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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黎孅]朕在當總裁{皇親在現代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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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孅 -朕在當總裁 【皇親在現代之一】

發生車禍撞壞腦袋她能理解,失憶失明什麼的她也聽過,
但有人是撞得改邪歸正、撞得浪子回頭的嗎?
有!而且那人還是她花心紈褲的老公!
當初為了報恩,她答應嫁給老總裁不成材的兒子,
協議期限內要扶持這阿斗男人在公司站穩腳步,
誰知車禍醒來後,他失憶不說,居然整個人脫胎換骨,
天生的王者霸氣無人能敵,頭腦與魄力讓人刮目相看,
耍心機對付棘手的公司董事,活脫脫變成一隻精明笑面虎,
更別說他現在奉行專一,小三小四小五所有數字女友都打發,
成天只想黏著她,還會替她吹頭髮、替爬山腳痠的她按摩,
一點一滴攻陷她的心房,讓她難以抗拒愛上他,
他說,今後自己將只有她一個女人,不會再讓她傷心,
目光裡有著她不懂的深情,彷彿她真是他失而復得的至寶,
不過她也還沒告訴他,他跟她夢裡的古代皇帝行為舉止還真像,
更巧的是,夢裡她就是皇后,是他最愛也最辜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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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6:55:4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星期五,上班族最喜歡的日子,因為只要熬過今天就放假啦!

於是人人一早就精神奕奕、活力十足,辦公室熱熱鬧鬧的,討論著週末要去哪裡玩,覺得分分秒秒度日如年,期待著快點下班。

可這放假前的期待歡欣並不會出現在友勤物流公司裡,尤其這個週五是這個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五,怎麼能讓人開心得起來?

早上八點五十分,眾業務們都打了卡,早早到公司來,等待每月最後一個週五的會議。

西裝筆挺的業務們臉上緊張嚴肅的神情感染了全公司上下,就連助理們也都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吐一聲,這樣的氣氛從一早就開始,不知何時會消散。

友勤物流的最高領導者--蔣弘道,在八點五十五分的時候踏進了公司大門。

他身材高大,穿著合身手工西裝,襯得身形頎長,氣宇軒昂,遺傳自選美出身母親的五官,也非常英俊貴氣。

此時蔣弘道昂首闊步,細長的黑眸掃了一眼辦公室內坐如針氈的下屬們,嘴角微微上揚。

「開會吧。」他聲音低沉好聽,語調溫和,但自有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力量,在他授意下,一干業務踏進了會議室。

助理關上門,將人集中在會議室裡,開始了每月一次的業務會議。

達成業績的業務們也不敢流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神情,而沒有達到業績的業務們更是惴惴不安,大夥十分有默契,偷覷著坐在上位的那名年輕男子。

蔣弘道臉上掛著輕笑,可笑意卻不達眼底,目光一個接一個的掃過眾業務們的臉,有的快速略過,有的刻意停留,在盯著人瞧時,他還不忘以右手轉動著左手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

自從半年前,玩世不恭、浪蕩愛風流的友勤物流總裁蔣弘道發生了一場車禍之後,他就有了這個習慣,久而久之,下屬們都知道了,當他轉動把玩著左手上的古扳指時,就是他在動腦筋的時候了。

「我說阿德,看你這業績,下個月領那些薪水,要怎麼養老婆、小孩?加點油好嗎?」

蔣弘道說話時也沒去看業務報表,因為那些資料在來的路上時,都已經記在他腦子裡了。

「是。」第一個被點到名的業務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當眾出醜很丟臉,可臉上竟也有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我看你下個月的表現。」蔣弘道眼神灼灼,盯著阿德說道,龐大壓力頓時由四面八方向阿德投射而去。

接著,他嘉獎了幾個新進而表現不錯的業務,也大大誇讚了幾個老鳥,承諾這一季的業績若超過他所訂的標準,將會另外給予獎金。

此話一出,那些認真往前衝而且有自信的業務們眼睛立刻發亮,興致勃勃,一副想要立刻結束會議去跑業務的模樣。

蔣弘道很滿意地點頭,他就是喜歡看業務們那副衝勁十足的表情,且也不吝於額外提供獎金,賞罰分明一向是他的作風。

會議持續著,蔣弘道一定會點到每一個業務的名字,讚美、斥責、利誘……他督促每一個人的方式都不同。

「幾點了?」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蔣弘道轉頭詢問在門口的秘書。

「一點了。」

「一點?難怪我餓了。」蔣弘道理解地一點頭。「副總呢?」他一本正經地詢問秘書公司副總經理的下落。

陳秘書點開平板,上了公司內部網路,經由出差登記系統查到了副總的去向。

「副總中午就離開了,今天不會再進公司。」陳秘書沒有表情地回應總裁大人的問題。

「嘖。」蔣弘道聞言眉頭一皺,臉也垮了下來,心情立刻低落。「我明明交代要等我……今天就這樣,散會吧。」他說完馬上像陣風一般離開會議室。

陳秘書眼明腳快地跟上,蔣弘道一邊交代工作事項,一邊走向電梯。

要當蔣弘道的秘書可不簡單,反應和動作都要很快呢。陳秘書不無哀怨地想著。

「下周歐洲幾個重要客戶會來訪,我要你訂的餐廳和飯店都訂好了?」蔣弘道眼神掃向跟著自己的資深秘書。

「總裁,招待所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入住。」被他眼神掃到的陳秘書立刻打起精神回應。「不怕客戶提前來訪。」

「嗯,很好。」蔣弘道點了點頭,正好電梯來了,他邁開長腿踏進去,十分快速地按下關門鍵,急著要離開。

陳秘書立即變臉,在電梯門闔上前扯高嗓門問:「總裁,您下午還要不要進公司?」

「不了。」蔣弘道有點任性,又有點霸氣地回答。

電梯門關上了,陳秘書有種打了一仗的感覺,她踩著高跟鞋回到辦公室,看見魚貫走出會議室的業務們,大部分人臉上都滿是笑容,很快回到自己位子上投入工作中。

陳秘書很習慣這種場景了,數了一下那些正在用功的業務們……嗯,少一個。

她走進會議室,在那裡看見與自己同期進入友勤的業務,他正一臉落寞的坐在原位,看見她走進會議室,他苦笑了一下。

「今天總裁沒點我的名。」

陳秘書怔了怔,而後歎了一口氣,坐到老同事身邊,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蔣弘道有個習慣,他會戲謔、斥責、讚美手下的員工們,但當他什麼都不對對方說時,下一個月,那位員工就不會在友勤了。

「總裁怎麼會變成這樣?一點情面也不留?以前……」拍拍馬屁就好,業績不到又如何?他還是能領到不錯的薪水。

「總裁的確變很多,這種事情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陳秘書臉色一怔,完全不想再過半年前那種日子。

身為一個秘書,的確要幫上司做些雜事,可幫蔣弘道的小三、小四、小五們訂花,排約會行程不讓他的後宮佳麗們碰頭,這工作內容讓陳秘書深覺屈辱。

「不是我要說,總裁改變作風了你就要警醒點,還在想要過以前的輕鬆日子嗎?被新進同事們趕上,自己也不努力,你自己說,你有多久沒有做功課?多久沒開發新客戶?總裁不點你名是應該的。」陳秘書才不來溫情勸說那一套,在這世界要生存,本來就沒有這麼容易。

「你罵得對。」他笑了笑,接受了自己將離開公司的事實。

可他還是不明白,一場車禍,怎麼會把人改變得那麼徹底呢?那個蔣弘道,以前還是常常上花邊新聞的男主角,現在……怎麼會這樣呢?

現在--

蔣弘道從地下停車場取了自己的車,熟門熟路地駛出,開車技術十分俐落霸氣。

213AstonMartinDBS,這是一輛容易吸引人注意的雙門跑車,蔣弘道十分滿意它的技術配備,雙手握著方向盤感覺引擎低沉的震動,而後騰出一手戴上墨鏡抵擋刺目的陽光,腳踏油門加速。

AstonMartin最為經典的就是真皮搭配麂皮內裝、碳纖維門把、B&ODBS專屬音響配備,奢華舒適。車體設計符合空氣力學,外形侵略性十足,加上在陽光照耀下閃爍光澤的銀藍色烤漆,蔣弘道一眼就看中了。

「真是想不到嚴謹難搞的大不列顛國能設計出這麼騷包的車,想當年……」每當握著愛車的方向盤,他總要這麼感歎一番。

趁著等紅綠燈的空檔,蔣弘道用手機聲控撥了一組號碼,電話卻轉入了語音信箱。

「又在躲我……看你能躲到哪裡去?」蔣弘道也不窮追猛打,逕自開著車,因為想都不用想,他也知道那個女人會去哪裡。

車子駛離擾攘的台北市區,來到新北市,一處距離捷運站有段距離、生活機能卻很不錯的社區。

這裡有一戶八和九樓打通的樓中樓,正是他從小生長的「家」。

停妥了車子,他搭電梯上樓,以鑰匙打開家門-

「啷」一聲巨響同時傳進蔣弘道耳中,其中還有玻璃碎裂的聲音,他心一緊,立刻步進家門。

廚房裡有身形瘦弱的婦人,她臉上有著歲月的痕跡,但不影響她的美貌,蔣弘道的五官與這名美麗的婦人有七成相似。

只見這名婦人一臉茫然地站在打破的碗盤、玻璃杯旁,手上鮮血淋漓,卻似是不覺得痛,甚至還要蹲下來撿碎了一地的玻璃。

蔣弘道心一痛,立即上前。

「媽,你受傷了,先別管這些了,我幫你擦藥好嗎?」他溫言軟語地哄著婦人,忍下怒氣,沒立刻發作斥責看護。

婦人看見蔣弘道,露出笑容,完全忘了自己手上的傷,快快樂樂的迎向他。

「阿弘,你回來了啊?工作很累厚?你都瘦了!」

看見母親快樂的迎向自己,蔣弘道不禁放柔眼神。

「媽,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手很痛吧?」

「啊,太太!」沒有看著蔣母的看護這時候才出現,看見蔣弘道黑掉的臉,再看見蔣母林美華受傷流血的手,她不禁頭皮發麻。「太太受傷了快來,我幫你止血擦藥!」

看護的驚呼聲大到驚動了在樓上的人。

「媽受傷了」

驚魂未定的聲音伴著腳步聲自樓上傳下來,順著樓梯,一名五官典雅秀麗、還穿著上班套裝的女人扶著扶手下了樓,臉上有著擔心。

「怎麼會這樣?」看見林美華手上的傷,女人三步並作兩步,速速來到她身旁,捧著她受傷的手,神情一臉心疼。

「小薇。」林美華對著女人微笑。「阿弘要回來,我想做他愛吃的東西。」

徐薇如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林美華的笑臉--她能怎麼辦呢?最後,她只是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媽,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整理衣服嗎?我買了新衣服給你,你還沒試穿完呢,一轉眼就不見了。而且我不是說了嗎?你身體不好,不要這麼累,有事叫阿香做就好。」徐薇如語調輕柔的說,不見半絲責備。

「阿弘要回來了嘛……」林美華露出心虛的表情,扭著手指。「我想做他愛吃的菜呀……」

徐薇如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看的蔣弘道,朝他使了個眼色,兩人分工合作,哄著林美華小心越過一地的狼藉到客廳去,找到了急救箱,徐薇如立刻為林美華包紮傷口。

身後傳來看護清掃地面碎玻璃的聲音,感覺到坐在林美華身旁的男人全身緊繃,徐薇如心中暗叫不好。

「我去幫媽倒杯水。」

「欸……」徐薇如還來不及阻止,男人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向後陽台,那是家中放置垃圾的地方。

關上了陽台門,仍能聽見蔣弘道怒氣沖沖對看護阿香發作的怒吼聲。

「請你來不過只有一個要求-看著太太,讓她安全。今天這是怎麼回事?我很少回來,一回來居然就看見太太一個人在飯廳你在做什麼?」

「我……」阿香支吾其詞,完全無法反駁。

趁著徐薇如回來,能夠看著情況不穩定的林美華,阿香便偷了懶,跟朋友講電話去了,直到聽見外頭發出不正常的響聲才出來察看,這一看,嚇掉了她的三魂七魄。

太太受傷,少爺就在一旁,黑著臉冷眼瞪著她……

「你自己說,你來照顧太太,你要什麼資源沒有?你說要看著太太無法下廚,我是否請人料理三餐讓你無後顧之憂?你怕一人帶太太出門看不住她,要求司機接送,我是不是派了車?結果呢?我對你的要求,你做到了沒有?這不是我第一次回來看見太太一個人待著,你不想做這份工作就直說,多的是勤奮肯做事的人搶著做!」

「阿香被罵了。」林美華聽見阿香被罵的聲音,神情有著不安。「是我害的嗎?阿香老叫我不要害她,要乖一點……」

原本想幫阿香說兩句話的徐薇如,聽見她這麼說,立刻滅了這念頭。

林美華患了阿茲海默症,生活上沒有辦法自理,會遺忘回家的路,因不忍心讓她一個人住到療養院去,想讓她在熟悉的環境裡活得有尊嚴,他們才選擇居家看護,請了專人照顧。蔣弘道和自己兩人工作都忙,只能假日或平日不忙時來探望,想不到那個看護竟然是這樣照顧老人家。

「媽,你很好,阿香是做錯事情才被罵,你不用自責,反正……我們會再找一個更好的看護來。」事關老人家安危,這回徐薇如也鐵了心。

林美華聞言笑了,笑得幸福、像個小女人。

「阿弘跟他爸爸一樣會心疼我了,可惜阿寬沒能看見。」

徐薇如將林美華的傷勢包紮好,聽見老人家用懷念的語氣提起了丈夫,那位過世快三年的老總裁,蔣晉寬。

她心一動,懷念的感覺在心中升起,那名老總裁真是個沒話說的好男人。待人誠信寬厚,深愛妻子,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讓他包個二奶、三奶、四奶,但老總裁卻只愛著妻子一人,對待下屬也是以德服人。

徐薇如的父親其實只是老總裁的司機,母親則是蔣家的幫傭,十五歲那年,因蔣家爭取一樁大訂單,引起競爭對手的不滿,於是在一場策劃好的車禍追撞事件中,她父親果斷救了老總裁一命,自己卻不幸在車禍中喪生。

而她的母親得知惡耗自此一病不起,不久便也撒手人寰。

從那一天起,老總裁便放話會照顧她一生,所以徐薇如雖被叔叔收養,但求學及生活費用一律由老總裁支付,完全不給辛苦工作、家境並不富裕的叔叔添麻煩。

「是呀,爸就是這樣,他很疼媽。」徐薇如看著美麗的總裁夫人,難掩心酸。

幾年前,老總裁被診斷出癌症末期,他臨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這個近年來發病、需要人看護的妻子,以及完全沒有遺傳到他感情專一、又玩樂成性的敗家兒子,因此,才對她提出了那個讓她為難,卻又不得不答應的要求……

說到那個兒子,他忙完了沒呀?

徐薇如回頭,想去看蔣弘道訓完人沒有,就見他臉色不好的走回來,感覺火氣有壓抑了一些,但臉上仍可見怒氣難掩。

「阿--」香怎麼了?徐薇如話還沒有問出口,蔣弘道就抬起一隻手阻止她說話,逕自發了話。

「我請陳秘書打了電話,讓她找幾個專業點的看護來,這回就請兩個人,我就不信兩個人輪流看著,媽還會出事。趁這兩天放假不用上班,我們多陪著媽,讓她適應新看護,至於阿香,你把她這個月的薪水算給她,叫她打包,讓她今晚就走人。」

徐薇如吶吶的看著發號施令、霸氣渾然天成的蔣弘道,實在很不明白……這傢伙怎麼變了一個人呀?

