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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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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珊瑚之吻(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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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8:15:27 |只看該作者
  艾梅把自己的思緒急急拉回現實,試著把困惑的記憶、遽增的恐懼和某種邪惡的事就要發生的預感都推到一旁。那晚所有攻擊她的恐怖景象如洪水般急速湧來,八個月來她一直試著要封住那個景象,但是她的努力全都失敗了。她站著傾聽洞穴中的水輕聲低語,每個如鬼魅般的細節都在她腦海中清晰地浮現,每到夜晚便如此。

  「艾梅?」

  他出聲喚她的名字劃破寂靜。艾梅迅速轉身,在她聽到傑德低沉的聲音時,被地上的籐蔓絆了一下。

  「傑德,我沒聽到你在後面。」她瞪著他,知道自己的震驚一定很明顯。她很緊張,傑德一定看得出來,他會注意到那些事。到最近她才瞭解他看到了許多。他站在陰影中,半掩在搖擺的枝葉間,看著她。午夜的月光幾乎觸不到他臉上嚴酷的稜角。

  「現在獨自一個人出來,你不覺得太晚嗎?」他走近些,無聲地走過糾纏在腳邊的枝葉,一邊伸手拂開羊齒植物搖晃的長蔓。

  「在這裡很安全。」知道洞穴入口就在幾英尺之外,艾梅朝前走了幾步。她希望他除了擋住入口的亂巖之外什麼都不要發現。「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我正要去你的房間,聽到你離開房子的聲音。」在她走近些時,他的視線越過她,盯著掩住洞穴的岩石。

  「你正要去我的房間?為什麼?」

  他微掀一邊的嘴角,視線從陰影中的岩石移到她臉上。「你認為呢?我們是情侶,記得嗎?」

  他吊兒郎當的態度馬上惹惱她。「幾乎不能算是。自從那……那晚之後,你並沒表現出多大的興趣,所以我已經把它當作只是一個巧合。」

  「一個巧合?」

  她聳聳肩,希望自己看起來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覺得你只是要放鬆一下,或者其他什麼的。你旅行了很長一段時間,又受了傷,那時又睡在床上。我剛好又在旁邊很方便,所以就造成了那個結果。」

  「啊,我懂你的意思了。」他捉住她亂揮的手。強壯的手指包住她的,安撫她緊張的動作。「一個巧合。」

  「就是這樣。」她想跟他擦身而過。傑德沒有阻止她,但是也沒有放開她的手。在她故意走離洞穴附近時,與她並肩同行。

  「告訴我一件事,艾梅,那晚是誰利用誰來消除緊張的?因為惡夢而尖叫著醒來的人可是你。」

  她斜睨了他一眼。「好吧,所以那是件雙方參與的事情。」

  「一件表達友善的事。」

  「隨你喜歡怎麼形容它。」她僵硬地點頭。

  「一件敦親睦鄰的事。」

  「傑德--」  

  「一對友善的鄰居臨時起意,只因為他們剛好都需要身體上的解放,一起在乾草堆中打滾。」

  艾梅直瞪著前方。「你也用不著拿它來開玩笑。」

  「我不是在拿它開玩笑,我只是想從你的觀點來看它。」

  艾梅失去了原本脆弱的控制力,她轉身面對他。「我根本不知道我有什麼觀點,對你以及對這件事的看法更是一點模糊的概念也沒有,我也不確定跟你上床有什麼意義。所以我才選擇它視為一種友善的表示,可以嗎?」

  「胡扯。」

  她對他聲音中的駁斥之意驚訝地眨眨眼。「不然你告訴我它有什麼意義,該死的!」

  「為什麼一定要用那些字眼?」傑德安靜地說。「不需要現在就把它釘上標籤。」

  「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她厲聲說。「當然需要。」

  他領著她走出樹叢,來到峭壁上,俯瞰月色明亮的海灣。他停下來看著下方銀色的沙灘。「你會那麼說只因為你是個女人。」

  艾梅咬緊牙根。「所以?」

  「所以,我是個男人,我不覺得必須現在就把它貼上標籤或加以類別。」他並沒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他仍握著她的手,卻在尋找走下去的路。

  「說我們是情侶的人是你。情侶,難道它不是某種標籤嗎?」艾梅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爭論,這種討論從一開始就很荒謬。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讓傑德帶著她走下峭壁到沙灘上去。

  傑德的手指與她的交纏。「好吧,那是個標籤,」他安撫地說。「而且現在只要那樣就夠了。」

  「我不認為如此,傑德。」他們差不多走到海邊了。艾梅看著傑德的側面,他的紅棕髮在月光下閃耀。「你知道我對你的瞭解有多少嗎?我對你的瞭解跟我們第一天相遇時差不多。」

  「這話不對。」他思索地說,好像他也正在考慮這個問題。「你剛認識我的時候知道我稍微有喝威士忌過量的習慣。那天你臨時起意過來,剛好看到我喝醉,我那時看到你注視我的眼光。隨後只要我和你在一起,你就只給我喝白酒,而且還限制我只能喝二到三杯。」

  「老天!那不是有意在更改你的習慣,傑德。我一向喝的是白酒,所以你過來晚餐時,我才會用白酒招待你。你從沒有抱怨過,或是堅持要帶你的威士忌過來。」

  「那是因為我不介意。」他聽起來好像覺得這件事很好玩。他們現在已經在沙灘上了。「你還知道我有多愛設計鳥籠。你一直在暗示我應該放棄工程公司的工作,專門做鳥籠。」

  「傑德,那並不能表示我對你就有什麼深刻的瞭解,也不代表一種有意義的關係。」

  他牽著她的手沿著沙灘散步。「很多認識我的人不知道我做鳥籠。」

  「唉,那是因為你不愛社交。」她刻薄地說。

  「你又知道了一件事,我不是個擅長社交的人。」

  「你跟我父母處得好像很好嘛。」

  「嗯,那不一樣。」

  「哦,是嗎?為什麼?」

  他聳肩,強壯赤裸的胸膛迎著月光。「我不知道,也許因為他們是你的親人吧。」

  艾梅定住腳跟,強迫傑德也停下來看著她。

  「告訴我,傑德。你為什麼要忍受我父親問你那些敏感的經濟狀況問題?又為什麼你要忍受我媽問你的那些有關你的家庭的事情?」

  「因為他們是你的父母,也因為我是他們的客人,更因為我正跟他們的女兒上床,他們也知道這一點。所以這就給了他們問我那些問題的權利。」

  「就這樣?」艾梅質問,覺得自己深深被激怒了。「那我呢?我有沒有權利問呢?」

  「應該有吧。」

  「哼,真多謝!我還以為你喜歡隱私,不希望我多問問題。」艾梅厭惡地把手甩開。

  只有心跳聲的沉默籠罩一切,然後傑德靜靜地說:「我對你,也有同樣的印象。如果你有什麼問題,艾梅,那就問吧。」

  他們互瞪了好一會兒,柔和溫暖的風吹拂起艾梅的髮絲,把它吹繞上她的脖子。傑德伸手拉住它。他把緞般的髮絲繞在指間,研究艾梅探索的目光。

  「你結過婚嗎?」艾梅鼓起勇氣問。

  傑德搖頭,不置一詞。

  「我母親叫我一定要問的。」艾梅因突然出現的幽默感而笑出聲來。

  「八年前我訂過婚。」

  「然後呢?」她緊張地等他回答。

  「沒有結果,那時我哥哥剛好過世,我必須處理一些事。」傑德簡潔地說。「婚約破裂了。」

  「壓力。」艾梅瞭解地說。她不由自主地猜想,他必須處理的究竟是什麼事,以及他的未婚妻為什麼不能應付。

  「壓力,真好用的字眼。」

  「你想念她嗎?常想到她的事?」

  「不會。但我倒是偶爾會想如果我八年前就結婚,而且安定下來,現在我的生活不知會是什麼情況。」

  艾梅感到同情如潮而至,她伸手摸摸他僵硬的臉龐。「八年是段漫長的日子。如果你真想要,一定還碰到過很多你可以建立一個家庭的機會。」

  「過去這八年我一直不確定自己要的是什麼。我只是遵循有效的例行規律:去我被分派到的地方,做好我的工作,回來,設計鳥籠,喝一些威士忌。我對過去的事不會想很多。」

  「未來也是?」

  「未來也是。」他說道。

  「噢,傑德……」她的指尖順著他的喉嚨輕輕滑下到他的肩膀。

  「直到最近。」傑德溫柔地下結論。

  「什麼?」

  「我對未來並沒有想得很多,直到最近。現在我又開始想未來了。」他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搖晃,把臉埋在她被微風吹亂的髮絲裡。

  艾梅的手臂圈著他的腰,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們是朋友還是情侶,傑德?」

  「都是。」他雙膝著地,把她也一起往下拉。在她與他面對面時,把手伸進她的T恤邊緣,他懶洋洋的笑容帶著性感的保證。「上次我太急了。」他親吻她的鼻尖,把T恤從她頭上拉掉。「我想要你好久了。你知道的,對不對?」

  她面對著他,眼神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在她掌下的胸膛結實而溫暖。「你旅行回來的時候,有那麼幾次我以為你可能想要我。」

  「'可能』想要你?」他的聲音帶著輕笑。「我為你燃燒,而你卻好像只想下棋、聽《海灘男孩》的老歌。」

  「我們那時是朋友。」

  「而且你不敢讓友誼滋長成別的,對不對?」

  「有一點。」她承認。他粗糙的指尖輕擦過她不著片褸的胸前,她覺得自己變得十分敏感。「後來我不知道我們到底算是什麼關係。」

  「我只是想給你一些時間。」他的手掌溫暖地由她的身側滑到白色牛仔褲的褲腰。「也許我也想給自己一些時間。」他低下身親吻一邊的峰尖。

  「傑德,我們對彼此還有這麼多不瞭解的地方。」艾梅輕聲說。

  「那重要嗎?」

  「我不知道。」她在他鬆開她的牛仔褲時吸了一口氣。

  傑德把她轉過身,讓她坐在他雙腿間,裸露的背部靠著他的胸膛。當他溫柔地把她的身體向後拉靠向他時,她可以感覺到他腿部的肌肉。

  「你的感覺真好。」傑德喃喃低語。他親吻她柔肩的曲線,傾向前摟著她。

  艾梅顫抖地閉上眼,把頭棲在他肩上。她啜飲他的溫暖,感到自己愈來愈渴望他的愛撫,兩手緊握住他肌肉虯結的大腿,指甲在他的皮膚上留下小小的新月形記號。

  「傑德,我不知道你怎麼能如此輕易就使我這樣。」這既不是抗議,也不是請求,只是飽含驚異的感歎。艾梅無法完全瞭解自己對他的反應。她從未對任何男人有過這樣的反應。

  「這種影響力是相對的。」他的指尖更加專注地逗弄她。當艾梅開始顫抖時,傑德讓她更靠近他溫暖的腿。「感覺我,甜心,感覺我有多想要你。」

  艾梅發出一聲模糊的低語,在這親密的擁抱中轉過身,把傑德推躺在沙灘上。當她伏在他身上時,他對她咧嘴一笑。他屈起雙腿,將她夾在其間,帶著飢渴的雙手慢慢地移動,從她的背下滑到曲線優美的臀部。

  「你喜歡這樣,對不對?」艾梅半怪罪地說,邊輕捏他平坦的乳頭。「你很喜歡看你多快能讓我有所反應。」

  「哪個男人不想?你的反應如此美麗,熱切的、如絲緞般光滑,而且漾人心弦。我能感受到竄過你全身的震顫。」

  「壞心眼。」但她卻攀著他。「我也可以感到你的震顫。」

  「就像火山一樣,上次也是這樣,你每次都像這樣嗎?」他急切且悸動。

  「不,我並不總是像這樣。但是遇到你之後,這都快變成一個習慣了。」傑德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上次我太急切了,恐怕傷到了你。」

  「沒有。」她搖頭,急促地否認。

  「這次由你主控。不必急,愛人,隨你要花多少時間都可以。」

  艾梅歎出她的需要,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上平衡自己,慢慢地低下身子。

  「你很知道如何折磨一個男人,對不對?」當她小心地讓自己跟他契合時,傑德沙啞的粗喘。「你要永遠停在這裡嗎?」

  「是你說不必急的。」她感到一股女性的調皮在體內升起,她朝下看著他繃緊的面孔,慢慢地更沉下去一點。那種充滿的感覺令人不敢置信,她迷失在他眼中展露的熱情裡。

  「我對你說不必急時,並不是要你讓它持續一個星期。快吧,小姐,我快失去理智了。」

  艾梅向前傾,長髮垂在他的胸前。當她終於向這令人陶醉的旋律屈服,她的手指深深陷入他的肩膀。那種感覺就像在騎一匹狂野的種馬,肌肉起伏充滿活力。她的膝蓋緊鎖著他的腰,感到他令人欣喜的反應。在這毫無止境的時間裡,在她周圍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沒有過去糾纏著她,沒有未來需要害怕,只有這個男人和這一刻。

  當他感到微小的抽搐開始竄過她的全身,聽到她唇邊喘息地喚出他的名字。

  然後結束了。甜蜜短暫的餘波圍繞著他們,浪花衝上沙灘,艾梅和傑德沐浴在銀色的月光和芳香的微風中,構成一個親密保護的世界,阻絕外界的入侵。

  但事情總是這樣,真正的危險來自於內部。艾梅的眼睛仍然閉著,她的頭也仍枕在傑德的胸膛上,當他輕柔地問話時,馬上打破艾梅草草堆成、如水晶般薄弱的保護殼。

  「我今晚回答了你好幾個問題,艾梅,我想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她僵硬起來。「什麼問題?」

  「我想知道李先生死的那個晚上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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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8:16:29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傑德感覺到緊張的情緒接管了她的身體。她幾乎沒有動,但他馬上就知道她的心情已經變換。甜美性感的適意已經流逝,甚至好像從不曾出現。

  「為什麼?」艾梅聲音很硬。

  「為什麼我想知道那天晚上的情形?」傑德動動肩膀,身下粗糙的砂礫令他不大舒服。在月光照耀下的沙灘做愛還是會有一些小缺點。「因為我好奇。因為你自己告訴我,過去這八個月你一直睡不好,我的看法和你父親不同,我認為這和李某有關,而不是你的寫作所造成的。也因為我不懂,如果李鮑伯不是你的愛人,為什麼你在隔這麼久之後還會為他的意外死亡難過。理由太多了。」他的手指梳過她糾結的髮絲,她抬起頭,雙臂交叉撐在他的胸前,往前瞪著他。在月光下她的綠眸眼波流轉,但他仍能看到蘊涵其中的謹慎。

  「對女人而言,和一個男人討論另一個男人的事相當不恰當。」

  她想找路逃脫,傑德知道她想用這個俏皮的回嘴岔開他的注意力。他才不會讓她這麼輕易就溜掉。對付這種情況的最好方式就是單刀直入。「李鮑伯是你的情人嗎?」

  她知道她的把戲被攻破了。艾梅搖搖頭,她的眼神也證明她說的是實話。「我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不是!」

  「那你為何在半夜起床到他的死亡現場來?那裡就是出事的地方,對不對?那裡就是你告訴過我的水下洞穴的入口。」

  「傑德,我看不出來有討論這件事的必要。」

  他淺笑,慢慢地坐起來,但仍牢牢地抱著她。「你把傲慢女士的角色扮演得很好,簡直就跟你那幾本小說中的女巫一樣,但穿著衣服的時候效果會比較好。現在的你看起來太柔弱也太性感,告訴我那晚發生的事。」

  她猛搖頭,不知所措的成分大於拒絕。「我不瞭解為什麼你最近對我的事這麼好奇。三個月來,你對我的過去和我認識的人一點也沒表示過興趣。」

  「事情總會改變。」

  「才怪。哪裡變了?」

  「譬如說我們開始睡在一起,這不是關係上的重大改變是什麼?」他古怪地看著她,誘惑她軟化和放鬆下來,但是她沒有上當。他感覺到她在試探他抱著她的力量,想要抽身離開他。但他假裝根本沒有感覺到她肌肉的伸縮,他繼續輕輕摟著她,但堅定地不讓跨坐在他身上的她離開。

  「李鮑伯和我們的關係毫無干係。」

  「那告訴我有關他的事。」

  「上帝,你真是固執。」

  「工程師都有這種傾向。固執,而且追根究底。如果某件事可以成功,他們會想知道成功的過程和原因。」他頓了頓。「或是為什麼它不能成功。」

  有好一會兒他以為她會繼續抗拒他施加的輕微壓力。當艾梅用平淡幾近無聊的語氣開口時,傑德正在思索增加壓力的最佳方式。

  「該說的我都說過了,他只是個喜歡潛水的朋友。」

  「在他待在這兒的時候,你們倆人常一起潛水嗎?」

  艾梅點點頭。「當然。我把所有的好去處都介紹給他,他似乎玩得很高興,但是我們私人關係很清楚。他死掉的那晚並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不應該潛到那些洞穴裡去的,尤其是獨自一人。」

