過得很好,我想祝福你。」他溫和地道。
  
  電話那一頭突然沉默了,隨即是一陣喜極而泣--「你還是待我那麼好……是我對  不起你……其實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想告訴你,卻始終提不起勇氣……其實……其實三  年前你忙於公事的時候,我已經愛上了丹尼……」
  
  「丹尼?」他有一絲驚訝。
  
  是他三年前的秘書。
  
  「是的,我愛上了他,可是我始終不敢告訴你……我很抱歉……一聲不響的離開你  ,你一定很痛苦……我和丹尼一直很愧疚,可是……」雪兒飲泣懺悔著。
  
  倏然間,所有心上糾糾纏纏的結奇妙地鬆解了開來。
  
  他吁了一口氣,平靜微笑了,「你們過得好嗎?快樂嗎?」
  
  「我們……」她愣了一下,「很好……很幸福。可是我們一直不敢聯絡你……我們  一直想要得到你的諒解,可是我們兩個好懦弱好自私,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我要謝謝你們。」他衷心地、溫柔地笑了。「若非你們兩個相愛了,我也不  可能遇見我生命中真正的摯愛。」
  
  他終於知道了,為什麼他最近想到雪兒時的疼痛感會一點一滴地消褪,取而代之的  是某一種悸動,某一種喜悅和驚歎……在這一瞬間,他豁然頓悟,真正從陳舊的自責與  掙扎中甦醒掙脫了出來!
  
  愛情本來就沒有任何道理可言,緣盡了就該笑著祝福對方。當初的他沒有辦法做到  讓雪兒放心地留在他身畔,於是雪兒選擇了愛上別人,飛離他。
  
  三年來的首次,他真正地放開了所有的自責和思念,真正衷心替雪兒高興,高興她  找到了她生命中的快樂與幸福。
  
  他無暇向驚愕的雪兒解釋太多,只是急促歡然地道:「改天我們一定要好好聚聚,  我也希望你們祝福我……現在,我要去捉回我的拇指姑娘了。」
  
  「仲遠……」雪兒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
  
  他匆匆地掛上電話,倏然站了起來。
  
  現在,他能眼睜睜看著心愛的拇指姑娘帶著破碎的心離去嗎?
  
  不不不,這次他不會放手的,他才不要祝福心愛的女人和別的男人共結連理、白頭  偕老!
  
  若勤是他的,就算拼了命丟了臉失了身份,他也要不顧一切地把她給搶回來!
  
  然後用一輩子的時光將她捧在手心,細細寵愛眷戀呵護!
  
  ***
  
  台中桂冠酒店台中的天氣一向不錯,就算是冬天,也還時時會有暖陽照耀大地。
  
  若勤聽母親的話,穿上了大紅的洋裝,髻發盤成了髻,上頭還綴了兩朵小珠花。
  
  典型老式相親化妝法。但是她已經無所謂了。
  
  隨便他們去擺佈吧!
  
  她癡癡地望著明亮的窗外,這間美麗的隔間裡有著雅致的桌椅,還有一瓶紅灩灩的  新鮮玫瑰花。
  
  很有氣氛,但是拿來相親太糟蹋了。她忍不住微笑了。
  
  若勤真懷疑自己怎麼還笑得出來,不過她此刻頗有行刑前的囚犯,那種「砍頭不過  碗大的疤,十八年後又是條好漢」的氣魄。
  
  反正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突然,外面傳來了嘈雜囂鬧的聲音,還有人大聲爭執  和乒乒乓乓的聲響。
  
  發生什麼事了?
  
  她有點奇怪,卻懶得出去探看。
  
  可能是那個阿中太高興多喝了兩杯,在雙方家長面前就手舞足蹈起來了吧?
  
  突然間,外面又沒有聲音了……她冷冷一笑。
  
  她真的要嫁給這個男人嗎?
  
  若勤蹙起了眉頭,有一點點動搖了。
  
  她想到昨天晚上他就膽大包天到試圖翻過她家的牆,爬上窗子要找她「聯絡感情」  ,而且還在她窗外大吵大叫說她是他的未婚妻,為什麼他沒有資格去她房裡「坐坐」?
  
  如果不是阿爸看在今日要相親以及多年鄰居交情的份上,恐怕早就拿起扁擔痛扁他  一頓了。
  
  她真的要嫁給這種人嗎?
  
  就算是為了仲遠而心碎神傷、黯然引退,可是有必要糟蹋自己到這個地步嗎?
  
  若勤咬了咬唇,倏然站了起來。
  
  不!就算這輩子不能嫁給心愛的男人為妻,她也沒必要隨便嫁給一個爛人作老婆!
  