行事作風跟老總裁完全不同,是滿有被寵壞的少爺氣息,就跟她所知的蔣弘道一樣,但卻又有那麼一點不一樣-殺伐果斷,不講情面,拒絕關說,下決定從來不向人解釋,一切他老大說了算。

就如同現在,他炒了阿香,不要這個看護,卻完全不經過任何人的同意,連他媽都不提一下。

這……是要說好還是不好呢?

好的是,這傢伙總算知道心疼自己的媽媽了,可要說不好嘛,好歹阿香也照顧林美華半年……

「喔,好。」徐薇如回過神應了一聲,表示瞭解。

蔣弘道瞇起眼,看她臉上的表情,結果她沒表情,他不禁哼了一聲。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覺得我誇張了,阿香好歹照顧媽半年,媽也習慣她了,辭了她媽會捨不得。」他直指她內心所想。

徐薇如心一驚,這傢伙一眼就看穿她面無表情背後的心思嘖嘖!

「正因為半年了,她還讓媽受傷。媽生病難免跌倒,那些小傷我計較過了嗎?你看媽最近臉色好嗎?她瘦了多少?阿香若有好好照顧她,她何至於體重輕了這麼多?不是太嚴重的跌傷也就算了,今天媽是見血了……有沒有搞錯,下回是不是就讓媽開瓦斯爐玩火了?」

蔣弘道瞪著她,責備她的婦人之仁。

徐薇如被他訓得說不出話來,他說的對。

「嗯,也對。」

「小薇。」林美華突然感到困了,拉了拉身旁的她,「我累了。」

「媽要睡午覺了?我扶你上樓。」徐薇如深深感謝林美華這時候想睡了,她牽著林美華的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帶她上樓,到了房間再哄她睡下。

徐薇如盡可能的拖延時間,她拖呀拖的,甚至想著乾脆也偷偷打個盹好了,但……蔣弘道在這兒。

她很清楚星期五的下午,他會出現在這裡是為了來堵她,於是認命離開林美華的房間。才剛闔上門、一轉身,她就感覺自己距離蔣弘道的胸膛大概只有五公分。男人身上的熱氣、特有的氣息,撲天蓋地將她掩埋。

「我一早出門就發現你先溜了,這不打緊,我發了訊息給你,要你中午等我……你可完完全全把我說的話當耳邊風啊,老婆。」

「老婆」兩個字,完全是咬牙切齒的口吻。

徐薇如真想仰天長歎,唉……果然,該來的躲不過,心中也不禁暗罵--煩不煩呀他大少爺何時這麼在乎她這個名義上的妻子了?

徐薇如非常沒志氣的想著,開始懷念剛結婚時,那個不把她放在眼底,不管她死活,不會過問她行蹤,養了很多小三、小四、小五的蔣弘道。

因為那樣一點也不麻煩,而現在這個會堵她的蔣弘道……煩死了!

「蔣先生。」她十分客套地喊著這個名義上的「丈夫」,喊人的方式表現出她的生疏,她跟蔣弘道是真的非常不熟。

「老總裁要求我們結婚,以兩年為限。」這就是老總裁對她提起,那個讓她為難的要求。「現在時間也過一半多了,我覺得呢……」戲可以不用再演了,你也很辛苦不是?快去找你的小三、小四、小五吧,你一定忍很久了,我都了。

蔣弘道瞇起了眼,對她想撇清的態度十分不爽。

「你給我閉嘴!」他喝止了她到口的話,他連聽都不想聽。

「奇怪了……凶我幹嘛?」徐薇如也火了。「是誰說這只是權宜之計,兩年後有個人得到他老爹的遺產就可以分道揚鑣啦?莫名其妙耶,半年前那場車禍撞壞你哪條神經?你說話不算話就算了,還變了一個人!」

君無戲言,誰跟你說話不算話了-可這話,蔣弘道完全說不出口。

可她說對了一件事,他,的確變了一個人,應該要說-他根本不是蔣弘道。

一切,都要從半年前那場該死的車禍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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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6:56:11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他已經死了,葬在皇陵,已逝多年,他最深愛的皇后也將移陵與他同葬。

曾經睥睨天下、權傾一時,但他卻連最心愛的人都守不住,闔上眼那一刻,他祈求來生自己不用再為了政治因素而妥協,廣納後宮,為了前朝和後宮的平衡,將心、將人分給別的女人,教最深愛的結髮妻子傷心傷神。

可他不是死了,怎麼還會覺得痛呢?

「噢……」他不禁發出痛苦的呻吟,皺眉想著這種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疼痛,比從馬背上跌下來還要慘烈。

「醒了,阿弘醒了!阿弘-」女人淒慘的哭聲傳至他耳中,接下來一個飛撲,撲在他身上的女人壓到了他胸口的傷處,讓他痛得連呼吸都停止了。

「……」他無語了,痛到連喝斥對方的力氣都沒有,因為這「對方」不只一個。

「阿弘,你讓我擔心死了!」

「阿弘,你嚇死我了,我等不到你來,才知道你發生車禍。好可怕,還好你沒有怎樣……」

完全陌生的香氣傳入鼻間,他不喜地皺眉,卻是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如果他能開口,肯定叫這些薰死人的女人全都給他退下。

「好了,你們小聲點。」一個清冷的女聲阻止那三個女人的鬼哭神嚎,也拯救了全身痛到說不出話來的男人。

這聲音好熟悉,他不會錯認的,那是……

他努力睜開眼,想親眼看看有著這清冽女聲的女人,是不是「她」?

一張充滿古典美的氣質五官映入眼簾,雖穿著不倫不類的奇裝異服,也難掩她身上的冷冽淡然。

是她,但又不是她。

「蔣先生需要休息,你們留在這裡也無濟於事,先離開吧。」那女人對趴在他身上的三個女人說道。

「徐薇如,你在我面前逞什麼威風?我告訴你……」

「你的眼線花掉了。」徐薇如冷淡地告知對自己叫囂的女人,她臉上的妝花掉了。

「啊-」小三尖叫一聲,掩臉想要躲開,心想來日方長,今天可不能頂著這張妝容全毀的臉見另外兩個競爭者,但又矛盾地不願離開。

小四、小五們也拿出鏡子檢查自己的妝容,一面偷覷著眼前一身俐落套裝、氣質出眾的女人。

她是徐薇如,蔣弘道「新婚」一年的妻子。

「唉,我說各位,你們也看到蔣先生的狀況,確定他好好的活著了不是?現在他需要養傷,你們在這兒也不能幹嘛,難道要跟特別看護搶工作?你們覺得……蔣先生捨得嗎?」

眾女紛紛覺得徐薇如這個元配說的有道理,蔣弘道最捨不得她們了。

「不如這樣吧,等蔣先生康復了,自然會透過秘書跟你們約時間。雖然今天是情人節,可我覺得呢,你們也不用在這裡耗著了,都回去休息吧。」徐薇如一點也不想看蔣弘道的女朋友們在病房裡打起來,多麻煩啊,她還要勸架。

女人們都離開了,病房裡只剩下兩人。

徐薇如回頭,迎上蔣弘道那張英俊貴氣、一點傷痕都沒有的臉時,再想到那輛被撞爛的車,覺得他能活下來還毫髮無傷,真是奇蹟。

「情人節?」他第一次聽見這個名詞,覺得很新奇。

「今天是情人節。」徐薇如一副「你這問題十分詭異」的神情。「結婚週年快樂呀。」真是有夠快樂的了!她不禁暗自腹誹。

看出她眼神冷淡,甚至還有藏不住的譏諷,他還是忍不住想問:「什麼是情人節?結婚週年?」

徐薇如瞠目一怔,不敢相信的看著蔣弘道。

「你連情人節都不知道?怎麼可能?這一天可是你的大日子耶……你該不會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忘了吧?」她想了想,醫生似乎有說他腦部受到強烈撞擊,可能會有些後遺症。

「我叫什麼名字?你是誰?」他順著她的話,詢問了。

「你叫蔣弘道,我叫徐薇如,很不巧,我是你妻子。」她很難不對這個男人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

原來這副身體的主人叫「蔣弘道」,他跑來一個神奇的世界了,好在他慣用帝王心術,從不教人看清他的想法,很樂意裝失憶,好摸索現在所處的世界。

而即使她沒說,他也感覺得出來,這個「妻子」十分厭惡他。

兩人之間確實疏離陌生,但奇怪的是,她卻每天都會到醫院探視他,陪伴他到深夜。

可她絕不會主動說話,總忙著自己的事情,每天,她都會帶著一大堆文件資料來到醫院,還有一個四角方方、按下一個按鈕之後會亮起來的東西。

她說那叫「電腦」。

悶了兩天后,蔣弘道再也無法端著皇帝高高在上的架子,率先打破沉默,「你在做什麼?那是什麼東西?」

「工作。」徐薇如的回答十分簡短,也很敷衍,擺出不想跟他多說的態度。

蔣弘道頓時沒了聲音,也不再問,心裡實在搞不懂這女人怎麼這麼矛盾?既然不喜歡他,怎麼又要每天陪在他身邊?

徐薇如見他沒了聲音,雙手在鍵盤上打字的動作停頓,回頭去看他。

奇了,他怎麼沒有對她破口大罵呢?以往她一句淡淡的回應,或愛理不理的態度,都會讓他火大得對她大吼大叫、撂狠話什麼的。

一場車禍究竟讓他怎麼了啊?真是的。

蔣弘道靠坐在病床上,轉頭望向窗外,外頭的點點光亮都讓他十分驚奇。

入了夜之後不用燭火也能燈火通明,這世界太神奇了,他要怎麼開始瞭解、摸索這個世界呢?

「看見那棟大樓沒有?最高最亮,會一閃一閃那個。」徐薇如見他神色有些落寞,不禁心軟。「那是台北11,台北市的地標。」

「一百零一層?房子能蓋到一百零一層?」蔣弘道驚訝不已。「怎麼蓋的?什麼建材?不會垮嗎?」

他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像個七、八歲的小男生,有一肚子的「為什麼」。

「我不知道。」徐薇如回答,看出蔣弘道的失望,可也沒說什麼,兩人又一夜無話。

第二天,她照樣來探望他,卻帶了一大堆書來,其中一本,就是關於台北11。

「你失憶了,很多常識都不知道,那還記得字怎麼認嗎?」徐薇如帶了一堆書來之後才想到不對。

「我也不知道……」蔣弘道苦笑,他是不是不知自己所學的字體與這個世界相不相同,直到看見書本封面上的大標題,他才鬆了口氣。

「我認得這些字。」太好了,文字是相同的,這解決了很多問題。

就像海棉吸水一般,蔣弘道開始讀起書來,可沒想到他問題更多了-

「什麼是二二八事件?什麼是金融海嘯風暴?什麼是次級房風波?什麼又是保險?」

幸好徐薇如也不覺得他煩,為他帶了一本又一本的書來,多到堆滿了病房,出院要後打包時累死人。

她其實很懷疑,他到底有沒有把那些書看完?他什麼時候這麼愛看書了?她記得他念的是一所不怎樣的私立大學啊。

「你真的有把書看完嗎?」徐薇如很難相信他會看完那些書,連她自己都不能保證有這樣的閱讀速度。

「你要不要考考我?」蔣弘道自信地道,讓她隨便拿一本書來考他。

徐薇如也真做了這件事,意外他真把那些東西都看進腦子,還能舉一反三。

見他變這麼聰明,她也不再客氣了。

「這是你房間。」

出院後,徐薇如帶蔣弘道回到市區的公寓,打開主臥室的門,告訴蔣弘道他的房間在這裡。

走進陌生的房間,蔣弘道視線很快就被小桌上那堆滿滿的書以及歸好檔的文件閃花了眼。

「那是?」

「你的責任。」徐薇如直截了當的說。「友勤物流是你父親留下的產業,你應該要扛起的責任,我也不求你馬上能上軌道,或者記起你父親什麼的,起碼你要學著掌事。」

「那你是做什麼的?」蔣弘道好奇地問。

「友勤的協理。」徐薇如回答。

「我的職位是?」

「總裁。」

蔣弘道想了想,問道:「我車禍休息這兩周,公司大事是誰在主持管理?」

徐薇如沒有回答,但這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你既然有管理公司的能力,為什麼還要教我、讓我來管?」蔣弘道心頭熱烘烘的,像有著什麼東西在燃燒。

她大可趁他傷重期間把公司上下一手抓,成為她的,可她卻沒有,反而把重要的卷宗全帶到他面前來,要他好好學習,掌握公司動向。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徐薇如看著他,語氣淡淡地道。「況且,不是我的東西,我也不要。」

說完,她轉身離開,走進另一個房間,將門闔上。

蔣弘道看著她背影消失良久,這才走向桌前翻開卷宗,看著紙頁上頭有著各色便利貼,內容是娟秀字跡註明的重點。

心頭隱隱燃燒的火苗,變成了熊熊烈焰。

這些卷宗,她自己也看過了一遍,怕他不懂才加注記送到他面前的吧?

那個面冷心熱的女人,一副跟他不熟、急於擺脫他的模樣,其實再心軟也不過。

深知知識就是力量,蔣弘道自此養成了每天閱讀的習慣。大量的吸取新世界的新知,永遠有學不完的東西,這令他感到十分充實。

這樣的生活過了幾個月,他也習慣了自己是蔣弘道這件事,唯一不習慣的是他的妻子,徐薇如。

這個跟他前世皇后有著相同樣貌,性子卻完全不同的女人,兩人卻又有一個共通之處--她們從來不為自己著想。

這麼笨,這麼的傻,讓人心疼。

熬了幾天夜研讀那些資料,蔣弘道直到覺得對自己的研讀成果滿意了,這才昏昏沉沉的睡下。

但感覺才睡沒多久,他就被吵雜的聲音吵醒。

以他所住的地方來看,隔音應該十分良好,絕對不會被客廳的說話聲擾了好眠,可是這大呼小叫的聲音卻能把他吵醒,足以想見這音量有多大。

「我要見阿弘!徐薇如,你不要以為你可以趁機把他藏起來,他一點都不愛你,你少不要臉了!」

迷迷糊糊的醒來,打開房間門就聽見這麼刺耳的話語,蔣弘道立刻清醒了。

「吵什麼?」他語氣深沉,帶著在上位者的霸氣沉穩,一開口便讓吵鬧聲消失。

「阿弘,是我,你都沒跟我聯絡,你還好嗎?」罵街潑婦立刻變成小女人,眼巴巴的看著他,討好的問:「讓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蔣弘道看著那陌生的女人,五官姣好,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人心軟,可他見了卻只有不悅。

一大早的登門找男人有沒有搞錯!是有多飢渴?!

「你上班要遲到了吧?」蔣弘道也不理會那女人癡癡的眼神,反而對徐薇如說道:「快出門吧,路上小心點。」

徐薇如挑了挑眉看他,再看看站在門口的小四,不禁想著這嫁禍把她打發走之後,不就可以和小四……

「我跟她談談,很快,你快去上班吧。」

「嗯。」她不再多想,直接出了門,反正不關她的事,房子在蔣弘道名下,他想帶哪個女人回家就帶吧,她管不著。

可她前腳才離開門口,就聽見蔣弘道用著不容分說的語氣道:「誰准你找上門來?你是什麼東西?敢用那種口氣對我老婆說話。滾出去,我有准你進我家門嗎?」

太意外了!蔣弘道竟然沒有溫存地哄著他的女人,反而凶巴巴的趕人走,連大門也不讓進,還維護她……

徐薇如不禁停下腳步回頭看,想知道蔣弘道怎麼了?今天居然沒有跟著他的女人一起聯手攻擊她?