  「艾梅,我並不像你看起來的那麼笨。我知道事情絕不僅只於此。」

  他還來不及阻止,她已坐起來,移到他伸手碰不到的地方。「對!是還有。但那不重要,那晚我們各自回房之前有過爭論。」她一手抓過T恤從頭上套下去。

  「爭論什麼?」

  她歎口氣。「猜猜看?」

  「性?」傑德因為她不再逃避問題而困惑地注視著她。

  「他要我和他上床,說我曾答應給他更多,說我在吊他胃口。我告訴他如果他對事情的感覺是這樣,我很歡迎他馬上回聖地牙哥去。他氣瘋了,我想他決定用潛水把那些怒氣發洩掉。」

  「在半夜?到一個他的主人禁止他進入的洞穴去?」傑德緊緊盯著她。艾梅又回到他們做愛前的高度緊張狀態。

  「那正是我們發生爭吵的時間。」艾梅站起來,用力拉上她的牛仔褲。「如果我們沒有爭吵,也許他就不會跑去潛水了,也許這就是困擾我的原因。」

  傑德根本不相信她說的每一個字,但是他決定現在不是逼問的時候。今晚他已經給她太多壓力了。深思後他也站起來,穿上他的牛仔褲。但是在他完全放棄前,他決定要再多得到一個答案。「你曾告訴我你父親不願旅客知道那些洞穴,李鮑伯怎麼發現它們的?」

  艾梅僵住了,空中凝著完全靜默的緊張。然後她用非常疏遠、非常冷漠的聲音說:「是我告訴他的。」

  傑德很確定現在一定得停止了,他輕笑一聲,打破在他們之間流動的不大自然的壓力。「我覺得我剛才好像是躺在磨砂紙上。」

  如釋重負的火花點亮艾梅的眼睛,她瞭解這表示詰問結束了。「幸好是你,這就是你硬要扮紳士的結果。」

  他試著拍掉一些沙子。「但很值得。」傑德拉上牛仔褲,以令人舒適的親密伸出手臂環住艾梅的肩膀。「今晚是什麼原因讓你出來散步的?」

  他感到她在他肩膀下畏縮了一下,但她的聲音很穩定。「老問題,我睡不著。所以我想出來走走也許會有些幫助。」

  「我找到你的那個池塘看起來好像滿危險的樣子。」

  「本來就是。那個地方就是鮑伯死去的地方,也是那些縱橫交錯的水下洞穴的入口。它們也是這個島的一部分,但從未被畫在地圖上。爸不希望任何人跑去冒險。」

  「我可以瞭解為什麼你父母要下這個禁止命令。他們不想為意外負責,即使是間接的。李鮑伯出了意外更強化了他們的想法。」

  艾梅嚴肅地點點頭,和他並肩走過沙灘。「在水下洞穴網會發生很多事。一個潛水的人很容易就會迷路,而在水下的洞穴可能找不到可以浮上來的地方。一個人一定得找到原來的入口,如果不能及時找到出口--」她的話突然停止。

  「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傑德輕快地說。

  「我老是忘了你曾做過洞穴潛水。」

  「只做過一點,我不喜歡做那種事。」

  「我覺得,」她慢慢地說。「到水下洞穴去就像做一場惡夢,你會被永遠困在那兒。那真是一種可怕的死法。」

  《自己的惡魔》的內文從傑德的記憶躍出,閃過他的心頭,艾梅被陷在水下洞穴的恐懼是從哪兒得到的?他猜想著。畢竟李鮑伯尚未進入洞穴網就死了,他不是死在洞穴的迷宮裡。但是,他很確定艾梅不會再告訴他什麼。他已經把她願意說的都搾出來了,除非他再施加壓力。但現在還不需要這麼做,他告訴自己。他會給她時間緩衝。

  「傑德?」

  「嗯?」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有個哥哥。」

  「我從沒提過他的事。」

  「為什麼我認識你三個月了,竟然還不知道這種事?」

  「我想,」傑德平靜地說。「那是因為你和我在過去這三個月都非常小心。」

  艾梅咀嚼著他的話所帶來的衝擊。「是的,我們的確如此,不是嗎?」

  為什麼現在那些牆傾倒了呢?她驚奇地想。有些事在她去機場接他,然後把他帶回家的那一個晚上改變了。非常徹底地改變了。

  一部分的她深深警覺。這個小心築起的友誼之牆是她保護自己遠離他的方式,使她得以跟他相處,卻不會向真實的感情或肉體的親密投降。但是情況從一開始就不穩定,現在那面牆更是倒塌了。

  傑德一離開她的臥室房門之前,艾梅就開始認真地思考今晚發生的一切細節。

  傑德開始問問題了,那些直接又迫人的問題。李鮑伯也問過很多問題!艾梅對這個想法不寒而慄。

  她爬上床,望向窗外,這兩個男人之間愈來愈多的類似之處闖進她的心房,她遇到傑德是在非常偶然的情況,就跟她遇到李鮑伯一樣。兩個男人都是在她預定要回奧林納島的前夕出現在她的生活之中。兩個男人對他們自己或他們的過去都很少提起。兩個男人都對洞穴潛水有些瞭解。

  兩個男人都問問題。

  她會告訴李鮑伯洞穴入口是因為他的連哄帶騙,而她再度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帶領傑德到達入口。

  但是兩個男人中,只有一個與她有更進一步的關係。雖然這只是個小小的差別,但她覺得應該很慶幸。

  艾梅繼續望著窗外。巧合,她告訴自己,一切只是表面的類似而已。傑德和李鮑伯毫不相像,他們不可能認識彼此。搬到加樂灣是幾個月前艾梅自己的意思,而傑德在那兒卻已經住了一段時間。這不可能是個預謀。

  不可能是任何預謀,她重複地告訴自己。沒有人可能知道去年十月真正發生的事。傑德一直只是個朋友,當然他們現在是情侶,這點她得承認。他身上有不可知的陰影,沒錯,但不是她最後在李鮑伯身上看到的那種。

  但是,一個事實仍在:她又跟另一個問太多問題的男人回到奧林納島。

  第二天早上,艾梅尚未下水就知道她不該同意和傑德一起潛水。當她一手拿著蛙鞋走進岸邊的浪花裡時,她感覺到胃部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緊張升起。在水裡緊張可能會帶給潛水的人危險,它會導致壓力,然後很快就會把空氣用完;它也會導致對周圍環境的疏忽。如果她下水之後,這股緊張沒有很快消失,艾梅知道自己就得暫停潛水這項活動了。

  他們走過浪花,滑入藍綠色海洋的表面。艾梅馬上發現自己又置身自幼年起就熟知的另一個世界。笨重的氧氣筒、貼身的潛水衣、沉重的腰帶、面罩、手套,還有全套的設備都不再是負擔。她又跟以前一樣自由優雅,又能在另一個空間移動。

  她一邊穿上蛙鞋,一邊傾聽調節器傳來的呼吸聲。在水裡她的身旁,傑德也把腳插進他的蛙鞋裡,看著她等她帶領方向。這是艾梅的世界,而且他告訴她他想要一遊。她打信號表示她準備好了,然後轉頭游向海灣下的暗礁。

  傑德緩慢有力地踢動他的腳,很快就趕上她,傍在她身旁。她本來很擔心他受傷的腿,但他向她保證它已經痊癒了。他已經不再綁繃帶,在他脫掉牛仔褲、穿上潛水衣之前,她曾很快地瞥過他腿上縐縐的疤痕。但因為傷口在他的大腿內側,所以在他游動的時候,她什麼都看不到。只瞥他一眼,艾梅就知道他在水裡也好像回到家裡一樣。在前一晚那些令人不舒服的想法之後,她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擔心。

  暗礁就像個充滿陽光的海底花園。光線穿過水面往下探,把五彩繽紛的珊瑚、海膽如微波起伏的脊刺和眩目的魚隊籠罩在一片微明中。在珊瑚礁之間的沙谷,就如同在兩山之間的沙漠山谷。

  艾梅戴著手套的手指向藏在暗礁的陰影裡、約一英尺長、閃著淡紅色大眼睛的魚,傑德點點頭。他攤開兩手,嘲諷地做出個遺憾姿勢。這種魚可以做成美味的佳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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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8:16:36 |只看該作者
  一小時前施道格曾讓傑德自由選擇跟其他用具一起貯藏在一間大房間裡的各式魚叉。傑德曾仔細審查一副夏威夷投石器,相當於在水中使用的弓箭,但他還是拒絕了他的好意。

  「我不怎麼愛打獵,」他帶著遺憾的笑容解釋。「我寧可在潛水後開車去市場,向本地的漁夫購買晚餐。」

  艾梅看著傑德從大眼睛魚身旁轉開,游在一隊紅黃相間的蝴蝶魚後面。她有一種感覺,他並不真的後悔他沒帶射叉出來。她也不後悔。和一個只享受海底美景就感到滿足的男人在一起,令人心神舒暢,不用帶著殺生的罪惡感。李鮑伯就很愛水下狩獵。當艾梅想到他們之間這個基本差異時,前一晚對傑德的不安感便消逝了。

  不幸的是,她自己的緊張並未依她的希望消失。當她今早同意來潛水時,她告訴自己回到水裡對她有好處。這裡並不是可怕的水下洞穴迷宮,這裡是個開放的海灣。她隨時可以游出水面,呼吸新鮮空氣。在暗礁這裡不會有可能糾纏她的東西。

  但是她的呼吸還是太快了,艾梅似乎無法放鬆。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氣泡從傑德的調節器慢慢地冒出來。他很適意,輕鬆地隨水漂流,他停下來,把探照燈放到珊瑚的枝椏下。

  他轉頭看到她在他身後徘徊。當他打信號叫她游近時,艾梅做了口深呼吸,踢水向前。當她看到斑點海鰻從它在珊瑚裡的藏匿處探出頭來時,她點點頭。

  傑德從他站的地方退出來,表示他想前去構成海灣的一面巖牆那邊,到那些偏僻的縫隙探險。艾梅猶豫了一下,想起她以前總認為那些黑暗的角落和洞穴是多麼的有趣。但是今天她不想靠近任何會讓她想起那個水底洞穴的東西。

  但是傑德已經朝那邊游去,艾梅又想不出任何合理的借口有所異議。他不會瞭解的,他只會想要知道為什麼她會對相當安全的探險這麼緊張。

  問題,她不想再回答傑德的任何問題。

  所以艾梅不情願地跟著傑德,一邊自嘲地想,導遊好像應該是她才對吧!但她一點也不驚訝,傑德輕易地領了頭。如果她不果斷一點,他一定會全部接手過去,她覺得那是他的天性。她用力地踢腿趕上他,並稍微超前一點。

  傑德似乎很願意讓她恢復她的領導地位。艾梅沿著巖牆移動,讓她的客人有時間觀賞景色。當他游到底下的沙上研究一塊暗色珊瑚時,她停在水中,專心地試著正常呼吸。她急切而粗淺的呼吸已經用掉太多空氣了,但是清楚她消耗空氣的速度只是讓她更緊張。她發現自己專注地瞪著一條軍艦魚,而且除了這條魚之外,她沒法注意其他的事物。在海底不注意週遭的狀況是非常危險的。

  她不害怕,她告訴自己,她並沒有失去控制。但是她的運作也不正常。壓力,就如傑德以前的評論,是個很有用的字。它為大部分的失控和罪惡提供了借口。

  她朝下看,傑德正緩緩地游向她。他注視著她,艾梅猜想他是不是注意到她消耗掉的氣泡冒得太快了。

  對自己的緊張感到困窘,也被傑德突然的注視感到惱怒,艾梅轉身游向巖牆的更遠端。她可以把比她的呼吸速度更有意思的景致展現給他看。幾碼之後,她找到它了。

  其實它並不能算是巖牆上的洞穴,應該說是好幾世紀以前熔岩的一部分剝落後造成的深紋。入口的地方寬約六英尺,高度也差不多。黑暗色的入口處並未深入岩石之中,但是已足以稱之為一個小洞穴。各式各樣的植物和動物在入口處搖曳,召喚著熱切的探險者。

  傑德游到她身邊。她向他招手促他游向巖洞裡。他在用手勢問她是否想深入巖洞時,隔著面具研究了她的眼神一會兒。艾梅生氣地轉頭不看他詢問的眼神,充滿決心地用力拍動她的蛙鞋。她才不會向漸增的焦慮投降,她可以承受,她必須能夠承受。

  突發的精力把她送進裡面。巖穴造成的黑暗馬上迎面撲宋,威脅著要吞噬她。她馬上掉頭,在水中轉身以便能看到陽光照得到的安全海灣。

  傑德正從開口處進來,把他的探照燈轉向淺穴裡面。他再次看向艾梅,她知道他愈來愈擔心。她的行動太急促,也太緊張,本來就會讓他懷疑是否事有異常。

  沒有事不對勁,她告訴自己。這不是個洞穴,只不過是巖牆上一個有趣的小洞而已。寬闊的開口處只在幾英尺的地方,她隨時可以游回海面。在岩石的縫隙裡閃爍的,不是他那雙眼睛,而是傑德正用探照燈觀賞一條鸚哥魚而已。冷靜下來。

  但是她沒辦法冷靜下來,她愈來愈緊張。艾梅憤怒的抗拒,想控制她四散的自制力。但是最近那些惡夢裡的回憶又開始在她腦海裡激盪。海下這個小洞穴忽然變得太狹窄,她無法看清洞穴的頂端。陽光穿透得不夠深,讓她看不清洞穴裡的景致。

  艾梅聽到她呼吸的節奏又快了起來。老天,她想著,她幾乎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了。她以前在水中從未如此失控過,就算那晚也沒有。

  她瞪著傑德緩緩地研究巖穴,她不講理地對他竟能游得這麼自在感到生氣。他符合一個潛水人的標準:冷靜,警覺、放鬆。以前她在水中也是像他那樣,焦慮從未這樣啃蝕過她。

  艾梅順著和緩的水流移動,模糊地發現她又只專注在傑德的行動上,一點都沒注意到身邊其他的東西,她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瞪眼。溫和的水流把她輕推向小巖穴裡的一面牆。但艾梅沒有注意到,她只專注地瞪視著傑德。

  傑德用他的探照燈細察攀在一塊岩石上的海膽。艾梅看著光線慢慢掃過繽紛的突起物,又掃向另一個生物。這個效果具有催眠作用。艾梅的注意力從傑德身上轉移到光線上,她的呼吸急速地變快變淺,她所能想的只有傑德的探照燈。

  然後她的蛙鞋碰到岩石。這個微小的身體接觸帶來的震驚竟異乎尋常的大,艾梅狂亂地急轉身,幾近驚慌。她漂得太接近珊瑚覆蓋的巖穴表面,她的腿被粗糙的珊瑚邊緣劃過,紅紫色的細流馬上流出,然後消失在周圍的海水裡。她在流血。

  這真是最愚蠢、最白癡的事了,她想著。現在還不會感到痛,但她知道一出水面就會了。艾梅對自己感到生氣,她真想尖聲叫出所有的沮喪和怒氣。

  浮出水面成為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事。她必須浮出水面。她的神經已繃到危險邊緣,而她現在又在流血。愚蠢,愚蠢,愚蠢。

  她揮動手臂,瘋狂地游向小巖穴寬闊的開口。她必須在完全崩潰前離開水裡。

  然後傑德來到她身邊。她感到他的手放在她的腿上,輕拍著叫她慢下來。艾梅不理睬他,她現在想做的事就是浮出水面。他的手指更用力的捉著她的腳踝。艾梅向後瞪,對他的干涉十分生氣。她試著掙脫他的緊握,後來才發現他一點都不準備鬆手。他堅定地打信號叫她慢下來,加緊手握的力量強迫她依令而行。

  他是對的,艾梅知道,她應該慢下來。離出洞還有一半路程,她已氣急敗壞地將氧氣筒由浮力調整背心上推掉,而不是慢慢地解下它。她和傑德並沒有潛得很深,但沒有控制的快速升到水面是個不智的行為。她想起不知在哪兒讀過,幾近半數的潛水意外都是在不到四十英尺的水面下發生的。她是怎麼回事?她明知道不該有如此瘋狂的反應,只不過是腿上一個小傷口,沒有驚慌的必要。

  接著她苦澀地提醒自己,她幾乎一下水就一直處在驚慌的邊緣。

  傑德現在和她齊頭並游。她望進他面罩下的眼中,看到堅定的決心。他仍然抓著她,主導一切,沒有留給她任何選擇的餘地。他穩定地抓著她,等她平靜下來,接受目前的情況。

  艾梅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哭。她從小就開始潛水,水裡可以說是她第二個生存空間。她今天真是讓自己出了個大洋相了,而且還是在一個可能一生中都沒失去過自制力的男人面前。奇怪的是普通常識做不到的事,羞慚卻做到了。她穩定地找回自制力,強迫自己自然地呼吸。她對傑德點點頭,一起慢慢朝水面游去。