  她拔掉了頭上的珠花,撥散了髮髻,就要衝出屏風--突然間,她撞上了一具堅硬  高大到近乎熟悉的身軀……「噢!」她往後仰。
  
  一個溫暖有力的臂膀攬住了她,大手一撈,穩穩地將她圈箍回懷抱裡。
  
  「你是哪個冒失--」她抬頭要破口大罵,倏然呆住了。
  
  尼克?不,是仲……仲遠。不,是總經理……唉呀,重點是,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
  
  仲遠英俊儒雅的臉龐上有一個淡淡的黑眼圈,而且他平素整齊英挺的頭髮亂成了一  團,好像剛剛被誰扯抓過。還有他的嘴角有道血絲,可是他卻露出雪白的牙齒大大笑著  。
  
  她本能地往下看,他合身好看的西裝被扯歪了,領帶也歪歪斜斜的。可是……可是  他卻一臉得意天真的笑著。
  
  「我打贏了。」他笑得像個小男孩,燦爛無比。
  
  打從認識他到現在,她還從來沒有看過他笑成這樣……她一定是在做夢!
  
  「不然就是我生病了。」她喃喃自語,不敢置信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頰,倏然大  驚,「你是真的?」
  
  「小拇指,我打贏了,我把土撥鼠打跑了。」他笑著,驀然緊緊地抱住了她,「求  求你……跟我相親,給我一個機會!」
  
  她呆住了,又驚又喜,卻……不敢相信。
  
  這是真的嗎?可是他怎麼會出現?他怎麼會知道她在這裡相親?他怎麼……千萬個  疑問奔騰而來,她卻傻傻地撿了一個最奇怪的問,「我……爸媽呢?」
  
  「他們兩位老人家對我很滿意,已經回去選訂婚的日子了。」他想笑,卻忍不住淚  意,輕咳了一聲試圖眨掉淚水。「不過我這個人很保守的,我們還是先相親再結婚。你  意下如何?」
  
  「可是……」
  
  他認真地道:「你好,我叫穆仲遠,英文名字是尼克?穆,今年三十歲,哈佛大學  企管和語文博士,目前任職霍亞集團台北分公司總經理,最喜歡的人是紀若勤,最大的  願望是把她娶回家。」
  
  他是很認真很嚴肅的在報告,可是若勤卻噗地一聲,差點嗆到。
  
  仲遠有點傷心,明亮好看的眸子困擾地望著她,「我這樣說不對嗎?」
  
  「可是……可是……」她終於清醒過來了,狂喜地摀住了一聲嗚咽,「怎麼會?你  怎麼知道……唉呀!」
  
  他一把抱起了她,輕輕地抱進了優雅屏風內的咖啡座,讓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嗯,這樣好多了。
  
  他深摯地凝視著她,低沉有力地道:「我好想你,想若勤,也想小拇指……我看到  你留的那則訊息了。你說你愛我,我們是天生一對……你該不會想要否認吧?」
  
  「我以為……」她已經驚喜呆了,彷彿在雲端,「我……」
  
  他深情地抱緊了她,深深望人她的眸底,深情地表白,「我愛你。」
  
  「你……愛我?」沒錯,她在做夢。
  
  他看著她如夢似幻的神情,忍不住輕笑,深情地吻了吻她。「我把過去都理清楚了  ,該丟的統統丟掉了……我心裡從今以後只有一個位置,那個位置就是你的,你不可以  賴皮不管我。」
  
  老天……她哭了出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卻狂喜到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是我的……」她緊緊環抱住他的頸項,邊抽抽噎噎邊固執道:「不准再給別人…  …你自己答應了,你心裡的位子就是我的了……你也不可以賴帳不要我。」
  
  「一言為定!」他欣喜若狂,歡呼了一聲就要吻上她,卻不小心扯動了嘴角的傷口  。「噢!」
  
  她緊張兮兮地扶住了他的臉,「你的臉怎麼了?還有嘴巴……還有眼睛……怎麼受  傷了?」
  
  」不要緊,土撥鼠傷得更厲害。」他痛得齜牙咧嘴,還是笑得好開心。
  
  她一怔,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傻瓜!為了我跟人家打一架值得嗎?」
  
  「值得。非常非常值得。」他忍不住癡癡地望著她的笑臉,「我愛你。」
  
  她的臉又紅了,嬌憐地窩進了他的頸項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肉麻了?」
  
  「我有天分。」他微微一側頭,輕笑著吻住了她的唇瓣。
  
  她熱情地回應著,摟緊了他的頸項……剔透明亮的落地窗外,冬陽笑得好耀眼--  幸福總會用千變萬化的風貌出現,它會以愛情為翅膀,翩然美妙的姿態飛翔,飛人懂得  珍惜它的人的懷抱裡。
  
  如果你是有幸擁抱住它的人兒,請千萬記得,要好好地捧實了它,將它好好地珍藏  在心窩上……
  
  
  全書完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8-29 13:26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