這感覺好不習慣,也好令人困惑。蔣弘道維護她耶!見鬼了,他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蔣弘道疲於再去應付糾纏不清的女人,乾脆一口氣打發了,讓對方沒有再纏上來的可能,把人罵得死心的走了,這才回房繼續睡下。

這一睡,睡到了傍晚,他醒來繼續研讀宗卷,非得搞清楚所有錯綜複雜的內容不可,他想不到這一世的船務竟有那麼多的規矩和律法要懂。

一忙,又忙到了深夜,蔣弘道全無所覺,直到聽見了大門被人開啟,而且還開得斷斷續續的聲音,引起了他的警覺性。

難道是小偷?可這是管理森嚴的電梯大廈,樓下就有警衛,怎麼可能是小偷?蔣弘道離開房間,打開了客廳的燈,狐疑地前去開門,眼睛下意識地掃過牆上的時鐘,凌晨三點。

門打開了,迎面而來的酒氣讓他皺眉,接著一個女人的身影踉踉蹌蹌的進了客廳,也來不及脫鞋便直奔廁所,吐得淒慘。

「嘔……嘔……」

定眼看他才發現,那帶著一身酒氣回家的女人,竟然是徐薇如?!「總裁。」門口還站著一個女人,臉色嚴謹。

「你是?」蔣弘道不記得眼前的女人是什麼人,不過她倒認得他。

「我是您的秘書,我姓陳。」知道他失憶的狀況,陳秘書自我介紹。

「她怎麼回事?」

「今天要簽一張大單,協理去應酬了。」陳秘書含蓄地道。「我也是半夜接到徐協理的電話才去接她,一路上她都很好,沒事的樣子,我也沒想到她會一到家就吐了……」

「你做得很好。」蔣弘道目光一沉。「謝謝你平安送她回來。」

陳秘書嚇了一跳,總裁對她道謝?真的假的?

但還沒有反應過來,大門便被關上,而且她似乎還聽見總裁囑咐她回家路上小心……

蔣弘道聽聞徐薇如還在廁所裡嘔吐,不禁倉皇地走了進去,擔心地問:「你還好嗎?怎麼喝成這樣?」

他隨手抓了一條毛巾放在水龍頭底下浸了溫水,扭干水分之後就彎下身,扶著吐到頭昏眼花站不穩的她,然後細心地為她擦拭臉上的狼狽污漬。

「不喝,魏董不給訂單……我喝光了,明天可以簽約了。」徐薇如醉得痛苦,眉頭皺得緊緊的。

蔣弘道的眉頭比她皺得更緊,心也揪了起來。

「一個女孩子怎麼能在外面喝這麼多酒?!多危險!」

「少看不起我,蔣弘道,我能喝好嗎!男人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到……」她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怎樣?我醉了,你又要來消遣我了是嗎?起碼我在外面能挺著,回到家才倒下來……能做到這樣,你就沒有資格嘲笑我……」

她醉了,揪著他衣領惱怒的說。

蔣弘道在心裡大罵這身體的原主,她都為了工作喝成這樣了,那個男人竟還嘲笑她,難怪他們兩人水火不容。

「當然,沒有人可以嘲笑你的努力。」他語氣完全沒有輕蔑,只有滿滿的心疼,將她扶了起來,讓她坐在馬桶上。

徐薇如身子歪歪斜斜的,感覺頭暈目眩,平衡感奇差無比。

蔣弘道蹲下來,為她脫掉腳上的高跟鞋,見她磨破的腳指和腳後跟,莫名不捨,長長的歎了口氣。

「去睡吧。」

「我好臭,我要洗澡。」徐薇如沒辦法人手自己身上的酒味。

「你醉了,連站著都沒辦法,怎麼洗?」蔣弘道當然不同意。

「我就是要洗。」徐薇如推開他,逕自回去自己的房間,拿了衣服過來眼看就要再進廁所。

「太危險了,你要是跌倒怎麼辦?」

「怕什麼?又不是沒有跌過。」徐薇如回了他一句,才不管他的阻止。

蔣弘道一窒,這下真是心疼得不行了……

「你要洗可以,我就坐在這裡,你有什麼事情我才好馬上知道。」他指指放了下來的馬桶蓋。

徐薇如愣了愣,雖然她醉得糊塗,但還沒醉傻了,看了看乾濕分離的浴室,雖然淋浴間的隔間是霧面玻璃,可一個男人坐在外頭陪她洗澡……這也太怪了吧?而且,這個人還是蔣弘道。

「你滾出去。」她才不要咧。

「那你就別想洗,臭到你睡醒再說吧。」他也很強硬。

「你管我!」徐薇如對他大吼。

「我就管你!」蔣弘道瞇眼回應。

「你……」徐薇如氣急了,瞪著他。

「你要是偷看,我就把你眼珠挖出來!」說完她衝進淋浴間,把門拉上,快速的脫下衣服。

她是沒有辦法人手自己臭到隔天早上的。

洗了個熱水澡後,熱水加上酒精作用,徐薇如已昏昏欲睡,最後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洗好澡、穿上衣服的,只知道自己醒來時已經是隔天中午。

下了床走出房間,她看見蔣弘道坐在飯廳裡,桌子擺著一堆外送食物,還有一杯果蔬汁。

「早,那是醒酒的果蔬汁,我讓陳秘書送來的。你還好嗎?頭會不會痛?」蔣弘道折起看完的報紙,詢問道。

「還好……」看著一桌早午餐,徐薇如一臉茫然,不解又疑惑。「這些……你準備的?」

「不是,我醒來之後就發現桌上有了,我想是小仙女送來的--廢話,當然是我請人送來的。」蔣弘道開玩笑的騙她道。

「喔。」徐薇如受寵若驚,不懂他幹嘛對她這麼好?竟然還為她準備醒酒的果蔬汁,這麼體貼?

「我以後會避免讓你參與那種場合,一個女孩子不應該喝那麼多酒,身體和安全也要顧。你放心吧,該我扛的責任我會扛起來,你辛苦了。」

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說著,最後四個字「你辛苦了」,竟讓徐薇如心裡湧現無法遏止的心酸,酸楚直達眼眶。

她連忙低下頭,掩去自己的淚意。

她的辛苦,他看見了,這個男人……變好了。

喝著冰涼的果蔬汁,她卻覺得心裡暖暖的。

「今天下午我跟你進公司,我不該再休息,也該重回工作崗位了。」蔣弘道主動提起要回去工作,不再休養。

這一天起,徐薇如對蔣弘道的看法不同了,但想到這可能是因他失憶的關係,她不免仍不安的想排拒他,擔心他一旦恢復記憶之後又會故態復萌,她還是與他保持一定距離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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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徐薇如這女人,真難攻克。」蔣弘道在書房裡看著新買的偉人傳記,分心想到從前。

一開始,的確是因為她跟自己心愛女人相同的五官,他才對她另眼看待,可時日一久,他就發現了這女人不是他那溫柔嬌弱的皇后。

這個世界最大的優點,就是一夫一妻制,蔣弘道擁有一份事業,他就是那裡的王,但不用為了制衡誰而去娶誰。

一切憑自身本事和人脈競爭的世界,對他來說十分有挑戰,比起前世的君王權術還更顯得簡單,他喜歡。

事業沒問題,憑他識人之明以及手段,要搞定一間上了軌道的公司並不難,而不足的知識靠閱讀進修盡快補足,這也難不倒他。

他最大的挑戰和難關,是與他離心、不信任他的妻子。

「那個女人……」思及徐薇如,蔣弘道不免又瞇起了眼,「唉。」然後歎息。

這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要搞定女人照理說不難,因為原主以前的那些女人,全都讓他打發了,這半年來的日子,他過得猶如和尚般清心寡慾--一夫一妻嘛,不是嗎?

可他那個妻子,卻從來沒有把他當丈夫看待。

「真傷腦筋。」蔣弘道動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思索著該怎麼才能讓徐薇如正視「他沒打算讓她走」的這件事,誰教她外表看起來冷漠難相處,其實再心軟不過,這點被他發現了,更對她動了心,偏偏她卻很想逃……

他抹了抹臉,實在不甘心,也沒心情看書了,夾了書籤在他看到的頁面就闔上書,下了樓。

客廳沙發上窩著兩個女人,他的母親以及他的妻子,正磕著零食親密的看電視。

蔣弘道見了心一軟,徐薇如對他母親的照顧和關懷真是沒話說,不知道的人還真會以為她們是母女。

「你們在看什麼?」見徐薇如起身,蹲在電視機前換DVD,他問。

「阿弘,你怎麼下來了?不是要看書嗎?」林美華笑道。

蔣弘道聞言微笑,眼中盈滿感動,母親還記得他。每次母親對著他笑,喊著他的名字,都讓他無比的感激。

阿茨海默症便是俗稱的失智症,患者會漸漸忘記生活上的事情,忘了小孩,忘了身邊所有的人,到了後期將會癱瘓,目前這個病沒有根治的方法。

「平日工作忙少回來陪你,都住在失去的公寓,下周又要忙了,難得有時間,當然要陪你了。」蔣弘道在母親身旁坐了下來,神情溫柔地握著林美華的手。林美華一怔,隨即開心的笑了。

「我兒子長大了,知道要陪媽媽,你爸老怪我把你寵壞了,他要是在的時候看見你變得這麼愛家,一定很開心。」想起以前老把家裡當旅館的兒子,對照他現在的改變,讓林美華欣喜不已。

蔣弘道微微一笑,並不解釋。

前世,他生母早逝,少年即位,沒有承歡膝下的機會,這一世,他有了母親,這個母親卻病了,可無論病痛讓她忘了多少重要的事,她都沒有忘記愛他這件事。

有了母親可以陪伴,他的孺慕之情完完全全傾洩而出,總想這要給母親最好的。

換好了DVD的徐薇如回頭,看見蔣弘道佔據了她原本的位置,挑了挑眉。

「你……打算坐在那兒?」她眼睛轉了一圈,問得十分含蓄。

「嗯哼。」蔣弘道舒適地雙腿交疊,好整以暇回望著她,還給了她一抹笑。

「喔,那你要不要喝點什麼?」王水好嗎?她立刻去調一大桶來。

「隨便來點什麼都好,別麻煩……柳橙汁好了,現搾的。」

「……」徐薇如無言,這叫做「別麻煩」?!

蔣弘道還是笑笑的,表情有惡作劇般的得意--你自己開的口不是?怎麼?反悔了?

徐薇如憤憤地去廚房,為這位大少爺現搾了一杯柳橙汁,她非常用力的切柳橙,聲音大得嚇人。

蔣弘道忍不住笑著回頭,去看她在廚房為他忙碌的身影。他當然聽得出她的不歡迎,可是,他若會聽她的話離遠點,他就不叫蔣弘道了。

突然感覺到腰間一痛,蔣弘道哀叫一聲,回頭就看見母親的眼睛閃閃發亮,手還擰著他的腰內肉。

「別欺負小薇。」林美華語帶警告。

「怎麼會?」蔣弘道被老媽擰了一記,不敢叫疼,漾著一張燦爛笑臉對母親保證再保證,說他不會欺負徐薇如。

在廚房搾柳橙汁的徐薇如聽見客廳傳來的嬉笑聲,不禁回頭望去,只見林美華和蔣弘道母子兩人嘻嘻哈哈地玩得開心。

說真的,那一場車禍之後的蔣弘道的確變了一個人,但這改變……也不是完全沒有好的。

比如現在吧,徐薇如從很小的時候就見過這位喊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可他脾氣暴躁、我行我素,對待疼愛他的母親態度總是不耐煩,唯有老總裁在世時能壓得住這山大王。

就她印象所及,她從來不曾見蔣弘道會流露出這樣的神情,對自己的媽媽溫柔撒嬌,母子感情親暱。

嗯,好吧,她得承認,蔣弘道的這點改變,的確是令人滿欣慰的。

搾好了柳橙汁,徐薇如回到客廳,先捧了一杯給林美華。

「小薇對我比較好。」林美華很孩子氣的對兒子耀武揚威。

「唉……」蔣弘道非常配合的唉聲歎氣,一副爭寵失敗的喪氣樣,可還是很厚臉皮地朝徐薇如伸出手。「我的柳橙汁呢?」

徐薇如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你好理所當然。」

「我老婆問我要喝什麼,我難道不能有一點點小要求?」他挑了挑眉問。

誰是你老婆啊?徐薇如好想對他吼,可老人家在,總不好在林美華面前吵架。懶得再理會他,徐薇如在林美華空出來的另一邊沙發坐下,坐下時還不忘拉扯被蔣弘道坐在屁股下的涼被。

「你屁股很大耶。」她嫌棄道。

「你可以溫柔一點嗎?」蔣弘道被迫太高臀部,姿勢難看,破壞他貴氣形象。

「對你?哈。」徐薇如冷笑一聲,抱著她的涼被做好,一點邊邊角角都不讓蔣弘道碰到。

林美華坐著看兩個小的鬥嘴玩鬧,嘴角不自禁上揚。

最近,她有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甚至會忘記為什麼會待在某個地方,但這一刻的畫面,她想記住--她的兒子和她的媳婦,與她一家三口在假日的晚上,舒服的坐在沙發裡……

她捧起鮮搾的柳橙汁輕啜一口,精心挑選過的柳橙鮮甜,還可以喝到新鮮的水果顆粒,喝了一杯這樣的柳橙汁,她心裡也跟著甜甜的。

「好了,你們吵死了。」林美華喝了大半杯柳橙汁,才開口阻止這對夫妻的吵鬧。

「快按下去,我要看片子。」

徐薇如立刻安靜不再跟蔣弘道鬥嘴,拿起遙控器按下鍵。

「你們在看什麼?都看了兩小時了還沒看完?!」蔣弘道只是隨口問問,不期待得到回應,可當看見電視螢幕出現了斗大的「甄嬛傳」三字時,他無言了。

這……不正是近年紅透半邊天的宮廷劇嗎?!

「華妃讓莞嬪跪到小產,現在正是精彩的時候。」林美華一副中毒很深的模樣道,兩個女人盯著電視看,很快就融入劇情。

反倒是看著這種後宮劇的蔣弘道,內心無味雜陳。

怎麼會……會看這個呢?不會有人比他更瞭解後宮的女人有多麼可憐,皇帝有多麼的可悲。

他希望永永遠遠不要再回到過去,這一世,他只是蔣弘道,一個有母親、有個妻子、一份事業,簡簡單單、乾乾淨淨的平凡男人。

友勤物流是一間包含了陸海空三方運輸快遞的公司,賣的商品就是沒有形體的「信任」。

為了博得客戶肯將重要的商品托付給友勤,那可是需要下工夫的,尤其在爭取指標性客戶時,更適時的要給予折扣,而通常能為友勤帶來大批訂單的,是上任不超過兩年的協理劉昌彥。

至於蔣弘道,他是管理者,所有部門決策一把抓,當然偶爾還是會去接一些案子,但總要讓底下人有事做嘛,不是嗎?

此刻,蔣弘道正在個人專屬的總裁辦公室裡,聽剛出差回來的劉昌彥報告公事。

「沒意外的話,圓通的法務今天會向我們法務聯繫。」

「你讓我們公司多賺了一成。」蔣弘道對草約上的簽約金十分滿意。「說吧,你要什麼賞賜?」他是大方的老闆,修長的手指伸向辦公室,執起秘書為他沖泡的黑咖啡--

「唔。」好苦。

蔣弘道皺了皺眉,還是沒有辦法喜歡這苦澀的鬼玩意,但不能否認咖啡這種東西,提神功力一流。

當他放下咖啡杯,一顆包裝糖果就被扔到他面前,他抬頭一望,看到梳著包頭、一身制式套裝打扮的徐薇如,不過她的表情一絲不苟,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蔣弘道心裡可樂了,但在下屬面前還是要掩飾一下,他裝作淡定的拆開那顆糖果塞進嘴裡,甜在心裡。

「賞賜?」劉昌彥深覺這個上司的用詞非常有趣。「升職加薪最實際,我對總經理這個位置很有興趣。」

「獎金會讓你滿意,至於升職加薪……你還要再努力一點。」蔣弘道婉轉地拒絕了他要求的職務。

「那何必問呢?」劉昌彥翻了個白眼,一點也不怕蔣弘道。

「想知道你的野心有多大。」偏偏蔣弘道就是喜歡他的直白、反應快。「結果還不錯。」他向來喜歡有野心的下屬。

「對了,薇如,你收到家族聚會通知沒?你要不要去?」正事說完了,劉昌彥把注意力轉向一同參與會議的副總徐薇如,一副跟她很熟的樣子。

「收到了,我會去。」徐薇如溫和地回答。

「那到時一起去?我去接你。」劉昌彥就這麼旁若無人地約起了徐薇如。

「嗯,好。」

這傢伙……當他死了啊。可惡!