  艾梅稍後判定,今天真是她一生中最漫長的一次水下之旅,雖然它只持續了幾分鐘而已。傑德直到他們走上岸邊,把他們的面罩都推到頭上才鬆開她,然後一言不發地走上沙灘。稍後傑德停下來轉身面對艾梅,雙腿微分,兩手叉在腰上,水珠滑下他的腳踝。他的眼中一如先前充滿毫不妥協的堅定。

  「你要告訴我剛才在下面發生了什麼事嗎?」

  艾梅覺得自己快被撕裂了,一半想為自己的愚蠢道歉,另一半又想對他的干涉尖叫,但是他聲音中冷酷的命令語氣讓她瘋狂地想要反抗。她忘了所有道歉和解釋的話。

  「在你開始表現得像個原始的尼安德塔人之前,一切都很好。我被珊瑚割傷了腳,所以我想回到水面上,那就是我那時想做的事。你在水中總是那麼有攻擊性嗎?那你應該事先警告我。我不喜歡和一個自認為有權利管別人的大男人主義者一起潛水。當兩個人一起潛下去的時候,應該是互相扶持的朋友,而不是主人和奴隸的關係。」

  「別拿這當借口。你幾乎從我們一下水就開始緊張,而且愈來愈惡化,對不對?承認吧,你的表現就好像這是你第一次潛水,而且你十分害怕。你告訴我你從小就開始潛水,你的父母說你精通潛水和游泳。所以那時到底是什麼事困擾你了?」

  「沒什麼事困擾我。」

  他朝她踏近一步,激動地拍了她的氧氣筒一下。「看看它!你用掉的空氣幾乎是正常狀態下的兩倍。老天,你只剩五百磅的空氣。而當我們在巖穴裡時,你甚至連這件『小事』都沒對我說?艾梅,這麼做相當愚蠢,而且你也知道--或者你應該知道。」

  「別擔心,」她的話從牙縫間進出來,脫掉面罩和手套,開始卸下裝備。「我不會再和你一起潛水。隨你是要再找個同伴,或是用你的機票飛回美國本土去。別以為你剛好不喜歡我處理我自己事情的方式,就表示你有權利站在這裡對我說教。」

  他抓住她的肩膀,手指深深陷入她的潛水衣布料裡,他的眼睛灼灼發光。「這就是在下面發生的事:你無法處理自己的事情,你失去控制了。我要知道為什麼。」

  「我沒失去控制。是你決定你對潛水知道得比我多,你就有主控的權利,對不對?你沒有辦法任由一個女性的潛水同伴做她自己的決定。」

  「你跟李鮑伯去潛水時,是不是也發生這種事?你也在他面前驚慌失措?」

  熾熱的憤怒主宰了艾梅。她的手急向後揮成弓形,然後清脆響亮地甩了他一記耳光。

  好痛苦的一段時間,傑德只是看著她。艾梅猛然吸口氣,瞭解自己剛剛給了他一個最佳的證據,證明她失去自制力了。她好想尖叫,她對自己是如此生氣。她緊張地站著發抖,很想轉身跑開,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傑德一語不發,莫測高深的眼神令人畏懼。

  艾梅把手握成拳狀,瞪視他肩後的某一點。「為我們兩個好,以後不要再提起李鮑伯的事,你聽清楚了嗎,傑德?」

  「我聽到了。」然而他並沒說他會照做。事實上,他根本不為所動。

  艾梅的視線倏地望向他,感覺到另一股壓力湧上來。「怎麼樣?在這個陽光普照的熱帶天堂得到足夠的樂趣了嗎?是不是要搭下一班飛機回加州了?」

  「你希望我回去?」

  她從他身邊移開,努力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也許這樣最好。反正你跟我一起潛水也沒辦法享受到樂趣,坦白說,在奧林納好玩的幾乎只有潛水。潛水和喝威士忌。」

  「你沒這麼容易擺脫我,艾梅。」

  聽到他聲音中輕柔的威脅之意,她抬起頭。她很想再怒斥他,但想不出可說的話。部分的她絕望地想要他留下,但卻有另一個細微的尖刻聲音在她腦海回想,一再地告訴她,如果他離開她會比較安全。

  如果他離開了,她就可以知道他只不過是個普通朋友;也可以證明他對水下洞穴和去年十月發生的事情只是純粹的好奇,而不是有什麼特殊目的。但是如果他留下,她就得一直懷疑了。

  「你的腿怎麼樣?」傑德走近她,看到她腳踝上被割傷的細狹傷口正在流血。

  艾梅不自在地退後一步。「只是個小傷口。」

  「是啊,不太可能引發那種恐慌。」他冷靜地加了一句。

  「我沒有恐慌。」她把裝備塞到袋子裡去。

  「原諒我措辭不當,我的意思是它幾乎不可能引起那樣的『壓力』。」他開始脫下潛水衣。「我們回去後再好好處理,沒理由讓它感染。不然你就真的有理由對我尖叫了,不是嗎?反正,都是我的錯。」

  「別這樣了,傑德。」她嘶聲制止。

  「別哪樣?」

  「別在挖苦我,該死。」

  「抱歉,也許我只是想減少一些我的壓力。回你一耳光也許有用,但那種事好像不是紳士該有的行為。」

  艾梅沒有回答。她抓起裝備,大步走向沙灘,朝她父親堅持他們開來的吉普車走去。傑德在幾分鐘後來到。他把牛仔褲直接套在潛水短褲外面。他把潛水裝扔到吉普車後面,坐到駕駛座上,一言不發地把車鑰匙插到發動器裡。

  雖然心情惡劣,艾梅還是看了他的左腿一眼。「你的腿沒事吧?」

  「它好得很。」他發動車子上路。

  艾梅縮回沉默裡,她的小傷口現在幾乎沒有再流血了。他們在不愉快的沉默籠罩下,駛回大宅。

  傑德把車開回停車位時,施道格正站在門口。他高興地迎向他們,詢問正從吉普車上跳下來的艾梅潛水好不好玩。但艾梅只短促地虛應一聲,就拿起她的裝備從他身邊走過去。他的問題才問到一半,然後疑問地朝傑德掀掀眉毛。

  「先生,我女兒似乎不太高興呢?」

  「先生,你女兒對我非常生氣。」

  「你好像沒那麼不高興。」道格觀察後說。

  「我選擇把這種情況當成有進展的跡象。」傑德拎起他的潛水用具和袋子,走向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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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天日落時分,傑德手中端著一杯白酒,帶著毅力勉強啜飲了一口。他比較喜歡道格稍早提議的威士忌,但傑德猜想白酒對平息艾梅的怒氣可能有小小的幫助。他只希望她在去廚房幫她母親之前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是自他們潛水回來後,她對他說的話不超過三個字,所以他不太確定。就因如此,他甚至不確定她會理會他喝的是什麼。

  「我相信你會喜歡烤魚,」道格開始處理他晚上例行的戶外烤肉工作。「本地一個漁夫今早豐收,我到鎮上去時跟他買了好幾磅。」

  「任何能協助我喝下這杯白酒的東西都很好。」傑德苦苦笑著舉舉杯子,迎向道格看他的視線。

  這位長者回他一笑。「她真的讓你不知所措了,對不對?」

  「我自己也才剛發現這一點。」傑德一手肘撐在欄杆上,心不在焉地轉動杯中的酒。「她的脾氣今天下午讓我嚇了一跳,出乎我意料之外。」但是他早該料到的,傑德告訴自己。她的體內藏著太多熱情,也應該是脾氣很大的人。奇怪的是他認識她三個月,今天竟才第一次領教到。她過去幾個月一定非常小心。但反過來說,他也是。

  道格笑了起來,站直身拿他的威士忌。「你遲早得面對艾梅的脾氣。要把我女兒惹火並不容易,但是她一旦生起氣來,就有你瞧的。我不會問今天下午你們去潛水時發生了什麼事的。」

  傑德自嘲地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麼。她在水底下做了件愚蠢的事,上來後我對她怒吼。我想她對自己也跟對我一樣生氣。」

  道格點點頭。「你可能說對了。畢竟,她並不習慣被人吼叫。因為她是家裡最小的,所以我想我們一向都很溺愛她。她跟其他三個不同,她似乎缺乏清楚的方向。禾修、德倫還有茜雅在十二或十三歲時就都知道他們此生要的是什麼,艾梅卻一直游移不定。這一點時常讓她沮喪,尤其當她都二十幾歲了,工作還是一個接一個換。誰想得到她最後畢竟會以寫科幻小說為業?」

  傑德突然想到那本《自己的惡魔》裡的女主角,游過水下洞穴的黑暗,獨自面對不可言喻的恐懼。下午艾梅在那個小巖穴裡漸增的壓力,令他想起他在初稿上讀到的幾頁。「看來你從未期望她能成為一個作家?」

  道格搖搖頭,寵愛地笑起來。「告訴你老實話,我對其他幾個孩子的瞭解一直遠勝過對艾梅的。好幾次蘿莉和我都發誓她一定是被妖精偷換過的小孩,但是她有些事卻又像水晶般清澈易懂。」

「是嗎?」傑德看著道格的臉龐,他的好奇心被激起了。

  「例如她的忠誠就是很明顯的一點,她會為所愛的人去面對魔鬼。不要搞錯我的意思,我相信其他幾個孩子也會,但是他們會用一些策略。禾修會用談判的;德倫會用無懈可擊的契約,讓魔鬼自己都無法違約;茜雅會把對方迷得團團轉。」

  「而艾梅?」傑德輕聲問。

  道格迎上他的視線。「你說呢?」

  「我想她會直攻他的喉嚨。」傑德停下來,想著這一點。「她不知怎地知道,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最直接的方法便是唯一有效的方法,而且她會做她必須做的事,即使犧牲自己亦不惜一試。」

  道格點點頭。「那就是艾梅。」

  傑德會用他最後一塊錢來賭她這一點一定是遺傳自她的父親。看著這位長者,傑德發現八年來幫助他度過許多次危機的直覺告訴他,他的想法是對的。施道格把自己的一部分性格遺傳給了他的女兒,不管他自己知不知道,這都是個不爭的事實。傑德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敞開的房門內傳來電話聲。他轉頭看到艾梅很快地從廚房走出來,在毛巾上擦了擦手,接起電話。她拿起聽筒時,並沒看著他。

  艾梅打完招呼後,聽到電話那端傳來的是姊姊茜雅的聲音時就微笑了。

  「原來你在那兒,艾梅。我打電話到加樂灣,整整打了兩天。我開始想你是不是已經和某個有尖耳朵的英俊小綠人兒私奔了呢。」

  艾梅坐到鋪著椅墊的籐椅上。「英俊的小綠人兒太難找了,茜雅,那些條件好的都已經結婚了。你有什麼事嗎?」

  「我是要給媽和爸報個好消息的。」茜雅的聲音中充滿女性的滿足。

  「什麼好消息?」

  「我懷孕了。」

  艾梅猛地站起來。「懷孕?茜雅,那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懷孕了!」她狂亂地環目四顧,發現她已引起每個人的注意。蘿莉站在廚房門口,看起來完全嚇呆了。她父親從陽台走進來,疑問地看向客廳,傑德則興致盎然地看著艾梅。艾梅用手蓋著話筒,勇敢地說:「茜雅懷孕了。」

  「我們聽到了,親愛的,」蘿莉冷靜地說。「讓我們把其餘的事聽完。」

  艾梅把手移開話筒,毅然地說:「茜雅,你不可能是懷孕了。你是醫生,還是個婦產科醫生,看在老天的份上,你怎麼可能會出這種意外。」

  「誰說這是個意外?」茜雅低聲說。

  「噢,上帝。」艾梅跌坐回椅子上。「別把我們吊在半空中,茜雅。一口氣告訴我。」

  「我懷孕了,而且我要結婚了。這樣夠不夠簡潔,小妹妹?」

  「我不敢相信。你要嫁給誰?」

  「他的名字是藍克萊。他健康、英俊又積極,基因遺傳很棒。你們會愛死他的。」

  「他也是個醫生?」艾梅追問,知道她母親要來搶話筒了。

  「是的,是個外科整型醫生。我聽到的是媽的聲音嗎?」

  「你怎麼猜到的?」艾梅可憐兮兮地把話筒讓出去。「恭喜,茜雅。真等不及見--」她沒機會把話說完。她母親已經把話筒拿過去,她父親則到臥室去用分機。

  艾梅晃到陽台,傑德仍然站在那兒好笑地看著她。她清清喉嚨。「我姊姊。」她解釋。

  「我已經猜到了。」

  「她快要結婚了。」

  「而且她懷孕了。」

  艾梅瞥他一眼,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很明顯是這樣。茜雅的組織能力很像我母親,喜歡簡潔有效率的事情。我早該知道她的懷孕不是意外。如果你認識茜雅,就會知道她可能會拒絕嫁給這個可憐的藍醫生,除非他先證明他有生殖能力。」

  傑德輕笑。「我想你父母很震驚。」

  「茜雅知道怎麼安撫他們,她知道怎麼安撫每一個人。媽和爸在聽她說完話後一定會高興得不得了,等著瞧吧。」

  艾梅說對了。蘿莉和道格不只是高興,他們還決定要在去歐洲之前先見見這個藍克萊醫生。艾梅的母親已經在重排他們的行程表,以便配合這個意外的驚喜。晚餐桌上時,她坐在艾梅對面,把沙拉遞給她時宣佈道:「我想我們會在明天就離開,不等到下個禮拜了。這樣我和道格才可以和茜雅待幾天,並見見她的未婚夫。我們或許還可以參加他們的婚禮,我想這個婚禮一定很簡單。」

  艾梅瞭解她母親的話,一顆心狂野地敲擊起來。艾梅現在還不能離開。她還沒找到鑰匙。她必須面對島上的某樣東西,而她還沒想好要如何、還有何時要做這件事。如果她現在離開了,她可能永遠沒辦法再回來面對它。

  就好像已經看穿她的想法,她父親輕鬆地說:「你和傑德沒有理由不能待在這兒,你們愛待多久就待多久。」

  和傑德單獨在一起?艾梅的眼睛遇上他的,發現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盯在她身上。

  「聽起來是個好主意,我已經對這種生活方式上癮了,」傑德說道。「你覺得呢,艾梅?」

  她很清楚她必須留下來,但現在看來似乎沒有辦法阻止傑德也留下來了。她甚至不相信自己真的希望他離開。他令她困擾,又提出太多她無法回答的問題,但沒有他而獨自留下的感覺更可怕。不知怎地,她發現,傑德已和她的惡夢混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開。他是鑰匙的一部分?