蔣弘道臉是笑的,心裡卻是罵個沒完。

劉昌彥這傢伙,是徐薇如大學直屬學長,一年半多以前,徐薇如受老總裁蔣晉寬請托,嫁給蔣弘道後入主友勤,可那時老總裁剛過世不久,她又是一個空降部隊,加上剛接手大位的蔣弘道根本靠不住,她不得已只好向自家學長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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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6:56:55 |只看該作者
蔣弘道不是瞎子,當然看得出劉昌彥對徐薇如的態度,不只是學長學妹這麼簡單。

但最該死的莫過於他和徐薇如的婚姻內幕,在友勤已是公開的秘密,這都怪那個紈褲原主,在新婚時就大剌剌地宣稱自己根本沒有把徐薇如當一回事,也以行動表示了他的愛很「廣泛」。

「你有聚會?什麼時候?」他也不露半點不悅之色,問了她聚會日期,得知是這週六後,他點點頭。

「也好,去跟學長、學姐交流一下,認識新進的學弟妹。我記得上個月家聚你也沒去,好好放鬆一下,我會陪著媽。」

蔣弘道笑笑哄著徐薇如去,但徐薇如卻露出了猶豫的神情,自從父母雙亡之後,她便把蔣氏夫婦當成自己的親人,尤其老總裁離世後,她只要一有空閒,就是立刻飛奔到林美華身邊為對方做這做那的,那個美麗溫柔的婦人,是她現在最放心不下的人。

「我盡量早點回來。」徐薇如想了想後說,決定到時吃個飯就回家。

「要不要幫你和媽帶點什麼回來?」問得太順口了一點,她倒是渾然未覺。

「到時再看吧。」蔣弘道聽見她的回答沒有露出勝利的神情,只是淡淡地微笑,其實心裡開心得半死。

這傢伙……劉昌彥暗暗深思,這真是以前那個腦袋裝屎的敗家子蔣弘道?

不是他看不起蔣弘道,而是這個接了公司大位,卻把大量心思花在小三、小四、小五身上的男人,實在令人不齒。

剛進友勤那陣子,他最常閃過腦子的想法是……蔣大少要是肯把花在女人身上的心思分十分之一在工作上,友勤的發展肯定不得了。

而現在的友勤,也的確不得了。

蔣弘道車禍後花了數月時間休養,那時公司亂成一團,可當他一回歸公司,立刻有了一連串的命令,而且不難看出他的野心,他要的不只是運輸業亞洲龍頭的事業版圖,他放眼國際。

能跟隨這樣的老闆又能發揮所長,劉昌彥是非常樂意的,可不這影響他暗罵蔣弘道卑鄙。

「你們都談完了吧?我要出去了。」徐薇如沒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

「談完了。」兩個男人十分有默契地結束會談,離開會議桌之後,連看都不看對方一眼。

「小薇,等等。」蔣弘道在徐薇如離開前喊住她。

徐薇如回頭,就見他拿著一瓶紅酒朝她走來。

「這是我托人從法國帶回來的紅酒,你代我向張董道個歉,改天一定請他喝一杯。」蔣弘道交代著。

徐薇如今天要去拜訪兩個要續約的老客戶,那是老總裁在世時就合作的對象,與蔣家都是世交,按理來說蔣弘道應該要親自跑一趟,應酬一下,不過今天他有越洋會議要開,無法抽身,才讓徐薇如自行前往。

呆愣了三秒鐘,徐薇如才反應過來,看著酒瓶身上的廠標以及年份,確實是那位重要客戶的心頭好。

「至於林董那個貓癡,他應該已經收到那副CharlesWysock--的畫了。」蔣弘道笑笑道,他將要送給客戶們的禮物都準備好了。

說真的,看見這麼用心討好客戶的他,徐薇如十分欣慰。

「那慘了,林董今天一定會抓著我講貓講個不停。」想到接下來跟兩位客戶的會面將會十分順利,她不禁心情大好,跟他開起了玩笑。

「路上小心點。」聽見內線響起,是他交代秘書提醒他視訊會議的訊號,蔣弘道也不多留徐薇如,畢竟工作要緊。

徐薇如見他要忙,也沒留下來打擾,和劉昌彥兩人一同離開總裁辦公室。

「你要急著走?我回幾封信就沒事了,可以陪你出去跑客戶,要不你再等我一會兒?」劉昌彥表示願意當護花使者。

「不了,時間來不及。」徐薇如拒絕了學長的好意,回辦公室快速拎了需要的東西就要出去。

臨到電梯前,她又突然回頭,走到總裁辦公室前,門口的秘書室正坐著忙碌的陳秘書。

「副總。」抬頭看見她,陳秘書輕應了聲。

「我要出去了,總裁一忙起來就會忘記吃東西,最後搞到胃痛,上個月才胃出血……他向來愛喝湯,你請餐廳送一份雞湯來,放在電鍋裡溫著,等他開完會叫他吃。」

陳秘書點點頭,認真地詢問:「就說是副總你說的?」她當然要問清楚,太貼心的舉動可不會得到總裁大人的讚賞,只會得來白眼,大概是物極必反吧,現在的總裁非常討厭女性的

示好。

徐薇如也知道那傢伙的難搞之處,無奈點頭。「就說是我說的。」

交代完秘書,徐薇如放心離開公司,然而將她一舉一動都看在眼底的劉昌彥,則皺緊了眉。

這像是當年她無奈請他幫忙時所說的,她不過是報答老總裁的恩情,一點也不在乎蔣弘道,兩年期限一到,她會立刻走人?

那樣子……像是不在乎嗎?

兩年期限一到,她真的走得了嗎?

秋天的氣候仍不穩定,熱的時間居多,涼爽的時候少。

今天正是難得的涼爽日,對徐薇如這個只要天氣一熱就會沒什麼耐性的人來說,這樣的天氣最好,舒服,工作起來也不會老想發脾氣……

可惜她今天還是十分火大!

周旋兩個月的新客戶被敵手給搶了,簽約金只少她開出來的一成,她不火大才有鬼,這分明是有人洩露了訊息。

回到辦公室,她忍不住摔卷宗,對自己沒有得到案子而生氣。

「徐副總發這麼大脾氣……該不會案子沒談成吧?」

倚在她辦公室前口吻風涼的,是財務部的李得和,打從徐薇如進友勤起,就跟這傢伙不對盤。

「喲,我剛回來連口水都還沒喝,話也沒講一句,你就知道我案子沒談成,消息傳得這麼快呀?要不是知道李經理人品,我真要懷疑是你洩漏訊息出去的呢。」徐薇如笑著道,笑意卻不達眼底。

最近好幾個她經手的大案子,就差臨門一腳了,最後卻總會被敵對公司捷足先登,叫她怎麼會不起疑?

「你……」

「阿得,你在這幹嘛?我找你很久了,過來。」蔣弘道出現,笑笑拉走了欲發火的李得和。

「你那個女人--」

「欸,幹嘛跟女人一般見識?走啦,喝酒。」蔣弘道擺出一副不耐煩的嘴臉,拉著李得和離開了。

看見蔣弘道和李得和哥倆好的模樣,徐薇如火大至極。「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才剛對蔣弘道有那麼一點改觀,他立刻又故態復萌。

李得和最會逢迎拍馬屁,和蔣弘道在一起便是玩樂嬉鬧,不把工作當正事,偏偏蔣弘道吃他這一套,無論車禍前還是車禍之後,仍跟李得和哥倆好。

「完全把我的話當耳邊風……蔣弘道,老總裁留給你的事業如果被你玩掉了是你活該,我才不管你!」她大發脾氣,撂著。狠話

可話是這樣說,撒過氣了,徐薇如還只能是乖乖坐下來,打電話、找資料,開發新客戶,好補足失去訂單的損失。

這一忙就過了下班時間,徐薇如仍未有所察覺,窗外明亮的街景被黑夜籠罩,辦公室裡的人漸漸離去,照明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當時針走到數字九時,蔣弘道踏出電梯,走進辦公室裡。

「總裁。」

走進辦公室時看見幾名新進業務還在加班,自動自發地開會檢討,他不禁嘴角上揚,一一點頭招呼,很滿意下屬的上進。

「忙完早點回去休息。」走回自己辦公室要拿東西時,他看見了一盞不該在此時點亮的燈--副總經理辦公室的燈,竟然還是亮著的?!

徐薇如這時間在這裡幹嘛?她加什麼班?

蔣弘道臉色垮了下來,他走進她的辦公室,很順手的關上門。

「都幾點了,你在幹嘛?」看她還在發信,肯定仍在為今天失去客戶煩心,現在正在開發新客戶。

「加班。」徐薇如抬頭覷了他一眼,又繼續寫E-mail,不想跟他講話的態度很明顯。

「加班到九點?」蔣弘道語氣中隱含怒氣。

徐薇如掃了一眼外頭還在加班的新進業務們,下巴抬了抬,意思很明白了--奇怪耶,其他人可以,為什麼她就不行?

蔣弘道在內心默數,前世他被那些上奏的老臣氣到時,也會在心裡默數順氣,轉動著左手拇指上的扳指,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知道你在氣什麼。」再度開口,他已是冷靜自持的口吻,十分有總裁的氣勢。「你太躁進了。」

「我不躁進行嗎?我有一個只會聽好聽話的老闆。」徐薇如反擊。「你沒有變過。」還是那個令老總裁臨終都放心不下的浪蕩子。

他本來就沒有變過。這樣的指控蔣弘道不痛不癢,但是她失望的神情讓他覺得有必要解釋一番--天知道他什麼時候對人解釋過了?

「李得和善鑽營、長袖善舞、口風不牢、洩漏消息給敵對公司收取回扣,虧空公款--這些事情早在你找徵信社調查前,我就知道了。」他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

徐薇如聞言一怔,原來他都知道?

「既然都知道,你還跟他稱兄道弟?」她一臉鄙夷。

「小不忍則亂大謀,誰教李得和有個有錢的老爸?」蔣弘道訕笑。

徐薇如明白他的意思,李得和的父親是友勤的股東之一,也是老總裁生前的老友。

「所以,現在還不能動他。」蔣弘道在她面前搖了搖食指。

「不趁發作前清除毒瘤,難道要等到快掛掉才要動手?」徐薇如不能接受他的做法。

清冷的面容有了怒氣加持,張揚了她的明媚妍麗,看著這有著跟自己深愛女人同樣的五官,性格卻完完全全不同的徐薇如,蔣弘道忍不住心癢癢……

這麼的強悍潑辣,這麼的好強,是非黑白明確,沒有灰色地帶,她毫不畏懼地捍衛著他父親托付給她的公司,扛起這份重擔。

就是這樣的傻女人,牽動了他的心。

「你知道我為什麼升你當副總?」蔣弘道沒給她一個解釋,反而丟了個問題出來。

徐薇如沒料到他會提這個,仔細想想……蔣弘道主動說要回公司,而他重回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從協理升上了副總。

「你自進入友勤,業績就月月第一,一個沒有背景的女孩子,靠的是什麼拿到漂亮的合約?」

蔣弘道絕對不會忘掉徐薇如吐得淒慘的那個深夜,他明白這個女人為了報恩,有多麼的逞強。

「就是知道你生性好強,才讓你升副總。你有能力,也累積了足夠的人脈,我要你幫我帶一些新人,管點事。」

而且給徐薇如一個高職位,也就代表她面對客戶時將不再需要拿命去換合約……當然,蔣弘道不會告訴她自己這麼安排的用意,是因為心疼她。

「總之你讓徵信社別再查了,小心引火上身。幫我帶好新人才是重點吧,你看看。」蔣弘道比了比她辦公室外頭,還在認真工作的新進業務們。

唔,怎麼有種被拍了馬屁的感覺?徐薇如承認,她的確好強,尤其是老總裁的托付,她可不會讓友勤莫名的敗了。

蔣弘道信任她的能力,要她帶人,權力下放,要她管事……這些話聽得她很舒服,一點也不會覺得受之有愧。

「李得和挖了公司不少錢,也害公司損失了訂單,難道就這麼算了?」徐薇如問,不相信他會就這麼放過對方。

應該這麼說吧,車禍前的他大概會不當一回事,可車禍後的他嘛……

「怎麼可能!」蔣弘道冷嗤一聲。

「要嘛當作沒這回事,要嘛直接讓李得和翻不了身。你放心吧,不會太久,現在他正在得意,很快就會露出馬腳,到時候連他老爸都沒有辦法再為他護航。」

然後他就可以趁機提出交換條件--以不起訴李得和,換取李董事手上的友勤股份。這麼一來,他將會成為友勤最大的股東,不用再為了要擴展事業版圖看其他股東的臉色。

想到此,他充滿雄心壯志,雙眼褶褶生輝,襯得那張招蜂引蝶的俊臉更有男人味了。

看蔣弘道看到出神的徐薇如連忙回神,唾棄自己竟然會被男色迷惑,可是,聽這個曾經紈褲敗家的花花大少,頭頭是道的說起對她職務的安排,以及對她的期許,她突然有個詭異的想法冒出來……

蔣弘道做這些安排,該不是是……在保護她吧?

她怎麼會有一種被保護的感覺?這一切應該都只是她的錯覺,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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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6:57:36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星期六的中午,不穿著氣勢凌人套裝的徐薇如,參加了大學的家聚。

「薇如來了,我有多久沒看見你……欸,怎麼是跟昌彥一起來?你老公呢?」很久沒看見她的學姐開心地撲上來,熱情的擁抱。

徐薇如不習慣這樣的熱情,也招架不住學姐的熱情,只能呆呆的被抱住。「學姐……」不要這樣……

「我想死你了,你這個大忙人最近在忙啥啊?你幾次家聚沒到了?你說你說呀你!」

「唉……」徐薇如常常搞不懂,為什麼他們家族裡會出現這麼變態熱情的成員?

「啊,是薇如學姐?!抱抱!」

而且還不只一個。

「你們不要一直黏上來啦!」徐薇如嘴上語氣凶狠,行動倒完全沒有甩開眾人的意思。

她就讀某國立大學財經系,繫上有非常傳統且強大的家族制,歷屆以來,同一個學號的學生為直系家族,而她的家族中,就不乏在一流企業、外商任職的優秀學長姐,像今天主辦這場家聚的學長,就是一間美商公司的亞洲區財務長。

「不是說念財經的腦袋都很清楚,不會隨隨便便的嗎?」徐薇如實在很難相信這兩個人來瘋的女人在工作上是女強人。

其實她不知道,就是因為她的反應很有趣,才惹得那些平時工作壓力大的女人們,看見她就想逗一下。

「學姐、學妹們,你們就放了她吧。」劉昌彥看不下去了,前來解救。「大學長想見薇如。」

「又來英雄救美了,看在昌彥的面子上,就先放了你……不過離開前我還要再抱一下。」

不要啊!徐薇如幾乎是落荒而逃了,好不容易才逃離那群女人。

向與會的學長們打了招呼,閒聊了幾句近況,輕鬆的氣氛讓有大半年沒有四人聚會的徐薇如忘掉煩憂--本來應該是要這樣的,可她今日卻心不在焉。

拿了一杯雞尾酒,徐薇如來到陽台。

打開陽台落地窗,迎面吹來的空氣有著鹹鹹的海水味,風吹亂了她吹得微卷的頭髮,飄動了她的衣擺。

今天天氣很好,有藍天白雲,連海面都很平靜,沒什麼波浪,而這間蓋在海邊的別墅,是這次主辦家聚的學長公司招待貴客的招待所,內部裝潢低調奢華,就連她所在的陽台四周都是峭壁斷崖,位置隱密,完全不怕有狗仔來偷拍。

「你都沒吃東西。」劉昌彥出現在她身旁,在白色大理石欄杆上擺了個放有很多小點心的盤子。

「吃一點吧。」

「謝了。」徐薇如朝她感激一笑,食不知味的吃著五星級飯店特製的小點心。

「你心情不是很好。」看出她心不在焉,劉昌彥小心探問:「跟蔣弘道吵架了?」

「沒。」早上徐薇如從市區的公寓出發,她出門時,蔣弘道也正準備出門,還笑笑對她說:好好玩,媽那裡有我,你不用擔心。

「那麼你在焦躁什麼呢?」劉昌彥問道。

徐薇如一怔,也說不出來她為什麼而煩躁。

「不知道。」她老實的吐出心聲,對長她三歲的直系學長劉昌彥,她向來是有話直說,不會隱瞞的。

你的焦躁跟蔣弘道不在你身邊有關係吧--這句話,劉昌彥吞了下去。

「啊--」

突然地,徐薇如對著大海吼叫,聲音尖銳,叫了非常非常久,把一旁的劉昌彥嚇到了,也引來裡頭說笑、吃東西的家族成員們注意。

吼完了,她心中的焦躁奇異的消失了。

「我要先走了。」徐薇如丟下這一句話。

才來不到十分鐘她就決定要走,嚇呆了劉昌彥。

「你才剛到不過十分鐘。」他當然要阻止。

「今天一個看護休假,只有另一個看護和蔣弘道照顧老夫人,我不放心。」

這一周太忙,她沒辦法每天去探望老夫人,也不知道老人家過得好不好,新看護有沒有好好照顧她,尤其蔣弘道一個粗心的大男人……他會照顧人嗎?

以他三十年的人生經歷來看,實在讓人很難信服耶。

看徐薇如說完就要走,劉昌彥把她拉住。

「薇如,等一等。」

「嗯?」徐薇如回頭望他,一副等他說話的神情。

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用一手壓好,方才淡然的表情換上了堅決,她要走,沒有人可以攔她。

憑什麼呢?她就這樣輕易的走向蔣弘道,蔣弘道憑什麼讓她如此重視?

「你不放心什麼啊?」在劉昌彥心中,對蔣弘道怒氣不是沒有,他最珍愛的女孩,就算不是由他來守護,起碼也該是個比蔣弘道還要強的男人吧。

輸給那種傢伙,他實在不甘心!劉昌彥收起脾氣,決定再努力一回--「那是他媽媽,」他笑勸著說。「再怎麼照顧不周,也不是你該擔心的事情。你不是說過,你嫁給蔣弘道、進入友勤工作,只是想報答老總裁夫婦的恩情?眼看兩年協議時間快到了,你考慮過自己的未來沒有?」

他用著溫和的語調說著尖銳的話語,身為一個旁觀者,他早看清她嘴裡罵著蔣弘道,可一轉過身,卻流露出對那男人的關懷和在意。

她沒有發現,她的目光總會不自主的追尋她不久前才說看不起的男人,而且她漸漸的對蔣弘道改觀了,變得信服他、崇拜他……這一點一滴的改變,她全都渾然未覺。

「你跟蔣弘道離婚後,要去哪裡工作?還有到了那時候,你還要擔心蔣夫人被照顧不周嗎?」

劉昌彥明白自己這樣很卑鄙,刻意說著會讓她傷心的話,可他不這樣做、不爭一爭,他怎麼有機會?「你陷入太深了,得抽離才行。時間不多了,到時候,你會很傷心。」

看著劉昌彥關心的臉龐,徐薇如知道他說的沒有錯,她自己也很清楚,這樣不行。

早晚她都會離開蔣家,老夫人已經病了,也許她消失一陣子後,老夫人也會忘了她。

「昌彥,謝謝你一直為我著想。」徐薇如感謝他對自己的提醒,雖然殘忍,但他也是好意。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只是現在……我還沒有辦法抽離。」

「薇如……」

「蔣家不只老總裁對我恩重如山,在我最無助的時候,老夫人也像我的媽媽一樣安慰我、照顧我,現在她病了,我不能不管,我會留到她不再需要我為止。」徐薇如推開他欲伸來的手,對他笑了一笑,轉身離開。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劉昌彥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怎麼搞的?你一個人在這裡耍什麼憂鬱?」一個學長看他在吹海風,好奇地走來。

見對方手裡有酒,劉昌彥直接拿了過來,全干光。

「學弟,你喝這麼急幹嘛啊?心情這麼不好……失戀了?」

說對了,他失戀了--他不愛強迫人,尤其是喜歡的人,今天卻這麼豁出去的賭一把,為的是什麼?

因為他有預感,今天沒能留住徐薇如,以後,她就不會是他的了。

匆匆離開家聚的徐薇如,因為沒開自己的車來,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回到家。

當她風塵僕僕的回到林美華的住處時,已經傍晚了。

她拎著高跟鞋站在玄關,客廳裡沒有人,這時間看護應該去買晚餐了,那麼老夫人和蔣弘道呢?

「媽?」在玄關放下高跟鞋,徐薇如上了樓,一邊喊著人。

看到林美華的房間透出暈黃燈光,她不禁微笑,想著老人家這時候應該是在睡午覺吧?不過這個午覺睡得有點太過了,她得喊人起來才行。

誰知,一站在林美華房間前,會看見讓她熱淚盈眶、感動到不行的畫面--

「咳咳咳咳……」靠坐在床頭的林美華劇烈地咳嗽,咳得像要把肺給咳出來了。

近來天氣變化大,時冷時熱,抵抗力差的林美華染上了感冒,而且是嚴重的支氣管炎,偏偏她又在這時候像小孩子一樣發脾氣。

「我不要吃藥了!」

「好了好了,藥都吃完了,再喝點止咳藥水就好,一點點就好。」蔣弘道手上捧著醫師開的止咳藥水,倒了一CC在小量杯裡,哄著已經吃了藥的母親再喝一點。

「媽,再喝點藥水,還有一些藥味,吞下去忍耐一分鐘後再喝水,很快你就不咳了。」

他也把母親當小孩,哄著她吃藥喝水。

「媽,好不好?拜託--」

「就一口。」林美華咳著,防備的看著兒子,用商量的口吻道。

「就一口。」蔣弘道語氣肯定,笑著喂母親喝下止咳藥水。

林美華剛喝完,頓時喉頭一癢,沒能忍住,結果把喝了一半的止咳藥水嗆咳出來,咖啡色的濃稠藥汁噴了蔣弘道一臉,甚至沾染到他的米色V領針織衫。

「咳咳咳咳……」林美華咳嗽更劇,臉都咳到漲紅了。

蔣弘道急忙拿了衛生紙和毛巾,為母親擦拭嘴角,動作輕柔,手還輕輕在母親背上拍撫,替她順氣。

「咳……」咳嗽歇止,林美華看著自己身上以及床單上的髒污,露出不安的神情,「髒掉了。」兒子會不會不耐煩地嫌棄她?

「沒關係,換掉就好。」蔣弘道直到把母親照料好了,才清理自己的狼狽,語氣始終溫柔有耐性,表情也帶著笑,輕聲安撫母親的不安。

「我來,你別動。」他找出乾淨的被單,要換掉被母親弄髒的,卻因不熟練整理得滿頭大汗。

站在一旁的林美華看得眼眶泛紅,為兒子溫柔照顧自己而感動不已。

「小薇?小薇你回來了!」眼尖地看見站在房門口的徐薇如一副呆愕又不敢置信的表情,林美華笑了出來,喊她一聲。

蔣弘道放下套了一半的被單,有些意外的回頭,看見徐薇如站在那裡一臉驚呆,不免十分訝異。

「這麼早回來?」他隨口問了一句,笑看她一眼,便又繼續回去與被單奮戰。

「嗯。」徐薇如只能對林美華微笑。

她神情複雜地看著蔣弘道,很難把她印象中的他,跟眼前的男人聯想在一起。

她腦中閃過林美華發病、而老總裁也在癌症末期的那時--

「阿弘,你怎麼才回家又要出門?要去哪裡?天氣好冷,媽媽找了衣服給你,快點穿上。外面太冷了,你會感冒。」林美華拿著兒子的舊衣服,追著才剛回家又要出門的蔣弘道。

「留著這些舊東西要幹嘛?家裡是收破爛的嗎?拿走開啦!吼,不要拉我,我要走了!」

滿臉不耐煩的蔣弘道一把推開生病的母親,一點也不在乎母親因為他這一推而踉蹌跌倒,看一不看那些母親珍惜收藏、他所穿過的衣衫,完全不能體會母親愛護他的心情。

「這孩子……」老邁病重、已經在度過最後日子的老總裁,長長歎了一口氣,「被我們給寵壞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來不顧惜別人。我走了之後,偌大家業交給他,他能顧惜誰?又會照顧他母親嗎?」

當時在蔣家陪伴老總裁以及老夫人的徐薇如,非常厭惡蔣弘道的不孝,受了老總裁所托嫁給蔣弘道之後,婚後的生活就更不值一提了。蔣弘道這人花心、花錢不眨眼、工作不上進又愛下愚蠢政策,徐薇如不否認,她是看不起蔣弘道的。

可是,現在這曾令她看不起的不孝浪蕩子,卻變了一個人。

是什麼改變了他?又是什麼讓徐薇如覺得,她今天看見蔣弘道如此對待自己的母親,並不意外?

「看電視。」林美華搖晃徐薇如的手,拉回了她膠著在蔣弘道身上的視線。

「媽,我先幫你洗澡,再去看電視好不好?」徐薇如看她衣領處的皮膚沾上了一些咳嗽糖漿,身上也因為喝水而一身濕,便哄著老人家去洗澡。

蔣弘道聽見她的話,趁空投給她感激的一眼,便又繼續嘿咻嘿咻地換了整套床組……那個只知道花錢享樂的蔣弘道,竟然會幫他老媽換床單?!說出去有誰會相信?

徐薇如幫林美華洗了個熱呼呼的澡,協助她換上保暖的衣服,頭髮也包著浴巾,才讓她離開浴室。

「我來。」一打開浴室門,就看見蔣弘道在等著。「我幫媽吹頭髮,你自己也弄乾吧。」

他二話不說便扶著母親走向房間,回頭再叮嚀。「小心別感冒了。」

聽見他的叮嚀,徐薇如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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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6:57:44 |只看該作者
幫林美華洗澡時她也濕了半身,在浴室裡不覺得,踏出來才感到有點冷,她立刻找了衣物快速的也洗了個澡,再頂著一頭濕髮走出來,想回房間去找吹風機時,經過林美華房間又看見了母子兩人氣氛和樂的在聊天。

「皇后最壞了!」最近在迷宮廷劇的林美華氣憤地抱怨。「可是女人還真可憐,哪個女人會想跟別人分享自己的老公?阿弘,你說對不對?」

「是啊是啊。」蔣弘道心情複雜,不想跟母親再討論這部連續劇,於是轉移話題,「媽,我幫你梳個皇后才能梳的髮髻吧。」他笑著道,拿起梳子大顯身手。

「你會?」林美華大感訝異。

「看著吧。」蔣弘道用鼻孔哼了哼氣,一副自信的模樣。「你兒子什麼不會?別小看我了我跟你說。」

徐薇如看得癡了,看著蔣弘道利落的用著扁梳,三兩下就為林美華梳了個非常古典的髮髻。

「怎麼樣?好看吧?」蔣弘道向母親邀功。

「這頭要怎麼睡覺?」林美華看著鏡中的自己,笑得闔不攏嘴,其實她很喜歡兒子的搞怪,但又不想太快讚美他。

「你怎麼會的?」

倏地,那對母子的目光轉過來,徐薇如本來還覺得奇怪,他們看她幹嘛?後來才發現是她自己在無意間把心聲脫口而出。

「你怎麼會梳這種髮型?」既然都開了口,那就問吧。她態度坦蕩,一點也沒有偷聽別人說話會有的心虛。

「而且還這麼順手?」她一臉的狐疑。

「網路上學的。」蔣弘道回答得很快,暗自祈禱她不會聽出他語氣中的心虛,這個皇后才能梳的髮髻,可是前世深愛的皇后仍在世時,他常親自為她梳的。

看著徐薇如的臉龐和柔細的髮絲,他不禁想著她梳這個髮髻的模樣……等等,她的頭髮是濕的?!

「快吹乾頭髮,會感冒。」本想直接幫她吹頭髮,蔣弘道的理智制止了他這麼做。

接過他遞來的吹風機,坐在林美華身旁,徐薇如一邊吹著頭髮一邊皺眉說:「在網絡上學一學就能這麼順手?你學東西也太快了吧。」

「咳。我天生聰明,有什麼辦法?」

徐薇如停下吹風機回頭看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好幾眼,最後只能一點頭。

「這倒是。」她不否認。

想想他車禍之後雖然失憶了,所有的事情都得重頭學起,但憑良心說,他的學習能力真不錯,就效率而言,半年的成果就比他先前浪費的三十年不知好了多少倍。

「不過,沒想到你連學做髮型都這麼快……」徐薇如喃喃自語。

這麼坦率的承認他聰明?蔣弘道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麼大方讚美我?太難得了。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不是難得家聚嗎?」吹風機的聲音轟轟轟,頭髮亂糟糟,徐薇如低下頭繼續吹頭髮,假裝沒聽見他的問題。

臉頰好熱,是因為吹風機的關係吧?絕對不是因為他的問題她回答不出來,絕對不是……

深夜十二點,居住環境極佳的蔣家,已經聽不見呼嘯而過的車聲。

徐薇如和蔣弘道留下一盞小燈,躡手躡腳離開林美華的房間,輕輕地關上房門。關上門後,兩人才敢用力呼吸,發出聲音說話。

「你今天也忙了一天,累了吧?晚安。」蔣弘道向她道完晚安,逕自離開,走向自己的房間。

在蔣家老宅,他們各自擁有一個臥房。

徐薇如本想叫住他,但想想自己叫他也不知要幹嘛,於是就住了口。

還沒有多少睡意,她便下了樓,到廚房為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捧著馬克杯再度拾級而上。

以往,她會快速的回到自己房間,經過蔣弘道房間門口時,就像那扇門後是藍鬍子的房間,對它避之惟恐不及,但今天她不知怎麼的,刻意放慢了腳步、豎起耳朵,聆聽他房間裡的動靜。

「……是的,我是蔣弘道,抱歉這麼晚打擾您,我希望我母親能排進您的研究計劃……是,我知道不能保證療效,而且研究還在實驗中,但阿茨海默症目前沒有有效性的治療方式,能夠嘗試的方法我都試過了……不惡化?這已經是我覺得最好的結果……謝謝,謝謝您,我會送我母親到您醫院裡去做檢查,謝謝!」

他在講電話,而且電話內容跟老夫人有關係。

徐薇如忍不住敲了敲他的房門。

「誰?媽,你醒了……」蔣弘道以為是自己母親醒了,立刻開門,想不到出現在他房門外的,是一張不在預期中的臉龐。「是你?這麼晚了,有事?」

「我……」徐薇如突然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麼,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杯子,朝他遞了過去。

「給你倒杯溫水。」

蔣弘道怔了怔,看著那個草綠色的馬克杯……那是她專用的杯子。

「謝謝。」接過了馬克杯,他沒有拆穿她的藉口,而且馬上用她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溫水,其他他想這麼做已經很久了,可之前她死都不讓他碰她的杯子。

「沒什麼事,我也要睡了……剛好聽見你在講電話,這麼晚?」徐薇如套話的意思很明顯,還很自動地踏進他的房間。

她聽見了,好奇所以來問他?也好,反正他也沒打算瞞著她。

蔣弘道關上房門,一邊簡單說明。「一間醫療大學在做阿茨海默症的臨床實驗,據說幾名實驗者在接受治療之後,病況有明顯的改善。」

「實驗名額很難搶吧?」徐薇如立刻想到,像這種沒有辦法根治的病症,若是發現了可以控制的方法,儘管仍在實驗中,通常走投無路的病患家屬也願意一賭。

「我透過一點關係,才聯絡上實驗負責人……對方願意讓媽插隊。」完成這件事情,蔣弘道覺得比打了一場勝仗還要開心。

「太好了!」徐薇如不禁興奮地大叫,喜悅的笑容在臉上漾開,甚至情不自禁地跳起來抓住他手臂。

蔣弘道看著她的笑臉很久很久,直到她笑容消失,皺眉問他--

「你在看什麼?」

「我只是在想,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你在我面前,露出真心的笑容。」不是嘲諷訕笑或掀唇冷笑,而是打心裡開心的笑。「我可不可以想……你現在沒有那麼討厭我了?」他的問法小心翼翼。

還真的沒那麼討厭了,這是怎麼回事?徐薇如對自己的想法轉換感到不可思議,卻也沒有忘記反擊一下。

「你什麼時候轉性了,變得這麼孝順?我認識你很久了,你從來不是會為別人著想的人。」她直率到可以稱之為尖銳了,這是她對他一向的說話方式。

蔣弘道苦笑,心想這身體車禍前的原主這麼不得人緣啊?