  「是的,」艾梅鎮定地說。「聽起來很不錯。我還想再多住幾天。」

  「太好了,」蘿莉高興地說,偷偷地揣摩她女兒的表情。「如果沒有必要,我討厭把房子空著。」

  艾梅垂眼瞪著盤中的烤魚,她父親退休前這房子大部分時間都空著。在艾梅的成長過程中,施家的人一年只使用這裡幾個星期。所以這房子空著一點都不是問題,她只是在撮合她和傑德。

  「老天,我真不敢相信我們又有一個孫子正在成長中,道格。」蘿莉慈愛地微笑。「我希望這次是個女孩。從禾修和德倫那兒已經有夠多的男孩了。茜雅就是這樣,等到萬事俱備了才告訴我們。小孩先上路,離結婚只剩四天。我希望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知道,」道格輕鬆地說。「茜雅對自己要做的事總是很明確。從她五歲起就這樣了,她繼承了你在組織和處理細節方面的天分,親愛的。」

  艾梅注意著她的魚,並不專心聽他們講話。真難相信她曾想過要觀察她母親的處事方式來處理自己的問題,艾梅知道自己跟蘿莉一點都不像。

  艾梅不知不覺再度抬頭,剛好遇上傑德穩定的注視。在她母親談論孫子和未來的計劃時,他就這樣看著她。他的眼中充滿知性的評估光芒,一向就能使她焦躁。好像他能讀出她的心思。但是某種原始的本能閃過,艾梅覺得自己也能看透他的。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了,但是她的反應就跟以前一樣,馬上撤退,好像她不敢跨過某種危險的心理障礙。在那個障礙的另一邊似乎總有些陰影,被傑德深鎖在鋼鐵般堅硬的門後。

  幾小時後,艾梅站在她臥室通往陽台的門邊,傾聽屋內一片寧靜,還有夜間的各種微細聲音。她的父母兩小時之前已經上床休息,傑德也在祝她有個愉快的夜晚後,消失在他自己的房門內。就她所知,他應該睡著了。

  就跟平常一樣,艾梅是唯一在夜裡還醒著的人。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強迫自己漸漸習慣。

  她踱到陽台上,赤裸的纖足沒有發出一點聲響。溫暖的微風拂動她棉睡衣的下擺,攪得它繞著她的腳踝飄動。她的睡衣裁成端莊的低圓領口,再配上窄袖子,輕柔舒適,是專為在溫暖的熱帶夜晚安睡而設計的。它很明顯不是由好萊塢的弗雷德利克設計的,傑德應該不會認為她是想去誘惑他。

  艾梅靜靜地沿著陽台走,來到他的房間外。她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月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她凝視進黑暗的房間。如果他睡熟了,她絕不會吵醒他,她向自己保證。

  「又睡不著了,艾梅?」他的聲音就像個暗影,和房間裡其他的暗影混在一起。直到他移動,掀開床單,雙腿下地後,她才看到他。然後他從黑暗中朝她走來,由鬼影化為人影。他停在幾英尺外,沒有碰她。

  「我想跟你談談。」她沉靜地說。

  「談有關你父母離開後待在這裡的事?」

  她搖搖頭。「不是,是今天下午在海水裡發生的事。」

  「啊。」單音節的回答像是聲溫柔滿足的歎氣。他走出門外,靠著陽台的欄杆。

  「傑德,如果你不想聽--」

  「噓,甜心。聲音放低點,不要吵醒你的父母。」他頓了頓,打量著她緊張與不確定的樣子,眼中充滿縱容之情。「過來,艾梅。」

  她不情願地走向他,視線一直沒離開他的。

  「你想說什麼?」他輕柔地催促。

  她深呼吸。「就是我很抱歉,我的行為像個不負責任的白癡。我後來不應該大發脾氣,你的方式是對的,我那時只是在找借口掩飾。」

  他沒有動,但是她知道他正在皺眉頭。「這就是你要說的?」

  「不然要說什麼?你總不至於只為這一點愚蠢小事而要我搖尾乞憐吧?我想一聲道歉應該夠了。」

  「何不告訴我你在水下面為什麼會有那種反應?我一直認為你是個經驗豐富的潛水專家,是什麼事讓你那樣沮喪?」

  「從我上次潛水到現在已經有好幾個月了。」這是個漏洞百出的借口,她也知道。「下次我就沒事了。」

  「嗯哼。」

  「該死,我下次一定會很好的。」

  「好吧,好吧。」他高舉一手,彷彿要擋掉一陣攻擊,雖然艾梅根本沒動。「反正我們總會找到原因的,對不對?」

  「嘿,如果你對跟我一起潛水不大放心,只管說一聲,沒人強迫你一定要留在島上或水下陪我。如果你寧願回加州去,我很歡迎你跟我的父母明天一起離開。」

  「又想要擺脫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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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這句不公平的指責,她短暫地閉了閉眼。「我沒有想要擺脫你。」她吐出的每個字都非常小心。她覺得傑德的大手親密地握著她的手臂,張開眼才發現他站得非常近。

  「我很高興你不想要逃避我,」他低語。「因為我也還不準備離開。」

  「為什麼?」

  「猜猜看。」他把她輕摟進懷裡。

  艾梅的手本能地舉起來。她的手指沿著他的前臂滑動,當她撫摸他手肘上的長疤時,聽到他抽氣。「傑德?怎麼啦?」

  「沒什麼。」他加重力道,想把她拉得更近。

  但是艾梅覺得剛癒合的傷口周圍有些燙。她又輕輕地碰他一次。「一定有問題。進去,我要仔細看一看。」

  「艾梅,別管它,好不好?」

  「不行。」她抓著他的手腕,推他走進臥室。他不耐煩地歎口氣,但沒爭論,她拉他走過陰暗的房間直到浴室,她很快地把燈打開。立刻看到傷疤旁的皮膚都紅了。「鎮上有間診所,明天送我爸媽去機場時,順道去那兒,讓醫生看看這個。」

  「沒有必要,它會沒事的。」

  她對他皺眉。「別傻了。只要花幾分鐘就行,沒有理由要冒這個險。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手臂有問題?」

  「因為它沒有問題。」

  「它什麼時候開始像這樣發紅的?」

  「今天下午,」他不高興地說。「我確定到早上就會好了。現在,如果你玩扮演護士的遊戲玩夠了,讓我們回到剛剛在陽台上討論的話題。」

  她不理會他的話。「也許你今天下午根本不應該去潛水的。」

  「我確定它跟潛水無關。艾梅,通常我很喜歡你為我操心,但是--」

  「我沒有為你操心!」

  他微笑。「有,你有。你盡力不要,但你還是這麼做了。這樣很可愛。」

  「可愛?你認為我可愛?那就是你眼中的我,傑德?」她放開他的手臂,向後退一步。

  「艾梅,我覺得不必要的爭執又快要發生了。我們讓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回到剛開始的地方,重來一次。」

  「不要,我沒那個心情。」

  「頭痛?」他嘲弄地說。

  她抬高下巴。「才不是。每次這樣的時候,我都會覺得非常想睡。根據我以往的失眠的習慣,我不能忽視任何想睡的跡象。我要回床上睡覺去了。」

  傑德還想不出任何借口阻止她,她已經朝房門走去,快來不及時,一個想法冒出來。

  「艾梅?」

  她停在門口。「什麼事?」

  「有關你姊姊。」

  「茜雅?她怎麼了?」

  他朝她靠近了幾步,然後站定。「她那個令人驚訝的宣佈,說她已經在期待孩子的出生,讓我想到我們……」他停下來,尋找適當的字眼。最後他放棄。「我們並沒做任何預防措施。」

  「現在真是個開始擔心的好時候。」

  他聽出她聲音裡的刻薄,歎口氣說:「我很抱歉,艾梅,我應該早點想到的。我們維持了三個月的朋友關係,然後突然間,我們已經超越那層關係。在你我之間的事情發生得太快了。」

  「別擔心了,傑德。我知道你不想要任何牽絆。我上個月去看過莫醫生,拿了些藥。」

  「上個月!」他震驚極了。「但是在我這次回來之前什麼都沒發生啊。」

  「我知道。」她在月光下淺笑著。「但我不是白癡,我知道事情遲早會發生。」

  「而你不想冒任何的險?」

  「我們兩個都冒不起那個險。我們承受得起嗎,傑德?」她挖苦地問,轉身要走。

  「艾梅,等等。」他趕上她,捉住她的手腕。「你認為我不會是個好父親?」老天,他不知道他為何問出這個愚蠢問題,但現在要收回也太遲了。

  但讓他驚訝的是,艾梅並沒像他預期地用傷人的話反駁他。相反地,她伸出手指輕撫他的上唇,水汪汪的眼中凝滿他讀不出的眼神。「事實上,傑德,我覺得你會是個很出色的父親。」

  他張開嘴,但吐不出一句話。他不知道要說什麼。在他想出任何得體的話之前,艾梅已經走了。

  他站著凝視黑暗,想著《自己的惡魔》。艾梅也許不是唯一遇見它們的人。

  蘿莉幫她自己和丈夫整理好行李,準備在傍晚時離開。艾梅仍對她母親完成這樣的奇跡感到佩服不已,但她父親多年來早已學會把妻子這種才能當成是理所當然的事。他輕鬆愉快地跟傑德討論交通工具的問題。

  「開車跟在我們後面,把那輛生銹的出租車還給把車租給你的老麥。然後你在這裡的時候都可以使用我們那輛吉普車。等你們要離開小島的時候,只要把吉普車留給老麥就行了。他會照顧它直到我們回來。」

  傑德點點頭,把行李箱放進吉普車後座裡。「好,聽起來是個很合理的計劃。」

  道格看看房子,艾梅和她母親正在打理最後的細節。「我很高興艾梅決定留久一點,她需要這個假期。」

  傑德抬起一個行李箱,率直地問;「你不擔心我和她一起待在這裡?」

  道格評估地打量了他一會兒。「不,」他沉靜地說。「我不會,我有一種感覺你會把我女兒照顧得很好。」

  傑德把最後一件行李放進去,然後轉身面對道格。「你說對了,我會照顧她。」

道格點點頭。

這個小島的輕型飛機在四點左右時飛往檀香山。艾梅站在吉普車的擋泥板上,傑德站在她旁邊,朝離開跑道的飛機揮手。它在海面上空繞了個大圈,然後朝地平線那端飛去。等它幾乎消失在視線內之後,艾梅從擋泥板上跳下來,滑進駕駛座旁的位置。

  「好了,」艾梅輕快地宣佈道。「我們到診所停一下,那兒離這裡不遠。」她看到傑德眼中的固執,但是她拒絕讓步。「我不接受任何否定的答案,傑德。你的手臂一定要給醫生看看。」

  他坐到她旁邊。「我的手臂沒事。」

  「你的手臂才有事。傷口還紅著,我認為它應該給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看看。石醫生是個能幹的人,他在這個島上開業已經十五年了。」

  「我不懷疑他的能幹,我懷疑的是有沒有必要讓他看我的手臂。」傑德不耐煩地放開離合器,吉普車向前疾駛。

  「傑德,你不應該冒這個險。這是個熱帶小島,在水中漂著一大堆奇怪的生物。」

  「你知道,一個月前--或者該說上個星期--你不會像這樣操心和嘮叨我的事。」但他嘴邊卻浮著個嘲弄的笑容。

  「一個月前我只是你的『朋友』,」她甜甜地說。「朋友是不該操心和嘮叨的。」

  「但是情人就有這個特權了?」

  「當然。情人也有權利對昨天下午潛完水後你那種行為大發脾氣,」她頗有雅量地加上一句。「以我看來,你是罪有應得。如果你不喜歡我的嘮叨,你最初就不該跟我做愛。」

  「我真是被你這種邏輯打敗了。」

  「開你的車,別忘了順便也要讓石醫生看看你的腿。」

  四十分鐘後,艾梅已經翻完診所裡的最後一本雜誌,她站起來大步走到窗簾遮著的窗口。石醫生為什麼要這麼久?也許傑德手臂上傷口感染得比艾梅想得還要嚴重。那個叫蘭妮的護士二十分鐘前就已經回家了。從診療室門邊可以聽出低沉的男性聲音,但他們沒有一個人想到該通知她一切是怎麼回事。

  她正要過街到小雜貨店去買些晚餐要用的東西時,門打開了。六十多歲有著大啤酒肚的石醫生出現,他看向艾梅,由他的肩上,她可以看到傑德正在扣襯衫扣子。

  「艾梅,我的好女孩,真高興又看到你。我聽說你的父母剛離開島上?」

  她點點頭,笑著說:「他們要去看我姊姊,然後去歐洲。你一向可好,石醫生?」

  他笑起來。「還不是老樣子。在奧林納沒多大改變,你也知道。這也是我十五年前選擇來這兒的原因之一。近年來外面的世界改變得太快了,沒有多少像奧林納這樣的地方可供人逃避。像我這種人就需要這種小島,謝謝你給我帶來生意。」

  艾梅大笑。「不客氣,傑德的手臂怎麼樣?」

  「噢,沒什麼嚴重的。有一針縫線沒有拿掉,在皮膚下發了炎。幾天內它可能自己就會好。縫線是你的男人的小問題。如果你要讓他定下來,你最好學會要他不要再玩那些尖刀和真槍實彈的東西。在大腿上那顆子彈是個急迫的呼喚。再高一點,他可能就得在少年合唱團裡唱男高音了。」

  艾梅在傑德走進等候室時,盡力保持臉上僵硬的笑容。她知道他聽到醫生的話了。他注視著她,視線中沒有洩漏任何事情,只沉默而熟練地捲高卡其襯衫的袖子。

  石醫生在傑德背上重拍了一下,投給他一個男人對男人的同夥眼光。「這幾天只要維持傷口的乾淨就好了。它不會帶給你任何麻煩的,我保證,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傑德點頭,他的眼睛仍然注視著艾梅那張帶著禮貌性微笑的臉。「謝謝,石醫生。我會注意的。」

  「那是最好。」醫生轉身又朝艾梅點點頭。「再見。好好照顧自己,艾梅。我聽說你現在是個一流作家?」

  「不能說是一流的,頂多只能算二流。」

  石醫生低聲輕笑。「你父親告訴我的可不是這樣,他非常以你為榮。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懷疑你會不會找到自己的方向,看到你在一份篤實的工作上定下來,他真的鬆了一口氣。即使是像寫科幻小說這種耗費精力的事也是很好的。」

  「再見,石醫生。」艾梅禮貌地說。

  「帶他回家吧,給他喝一杯。沒有比一點酒精更能驅除感染的了,對不對,傑德?」

  「謝謝你的建議。」但是傑德沒有動。他看著艾梅,等她先離開。

  艾梅又朝醫生點點頭,然後朝門口走去。「走吧,傑德,我想石醫生是對的。我們去喝一杯。」

  他跟在她身後走進傍晚的夕陽餘暉裡。當他發現她並沒有朝吉普車走去時,他加快腳步走到她身邊。

  「你要去哪裡?」他的聲音穩定而清楚。

  「照石醫生的建議去喝一杯。別擔心,漢克和蘿絲不賣白酒。」她精神奕奕地沿著人行道走,經過幾家已經打烊的小商店。有幾個人向她點頭打招呼。

  傑德沒說什麼,讓艾梅領路走下沿海的道路。她朝俯瞰著碼頭、熟悉的開放式舊酒吧走去。裡面的佈置老舊但舒適,已經快坐滿人了。當艾梅朝靠欄杆的座位走去時,好幾個當地人朝她揮手。

  傑德慢慢坐下來,仍然凝目注視艾梅冷靜疏遠的表情,緊張的氣氛幾乎可以發出嗶啵聲。沉默在他們之間延伸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沉靜地說:「石醫生有個大嘴巴。」

  艾梅向外看著在海港作業的漁船。「也許我早該猜到你不是個工程師。你從不談你的工作。我想以前我不想問太多問題,只是因為我害怕聽到答案。」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個丈夫得了性病回來的妻子,她不可能再假裝他在外面沒有別的女人。事情已經攤開來了。你為誰工作,傑德?政府?黑手黨?或者只是個契約型的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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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8:17:46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我以前認為如果你不知道我是以什麼維生的會比較好。」傑德的聲音低沉而遙遠。他跟著艾梅的視線望向碼頭。

  「比較好?還是我不知道的話,對你會比較方便?」

  「你從沒問過任何問題。」

  「也許我不想知道答案。」

  「那為什麼現在要把這件事攤開來講?」傑德平靜地問。

  「我告訴你了。在石醫生說出那些話後,要忽視它已經變得不容易了。在你去讓莫醫生檢查你的傷口後,你一定很慶幸我沒有去找他,對不對?要不然建議我讓你遠離刀林彈雨的人就可能會是他了。」艾梅的手指緊張地握成拳頭又放開。親愛的上帝,傑德有可能被殺。她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出了什麼事。

  「莫醫生接受了我杜撰的車禍事故,他沒問什麼問題。但是石醫生顯然曾被派到越南去過,他馬上就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麼。」

  「所以我們現在才會在這裡談論你的職業問題。」

  「如果我選擇繼續忽略這個問題呢?」他聽起來一副研究學問似的好奇,好像他只是在測驗有沒有選擇的餘地。

  艾梅思索了一會兒。「我想也許我們可以當作它不存在,繼續往前走。」

  這個回答似乎令他震驚。「你真這麼想?」

  她謹慎誠實地說:「可能行得通,畢竟它也持續了這麼久,不是嗎?」

  他淺笑。「你在自欺欺人,你也知道。你可能會努力去忽視你的問題,但是我不相信你做得到。尤其我們現在已超越朋友的界限後更不可能,也不是在事實都攤開來了之後。」

  「你自認為對我非常瞭解,對不對?」

  「我正在學習。」

  她點頭,接受他們的關係幾乎每天都在改變的事實,他是個敏感的男人。但是在她開口之前,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走過來打斷她的話。他的腳步很快,一下就來到他們桌邊,滿臉鬍鬚中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他的鬍鬚以前全是紅色的,但近年來已摻雜進許多灰絲。但是機靈的棕眼還是跟以前一樣生動,艾梅雖然滿心的緊繃情緒,但仍回他一笑。

  「艾梅,好女孩,最近你跑哪兒去了?好久沒看到你。你爸說你把到島上來的旅行延後了幾個月。」

  「是啊。」艾梅站起來,馬上就被一個大擁抱緊緊圈住。「你最近怎麼樣,漢克?」

  「跟以前沒兩樣。」他站起來,渾厚低沉的聲音在胸膛迴盪。

  「蘿絲呢?」

  「她這會兒不知在哪兒,可能在廚房。你們兩個留下來吃晚飯好嗎?她會很高興的。」他沒先警告一聲,就在艾梅背上用力拍了一下。「介紹你的朋友給我認識吧。聽說你帶了一位訪客來。」

  「傑德,這位是何漢克。他和他的妻子蘿絲是這個地方的主人。他們在我出生前就開始經營這個地方了。漢克,這位是葛傑德。他是……-個朋友。」

  漢克伸出跟傑德一樣大的巨掌。「很高興認識你,傑德,艾梅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會在這兒待多久?」