「說真的,我不是很清楚你印象中的我--車禍前的我,是什麼樣子,我只知道車禍後醒來,我是一間公司的總裁、一個女人的丈夫、一個生了重病婦人的兒子,我的世界,就這麼單純。

「維持一間公司,是因為我得養活我的員工,他們才能照顧他們的家庭。我對父親也沒有印象,但從他留下來的東西來看,他是個很棒的人。」蔣弘道用自己的方式,向她說明他的想法和立場。

唉,總不能告訴她--其實他不是蔣弘道吧?

「他是。」提起老總裁,徐薇如只有尊敬。

「我沒有機會認識自己的父親,那麼就好好照顧自己的母親,媽她……非常愛我。」說起林美華時,蔣弘道竟不禁眼眶泛紅。

「她會忘記回家的路,忘記自己以前的光輝歲月,就是不會忘記愛我。」

蔣弘道不知道這副身體的原主是怎麼想的,有個那麼深愛他的母親竟然還棄之不顧。他可是都要嫉妒死了呢。

在林美華身上,他得到了可貴的親情,因為不曾擁有過這樣單純的愛,所以他想要好好珍惜,向老天多爭取一些時間。

「我很怕……她有一天會不記得我。」蔣弘道最大的恐懼,便是這個。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喂?」徐薇如沒有想到他會突然紅了眼眶,也沒有想到自己的清新會被他影響。

「不會的……」她安慰虛弱無力,忍不住伸手碰觸他肩膀,因為她也很清楚,老夫人現在的狀況能維持下去就是最好的了。

蔣弘道一頓,但也很快的反應過來,握住她的手。

被自己的舉動和蔣弘道的動作嚇到了,徐薇如想要收手,可惜來不及了。

「我睜開眼睛,第一個看見的人是你。」蔣弘道看著她的兩眼中,燃著令人心慌的火苗。

「嗯……」徐薇如乾笑。

「嚴格來說不是我。」她笑笑提醒他,趴在他身上哭得亂七八糟的三個女人,才是他先看見的人。

「嗯……嚴格來說是你救了我,天哪,那三個女人把我的肋骨壓得好痛,痛到我不能呼吸了,謝謝你,真的。」

見他一本正經地道謝,還露出劫後餘生的神情,徐薇如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出來。

「在法律上,你是我妻子。」提起兩人的婚姻時,蔣弘道感覺到徐薇如想要掙脫他的手,可他握緊了她的。

「你照顧我、教導我生活、引領我重會職場……但你卻又非常討厭我,我們的相處模式,不是一對正常夫妻。」

哪有夫妻分房睡的,工作時會吵架,照顧母親時會溝通,可兩人一回到市區同住的公寓,就完全不說話了?

「那是因為你父親請我在他身後幫他守住家業,兩年期限一到,我們就……」

「我才不管我爸跟你打的什麼兩年期限,現在是我跟你的事!」蔣弘道制止了她再說出那些他聽到不想聽的話。

他們的婚姻關係,只有兩年期限,這是父親生前為兒子爭取來的最後希望,讓一個能力得到他認可的女孩來幫助兒子兩年,若兒子仍是扶不起的阿斗,那麼,他辛勤一生的事業就算了吧。

「我跟你所知道的那個蔣弘道,已經不一樣了。」他看著她的眼睛,誠懇又急切的辯解。「我不是那個讓你討厭的人了。」

「你的改變是讓我很欣慰。」徐薇如盡量官方地回答,不想被他影響心情,也告訴自己不要動搖。

「我要的不是你的欣慰!」蔣弘道激動不已,差一點想要用力的搖晃她。他在內心默數,直到自己心平靜氣,才歎了口氣。

「之前你討厭我、排拒我,我可以理解,可你仔細想想我出院之後是不是很乖?我很專情了耶。」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

無論蔣弘道怎麼說明再說明,徐薇如都能將他的話擋回來,完全不回應他已經算是明示的告白。

該怎麼辦呢?他深覺灰心,她這麼要強,他該怎麼才能讓她卸下心防,真正的、好好的來瞭解他?

「你知道為什麼我會愛上你嗎?」算了,他乾脆豁出去了!

「蛤?」他愛她?!真的假的?

徐薇如露出一副見鬼的表情,打擊了蔣弘道的自信。

「醒來就面對一個陌生的妻子,你覺得我能夠習慣嗎?」蔣弘道扯了扯嘴角苦笑。「尤其這個妻子還非常討厭我。」

「那你……」腦袋被電梯夾到了?

「所以我只好看著你、觀察你。你冷淡、跟人保持距離,但是非常好強、很愛贏,看起來潑辣,其實再心軟不過。

「你自己帶的團隊,表面上你會責備他們努力不夠,拖垮了全組業績,但私底下,你卻把自己多出來的業績,分給那些真的很認真可最後仍沒有達到業績的業務。

「我爸爸走了,托你照顧我和我媽,你把我媽當成你自己的媽媽照顧。你有很多優點我都看在眼底,你的善良,是我愛上你的原因。」

這些事徐薇如大可撒手不管,但她沒有,她很認真的努力做事,只要她能做的,一定盡一百二十分的力量去做。

「你知道嗎?第一次看見我媽的時候,我有多無助……」蔣弘道回想第一次看見林美華的情形,那時林美華看見他即大哭,哭著說自己不記得跟丈夫第一次蜜月旅行去了哪裡,最後是徐薇如拉著林美華,拿出一本本的相簿幫她找回遺忘的時光。

「你幫了我這麼多,而我能為你做什麼?只能盡量讓公司上軌道,讓你別那麼累,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蔣弘道苦笑,深覺自己的無能,怎麼做都不能討得了心愛女人的歡心。

徐薇如先前聽他說那些還能擋回去,可他一提起工作,她就不得不挖出自己刻意掩埋的心情。

蔣弘道車禍後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從協理升上副總,提升了她的職等,給她權力,讓她用更高的身份地位去談案子,也是保護她。

每月的業務會議,要盯著那些業務們追業績,督促他們、逼迫他們,甚至要裁掉不適合的員工--她好強愛爭第一,但不忍心開除同事,蔣弘道攬過這個工作做了。

她發現李得和對公司不利,蔣弘道要她不要插手這件事,說他自己會處理……

其實她不是沒有發現,之前還會刁難她的客戶,現在都不會刁難她了,因為蔣弘道默默的打點好了一切。

如今他在保護她,他真在改變了,而她卻一直拒絕相信這件事。

蔣弘道變好了,變成老總裁生前最想要的模樣,這明明是好事,她為什麼要拒絕相信,要否定他呢?

「你跟蔣弘道離婚後,要去哪裡工作?還有到了那時候,你還要擔心蔣夫人被照顧不周嗎?」

劉昌彥在家聚上所說的話閃進她腦中。

「……你得抽離才行。時間不多了,到時候,你會很傷心。」

那時她這樣回答劉昌彥。

「蔣家不只老總裁對我恩重如山,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夫人也像我的媽媽一樣安慰我、照顧我,現在她病了,我不能不管,我會留到她不再需要我為止。」

其實,不是她現在不能抽離,也不只是因為老總裁對她恩重如山,更不只是她把老夫人當成自己的母親,捨不得離開對方。

徐薇如現在才明白,今天之所以提早離開大學家聚,不僅是因為放不下老夫人,也是因在意著蔣弘道。

「薇如。」蔣弘道頭一次用這麼溫柔的語氣喊她的名字,而不是跟母親一樣喊她「小薇」。「我很慶幸醒來就看見你,更慶幸……你在我身邊。」看著她陰晴不定的臉色,他猶豫著要不要順從自己的渴望抱一下她?不過,可能會被打--那就被打吧!

他手腕稍稍出力,沒有防備的徐薇如驚呼一聲,下一秒,她已落進蔣弘道的懷抱。

糟糕!徐薇如暗暗叫糟,動都不敢動。

「我希望你永遠都在我身邊。」蔣弘道在她耳邊低聲說出自己的願望。

徐薇如皺著眉頭,有種完蛋的感覺。

她討厭被人親近,尤其是肢體上的,所以才會每每被抱住就動彈不得,可現在靠著蔣弘道的胸膛、被他抱著,她居然有股衝動想伸出雙臂回抱他……而她也這麼做了。

然後,蔣弘道扣在她腰上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她的腰勒斷。

原來她在不知不覺中,已對這個改變了的男人卸下心防,不知不覺容許他的接近,不知不覺的……動了心。

她真的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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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6:58:1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嗯哼,那是很清楚明白的告白了,對吧?

蔣弘道自對徐薇如表明心跡、對她攤牌之後,她的回憶就只有虛弱的回擁,一句話都沒有。

以蔣弘道對她的瞭解,這女人絕對不會開口承認對他也動心,但是呢,卻又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對他的關心,這個彆扭得可愛的女人,讓他忍不住嘴角上揚。

「無妨,沒有進展也是一種進展。」他自語道,微笑的模樣莫測高深。

碧潭風景區近年來規劃出適合健走的步道,坡度不會太陡,沿途風景宜人,連小朋友和老人家都可以走完全程而不會太累。

林美華平時只能在看護的照料下,在自家附近的公園散步,蔣弘道心疼母親,想帶母親出去走走,於是便選了一個天氣不錯的假日,請一個沒放假的看護隨行,開著舒適的休旅車,載著媽媽出門踏青去。

「幫我拿墨鏡。」開車上道路,蔣弘道就對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徐薇如道。

當然,他是一定會挾帶她參加他的家庭聚會的。

徐薇如瞥了他一眼,默不作聲地為他拿來墨鏡遞給他,以眼神暗示他接手。

「我沒有手。」蔣弘道專注的直視前方,雙手握著方向盤,向她表示他現在沒有多餘的手來戴墨鏡。

這暗示她幫他戴的意思也太明顯了吧?忍不住橫了他一眼,看他裝得一臉正經的模樣,徐薇如有點想揍他。

「知道太陽大,不會上路前就戴好嗎?」嘴裡碎念,可她還是傾過身,幫他戴好墨鏡。

蔣弘道面露微笑,享受著徐薇如的……嗯,這叫什麼?最近他閱讀一本書,似乎有說明她此刻的表現,就叫……傲嬌?

坐在後座的林美華臉上有止不住的開心,她已不記得上回被人載著出去玩是什麼時候的事了,況且還是跟兒子同游。

這是兒子第一次主動說要帶媽媽出去走走,林美華自然高興得闔不攏嘴,眼睛看著車窗外的街景,卻也不由自主地望著駕駛座方向,相處越來越「和諧」的兩人。

「就是想要你服務啊,唉。」蔣弘道歎道。

「你說什麼?」徐薇如瞇起眼睛。

「我說,坐副駕駛座的人,本來就要負責幫開車的人提神。」他理所當然的說。

「你想要提神是嗎?可以啊,我幫你。」說著她伸手就要捏他。

「欸,這樣很危險!」蔣弘道叫了出來。

林美華看著這兩人從水火不容到現在的愛鬥嘴,感情越來越好,不禁抿嘴笑看不語,對他們的發展樂觀其成,不但自己假裝沒看見,也要看護假裝沒看見他們的打鬧。

車子停在停車場,四人下了車,步行到碧潭風景區,用了簡餐後休息一會兒,便開始健走行程。

鋪著柏油路的上坡路行走不會踩到滿腳泥濘,兩旁的樹木高聳,遮蔽了陽光,整個路段涼爽宜人。

林美華就像出了籠的小鳥,看見什麼都覺得有趣,當她老人家蹲在地上,撿起了童年時常撿到的非常大蝸牛,笑著想回頭對兒子獻寶時,她看見了遠遠在後頭幾乎跟不上她跑跳速度、慢吞吞往上爬的徐薇如,以及在一旁嘲笑的兒子。

林美華不禁笑出來,丟開蝸牛,拉著看護走遠,讓那對冤家好好的獨處。

「呼、呼、呼……」徐薇如走得氣喘吁吁,停下腳步看向前方,想要找尋林美華的身影,誰知根本看不見人,幸好有看護陪著,不至於一個人會危險。

「加油,快到了。」蔣弘道面對她,倒退著步伐往上走,呼吸輕鬆,一點也不像爬山的樣子,還鼓勵她咧。

徐薇如的好強是在學業和工作上,從小她運動就不行,體力極差,平時上班、跑客戶可以開車,今天這段爬坡的運動量,絕對是她一年運動量的總和了。

「你十分鐘前就說要到了,到現在我還在爬!」爬到火大的徐薇如,忍不住對提議今天健走的始作俑者發火。

「我是以一般人的腳程來計算,媽可是五分鐘前就跑得不見人影了。」蔣弘道看著她氣喘吁吁的模樣,不忍地撇過頭,歎了一口氣。

深深的羞恥感襲上心頭,徐薇如臉紅了,聽出蔣弘道的言下之意--她的體力在一般人之下。

「來吧。」蔣弘道朝她伸手。

徐薇如防備地看著他伸過來的手,一副像是他手上有黑洞的模樣,觸碰之後她就會被吸進去消失不見。

「不會吃掉你,拉著我走。」蔣弘道深深覺得女人實在太難搞,是這個時代的關係嗎?換作在他前世,他要是伸手牽個嬪妃,不引起後宮大亂才怪。

「這麼好心?」徐薇如挑了挑眉,狐疑的看著他。

這挑釁讓蔣弘道覺得她可愛得要命,真想抱過來狠狠親兩下。

「不然怎麼辦?不拉著你,你到太陽下山還走不到。」他掩飾自己的心癢難耐,故作討人厭地道。

「蔣弘道!」徐薇如果然被激怒了。

生氣了生氣了,真可愛,噗哧--忍不住了。

「有,我在這兒。」土匪似地拉著她的手,兩人之間距離霎時貼近,趁她沒有防備,他快速親了她一下,「啾」的一聲非常大聲。

徐薇如呆掉,想著剛剛在唇上蜻蜓點水的那一吻……是夢吧?

她瞪著他,「你幹嘛?」

「看你可愛,親你,不行嗎?」蔣弘道土匪之後乾脆無賴起來。

徐薇如很想回「當然不行」,可又開不了口。他溫熱的大掌握著她同樣溫熱的小手,熱氣從交握的掌心竄到她臉上,頓時,她臉更紅了。

這是氣到臉紅了……還是害羞?蔣弘道心想。

不過總之結論就是,她沒有排斥他的碰觸,無論是親吻還是牽著她的手。「我最討厭人家說我可愛!」說了這句話,徐薇如都能感覺到蔣弘道在笑,她臉更紅了。

這算什麼呀?有夠無力的反擊,不是指控他的偷襲,反而有種撒嬌的意味。你是誰呀?你真的是糟糕了徐薇如!

徐薇如任憑蔣弘道牽著,在他的牽引下,爬坡變得沒有那麼吃力了,她一路無語,他也無話,似是有默契地無聲享受這獨處的片刻。

爬坡到了盡頭便是一個休息的平台,只見林美華跟看護早在那裡坐著等著他們,嘴裡還碎碎念著:「你們很慢耶,年輕人還不如我這把老骨頭,唉。」說著她搖頭晃腦地站起來,走向木質階梯,一階一階地往下走。

看護朝他們微微一點頭,跟著林美華走了。

「不……不會吧……」雙腳顫抖的徐薇如看著健步如飛的林美華,想著自己才剛到耶,連休息一下都沒有又要走了嗎?!

「要不,你休息一下吧。」蔣弘道深覺憐憫的說。

「不必!」徐薇如禁不起人家激,斷然拒絕。

邁著顫抖的雙腿,她走向了長長的階梯,手扶著把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直到走完階梯,踩在平坦的地面上,她不禁鬆了一口氣。

Yes!她挑戰成功了!哼,不過是健走,爬個小山丘嘛,算得了什麼?

蔣弘道看著她得意的小臉,不由得長長地歎了口氣。

「你歎什麼氣?」

「我在歎……明天早上,有你好受的了。」

徐薇如一頭霧水,不能理解他語氣、表情中的同情為哪樁,可很快的她就知道了,不用到隔天早上才理解,半夜的時候……

市區的公寓,是為了蔣弘道和徐薇如平時上班方便而置下的產業,兩人在這裡有各自的房間,蔣弘道擁有主臥房,徐薇如則安置在客房。

不過五坪大的客房,只有一張雙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屬於她的私人用品少得可憐,好像這裡只是一個臨時住所,她隨時都可以離開。

今日累了一天,徐薇如早早就洗了澡睡下,但午夜十二點的時候,尿意將她驚醒,她想起床上廁所,四肢百骸卻彷彿都在尖叫著,渾身酸痛難忍。

「我的天哪……」她暗暗呻吟,萬分艱難地下了床直奔廁所,解決了生理需求之後又踏出來。

「很不舒服吧?」臉上完全沒睡意的蔣弘道倚著廁所門,身材高大的他高徐薇如一個頭,低頭看著她痛苦的小臉,不由分說就牽起她的手。「來。」

他帶她走向他的房間。

睡意仍重,加上雙腿真的酸痛到不行,徐薇如就這樣傻傻的被他牽著走,又被他安置在床上,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他想幹嘛的時候,已覺雙腿一涼,低頭一看,他很自動的掀開她的睡衣裙擺,伸手就想觸及她的小腿--

「你要幹嘛……噢。」他大掌一下,接著是按摩幫她舒緩,她忍不住倒在床上,隨手抓了枕頭抱著,咬緊牙關忍耐著酸痛。

「痛痛痛痛……」可惜忍不住,她哀哀叫著,眼淚都流出來了。

「要稍微按摩一下,否則你上班穿高跟鞋時會更痛。」蔣弘道沒有憐香惜玉,雙手倒了些舒緩肌肉酸痛的精油,繼續死命的按摩她僵硬的小腿。

「你……你是趁機報復吧?」徐薇如不禁這樣想,這傢伙想要報復她想很久了,才會趁機讓她痛個半死。

「我是這種人?」蔣弘道挑眉,擺出一副受辱的模樣,隨著說話的語氣上揚,下手力道更重。

「啊--」徐薇如痛到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慘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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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6:58:26 |只看該作者
在這個夜晚,兩人同居的電梯大樓裡,十八樓的高度聽不見外頭的車聲喧囂,嚴重的光害卻也讓人看不見繁星點點,空氣中瀰漫著精油的味道,以及徐薇如忍耐不住的痛叫聲。

大概過了半小時,蔣弘道總算放過她,宣佈道:「好了。」

徐薇如放鬆的同時,把臉埋進被單裡,大大的吁了一口氣,男性麝香味吸進她的肺腔,引起了她的女性自覺--這是蔣弘道的房間,他的床、他的被單、他的枕頭,滿滿的都是他的氣息。

如果是以前,她絕對會立刻跳起來,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但現在聞到這個味道,她竟然覺得很舒服,一點也不覺得危險……她怎麼了?

感覺到床鋪的另一邊下陷,她實在不想回頭,仍趴在床上,想著她要怎麼才能自然的離開他的房間。

「應該沒那麼痛了吧?」可惜,蔣弘道沒有要裝沒事的意思,帶著精油香氣的手掌扳過她的臉,支著一隻手肘,神情擔心地凝視她,「還是哪裡還痛?我再幫你捏兩下。大腿呢?放心,我不會趁機吃你豆腐。」雖然滿想的。

看著這張男人味十足的臉龐,這男人內斂又霸氣,徐薇如實在想不到,他會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想想看,他是蔣弘道耶,竟然親自為她按摩,連腳指頭都不放過,而且憑良心說,雖然很痛,但真的還滿舒服的。

他沒有必要為她做到這種地步,即使他說過喜歡她、愛她,但她並沒有正面回應過他的告白。

「幹嘛對我這麼好?」徐薇如忍不住問。她痛她的,讓她去痛就好啦,管她那麼多做什麼呢?反正痛著痛著,最後也會好的。

「想對你好,一定要有理由嗎?」蔣弘道反問。「如果一定要有理由的話……應該是心疼你吧。」

這傢伙……

「不愧是蔣弘道,說起噁心話,完全不會臉紅。」她都要替他臉紅了。

「你第一天認識我?」蔣弘道也不否認,大方承認自己的厚臉皮,見她沒有逃走的意思,他大著膽子伸手玩起她的頭髮。

她的頭髮很細,髮質很好,沒有染燙,平時上班紮成包頭,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可放下來的時候,髮絲柔柔的披散在肩上,襯著她白皙的皮膚、古典味美麗的五官,給人一種嬌柔稚氣的感覺。

他喜歡她這副模樣,水光盈盈的眸子望著他,眼中映出他的倒影。

「厚臉皮。」徐薇如沒有發現自己的表情有多柔和,眼中帶著笑意,連語調都不再那麼冷冰冰了。

她很瞭解自己,即便給人強勢的印象,她其實很容易受感動、容易心軟,因此她從不讓人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總劃出一道界線,讓人無法越雷池一步。

可誰知道,讓她最看不下去、覺得最不安全的人,居然打破了她劃下的界線,安然地躺在她身邊,用著滿滿溫柔的目光看著她,而她沒有逃走。

「厚臉皮?你知道男人的臉皮可以厚到什麼程度嗎?你要不要看一下?」蔣弘道笑說,越說俊臉越靠近她,大有趁機吃豆腐的味道。

想起下午登山健走時的那個吻,徐薇如的警覺性冒了出來,閃過了。

「媽今天很開心。」她隨即提起長輩當擋箭牌。

「這絕對是你第一次主動說要帶媽出去走走,看媽笑得這麼燦爛……嘖嘖,你知道你以前有多討人厭了吧?」

沒能偷得香吻,蔣弘道沒有生氣,看她連珠炮似的說著話,他不禁失笑。

他知道她有一個習慣,向來少話,可一旦她話多了,就代表她在緊張。

緊張……跟他獨處會讓她緊張,是嗎?

「你呢?你今天開心嗎?」才不理會她的轉移話題,蔣弘道懶懶地問,把玩她柔細髮絲的手指放掉了滑順的秀髮,溫熱的大掌輕輕地覆上她裸露在外的手臂。

「我……」這傢伙一定是故意的!有人這樣邊問人開不開心,邊摸人家手的嗎?

「嗯?」不是沒感覺到她的顫抖,可他裝作不知,笑得溫和無害。

「開心。」徐薇如悶悶地回答,知道這答覆肯定會讓他笑開了花。

果然,他笑了,嘴角上揚的弧度十分刺眼。

然而她不能否認,今天的出遊真的很愉快。

「這麼容易滿足?」不知何時,蔣弘道得寸進尺地握著她的手,寬大黝黑的手掌襯得她白皙的手纖細小巧,他看得都癡了。

「等媽的狀況再穩定點,我們工作不忙時,找個時間,我們去度個假……就我們兩個。」

「好。」咦?等等,她答應了什麼?徐薇如這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無奈已經來不及了。

「說好了,你答應了。」蔣弘道眉開眼笑,高興到極致,握著她小小的手湊到嘴唇邊,親了好幾下。

這麼開心,一副中了樂透的神情,他就這麼想要跟她去度假?

「有這麼開心嗎?」徐薇如忍不住問。

「當然了,我想要有跟你一起的特別回憶,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不是只有工作、家人的相處,就像……就像……」蔣弘道一時之間想不出來該用什麼形容詞,來解釋他想要表達的。

徐薇如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她看看他那長十分禍水的俊顏,相信走在路上自會有很多女人回頭看他,再想到他以前的豐功偉業……嗯,不可能。

可他現在的表現又很像有那麼一回事耶?

「你是說,就像情人一樣,約會、獨處?」

「對,沒錯,就是情人,我也想跟你過情人節。」蔣弘道絕對不會忘了他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就是情人節。

情人節的由來不是那麼的浪漫,加上現代商人的炒作,變成了一個談情說愛要靠金錢堆積的節日,但,那又何妨?

情人節,就是屬於情人的節日,這一天,蔣弘道就是想要跟情人一同度過,這一天,只屬於他愛的情人。

「哈,哈哈。」徐薇如乾笑兩聲。「是喔,我對情人節一點想法都沒有。」

「嗯,要不要看一下我們的結婚登記?我記得那一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蔣弘道特地提醒她,情人節加結婚紀念日,當然要好好慶祝一下。

「啊,你這一說倒提醒了我,下一個情人節就滿兩年……」

「你閉嘴!」

蔣弘道瞇起眼,為了阻止她說出讓他更火大的話來,他略顯粗暴地捧過她的臉,狠狠的吻住她。

這個吻,絕對不同於傍晚那蜻蜓點水般掠過的吻,只有殘留在唇上屬於他淡淡的味道,此刻他氣息濁重,呼吸急促,寬厚的胸膛壓住她的,將她埋進柔軟的床被間,粗壯的雙臂將她緊扣在懷中,屬於他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

唇齒交纏間,徐薇如感受到這個男人向她透露的訊息……除了他身邊、他的環抱,她哪裡都不能去。

他吻著她的方式帶著氣急敗壞的憤怒,也有小心翼翼的珍惜,更有懲罰性的啃咬。他的佔有還有那份連遲鈍的她都能察覺出來的珍愛,讓她淪陷了,忍不住怯怯地伸出小手,捧著他的臉回吻。

懸在她身上的男人身體發燙,肌肉硬得不得了,而在兩人交纏間,那越來越不容忽視的男性象徵讓徐薇如害羞,卻又感到無比的自豪。

光是她的吻就能讓他時空至此,這徹底滿足了她身為女性的虛榮,也扳回了她一直挨打的局面。

「什麼見鬼的兩年約定,以後我不要再從你嘴裡聽到這些話,你聽見了沒?」蔣弘道恐嚇又威脅,可伴隨著這而來的,是不停落在她唇上、頸間,密密麻麻的吻。

「囉嗦的男人,事實還怕人說。」徐薇如不禁反駁。

「要說事實是嗎?好啊,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少在那裡欺負車禍後的失憶傷患。」這時候他就拿車禍失憶梗出來擋了。「現在我只知道一個事實,你是我妻子,我們可以拿身份證出來看一下,我們的配偶欄寫著對方的名字。」

「所以?」她直覺接著問,他提起兩人的婚姻關係肯定有目的。

「事實就是,夫妻得履行同房的義務。」他可是連六法全書都讀過了。

說著,蔣弘道放在她腰間的手一路往下,撩開她裙擺,伸手探向……

「別鬧!」徐薇如臉紅得賽關公,她伸出腳一腳踩在他肩上,想把他踢開--她的確是把他踢開了,但腳也被抓住了。

蔣弘道大笑翻過身,將她拉到自己身上,讓她跨坐在自己的腰腹間。

而她,沒有非常積極的要逃走。

「我想要你。」蔣弘道讓他的女王跨坐在他腰間,抓著她的雙手與她十指交握。「我想跟你做真正的夫妻,我們之間不會再有別人。」至於那個劉昌彥,閃一邊去!

從徐薇如的角度俯視著蔣弘道,她能感覺到他的意圖--他把決定權交給了她。

他又硬又燙,卻發揮強大的自制力,制止自己把她撲倒,他毫不掩飾地透露出他的渴望,但是也尊重她。

「如果我不想要呢?」徐薇如紅著臉問。

能怪她不臉紅嗎?這姿勢的確有征服感,但也很尷尬呀,他的男性慾望如此頂著她,她不想感覺到都不行。

「這種事情要你情我願。」蔣弘道很努力不讓自己變成色狼,把她放倒撲上去,此時她光裸的雙腿分開在他身側,緊貼著他……他一定是瘋了才把主導權交給她!

「你不想要,我也不能怎麼辦。頂多洗個冷水澡嘍。」還有喝幾杯冷開水,消消火。

「這麼可憐?」徐薇如看他說得哀怨,忍不住笑出來。

「是啊,唉。」蔣弘道哀歎,在這時代要討好一個女人,還真有點難度。

徐薇如雙手撐在他胸膛上,看著身下這個男人,她很清楚自己雖然從來沒有表態過,但是她的舉動、她的心,早就背叛她了。

蔣弘道是聰明人,敢這麼明目張膽的「調戲」她,還越來越誇張,是為什麼呢?不就是從她的回應中接收到了默許嘛。

如果這男人,是真的對她好,真的疼惜她,那她還有什麼好抗拒的呢?

他早就變了,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她喜歡的樣子。

徐薇如伸出手,緩緩地解開他睡衣鈕扣,輕聲道:「天氣這麼冷,別洗冷水澡了,會感冒。」

蔣弘道眼神一黯。

「那我們一起泡澡,我幫你洗……等我們做完之後。」他吞著口水,覺得她動作慢得有夠離譜,等到她慢吞吞解完他的睡衣紐扣,他立刻像出了柙的猛虎,將她撲倒--

這一夜,長夜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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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狀態︰ 離線
10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16:58:50
第六章

不用說外面的人,單就友勤物流公司裡,員工們早就一致認定,蔣弘道和徐薇如這兩人,不過是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罷了。

眾人也習慣了這對夫妻的相處模式,相敬如「冰」,公事公辦,一點夫妻之間會有的親密和諧都沒有。

可這樣的情況,不知何時改變了。

他們兩人還是一樣,在公事上作風強勢,但是默契……卻越來越好。

這會在每季例行的股東會議上,蔣弘道向股東們提出季報表,也為了進軍海外的投資向董事會要錢。

「照著這情況繼續營運,利潤不錯,何必冒那麼大風險去投資?」頭一個提出反對票的,是友勤第二大股東,李董事。

「近來市場景氣很差,同業紛紛削價競爭,早晚有人撐不住,我們得準備好,爭取那些同業撐不住而拋出的訂單。」在生意上,蔣弘道殺伐果斷,從不留後路給敵手,勢必要做好所有準備。

「阿弘,我跟你爸爸是一起白手起家拼上來的,你聽我一句勸,心不要那麼大。你也說了市場很差,現在能有這樣的成績已經不錯了。」

蔣弘道微笑,表情不顯怒意,轉動著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心想這老傢伙倒對他倚老賣老起來了。

「這世道嘛,不進則退,我個人覺得沒有守成的道理。這一季盈利比上一季多了十五個百分比,李董事,這絕對不是光守成能有的結果。」蔣弘道不接他的話,一點也不上當。

很抱歉,他沒有接觸過已逝的父親,就算有,也休想拿老父來壓他。

開什麼玩笑!就像那些老臣,老愛拿先帝來說嘴,他最恨人倚老賣老,拿他跟已不在的人比較。

「你終究跟你爸爸還是差了一截……」李董事歎了一口氣,一副可惜的口吻。

「誰能跟老總裁比?李董事真是愛開玩笑。」同樣參加這場會議的徐薇如,聽了老股東的話,不是很開心地說。

「你!這場合--」

「這裡哪有你說話的分?」蔣弘道很快接話,看向右手邊的她,口吻淡漠,眼神卻很堅定。

還有一肚子火要發的徐薇如看見他的眼神,閉了嘴。

「李董事,徐副總年紀輕,又敬仰我父親,最聽不得人家拿我爸爸出來比較,畢竟逝者已矣,終究不敬。」

這個臭老頭拿他死了的老爹來跟他比,他怎麼贏得了?沒禮貌!