  「艾梅和我會在這兒待一陣子。我們還沒決定何時要走,對不對,艾梅?」

  她聽出他聲音中的挑戰意味。「是啊,我們還沒決定。」

  「小心唷,蘿絲和我三十年前就說過這句話。把決定離開這兒的時間一再延後,你們看看結果如何?讓我給你們兩位拿點喝的。我希望你不是還在喝那種稱之為白酒的水,艾梅,因為我手頭上現在沒有。」

  「沒關係,事實上我今晚剛好也想喝些比較強烈的東西。」艾梅語帶嘲諷地回答。

  「何不來些蘿絲自製的番石榴果汁雞尾酒?」

  她想自己也逃不掉,乾脆顧著他。「好吧,我喝喝看。」

  漢克詢問地看著傑德。

  「威士忌,」傑德說道。「加冰塊。」

  漢克點點頭。「我幾分鐘就回來。而且我會告訴蘿絲你們要留下來吃晚餐,好嗎?」

  傑德搶在艾梅開口前回答。「好主意,漢克,謝謝你。」他等這位年長的人朝後面另一側的吧檯走去,離開聽力範圍所及後,才冷靜地說:「我們說到哪裡去了?」

  「我相信你正在告訴我,你不認為我可以把疑問留在心中。」艾梅直視著他。「我想你說對了,而且也就如你所說的,事情已經改變了。」

  他點點頭。「我知道這件事遲早會發生,我想我只是希望久一點以後再發生。」

  「為什麼?」

  他聳肩,向後靠在斑駁的籐椅上。「因為我總是假設一旦你發現事實真相,你就會對我們的關係叫停。你不會喜歡我賴以維生的方式的,艾梅。」

  「我可能不會喜歡,但是我不認為我會因為這件事就終止我們之間的關係。所以告訴我吧,傑德。」

  他的內心似乎也已做成決定。「好吧。我為一個非正式的政府機構工作,契約形式的。以工程顧問公司之工程師身份是一種掩護,因為我曾經是一個工程師。我現在去的地方以及做的事情和工程沒什麼關係。」

  「而且你也製造鳥籠。」她溫柔地說。

  傑德頓了頓。「而且我也製造鳥籠。」他同意地說。

  一個非正式的、無契約形式的政府特派員,一個在閒暇時候製造鳥籠的工藝家。剛好漢克帶著飲料過來,艾梅乘機消化這些資料。她傾聽兩個男人間的尋常談話,對傑德改頭換面的快速頗為訝異。傑德顯然有一種天賦:隨時可以表現出人們想看或希望看到的一面。當漢克轉向她時,她正想著在她父母把他視為可能的丈夫人選時,傑德有多輕鬆就把事情應付過去。

  「嘿,艾梅,女孩,你要不要帶他到B一二五那裡去潛水,大部分的人都覺得那裡很刺激。」漢克對傑德咧嘴而笑。「奧林納島很有吸引力的一大奇景,我想你一定會這麼說。在我們海軍把這個島從日本人手中奪回來時,有一架轟炸機掉到海裡去,位置離這兒北方的海岸不遠,就在淺海地帶。我們這兒的旅客不多,而且通常都會潛水,他們總是想去看它。」

  「那這幾天內我一定要請艾梅帶我去看。」傑德回答,看著她。

  艾梅想到那個破舊機身裡的黑暗,跟進到洞穴裡去有些類似。她顫抖了,一言不發。

  「北邊海岸也是尋找晚餐的好地方。」漢克繼續熱心地說。

  「我不大喜歡狩獵。」傑德說道。

  艾梅望進他的眼中,知道他在說謊。他常常狩獵,只是他的對象是人。她的心靈深處知道,她可能一直都知道。也許這就是她允許他接近她的原因之一。他知道如何把陰影鎖在鐵條之後,而她正需要學習那種技巧。

  「蘿絲馬上就來,」漢克仍在說話。「她說她爐子上燉了一鍋特別的魚燴。她的魚燴簡直只有天上才有,對不對呀,艾梅?」

  「簡直棒極了。」她開始尋找比較自然的回話,但找不出一個字眼。傑德怎能這麼輕鬆就辦到?她驚奇地想。答案很明顯:他一直都在練習,他已經習慣扮演不同的角色。蘿絲的來臨剛好把艾梅從困窘的情況中解救出來。

  「艾梅,你這個小東西,最近好嗎?好幾個月沒看到你,也該回來了。我看到你又帶了一個男性朋友來,希望他比上一個有趣一點。我不太喜歡上一個,讓我瞧瞧這次這個。啊哈,他很高大,不是嗎?沒像我的漢克那麼魁梧,不過也可以了。很好,大手掌,這是很明確的象徵。」

  「什麼的明確象徵?」艾梅在蘿絲走到她丈夫身邊,雙手撐在腰上研究著傑德時嘲弄地問。

  蘿絲自己的身材並不嬌小。她從頭到腳的骨架都很寬,海藍色的眼睛嵌在圓圓帶笑的臉龐上。除了頭髮幾乎變得和漢克的一樣灰之外,她實際上變得並不多。蘿絲總是穿著洗得泛白的圓裙、色彩鮮艷的洋裝,發間插著一朵花。今晚也不例外。她轉向艾梅,顯然被這個問題弄得愣住了。

  「什麼明顯的象徵,女孩?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上帝造男人的時候,大手是被造來和他們身上其他地方相配的象徵。你是怎麼回事?難道你們這些在本土生活的人不知道這種事?我以為這個時代每個學校都有性教育的課程。」

  艾梅的臉紅了。這麼多年了,她早該習慣蘿絲的幽默感,但有時候這個女人還是會嚇她一大跳。「我以為大腳才是……呃……的象徵,你知道。」艾梅趕緊喝口雞尾酒,不敢看傑德。

  蘿絲故意看向傑德在桌子底下的腿。「這個嘛,我會說他腳的那部分也沒問題。」

  艾梅幾乎被嗆著,漢克在她想得到怎麼回答蘿絲觀察的結果時插進來。「夠了,蘿絲,你讓這個女孩不好意思了。」

  「她已經是個成熟女人了。我們不需要再保護她遠離現實生活了,不是嗎?」蘿絲明白地對傑德眨眨眼,他正愉快地看著這齣戲。

  「是啊,」傑德同意地說。「我想她早已有對付現實生活的能力了。」

  蘿絲愉快地笑了,拿起艾梅的雞尾酒。「到廚房裡來陪陪我,艾梅女孩。我得為一些留在酒館裡的客人準備晚餐。他們有一些人明天就要離開,我要給他們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等他們吃完後,我們再吃。漢克,你會待在這兒照顧傑德,對不對?」  

  「當然。」漢克招手叫傑德坐到酒吧旁的一張高腳椅上.「到前面來陪我聊天,我得送酒給每位客人。」他走到吧檯後面,而蘿絲朝廚房走去。

  艾梅無可奈何地看著傑德。「我不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她對他耳語。

  「為什麼?就我記憶所及,我們之間的談話一直不很順利,而且局限在同一個主題上。去跟蘿絲聊聊天會讓你放鬆下來。」

  「該死,傑德,我不需要放鬆。你難道不懂?漢克只是要調查你,就跟我父親一樣。」

  「啊,又是另一個試驗性的磨練。但是我對通過這些考驗是很行的,記得嗎?別擔心了,艾梅,晚餐時見。」他站起來,端著他的威士忌,漫步朝吧檯走去。

  艾梅瞪著他的背後,很清楚待會兒他們要討論的是什麼。

  傑德為政府做地下工作。除了這個簡單的事實,她無法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直到進入蘿絲那間老式的小廚房後,她才突然發現傑德的承認代表什麼意義。如果他為政府工作,那麼她就可以不必擔心他是不是某個要對付她的陰謀的一部分。聯邦調查局當然不會對這個島上去年十月發生的事感到興趣,這是個私人事件。如果她發現傑德跟李鮑伯一樣是真正的傭兵,她才更要擔心與害怕。

  「給你,我知道這個會把你引誘進來。」蘿絲把艾梅的飲料塞回她手中,然後端起她自己的。「沒有多少人能拒絕我小小的發明。」她攪動沸滾的魚燴,然後試嘗了一口。

  「這個番石榴汁裡加的到底是什麼,蘿絲?它很好喝,一下子就會喝很多,但是現在我覺得熱烘烘的。」

  「後勁強,」蘿絲解釋,把威士忌倒入魚燴裡。她把酒瓶放回架子上,然後又啜了一口手上的番石榴汁雞尾酒。「是我的秘密配方。也許在你結婚的時候,我會把它寫下來送你。」

  「那可能還要好幾年,我現在沒有任何計劃,蘿絲。」艾梅刻意把聲音保持得很輕快,但很穩定。

  「唉。你年紀也不小了,你也知道。天才知道你父母有多擔心,你和你姊姊對婚姻一點興趣都沒有。」

  「那麼,他們至少不用再擔心茜雅了。」艾梅發現自己露出微笑。「她打電話來說婚禮定在下個星期,所以媽和爸今天下午才會離島。他們要去審查女婿。」

  蘿絲發出一聲大笑。「可不真是典型的茜雅作風?在她宣佈這件事之前,是不是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好了?」她把滴著湯汁的勺子朝艾梅那邊揮了揮。「你,跟她完全相反,從沒打點什麼。看看你--這個年紀了還四處晃蕩,每幾個月就帶一個不同的男人回來……」

  「你太誇張了,蘿絲,你心裡明白。傑德是我帶回來的第二個男人,上次那個只是……只是個潛水同好。而且傑德也只是個朋友。」

  「是唷。如果我相信外面那個有大手掌的男人只是朋友,你接下來就要把一座橋賣給我了,對不對?少來了,女孩,我們在奧林納這兒也許跟外界沒什麼接觸,但那並不代表我們就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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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8:17:53 |只看該作者
  艾梅呻吟一聲。「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彎下身聞聞魚燴,急著想改變話題。

  「聞起來真香。你剛說有些人住在這裡?」

  「沒錯,一個星期前到的,來這兒潛水。我們最近的顧客都很穩定,有一隊人明天要離開,但有更多人下星期要來。真難相信,用預約的,好像這裡是個真正的旅館。」蘿絲說著搖搖頭。「奧林納愈來愈受歡迎。大型旅遊船現在甚至一周來一次,這地方馬上就會跟夏威夷一樣擠滿遊客。」

  「我懷疑真會這樣,再過五十年或六十年以後吧。奧林納離熱門航線太遠。別擔心,蘿絲,你和漢克、石醫生,還有我的父母在未來的一段長時間都還可以保有隱私。」

  「我真希望如你所說。我想我無法適應所謂的快速發展。我知道漢克和石醫生,還有大部分本地人也都沒有辦法。你的父母是我唯一見過能在兩個世界中都適應很好的人。但是如果你問我,我會說自從他退休來這兒之後,對他們來說要離開也一定愈來愈難。我們都覺得他們現在在這兒很快樂。」

  艾梅感到一陣奇怪而且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期望顫抖地溜過全身,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問下一個問題,但是她似乎已無法克制。她的手指緊抓著手中的杯子。「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回來這兒時的情景嗎,蘿絲?」

  「當然嘍,我的記憶力還沒那麼壞。漢克和我在你出生前幾年開了這家店,你們家的人和你父親的那個合夥人常常來我們這兒。」蘿絲拿起她的杯子,又喝了一大口。艾梅畏縮地看著液體流下她的喉嚨,蘿絲很顯然是那種相信廚師在廚房裡有特權的人之一。

  「我不太記得那些年的事了。」艾梅試探地說。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當然不記得。你和你哥哥姊姊那時還只是小孩子。事實上,我還記得你母親第一次帶你來這兒的事。你開始哭鬧,我就把一、兩滴威士忌滴到你的舌頭上,你馬上就安靜下來了。」

 「我想像得到。」

 蘿絲懷念地搖搖頭。「往日時光真好。那時我們都還那麼年輕,生活忙碌。真難相信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

  艾梅深呼吸了一口。「你還記得韋麥克怎麼死的嗎?」

  「當然。那改變了你家的一切。我們在接下來的那幾年很少看到你們。偶爾你們會在夏天時來這兒一到兩個星期,但也僅只於此了。你父親那時得負責很多工作,在麥克翻船後,他必須努力維持公司的營運。而你母親,主讚美她,她擔負起扶養四個小孩的責任,在你父親盡力使施氏航空度過難關時給他支持。他們兩個成了堅強的組合,他們在許多夫妻都會分開的情況下互相扶持。有時我覺得這是發生在他們身上最好的事了。」

  「為什麼?」

  「嗯,這很難解釋。但是你要知道在生你的時候,你母親才二十六歲。那時她是個年輕美麗的女人,身邊有四個孩子,還有一個得把大部分時間花在經營航空公司上的丈夫。在韋麥克的死亡帶來危機之前,她非常沮喪而且疲倦。噢,她很愛你們這些孩子和你父親,但我想她很寂寞,如果你懂我的意思。聽起來有些荒謬,但是扶養四個小孩會讓一個女人感到非常寂寞。但是在韋麥剋死後,她努力地全心照料這個快崩裂的家庭,在你父親重組公司的時候,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我對韋麥克一點印象也沒有。」艾梅謹慎地說。她不應該這麼做的,這樣很危險。過去的事應該被埋葬掉,她也知道,但她就是無法克制自己。她又啜了口飲料,不再細細品嚐。她的注意力都在蘿絲身上。

  「我還記得他,」蘿絲宣稱,聽起來興致勃勃地。「他天生就會製造麻煩。人又瘋狂,跟魔鬼一樣聰明,而且他自己也知道。他自認擁有整個世界,而且也認為自己是航空公司裡比較重要的那半部分。他以使別人痛苦為樂,我記得那年他帶了一個女人回島上。」

  艾梅僵硬了。「什麼女人?」

  「一個金髮的娼妓。你知道就是那種女人,自以為是瑪麗蓮夢露或什麼美女的。她真讓你母親心煩意亂了一陣子,這點我還記得。」

  「為什麼?」每一項本能都警告艾梅不要再問,但是她甚至連試都沒試就放棄了。

  「那個精力旺盛的金髮女人想要誘惑你父親。厚顏無恥!而那時韋麥克笑得簡直就像只守候獵物的鯊魚。」蘿絲對燴汁皺皺眉頭。「看起來差不多好了。我們趕緊把那些付錢的客人餵飽,然後我們才能吃飯,這樣可好?」

  艾梅啞然同意,她拿起一疊餐巾和一把舊的不銹鋼湯匙。在她走出去幫漢克和蘿絲的客人擺桌子時,她全身發抖。

  傑德仍然坐在吧檯,聳著肩,舒適地端著他的威士忌和漢克聊天。他在她剛走出廚房時看了她一眼,然後就又轉頭繼續和漢克說話。

  在那之後,艾梅一直沒有機會再問蘿絲問題來得到線索。旅館的客人都大聲地讚美魚燴、蘿絲選配的大蒜麵包,還有木瓜及椰子沙拉。他們幾乎把每樣東西都再點了一客,艾梅發現自己幾乎像個女侍。但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她來這兒的時候,就不只一次當蘿絲和漢克的幫手。事實上她是個還不錯的女侍,在她尋找人生方向、並讓她父母失望的那幾年,她有很多練習的機會。

  等旅館部的客人都用完餐,回到酒吧喝酒後,蘿絲用勺舀了四大碗魚燴給她自己、艾梅、漢克和傑德。漢克把吧檯交給一個兼晚班差的高瘦年輕人。

  他們吃飯的時候,天南地北地聊各種事情,從島上的暴風雨,到在暗礁發現的最好吃的魚都有。艾梅說得很少。蘿絲則和平常一樣健談,而且還不停往自己和艾梅的酒杯添酒。用過晚餐後,男人們又漫步去吧檯那兒,艾梅則跟著蘿絲走回廚房。她打開熱水灌進槽裡洗好盤子時,蘿絲幫她自己又倒了一杯番石榴汁雞尾酒。

  艾梅看來,蘿絲似乎喝得愈多話就愈多。她從來不是寡言那一型的人,而幾杯酒下肚,她更是說個不停了。她好像也很喜歡緬懷過去的事。

  「那個女人後來怎麼樣了?」艾梅把盤子擦乾時問道。

  「那個麼,就我所知,你父親並沒有接受那個女人公開的邀請。」蘿絲的語氣聽起來很以施道格為傲。「韋麥克從那以後就沒有再帶她來過。」

  「她在這兒待了多久?」

  「喔,大概幾個星期吧。」蘿絲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熱水裡,又把洗好的盤子放到瀝乾板上,好讓艾梅把它們擦乾。「如果你問我,我會說那件事是有預謀的。我那時這麼認為,現在還是。」