蔣弘道面帶微笑,一點都沒有被激怒的模樣,沉著的態度像在閒聊,肚子裡可是在大罵這個老頭。

「李董事既然跟我爸爸是一起白手起家拼過來的,感情無人能比,自然不會介意一個晚輩對我爸爸的景仰之情,是吧?」他把話還給了李董事。

不是很愛提跟他老爸的當年勇?拿出長輩的風度來吧。

李董事說不出話來了,定定看著眼前話術讓人鑽不出漏洞的年輕男子,怎麼想都不明白,這個被老友夫妻寵壞的孩子,怎麼會變了一個人?

「李董事也知道我車禍之後很多事情都不記得。」蔣弘道一字一句,不帶任何威脅力道,甚至還笑著。

「我連我爸都不記得了,可我卻記得一件事--友勤是我爸的心血。我不會讓它就這麼敗了,更不會讓人有機會說,友勤在我手上,也只有這等規模而已了。」

友善的語調到後來竟讓人有種被恐嚇的味道,李董事暗暗心驚。

「李董事,你當年跟我爸爸是為了什麼而拚命?為了我跟阿得吧?怎麼不想想你還有孫子呢?」

斂起冷冽之氣,蔣弘道又笑笑道:「我現在想為下一代拚一拚,李董事,給個機會吧。」語調又轉為求情。

見他仍有猶豫之色,蔣弘道朝李得和使了記眼色。

早與蔣弘道說好的李得和,得了暗示之後在心裡頭盤算,一旦勸得父親首肯,讓其他股東們投資,他不知可以從中撈到多少好處?那些投資的資金,可都是由他這個財務長經手的……

「爸,我也是當爸爸的人了。」李得和向父親開口。「趁年輕還有體力,讓我拼一下吧。」

「現在這樣不好嗎?你們年輕人就是不知道滿足……」李董事被兒子一說,動搖了。

「沒辦法,小孩要栽培,誰教你孫子們沒有一個有錢的老爸。」李得和哄自己的父親向來很有一套。「不過,倒是有個有錢的爺爺。」

「你這臭小子……好,我不管你們了。」李董事笑出來,算是同意了。

蔣弘道滿意地嘴角上揚,無論過程如何,目的達到了才是重點。

股東會議結束了,股東們魚貫離開會議室,剩下小只的在裡頭收拾東西。「阿弘,慶祝一下,今天去GIGI那裡喝酒。」李得和兩眼發亮,為了即將撥下來的巨款而興奮。

然而蔣弘道還未說話,徐薇如便搶先一步開口--

「慶祝得也太早了吧,等到海外據點正式營運再慶祝也不遲,況且李經理,你不是要當爸爸了嗎?不回家陪孩子的媽,卻想去酒店慶祝,要不是我知道你愛家愛小孩,還以為你小孩的媽在酒店上班呢,今天就迫不及待想見她了。」徐薇如勾起嘴角,諷笑道。

李得和笑容一僵,眼神閃過一抹狠厲。這女人,都知道了些什麼?!

「你吵死了,女人多嘴什麼?做好你該做的事就好!」第六感讓蔣弘道直覺有危險,連忙當著李得和的面開口喝斥她,完全不給她面子。

徐薇如沒有想到蔣弘道會這樣喝斥她,挑了挑眉,看向一臉陰戾的李得和,再看向神情憤憤的蔣弘道,從後者的眼神中看出了要她鳴金收兵的暗示。

好吧,她閉嘴。

可收了卷宗離開,經過兩個男人身旁時,她還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要不屑地翻白眼。

「你--」李得和氣極了。

「跟她吵什麼?對她生氣一點都不值得,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蔣弘道阻止李得和動氣,說著對徐薇如不太尊重的話。

「開除她!」李得和大怒道。

「我也很想,但我爸生前跟她簽了工作合約,這時候解約,公司要付天價違約金。財務長,你說這筆錢……你捨得出嗎?」蔣弘道同仇敵愾的問。

「才不要!」

「是吧?唉……」蔣弘道唉聲歎氣,耳邊聽著徐薇如踩著高跟鞋離去的聲音。

直到走遠了仍能感覺到那股頻率震動。

他在心底哀歎,這下完了,回去他有得解釋了。

午夜前,蔣弘道帶著一身酒氣回到市區的公寓,即使喝了不少,但他仍神智清醒。他酒量向來不錯,要醉沒有那麼容易,不過現在腦子倒有點發熱,腳步也沒那麼穩了。

他走進他的房間,點亮大燈,沒有在房間裡看見他老婆,他也滅去梳洗,立刻調轉方向往客房走去。

屬於徐薇如的客房門板緊閉著,唯有門縫透出的亮光顯示她在這兒。

「薇如。」蔣弘道敲門喊,心裡不禁抱怨,他不是已經把她房間鎖了、鑰匙丟了嗎?她怎麼還能躲到這兒?「你不要以為你不出聲就沒事,我知道你沒睡。」在跟他嘔氣咧,這女人。

躲在客房的徐薇如聽見了他的呼喊,猶豫著要不要開門。

她一直覺得自己跟蔣弘道是兩條不會有交集的平行線,即使兩人之間有婚姻關係,也不過是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共住一個屋簷下,各過各的生活罷了。

可經過那一夜……以及接下來的很多個夜晚,她知道要各過各的生活,那是不可能的事了。

像現在,蔣弘道這麼晚回來也不去睡覺,就是硬要吵她,最後她無奈的起身,開了門。

「幹嘛?」她口氣不好,可一打開門聞見刺鼻的酒味,讓她火氣更大。「蔣弘道,你臭死了!」仔細一聞,還有女人的香水味?!

好啊,這個傢伙,竟然上酒店?!她二話不說立刻又甩上門。

「欸,話沒講到就關門,沒禮貌。徐薇如,你的房間不在這,過來。」知道她在生氣,蔣弘道也沒把她的臭臉當一回事,霸道地開了門進去拉著她離開客房,回到他的主臥室。

將她安置在床上坐下後,他彎身探看她生氣火大的臉龐,笑著湊過去親了她臉一下。

「蔣弘道!」不要帶著別的女人的氣味親她,噁心死了!

「我臭死了,先去洗澡,你等我。」見她沒有要逃的意思,蔣弘道放下心了,立刻邊走邊脫下身上的西裝,直到全身光溜溜地踏進浴室。

見他在自己面前自在地脫衣,脫到一絲不掛,徐薇如紅了臉。

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蔣弘道正在淋浴,徐薇如坐在床上,環視著這個房間。

原本完全無作用的梳妝台有了屬於她的東西,上頭擺滿她的保養品和化妝品、梳子、整發器……等等私人用品。

見衣櫃被打開了,沒有關上,她站了起來將衣櫃門闔上,抱怨道:「只顧著拿衣服穿,衣櫃門都不關的,除濕機開著耶,浪費電。」她碎碎念著蔣弘道的壞習慣,才要關上衣櫃,卻因看見裡面的衣物而怔愣。

衣櫃裡有蔣弘道上班穿的西裝、領帶,跟客戶打高爾夫球穿的球衣,以及……她的衣物。

什麼時候起,他們共用一個房間,分享同一張床了?

徐薇如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但卻記得那一天的情形!

那是個不加班的星期一,兩人早早就回到了市區的公寓,她習慣性地走向客房,要扭開門把時卻發現她打不開自己的房間門。

她非常的疑惑,早上出門前她明明沒有鎖門啊,怎麼會打不開?

「你的房間在這兒。」蔣弘道倚著自己的主臥房門,笑著朝她招手。

「不是吧?」徐薇如心生防備,他的笑容太過燦爛。

「你要不要來看?你的東西都在這裡了,還有一些是我覺得你會需要的,都幫你買好了,不信,你來看啊!」他的笑意滿滿,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明明知道是陷阱,可她還是去了。

那一天之後,她就沒有屬於自己的房間,而蔣弘道也非常討厭她回到過去住了一年多的客房……

水聲戛然而止,她拉回自己的思緒,接下來有架要吵,她可不能被他支使了去!

蔣弘道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便走出浴室,大大方方地在徐薇如面前擦拭頭髮,將身體擦乾之後褪下浴巾,只套了一件四角褲就直接上床,也順便把她拖上床。

「我現在不臭了,你聞。」他像狗一樣用鼻子拱著她,鬧她。

「走開拉。」她推開他的臉,不買賬。

她碰到他臉上的手,讓他眉頭一皺,口氣直接降到冰點--

「你手怎麼這麼冷?」

夏天結束,秋天過去,台灣濕冷的冬天正式來襲,尤其早晚溫差大,氣溫驟降,越到深夜氣候越冷。

而徐薇如冰冷的手,讓體溫原本就高的蔣弘道凍到都酒醒了。

「我回來的時候你上床睡了嗎?手腳怎麼冷成這樣……」蔣弘道口吻半生氣地叨念,拉過被單將兩人嚴實地蓋住,熱燙的大手和大腳磨蹭她的。「笨蛋,不會先睡,等我幹嘛?」

「我已經睡了,你把我吵醒的。」徐薇如忍不住指控道。

蔣弘道被她這一句話給堵住了,這女人……

「你身體太差了,冷成這樣子,明天去看中醫。」他語氣焦急微怒的道。徐薇如安然地枕著他的胸膛,以往冬天時會冷到睡不著的她,雙手雙腳被他的體溫熨貼著,很快就不冷了。

汲取著他身上傳來的暖意,她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這麼眷戀一個人呢的體溫,而且這個人還是蔣弘道,怎麼會這樣呢?

「研究報告說,養成一個習慣,只要二十一天。」她沒頭沒腦地說起。

「嗯哼。」蔣弘道仍致力於把她的手腳都搓熱。

「這一定是你的計謀……」好讓她離不開他。徐薇如有點不平地指控。

蔣弘道幫她取暖的動作停了,不解地望著她。「我的計謀?」

「心機重的男人……」她繼續口吻悲憤。

「我的什麼計謀?你說明白一點。」他搖晃著她,要她說明白,這種沒頭沒腦的指控他可不接受。

徐薇如絕對不會告訴他的,說她習慣了有他在身邊的夜晚、愛上了跟他分享一張床的每一天、是他讓她感受到什麼叫做「安全感」……

才不告訴他讓他得意咧,他知道了一定會開心死!

「你這樣我怎麼跟你吵架?」徐薇如這會兒好恨自己的心軟。這個壞蛋,對她這麼好幹嘛?

「吵架?」蔣弘道頭一偏,想到了。「你是指今天股東會議上,你挑釁李得和,而我阻止你的事?你這沒良心的女人,我是在幫你。」

「我知道啊,可我就是氣不過,而且你還在他面前數落我……」被窩和他的體溫太溫暖,徐薇如早忘了自己在鬧彆扭的事,她不想離開。她懶懶地枕著他的肩膀,任憑睡意朦朧了視線。

「你不小心洩漏了你在調查他的事。你也知道,他妻族強勢,不敢得罪岳家,在妻兒面前一定得扮演好他的角色,不過他的確有個紅粉知己……」

「有了他的小孩?」徐薇如想都不用許久猜得到。「這不意外,你跟他以前可是哥倆好,意氣相投,興趣一致,現在也是。」

「你這女人很愛記恨耶!現在要跟他保持友好關係,我也很無奈,你啊……唉。」蔣弘道摸著她微涼的臉蛋,長長地歎了口氣。

「你個性藏不住秘密,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還是離李得和遠一點吧。」他有個直覺,她還是不要插手為妙。

「別挑釁他。」

「他也沒少挑釁我。」徐薇如哼了哼。

「場子早晚會找回來的。」蔣弘道哄著她。「忍一忍,嗯?」

其實他大可以強制命令她住手,閃一邊去,可他沒有,反而哄著她,讓她頓時覺得自己根本被他吃定了,她還能怎麼辦?只能以大局為重了。

「我是真的看不慣他嘛!」比以前的蔣弘道還要討厭。

「那就別看他,看我。」蔣弘道欺身覆上她,熱燙的身子貼著她柔軟的身軀,放肆的雙手在她身上游移,意圖十分明顯。「薇薇,我今天好可憐,被吃豆腐,我都快被熏死了。」鼻子埋在她頸項間,他用力的吸了一口氣。

她身上沒有刺鼻的香水味,只有淡淡的肥皂香,舒服又好聞,他就是喜歡她身上舒爽清新的味道。

「這麼可憐?一點都沒有享受到?」徐薇如被他裝可憐的口吻惹得發笑,卻還要一臉正經地回應。

「沒有。」蔣弘道表情好哀怨。

「那怎麼辦?」

「你可以補償我,讓我享受一下。」蔣弘道說完不禁露出大野狼般的笑容,亂吻她就算了,還很野蠻的剝起她的衣服。

「為什麼是我補償你?喔……嗯……啊……」原本中氣十足的反抗在他細碎的親吻下,化為情難自已的呻吟。

唇舌交纏,四肢纏繞,徐薇如雙頰酡紅,全身發熱,儘管身上已沒有半點衣物,她仍然感覺到熱……他,在她身體裡點了一把火。

她任憑他觸碰她的身體,而她的雙手也離不開他,厚實的胸膛、緊實的腹部、充滿彈性的臀部……他光滑的肌膚也像上好的絲綢。

漫長又磨人的前戲讓兩人都快爆炸,蔣弘道粗喘著伏在徐薇如身上,正要進入她事--

「鈴鈴鈴--」手機非常不識時務地響了起來。

「我的手機……」徐薇如雙眼迷離,意識卻漸漸被喚醒。

「不要管它!」蔣弘道喘著氣,有些不滿。

「……不行,這是我家人的來電鈴聲!」認出來電的鈴聲,徐薇如一瞬間從激情中清醒,她一腳踢開蔣弘道,翻身去梳妝台接電話。

「姐姐!是我是我!」

蔣弘道想要阻止她已經來不及,徐薇如接起了電話,那頭傳來年輕女孩歡快的呼喚。

「思詩?你不是在美國唸書嗎?」認出了是姑姑女兒的聲音,徐薇如語氣輕快,這個小她三歲的表妹,她一向是很疼的。

「我要回去了,要不要幫你帶東西?還有還有,到時要陪我吃飯喔。」王思詩是個善於撒嬌的女孩,講話聲音又帶著可愛的娃娃音,讓人忍不住聽了就想微笑。

「那有什麼問題?歡迎你來找我……」

思詩?誰?她表妹……徐薇如有表妹?

可不論那個表妹是徐薇如的誰、對她有多重要,蔣弘道都決定討厭她了!

他盤腿坐在床上,低頭看著自己身下勃發的男性,再看向背對著他坐在床頭,裸著上身講電話的徐薇如,最後他決定……順從自己的渴望。

「好了,你姐姐會招待你,現在我們要睡了,你不要吵。」蔣弘道搶過手機,對著電話那頭的女孩放話之後立即收線,接著關機。

「蔣弘道,你幹嘛亂接我電話?!」徐薇如因為羞窘而吼他。「你你你你這樣沒禮貌!」表妹應該不會猜到他們正要幹嘛吧?

「你表妹又不是現在站在我們家門口要你去開門,現在反而是……你這女人,點了把火就想逃走?沒有那麼容易!」

「我點什麼火?喔……」徐薇如還在狀況外,便被他抓來放倒在床上,他兇猛地進入她,引起她一陣顫慄。

很快的,她便忘了表妹和什麼火,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這個男人身上,他在她的身體裡,最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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