  「什麼事?」

  「韋麥克把那個女人帶回島上的事。那時候你父母之間有些問題已經不是秘密。有那個金髮肉彈在一旁,對事情更沒有什麼好處。但是直到你父親回本土去後,事情才變得更糟。韋麥克、你母親,還有你們這些孩子都被他留在這兒,那時你父親的理由是你母親需要休假。」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艾梅跟著蘿絲也吞了一大口雞尾酒。她不再感到遭受焦慮的攻擊。事實上,現在整個環境看起來都是醉醺醺的,這可能跟蘿絲的秘密配方有關。

  「這點麼,我覺得韋麥克想引誘你母親。」

  這個消息驅散了些許漸增的陶醉感,但艾梅又喝了另一口雞尾酒就又恢復了。蘿絲忙著給自己又倒一杯。「他真的有嗎?」

  蘿絲長歎了一口氣,寬大的身軀坐進椅子裡,椅子看起來像是隨時會塌了似的。「我不應該對你說這些的。但是管他的,你已經是個大女孩了。反正每件事到最後都變得美好了,對不對?你的父母的確有個堅實的婚姻。婚姻初期,每個人在小孩還小、男人有事業壓力的情況下都會遭到一些問題。這是必然的情形,去吧檯拿張椅子來坐。」

  艾梅小心地把杯子放到流理台上,感覺到她周圍的東西看起來都有些微的晃動。但是蘿絲仍有閒聊的興致。艾梅不想在現在打斷她。她走到酒吧去,看到傑德已經不再坐在吧檯邊了。

  她環顧房間,發現他跟一群男人,包括漢克,坐在一張桌子那邊,顯然正專注在玩牌。傑德拿起他的牌,看到艾梅從廚房門口往這邊望。

  「你還好吧?」他愉快地對她喊。

  艾梅拉張椅子,拿它當個盾牌一樣擋在她身前。「很好。」她轉身艱難地走進廚房。

  「傑德和漢克正跟一些漁夫玩牌。」她坐到椅子上,告訴蘿絲。

  「那我們就有個長夜了。如果漢克把你的男人拉進牌局裡,他絕不會很快就放過他。我們再喝一杯怎麼樣?」

  「我好像已經漂浮在番石榴汁裡了。」

  「那我們就別再喝了,只談那些秘密往事就好了。」蘿絲伸手拿瓶子。

  傑德出現在廚房門口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艾梅透過已經半瞇的眼睛看著他。在朦朧輕飄的世界裡,他看起來異常高大和穩重。

  「你贏了嗎?」她詢問道。

  「幾塊錢。」他觀察她,堅毅的嘴上有一抹微笑。他看向懶洋洋的靠在另一張椅子裡的魁梧女人。「你對她做了什麼?」

  「沒什麼,我們只是在回憶過去的事。」她看向艾梅。「我想她有點想睡了。」

  「我覺得她已經喝醉了。」傑德走向前,握住艾梅的手,把她拉起來。她站在那兒晃了一下,然後滿足地歎口氣,癱在他胸前。

  「回家的時間到了嗎,傑德?」

  「是啊,我想是到了。」他輕輕把她靠向他,然後朝門口走去。「晚安,蘿絲。謝謝你的佳餚。」

  「歡迎你隨時再來,傑德。帶艾梅一起來,我好久沒有這麼過癮地跟一個會喝酒的女人聊天了。」

  傑德垂眼看看艾梅蓬鬆的髮絲,她的頭棲靠在他肩上。她的眼睛閉著,似乎已經睡著了。「艾梅恐怕不是你那一型,蘿絲。她一向只喝白酒的。」

  「我會治癒她這一點的。」

  「嗯哼,你們倆整個晚上談了些什麼?」

  「大部分都在談她的家人。還有那個曾擁有她家半個房子的韋麥克。艾梅問了與他有關的一大堆問題,她似乎已不記得他,他失蹤時,她才不過是個嬰兒。」

  「我聽說他是從這裡航行到夏威夷的時候,在海上失蹤了。」

  蘿絲輕笑。「那是他們說的。」她對自己點點頭。「那是他們說的。你現在就帶她回家,傑德。把她放到床上去,她明早的感覺可能不會太好。」

  「你可能說對了。」傑德把艾梅慢慢摟向門口。

  幾分鐘後艾梅感到微風輕拂她的髮絲,把它們吹繞在臉龐上,她睜開眼睛,眨了一眨,想集中視線。好一會兒後她才瞭解自己正坐在吉普車裡傑德旁邊,而他們正飛馳過島上的夜晚。道路兩旁滿是綠色植物,她只看得到一片綠。清新的空氣讓她清醒了一些,艾梅看向傑德。

  「我讓自己出醜了嗎?」

  「沒有,你有非常甜美的酒品。」

  她瑟縮。「沒有這回事。我早上就知道了,對不對?」

  「那當然。」傑德熟練地操縱車子,微笑著。

  艾梅決定她喜歡那抹微笑。她把頭靠回椅背上,筆直地望著星羅棋布的夜空。「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很高興你是為政府工作,傑德?」

  「沒有,你沒有說過。為什麼這件事會令你高興?我以為你會……」他頓了頓。「擔心。」

  「我寧願你是為政府工作……總比為任何願意付你錢的人做事好。」她又覺得想睡了。很難保持眼睛睜開,她的聲音自己聽來都含糊不清。

  「我還可能為誰工作,艾梅?」

  她試著聳肩,但沒做到。太費力了。「就是李鮑伯為他工作的那個人吧。我知道政府不怎麼值得信賴,但這件事情上,我寧願信任一個政府的特勤人員,勝過那些該死的傭兵。你知道嘛,傑德,我想我今晚會睡得很好。我幾乎睜不開眼睛了,能睡得安穩真好。」

  艾梅睡著了,不曾察覺到傑德對她的注視裡充滿冷硬的思索。

  「艾梅,」傑德輕柔地說。「過去這八個月你到底忍受了一些什麼?等你酒醒之後,甜心,我們將要有個小小的談話。如果我必須回答問題,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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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8:18:27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當丹尼幾乎失去控制時,亞瑟並不特別驚訝。這本來就不是一個好消息。

  「你說那個女兒留在島上是什麼意思?我記得你說過我們很幸運,因為施家的人很早就要離開?」丹尼又在踱步,就跟平常一樣。不耐煩正在啃噬他,好像那是一個活生生的東西。他告訴自己,他已不能再容忍任何拖延,它已經拖延了二十五年了--感謝他那個酒鬼母親。

  他母親根本就是故意不把事實告訴他,他這麼想。莉安根本不算是個母親。自韋麥剋死後,她就憎恨他這個小孩,她說都是因為他,她才嫁不出去。沒有人願意扶養別人的小孩,她說。丹尼被迫很早就離開她,但那時對莉安也已經太遲了。沒有人會想要娶個酒鬼,事情好像就這麼回事,直到去年莉安死後,他打開她的保險箱後才知道有關他父親,還有藏在水下洞穴裡的寶箱的事。他也在保險箱裡找到箱子的鑰匙。韋麥克為以防萬一把鑰匙寄給莉安,而莉安,深深沉浸在悲傷和氣憤中,在得知麥克的死訊後,把她的日記和鑰匙一起鎖在保險箱裡。給李鮑伯一把複製的鑰匙是錯誤的,丹尼決定道,這次他會自己保存鑰匙,直到箱子到手後。

  「據凡登說,施家的人在昨天下午離開的。但是他們的女兒和她帶去的男人留在那兒。放輕鬆點,丹尼。我們現在也不能改變什麼,我們只要等待,他們遲早總會離開的。」

  丹尼看看表。「我已經訂了十點的飛機去夏威夷,而我會搭這次班機,亞瑟。告訴凡登和古瑞明天一早到奧林納去見我。也許今天下午我就能和他們接頭了。」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丹尼。」就跟平時一樣,費亞瑟知道自己是白費唇舌。「我們可以再等幾個星期。最好等施家的房子都空下來,那樣我們才有充足的時間尋找洞穴入口。」

  「我已經等夠了。我要親自去,而且我要到那兒後再做決定。凡登已經在那兒了,不是嗎?」

  「是的,他住在一間叫『漢克與蘿絲』或名字差不多的奇怪旅館,古瑞明天也會到。聽我說,丹尼,這兩個傢伙很不錯,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值得再多給他們一點時間四處打探,這樣他們最後才能把事情做好。」

  「就像姓李的那樣?」

  「好,就算姓李的是個錯誤好了。他不像我們認為的那麼好,這種事難免會發生的。」亞瑟安撫地說,就跟他安撫投資人的方式一樣:他總會說去年的不利是因為估算錯誤,今年一定會是大贏家,訣竅就在要讓它聽起來像是他的損失比他的客戶多,而且每個人都可以一個成熟男人的態度來面對他,而不是像個神經質的癟三。

  「等著看那個女人和她的男朋友會怎麼做是在犯另一個錯誤,亞瑟。你難道沒想過跟施家女孩在一起的男人也許跟李鮑伯有關?」

  「你怎麼知道?」

  「哼,想想看。你必須承認,就某方面來說,這樣想很合理。不管他是誰,他搭上那個女兒,就跟李鮑伯一樣。和那個女人上床,又和她的家人處得很好,這也跟姓李的一樣。而現在他在她父母離開後和她一起留下來。太多巧合了,亞瑟。該死,我不能再忍耐。告訴古瑞我會在檀香山和他碰頭,然後我們一起飛到奧林納去。我們會以觀光客的身份去。凡登必須單獨作業,古瑞跟我會假裝不認識他。凡登不要跟古瑞和我聯絡說不定會派上用場,世事難料。」

  「我覺得也許你看太多電視了,丹尼。」

  「只要照我的話去做,亞瑟。把消息傳給凡登和古瑞,我不要明顯的接觸。懂了嗎?」

  「懂了。」

  「很好,我要上路了。噢,對了,告訴凡登,如果那個跟姓施的女兒睡覺的傢伙想在我到達之前離開,我要他截住他。」

  「呃,丹尼,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要他被截住?」亞瑟突然警覺起來。

  「如果古瑞和凡登真如你所說的那麼能幹,他們會知道我的意思的。」丹尼把電話甩上,沉思地瞪著倒楣的話機。然後突然爆發的精力讓他急轉身,繼續他剛開始整理的行李。

  費亞瑟小心地掛上聽筒,歎口氣想著在這場交易中,他只是個掮客。這邊買一點、那邊賣一點而已,並沒有實際參與行動,他告訴自己。這些是金玉良言。他永遠不可能像丹尼一樣搞得那麼有聲有色的,但謹慎點總是沒錯。他最不想要的事就是再回到街上的角落去。

  艾梅醒來,覺得八個月來從未如此睡好。但是痛楚不斷敲擊她的頭,她的頭稍微一動就足以告訴她這場睡好的代價有多高。她寧願清醒地躺大半夜,也不願像現在這樣。

  艾梅用一隻手肘撐起自己,看著外面的晨光照耀海面,她的胃不舒服地攪動著。她深呼吸了幾口氣,等著不舒服過去。然後她勉力集中精神,試著回想發生了什麼事。她昨天整個晚上都在和蘿絲聊天,這一點是很確定的。說那些有關她母親、韋麥克、麥克的女朋友,還有施道格的事。相當複雜。然後傑德出現帶她回家。

  在他們開回來的路上說過幾句話,但是艾梅現在不記得哪些是她腦海裡想的,哪些是她說出來的話。她的眉心深蹙在一起。

  「哎哎,這可不是我們的陽光小姐嗎?我想你握得住一杯咖啡吧?」

  艾梅呻吟著把頭慢慢轉向門口。傑德斜倚在門框旁,大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大手。蘿絲曾拿那些大手的重要性開玩笑,回憶湧上來時艾梅的臉開始紅了。

  「浴室優先。」這句話無啥力氣,但艾梅仍掙扎著坐起來。床單滑落到她的腰際,她發現自己全身赤裸,反射性地又捉住床單。不難推敲出是誰幫她脫衣服的。「麻煩你把我的睡衣遞過來好嗎?」

  「你在我身邊還要繼續害羞多久,甜心?」然而傑德還是走過房間,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再走到衣櫥拉出一件輕軟的和服。他走到床邊,把它遞給她。「該起床嘍,艾梅,白天都快溜走了。」

  「讓它溜吧,反正我也不可能在日落時逮住它。」她搶過和服,把自己包起來,然後小心地站起來。「我的天,感覺真難受。」

  「那種番石榴汁每次都會把你醉倒。」

  「才不是番石榴汁呢,而是蘿絲在裡面加的東西。」艾梅用她希望是穩定的步伐朝浴室走去。「幸好我得到了一些睡眠,我真希望今早能多享受一會兒。」

  「任何一個曾嘗試把自己灌醉好讓自己睡著的人都可以告訴你,那樣做的痛苦遠比收穫來的多。」傑德冷靜地說,艾梅則踉蹌地走進浴室。

  「你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這方面的專家。」她正關上門時咕噥地說。

  「讓我們這麼說好了,我自己也曾做過那方面的科學實驗。」

  艾梅注意到他聲音中的苦澀,更多的回憶湧上來。她由幾乎關上的門縫看他。「你在自己腿上得到一顆子彈,也是在做科學試驗嗎?」

  「看來你還記得昨天蘿絲把番石榴汁雞尾酒灌進你喉嚨之前發生的事。」

  「你說你是政府的特勤人員。」艾梅研究他的表情,回想起診所裡的情景。

  「而你說那總比一個任人僱用的傭兵好。」傑德冷酷地反駁。熟悉的警戒眼神又回到他眼底。

  艾梅安靜地關上門。最後一絲模糊的記憶也歸位了:她曾告訴他一些有關李鮑伯的事。

  幾分鐘後她從浴室出來,把晨袍繫好,她直接朝傑德端來的咖啡走去。她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上面,感激地啜一口。

  「謝謝你。」

  「不客氣,」他說。「等你穿好衣服,就到樓下來。我會把早餐準備好。」

  「我不認為我吃得下去。」

  「等著瞧吧。」他頭也不回地離開臥室。

  他又接管所有的事了,艾梅認命地想。她太難受了,沒有精神拒絕。她歎口氣走回浴室洗澡。

  半小時後,艾梅坐在兩個煎得很完美的蛋、一疊煎餅、吐司和三片培根前面。

  「膽固醇。」她虛弱地低聲抱怨。

  「蛋白質。」傑德反駁。「我們很幸運,冰箱裡有一大堆食物,你母親的食品室裡有吃不完的東西。」

  這點不值得爭論,至少不是今天早上。艾梅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插進蛋裡。

  「好了,」傑德坐在她對面,以平常的語氣說道。「我想我已經拖延得夠久了。姓李的到底是誰,為什麼你這八個月來每天晚上都會受到焦慮的攻擊?」

  「我昨天的話太多了,對不對?」

  「反正遲早總要談的。我要知道整個故事,艾梅。」

  「為什麼?」她簡單地問。

  「理由很明顯了。」

  「因為你偶然跟我上床?你認為這讓你有權利知道所有的細節?」

  他把蛋黃塗到吐司上,咬了一口。「不管我們的關係是什麼,至少絕不是偶然的,說吧,艾梅。」

  她垂眼看著她的盤子,知道這一刻是避免不了的。她對它一向是又期待又害怕,也許昨晚她也只是利用酒精作為自我防衛的逃避之路。她在車上說太多了,但是這可能也因為在內心深處她太想說出來而把它解決掉。她必須冒說出實話的險,因為她需要知道傑德的反應。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艾梅說。

  「我們有一整天的時間。」

  她的頭突兀地抬起,身體很明顯地緊張起來。「你曾親眼看過一個人死亡嗎,傑德?」

  他注視了她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把吐司吃完。「你目睹了李鮑伯的死亡?你看到他淹死?」

  「比那還糟。」她顫抖,對她的食物失去胃口。「以某個觀點來看,我該為那件事負責。我應該可以救他的,我想。」她以前從不曾把這些話大聲說出來,它們聽起來很奇怪。

  「老天,艾梅。這八個月來你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傑德的語氣聽起來不可思議的溫柔。

  「一個我似乎擺脫不掉的惡夢。」

  「吃完你的早餐,」傑德突然決定。「直覺告訴我,最好在你吃完後,再來討論它。」

  艾梅點點頭。「你可能是對的。」

  她吃掉一個蛋和一片吐司後放棄了,帶著第二杯咖啡跟著傑德走到陽台。他把她安置在一張靠椅上,然後坐到她的對面,他的咖啡杯在手中搖晃,他的注視十分深沉。艾梅猶豫了好一會兒,整理好自己的思緒後才開始說。終於能把它說出來是個解脫。

  「我曾告訴你,我在八個月前飛來這兒的前三個星期才認識李鮑伯的。但我不知道的是,那一切都是有預謀的。他在設計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前就已經知道我是誰了。」艾梅搖頭。「我真是一個傻瓜。」

  「只要把故事告訴我,艾梅,不重要的事可以省略。」

  「到這裡後跟我家人的相處就跟我告訴你的一樣。他的一切都很自然親切,但他一直在問有關水底洞穴的問題。我告訴他,我父親不准任何人進去。他也沒有爭論,但是他一直說要去看看入口。他對它們十分著迷,而我像個白癡一樣,竟讓他說服我把入口的水池指給他看。他發誓他絕不會潛進去。」

  「但是最後一晚,他決定潛進去。」

  艾梅點頭,努力地應付著威脅要把她擊潰的記憶。「那晚不知什麼吵醒了我,傑德。也許是前門關上的聲音,也許是某種直覺。我不知道,我永遠也無法確定。但是我走到陽台上,看到他帶著潛水裝備走向叢林,而我……跟蹤他。」

  傑德無聲地吹聲口哨。「噢,艾梅。」

  「我知道,那不是我做過最聰明的事,但是我知道有些事情很不對勁。是我把他帶到島上來的,是我把洞穴指給他看的,我必須知道他要去哪兒。我跟蹤他走到洞穴那兒,看著他穿上裝備,潛到水裡。我不敢相信。我不瞭解那個洞穴對他為什麼那麼重要,以至於讓他違反主人的指示。而且還是在半夜的時候!起初我假設他是個有勇無謀的愚人,然後我發現那張地圖。」

  「什麼地圖?」

  「他在入水前一直在研究的一張紙。他在下水前把它壓在裝備袋下。我把它拾起來,利用他留在地圖旁邊的一個小手電筒看它。」艾梅瞪向外面陽光普照的海面。「我馬上知道我在看的是什麼,它是一張洞穴前幾公尺的地圖。它一定是。有人把入口處和水深標了出來,甚至還從主要入口畫個箭號到側洞去。我不懂怎麼可能有人會知道那些洞穴裡面的情形。就我所知,沒有外人潛進那些洞穴去過。但是那張地圖相當清楚。」

  「清楚到讓你猜想李鮑伯進去那裡面不只是去觀賞景色而已?」

  「我不太確定自己該怎麼想。我只是站在那兒等,我知道他會在四十五分鐘內上來。但他上來的時間比那還短得多。」艾梅沉默了,防衛地啜了一口咖啡。

  「他冒出水面,然後發現你等在那兒,對不對?該死,艾梅,你怎麼會這麼笨呢?」

  「也許因為我不習慣和李鮑伯那種人打交道。」

  「好啦,好啦,」傑德安撫地說。「把接下來的事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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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8:18:33 |只看該作者
  她吸口氣。「他冒出水面,發現我等在那兒,手上拿著地圖和手電筒。他的手也不是空的,傑德。他帶著一個上了鎖的防水箱。當他看向我時,他也叫我笨蛋,說我應該有點常識只管自己的事。然後他冷靜地爬出水池,帶著那個盒子走到裝備袋那兒。我不知道要怎麼辦。我只是站在那兒,瞪著他,試著想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把氧氣筒和潛水裝備脫掉,跪在他的袋子旁邊時,我才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傑德歎口氣。「他在做什麼?從袋子裡拿出一把槍?」

  艾梅的視線驟然轉向他。「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看得出來。」

  「好吧,你說對了。不幸的是,我就沒看出來,一切都太晚了。他把手伸進袋子裡,我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他正拿著一把槍指著我。他告訴我,我跟蹤他真是太蠢了,使得他必須把我殺掉。他會把它弄得像個意外,他這麼說。他要把我敲昏,然後把我淹死,但是如果那沒有成功,他只好不顧良心的責備用一顆子彈來解決。他會把我的屍體沉到洞穴裡,沒有人會發現。」

  傑德的手用力抓著杯子,幾乎快把它捏碎了。他的眼神跟海洋最深幽處一樣冷酷。「耶穌基督,艾梅!」

  「我知道,我那時也趕快為我自己祈禱,但是我不覺得會出現任何奇跡。」艾梅開始戰慄,想起那晚全然的恐懼。「真正救了我,也使他反而被殺的,是他想看藏在盒子裡的東西的貪婪。他一定要知道那些翡翠是不是在裡面。」

  「什麼翡翠?」

  「那也是我問他的話。」艾梅把頭靠向椅子,開始回憶。

  「什麼翡翠?你到底在說什麼?拜託,鮑伯,我一點都不明白。」艾梅發現她在顫抖,但還沒到站不穩的地步。她似乎還能控制她的身體,除了她的眼睛。她似乎無法使它們自李鮑伯手上的槍移開。

  李鮑伯用力拉近那個金屬盒子。「俄國翡翠,你這個笨蛋。你一點都不知道什麼東西在那個洞穴裡待了二十五年,對不對?」

  艾梅搖搖頭,無言以對。槍仍然對著她,李鮑伯走回他的裝備袋旁邊,拿出一個小袋子。他用一把鑰匙甩出袋子,然後他撿起它,把它插進鎖孔裡。結果只發出細微的嘎嘎聲,什麼也沒有。

  「該死的東西竟然腐蝕掉了屍李鮑伯生氣地怒罵。他把鑰匙丟給艾梅。「拿去,你想辦法把它打開。我沒辦法既要打開它,還要監視你。只要你還活生生地站在這裡,你最好是有點用處。」他站起來,用腳把箱子推向她。「快啊,趕快弄,把鎖打開。如果有必要,我會用槍把它轟開,但是我想要盡可能維持周圍環境的安靜。」

  艾梅在箱子前跪下來。用發抖的手把鑰匙插進鎖孔裡,開始輕輕地轉動。金屬摩擦著金屬。李鮑伯不停說話,他的興奮讓他的舌頭變得鬆動。

  「姓韋的在二十五年前跟蘇俄間諜做了一筆交易,」李鮑伯解釋,眼睛貪婪地注視著箱子。「他要把他的設計之一賣給他們,但是他不要現金或黃金。他要又輕又容易攜帶的東西,意思就是寶石。最後雙方同意是六顆一流的翡翠,我聽到的是這樣。」

  「誰告訴你的?」艾梅低聲問道,一邊轉動鑰匙。

  「別管是誰告訴我的,現在那已經不重要了。只要寶石能夠到手那有什麼重要?這是我這一生最大的一筆生意。」

  「等你拿到它後怎麼做?假設它們真的在這裡面?」

  「我要消失,這是當然的。李鮑伯這張身份證幾年來還滿有用的,但也到了我替自己找個新身份的時候了。快點,該死的!」

  「我在試。」她的確是。艾梅忽然想到如果箱子裡真有一小袋寶石,她也許可以利用它們來使李鮑伯分心。很明顯地,這些寶石是他最終的興趣。

  「你可知道韋麥克可能是被你父親殺掉的嗎?」

  艾梅停下來,瞪著他。「你在說謊。」

  他馬上發現他找到了一個弱點。他低笑一聲,更深入的刺傷她,在他體內的獸性以引起別人的痛苦為樂事。「以我的調查看來可不是這樣。」

  「什麼調查?」

  「我在接案子的時候總會先做家庭作業。」

  「你在說什麼?什麼案子?」她很沮喪、混亂,而現在更是非常氣憤。他怎麼敢把她父親扯進這件事?

  李鮑伯在艾梅面前蹲下來,槍仍然直對著她。「你知道我是做什麼嗎,蜜糖?浪漫的說法是追逐財富的戰士。知道那代表什麼意義嗎?我可以到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定我自己的規則。」

  「你是個拿錢辦事的傭兵。」她啐道,她顫抖的手指感覺到鑰匙完全契合到鎖孔裡,她猶豫了一下。

  「答對了,但這次不是,這次我是為我自己工作,而那些翡翠就是我的報酬。依我猜想,你父親發現韋麥克把公司的機密賣掉,所以就把他殺掉了。不幸的是,他不知道韋麥克早已經把東西賣掉,而那些寶石就是報酬。施道格不知道韋麥克把這個箱子藏在洞穴裡--也或許他知道,只是在那之後找不到它。」

  「在什麼之後?」

  「在他殺了他之後。你不會認為姓韋的真的出海去了吧?那未免有點太過巧合了。」

  「你真的相信我父親會殺韋麥克?」艾梅仍處在震驚狀態。

  「沒錯。我在下面看到加壓皮帶的鉛塊,還有幾件生銹的裝備。那些一定是韋麥克身上的東西,如果我有時間,搞不好還可以找到骷髏。依我猜想,他一定是被殺了。古舊的潛水設備跟這個箱子不在同一個洞穴,我只是在游錯路時剛好發現的。不,我認為你父親不知道這些寶石。但他解決了韋麥克,那是他唯一在乎的。」

  「我想你不相信這些事情?」鑰匙又轉動了,而這次李鮑伯聽到了。

  「打開。」

  艾梅慢慢掀開蓋子,它發出嘰嘎聲。箱子裡幾乎是乾的,成功地封了二十五年。箱子裡面有一個鼓鼓的防水袋,六顆翡翠當然佔不了這麼多的空間。

  「趕快,讓我瞧瞧我得到什麼。打開那個袋子,小心點。」李鮑伯命令。

  艾梅順從地鬆開繫帶。但最先掉入她手中的是一疊信,她立刻認出那是她母親的筆跡。艾梅覺得自己快暈倒了,她急速吞嚥。

  「別管那些沒有價值的東西。再找找看,我要那些寶石。」

  艾梅一言不發地把手伸往塑膠袋裡。她的手摸索到另一個比其他都大的信封,然後在底部,她摸到一個小袋子。她的手抓緊它,知道它就是她的死亡證書。鮑伯一旦拿到寶石就會殺了她。

  「沒別的了。」她輕聲說。

  「沒有才怪。」李鮑伯向前傾,扯過箱子,以便自己查看。「它們一定在這兒。如果沒有,我會殺了那個混蛋……」

  「殺了誰?」當箱子被扯走時,艾梅把小袋子緊抓在手裡。在黑暗中,姓李的不會注意到她握緊的拳頭,他只會在袋子裡尋找。

  「別管它。它們在哪裡?它們一定在這裡。」

  艾梅現在已經站了起來,小袋子仍握在她的手裡。她退到身後四周是包圍著的水池。「這個是不是你要找的東西?」

  李鮑伯的頭倏地抬起來,眼中充滿狂暴的怒氣。「你這個賤人!我會教會你不可以跟我玩遊戲!把那些寶石給我,否則我會殺了你。」

  「反正你本來也就要那麼做的。我沒什麼好損失的,不是嗎?」艾梅拉開小袋子,對著下面張大了口等著的水池。她可以感覺到裡面堅硬的石頭。「如果我把它們倒在水裡,你找到它們的機會有多少?水池很深,有很多地方都會使這六顆小小的寶石永遠失蹤。你要找到一顆可能都得花上你很多時間。」

  「把小袋子放下來,否則我會射穿你的肚子。你知不知道那會有多痛?你會在這裡躺到早上,然後才淒慘的死掉。你甚至沒有機會爬回屋子求救。」

  「而你就得空手離開這個島,白費許多力氣。我建議我們妥協。」她的手懸空放在黑暗的水面上,手臂不停顫抖。她試著別讓自己的想像力跟著他所描繪的緩慢而痛苦的死亡路線走去。她幾乎覺得血液已經從她的腹部流出。太具創造的想像力往往是沉重的負擔。絕望地,她努力把那些想像揮到一邊。

  「你有什麼建議?」

  姓李的移近了些,槍仍指著她的腹部。他的全身散發出一股殘暴的力量,令艾梅都感覺得到。她彷彿看到一個怪獸帶著利爪慢慢接近她。她又向後退了一步,她的腳已經踏上水池邊鋸齒狀的岩石。

  「你可以得到這些寶石,我只要箱子裡的信和其他的東西。你讓我活著,我會讓你帶著這些寶石離開島上。」

  李鮑伯的嘴角扭曲起來。「當然,賤人,一切都照你的要求。」

  「你會遵守承諾?」

  「沒錯。」他又朝前踏了一步。

  「我怎麼能信任你?」

  「這可難倒我了。」

  他隨時會撲向她。艾梅可以看見在他眼中閃爍著的掠奪光芒。這個水池相當深,但到處都是危險的突起。在理想的狀況下,只要很小心就可以潛下去。但是現在的情況連理想的邊都沾不上。

  「好了,賤人,你已經拖得夠久了。把那個袋子給我!」

  艾梅握緊手中的袋子,跳進深黑的水中。她入水時,祈禱她還記得這個水池的大致輪廓,別被底下崢嶸的岩石刺到。她的目的地是洞穴。如果她躲到它的暗處,她就能多活幾分鐘。通道的第一部分只有一部分水漲進來,在白天的時候可以看到水上有一英尺左右的空間。等洞穴向下彎,幾英尺之後,那部分可供呼吸的空間也會消失。

  艾梅對自己竟然沒有被岩石傷到覺得有些驚愕。深幽的水覆蓋住她的全身,她在水中奮力踢向黑色的洞穴入口。水花飛濺聲告訴她,李鮑伯跟著她潛到水裡來了。她沒有聽到槍聲,猜想是不是水把槍聲淹沒了,或是他根本沒有開槍。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他跟她一起在水裡。她知道他在她跳進水裡之後立刻跟著跳下來,這表示他沒有停下來拿潛水燈。他們公平地都待在黑暗的水中,至少在李鮑伯瞭解到用燈能更快追獵到她之前是這樣。但是他在哪裡?水池的另一端沒有聲響傳來。

  她的空氣快用完了。再過幾秒,她就得浮出水面。艾梅的手擦過洞穴的內壁,她知道她現在已經在洞穴裡面。現在她得看看還有多少可供呼吸的空氣。她的肺抽緊,只好沿著水道的內壁往上衝。幾秒鐘後她冒出水面,痛苦地把頭抵著水道的頂端。

  第一段水道的水面和穴頂已經剩下不到一個頭的距離,聞起來像綠色植物或是青苔的東西搔著她的鼻子,她在水中掙扎著使自己穩住,讓鼻子保持在水面上。她發現自己仍抓著那袋寶石。

  緊張的黑暗裡一片寂靜。她離水道的入口處只有幾英尺距離。朝外看還可以看到蒼白的月光照在水池的水面上。霧氣飄進來,阻斷了月光。

  李鮑伯在哪裡?

  一點聲音都沒有,也沒有任何東西移動。艾梅等著,猜想李鮑伯是不是已經游出水池去拿燈了。

  但是只有不時被阻絕的月光,沒有刺目的手電筒光線截過水面。

  李鮑伯在做什麼?

  他現在一定也得冒出水面了。他一定藏在岩石的陰影裡,傾聽著,等待她自洞穴出現。

  水很深。她穿涼鞋的腳沒辦法碰到水道的底部。在衣服的重量一直把她往下拉的時候,要把頭保持在水面上很是困難。

  艾梅不能在這裡待一整夜。但是,也許她可以。這總比面對李鮑伯的槍好,但是她覺得他沒有那個耐心玩躲迷藏的遊戲。她看到他閃爍的目光,感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暴力。

  幾分鐘又過去了。還是沒有聲音,艾梅決定冒險朝洞穴游近一點。她扭頭朝後看向洞穴深不見底的黑暗,但那是個錯誤,她沒再犯第二次。一次就足以使冷顫竄過她全身的神經。

  艾梅盡可能安靜地向前游。她不只一次撞到頭頂上的岩石,然後她發現自己到出口了。沒有李鮑伯或他的手電筒的蹤影。也許他躲在外面的黑暗裡等她,就如同她在等他一樣。

  但是她並沒有聽到他出水池的聲音,艾梅提醒自己。但是,她曾在水面悶了一分鐘或是更久,也許他就是在那時浮出水面爬出去的。

  她又沉下去,決定從水下面游過四周都是岩石的水池,再從另一端浮出來,在那裡她可以利用岩石的陰影隱藏自己。

  就在艾梅幾乎要到達另一端,她的手伸出來要碰觸巖壁的時候,她的腳趾碰到一個在水中的障礙物。

  她本能地想把它踢開。然後她發現她正踢著什麼:是人類的腿,李鮑伯的腿。

  它一定是。

  艾梅想要尖叫。她急忙衝出水面,兩手亂抓,想在滑溜的濕岩石上找到支撐點。

  等她終於爬出水面,跪在地面上時,她大口喘氣。在她身後沒有聲音。

  李鮑伯仍在水下。

  她摸索著手電筒,找到它之後,把光對著水池。

  「他就躺在那兒,從水面下六英尺的地方瞪著我。我看得到他的眼睛,傑德。它們張得大大的,注視著我。他那時已經死了,但是他仍然瞪著我。」

  傑德從椅子上站起來。坐到她旁邊,跟那晚她被惡夢驚醒時一樣用一手環著她。「他死了。你也無能為力,再說你跟他的死無關。你只是想著拯救自己。他一定是在跟著你跳入水池時,頭部撞到岩石。他是罪有應得,艾梅。他很可能殺了你。」

  「我知道,這八個月來我也一直這樣告訴自己。如果它就此結束,我就不會受到惡夢或焦慮的攻擊。」艾梅感覺不到傑德的臂膀所發出的撫慰的力量。她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迷失在她如影隨形的恐懼裡。「但是它沒有,傑德。」

  他在她身旁僵住,他的手不再在她的手臂上緩緩地移動。「你最好把剩餘的也告訴我,甜心。」

  沒有理由不告訴他,艾梅沮喪地決定。她已經告訴他這麼多了,他最好知道整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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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2 18:19:50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我保留著那袋寶石,」艾梅慢慢地解釋。「還有那些信。」

  「它們是你母親寫的?」

  艾梅點點頭。「寫給韋麥克的。全都是情書,傑德。我沒有全部看完,我沒辦法。我的手一直發抖,連信都快拿不穩了。但是我看過的部分已經足以告訴我,她那時瘋狂地跟他陷入熱戀,而且打算跟他私奔。還有黑白照片,放在大信封裡。照片上我父親正和一個我認不出來的人談話,照片是從背面拍的。有人,可能是韋麥克,在上面寫上日期、時間。還有一個俄國名字。」

  「聽起來好像韋麥克在設計勒索事件。或是他想把工程設計賣給俄國人,但是要讓它看起來好像是你父親賣的。」

  艾梅雙手絞在一起,再點一次頭。「如果李鮑伯的推測正確,那些寶石就是報酬的話,那我就得假設照片是要陷害我父親,讓他看起來有罪。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母親的信會在那裡面。」

  傑德放開艾梅,站起來走到欄杆邊靠著。「也許他也想用它們來勒索。你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但是很可能你母親會改變心意,不想跟他私奔了,而他利用那些信來強迫她,或是讓她保持沉默。你認為那晚發生了什麼事?」

  「我認為,」艾梅謹慎地說,把這八個月來一直折磨她的想法化為言語。「我母親殺了他,而且把屍體和箱子藏在洞穴裡。我父親不潛水的,傑德。只有優秀的潛水人才敢冒險進入那些洞穴,把屍體放在那兒。李鮑伯似乎很確定韋麥克不是翻船溺死的。他很確定他是被殺死的,他說他看到那兒有鉛塊還有一些舊式的潛水裝備。」

  「但是他也無法確定它們是韋麥克的。」

  「是啊,我想他也沒法確定。」艾梅停下來,想著她惡夢中的一個畫面。

  「那麼你認為你母親的動機是什麼?」傑德簡潔地問。

  「我不知道。」艾梅向下看著她交疊的雙手。「也許是嫉妒吧。據蘿絲說,韋麥克顯然另有所愛。或是我母親想分手,而韋麥克就如你猜測的用那些信威脅她,或勒索她。我不知道,傑德,但我有種感覺李鮑伯是對的。有人殺了韋麥克,而唯一能下手、還把屍體藏在洞穴裡的人是我母親。傑德,沒有人知道那些洞穴,除了我的家人。」

  「韋麥克知道。」

  「對,沒錯。但這很合理。以前他跟我父親共同擁有這棟房子和土地。」她靜了一會兒,思索著。「一具屍體留在下面那麼久會變成什麼樣子?」

  「艾梅,你又讓你的想像力飛馳了。」

「但一具屍體留在下面那麼久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骷髏吧,我想。」傑德就事論事地說。

  艾梅凝視他,對他冷靜而實際的口吻感到驚訝。骷髏,空洞的眼窩永遠瞪視著,手只剩骨頭浮在水中。她咽口口水。

  「李鮑伯說他相當確定韋麥克的屍體被留在下面。」

  傑德聳肩。「好吧,艾梅,韋麥克的屍體有可能留在那裡。誰知道呢?但那也不能告訴我們是誰殺了他的。事情牽涉到六顆寶石,我敢說嫌疑犯比比皆是。搞不好那些俄國人決定在交易後要設計圖和寶石皆得。」

  「但寶石仍在箱子裡。」艾梅冷靜地說。

  「它們真的在你帶進水中的那個小袋子裡?你檢查過?」

  「是的。」

  傑德審視地看著她,深思地把雙臂交抱在胸前。「你把它們留在下面?六顆無價的翡翠寶石?」

  艾梅瞪著她緊握成拳頭的手。「我不想再看到它們。我要它們永遠消失。它們代表很可怕的事情。」

  「唔。」他低沉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模糊。「那接下來的事呢?」

  艾梅吸口氣。「我很害怕。我不能叫醒我的父母,告訴他們李鮑伯死於潛水,為的是一個裝著寶石、有犯罪嫌疑的照片還有舊情書的箱子。而且他為了得到那個箱子不惜殺人。我所能想到的就是我必須把箱子、還有裡面的東西都藏起來。我告訴自己那些洞穴是最適合的地方,那個箱子安全的藏在那兒這麼多年了,它應該還可以再安全地待在那裡好幾十年。」

  傑德閉上眼。「別說,讓我猜猜看。你帶著那個箱子回到水下洞穴去。」

  她的手指握緊又放開。「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辦。我只想擺脫箱子裡那些該死的東西!」

  「即使你必須冒著被摔斷脖子的險?」

  艾梅抬頭看著他,感到胃裡有一種想吐的感覺。「我看不出我有別的選擇。」

  「老實告訴我那晚你做了什麼?」

  艾梅的眼睛離不開他的視線的鉗制。「我穿上李鮑伯的潛水裝備,進到洞穴裡去。我不確定那時我在做什麼。以前我從未潛到洞穴去過,但是我看過那方面的書。我……用他用過的繩子,把一端綁在洞穴入口的岩石上,盡可能地游遠一些,直到我找著一個可以藏住箱子的地方。然後我轉身,跟著繩子游出來。我帶著潛水燈,當我游出水道,回到池子裡時,我看到他還漂在水裡,他仍舊瞪著我。然後在我試著爬上去時,我在岩石上滑倒了,然後……然後又跌回池子裡。我又感覺到他的腿,而且我……噢,天啊,傑德。」她說不下去了。她的手無助地輕晃了一下,又跌回她的膝上。

  傑德從欄杆邊一個大步走過來,把艾梅拉起來。手環著她的肩抱著她,他冷靜地說:「你沒有殺他,艾梅。就算你有,那也是自衛。」

  「那些惡夢呢,為什麼我沒辦法擺脫它們?」

  「也許是因為你把這一切一直鎖在心裡,鎖了幾個月,而且你一向不懂得如何應付這種事情。可能也因為你的想像力過於豐富,更因為那個該死的箱子仍然留在那些洞穴裡。」

  她瞪視他。「這跟那有什麼關係?」

  傑德搖一下頭。「艾梅,你把所有東西都留在它原來的地方,那個箱子裡仍放著所有東西。你還不瞭解嗎?如果李鮑伯知道那個箱子的事,一定還有別人可能知道。」

  「李鮑伯曾說他是為他自己工作,獨自工作。」

  「那他從哪兒得到那些資料的?」

  「我不知道,」艾梅煩躁地低語。「傑德,這件事情我也想了幾個月。他暗示他是從某人那裡得到這些資料的,但是他好像一點也不擔心那個人會來找他。也許他已殺了告訴他這件事情的人,他絕對下得了手的。」

  「也許有,也許沒有。還有很多謎團沒有解開,艾梅。」

  「我知道。」她承認。

  「我們必須把那個箱子從洞穴拿出來,甜心。」

  她的頭猛地上抬。「不!絕對不行。我不要再回到那些洞穴裡去,你也不准去。」

  他的嘴抿緊,但是他沒有爭論。他只把她拉近,把她壓靠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好吧,艾梅,我們過一陣子再來討論取出箱子的事。」

  「那個箱子在那裡很安全。沒有人找得到它,除非有我帶路。」

  「艾梅,從你告訴我的話聽來,那晚你並沒有花很多時間在那些洞穴裡。你受到驚嚇,而且又很匆忙。以我猜想那個箱子一定沒離入口多遠,對不對?任何一個願意花一點時間的人都找得到它。」

  艾梅掙脫他的懷抱。「為什麼你對找回那個箱子那麼關心呢?」

  「我告訴過你,因為那些謎團。」

  還是那些寶石?這個想法突然進入艾梅腦海。不,她信任傑德。她必須信任他,她已經無法回頭了。

  「怎麼了,艾梅?』』傑德的大手安慰地輕撫著她的腰。「怕你說得太多了?」

  她想掙脫,傑德不情願地放開她。「昨晚我被那些該死的番石榴汁雞尾酒灌醉。我把這些秘密埋在心裡八個月之久,然後喝醉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個故事吐出來。」

  「因為它快把你撕扯成兩半了。」

  「你曾告訴我--在我尖叫著醒來的那一晚,你說最好不要把事情說出來,」她提醒他。「你說把它們說出來會讓事情顯得更真實。」

  「我那時指的是惡夢,但是你做的並不是一般的惡夢,對不對,艾梅?」

  「不是,」她承認。「我想我一直在鑽牛角尖。我忘不掉八個月前發生的事,我一直在夢裡重新經歷那些事。傑德,有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快瘋了。」

  「謎團使人不安。」

  她注視他。「你一直這麼說。」

  他聳聳肩,把手插進他的牛仔褲後口袋裡。他定定地凝視她,表情相當專注。「那些謎團在糾纏你。你並沒獲得所有的答案,你不確定二十五年前到底是誰殺了韋麥克,你猜想還有誰可能知道那個箱子裡的東西;而且你一定常想你周圍是不是還有像李鮑伯那樣的人。只要想像一下你的狀況,就可以知道那些問題可以多麼輕易便使你發狂。尤其你一直試著獨自解決它。」

  艾梅畏縮一下。「聽起來你好像是這方面的專家。」

  「收拾謎團的專家?是,我想我是。有時你必須把它弄清楚才能繼續再生活下去,艾梅。」

  「僅僅想到再回到那些洞穴就讓我受不了。」她低語。

  「這次我會跟你在一起。」

  艾梅一語不發。

  傑德傾聽這飽含言外之意的沉默,然後長歎一口氣,瞭解地說:「我懂了。」

  「懂了什麼?」艾梅走到欄杆旁,她不安地四顧。

  「我看出你已經開始在想,我是不是另一個李鮑伯。」

  「而你似乎並不很在乎。」

  他聳肩。「的確。你有這種顧慮是很自然的。但是我覺得在你心深處,其實你是信任我的,否則你不會讓昨晚的雞尾酒醉倒你。」

  艾梅淺笑。「你沒喝蘿絲的雞尾酒,它們的後勁很強。」

  傑德踱過去,站到她身邊,眺望著海洋。「到底是什麼使你決定跟蘿絲拼酒拼到桌子底下去?」

  「我也不確定。我開始問她有關過去的問題,她看起來很願意告訴我,所以我就一直問下去。」

  「問有關你父母的問題?」

  艾梅點點頭。「她說韋麥克是個喜愛製造麻煩的人,還暗示他先是嘗試叫他的女朋友誘惑我父親,以便在我的父母之間製造問題。當那個計策失敗之後,蘿絲說他又試著誘惑我母親。從我在箱子裡發現的信上看來,他的誘惑一定成功了。」

  「也許,但別太肯定。現在還不要想去猜出所有的細節,艾梅,你並不知道事實。」

  「我不想知道事實。」

  「你也許不想知道有關你父母的事實,但是你不能忽略那些寶石。偶爾,你會想起還有其他人也知道它們的事。」

  「那個其他人已經死掉了。」

  「李鮑伯從別人那兒得到那些資料,」傑德溫柔地堅持。他把手平貼在欄杆上,向前傾。「我跟李鮑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對不對?」

  艾梅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對。」

  「他在你快要回島上之前設計了讓自己不經意地跟你認識。你把他當作-個朋友,一個跟你有某些共同點的朋友。當他到達這兒之後,跟你家人處得很好。他跟你一起去潛水、問有關洞穴的問題。簡單地說,他利用你。」

  「沒錯。」

  「而且最後他還想殺你。」

  「是的。」艾梅的聲音跟羽毛一樣輕,但非常穩定。

  「當我開始問你有關他、還有你們倆之間的問題時,你-定也曾開始懷疑。」傑德繼續思考,直截了當地說。

  「當你說你為政府工作的時候,我就決定自己可以不用再擔心了。」

  「我可能是在說謊,為了圖某一種方便。在石醫生告訴你我不是因車禍受傷後,我總得給你一個交代。」

  「你那時是在說謊嗎,傑德?」

  「不是。」

  「那你上次旅行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問道。

  「我犯了錯誤。我被迫信任了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那使我必須付出代價。但我還算很幸運,我有可能損失更多的。」

  「你的生命?」她轉頭注視他堅毅的側面,她的眼中滿是說不出的痛苦。

  傑德的嘴唇彎出諷刺的笑容。「或是一個很重要的部位,呃,功能上的完整。你聽到石醫生的話了,如果子彈再射高一點……」

  「你就可以去唱男高音了。」不經思考地,艾梅衝進他懷裡,攀著他。「噢,上帝,傑德,你可能會被殺。」

  「我想跟石醫生的建議相比,我寧可死掉。我的歌一向唱得不好。而且如果我得把我的餘生都用來花在猜想和你做愛會是什麼情景的話,我可能會自行解脫。」

  「這一點都不好笑!」

  「對不起,我的幽默感尚有待改進。」他的手臂穩固地抱著她,把她的頭輕靠在他肩上輕輕搖晃著。

  「沒錯,我已經注意到了。」艾梅抬起頭,顫抖地微微一笑。她的手指緊抓著他退色襯衫敞開的領口。「事實上,我覺得就算石醫生的假設成真,我們也會處得很好的。」

  傑德看起來一副痛苦和懷疑的樣子。「你認為光有『友誼』就夠了?」

  「嗯哼,再說你是個想像力非常豐富的男人。而且就跟蘿絲說的一樣,你有一雙非常神奇的手。」

  傑德大笑著搖頭,艾梅則把臉埋到他的襯衫裡。聽到他的笑聲真好,她想著,非常非常好;溫暖和安心流過她心頭,把傑德問她問題以來侵入她心中的寒意驅走了一些。

  傑德的笑聲打破了一部分緊張,但是等這一刻過去,艾梅感到他的內心起了些微的變化。他變得安靜,還有一些疏遠。他在這天剩餘的時間裡都沒有再提到洞穴裡的箱子,但是艾梅對這一點倒是滿懷感激。當她說她不想面對我找回那個箱子的想法時,她說的是真心話。

  早晨剩餘的時光寧靜地度過。艾梅把她帶來的筆記本拿出來,蜷縮在陽台的椅子上寫《自己的惡魔》裡另一章的大綱。傑德跟她一樣,在施道格的書房裡找了一些紙、尺和鉛筆,他把每一樣東西排在靠近艾梅坐椅旁的一張桌子上,開始繪製另一個複雜鳥籠的設計藍圖。艾梅注意到,這一個充滿輕靈、優雅和弧狀的表面。她驚異極了,一個像他這麼冷硬的男人,怎麼能為嬌小的小鳥們製造出這麼多變化的美麗鳥籠。

  傑德只起來一次,用施道格複雜的音響組合放古典音樂。音樂從敞開的房子裡流洩出來。艾梅覺得這可能是配合傑德的設計工作的最佳背景音樂。她本想拿他們在音樂品味上的差異開玩笑,但傑德顯然沉醉其中不會喜歡被打擾的。

  艾梅在午餐前已經好多了,她的胃口夾著全部的威勢湧回來。她和傑德安靜地在廚房用餐後,又回到陽台消磨剩下的午後時光。他們很少談話,事實上應該說根本沒說話。但是氣氛一點都沒帶敵意,艾梅偷窺著傑德專注的表情。沒問題找問題是愚蠢的。傑德沒有再逼問她有關箱子的事,他一定已經接受了她的決定,不去管它。

  但是晚餐之前,艾梅就知道某件事情已經改變了;傑德似乎比以前更疏遠了。他提議幫她倒杯酒,但她拒絕之後,他幫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他幫她把蝦子去皮洗乾淨,還幫忙弄沙拉,但他不再主動而友善的聊天。

  好幾次艾梅都差點問他他在想什麼,但是她沒那個膽量。她不想再掀起箱子的話題,而且她也害怕那正是現在縈繞在他心頭的事。

  晚餐之後,艾梅開始猜想是不是有除了箱子之外的事情在困擾傑德。她生動的想像力緊抓著這個新的可能性,而且隨之奔馳。但是到了晚上十點鐘時,艾梅相信她已經知道是哪裡不對勁了。

  問題很簡單清楚,而且也正是她最深的恐懼之一:這是傑德在知道了他的情人的事之後擺出的態度。艾梅並不是他以前臆測的那種單純的甜美又純潔的女人,她有一段過去,一段牽扯到死亡的過去,她母親甚至還涉嫌謀殺。此外,艾梅已經證明自己是那種為了把一小筆財富藏起來,而可以游過一具溺死的男性屍體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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