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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亞瑟,我等不及了。這件事會把我生吞活剝。耶穌基督,老弟,從最後一次嘗試到現在已經有八個月。我們一定要採取行動。」
每次雷丹尼想要投球或談妥一筆生意的時候,他抓電話筒的方式就是現在這樣。他蹲坐在沙發前端,手肘支在膝蓋上,視而不見地看著雙腳間的灰色地毯。他整個人非常興奮,也很不耐煩,好像生來就是如此。這個世界對他來說,運轉得永遠不夠快。他總是對下一筆大生意滿懷期待。
這種不眠不休和專注的特性使他的推銷事業非常成功。雷丹尼所表現出來的熱忱和誠實很有說服力,使他成為天生的推銷員,雖然一切都是虛偽的。他今年二十六歲,賣過的東西從毒品到防盜用品都有。但那些零售非法物品的日子很久以前就結束了,因為他發現操縱股票和這一類起伏很大的事情更有挑戰性,也能獲得更多的名氣。他到洛杉磯一家小證券商做營業員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找對方向了。
以他的個性,他馬上對做個只領佣金的經紀人感到不耐煩。他前不久決定一、兩年內一定要開一家自己的投資公司,而且他要用第一流的方式來經營。於是他找了從賣毒品時就認識的老朋友費亞瑟商量。
在丹尼的催促下,費亞瑟決定放棄販賣毒品的工作,加入獲利高、社會地位優越的投資經紀事業。投資沒辦法同時獲利高又能逃稅,但是在現在這種經濟導向的世界,似乎沒有人在意它這兩項缺點。費亞瑟非常驚奇而且高興地發現丹尼是對的:大部分人寧願把錢放到任何地方,就是不願繳稅給政府。所以在費亞瑟靠人類通有的逃稅心理謀利時,丹尼就賣高風險的股票給那些夢想自己的股票快能變得跟IBM股票一樣炙手可熱的投機客。
而且雷氏投資公司,不會是另一家跟菜市場一樣吵鬧的投資公司,丹尼解釋給亞瑟聽。它甚至不會坐落在一般的街道上。它要吸引的客戶,也不是一般的市井小民。一大群退休的人擠在大廳,望著顯示板上IBM和通用汽車公司的股價緩緩地跳動?那種事情實在沒什麼水準。
相反地,雷氏投資公司將坐落在威榭林蔭大道的黃金地段,一棟三十層樓高的摩天大樓之中。從手工的橡木傢俱到精心挑選的顧客,每一樣東西都將會是第一流的。
費亞瑟對這項計劃印象深刻,但他早知道丹尼是個這樣的人,以前他就知道利用職業運動員都會買提神藥物的這一點,而發現廣闊的生財之道。所以在那時候,丹尼就知道怎麼去找高級客戶。他從來都不用站在街角,擔心生氣的顧客會拔刀相向。他總是小心謹慎地經營,只賣給經人介紹的顧客。
而那時費亞瑟的生活卻很艱苦。他必須經常站在街角,擔心下一個低級客戶會帶哪一種槍來。但是丹尼救他脫離那個危險世界,亞瑟永遠感激這一點。但另一方面來說,亞瑟在那段悲慘的日子裡也接觸並學習到很多事情,那些事情是丹尼永遠也沒有機會學到的。
八個月前丹尼發現他亟需這種非常實際的特殊知識,他向亞瑟求助。亞瑟第一次變成施恩的人,並對這個改變非常高興。做一個熟悉內情、能搭上正確的管道、尤其是能幫丹尼實現計劃的人,這種感覺真好。
「我說,丹尼,那個該死的盒子如果真的存在,放在那兒至少也二十五年了,對不對?它不會跑到別的地方去,所以冷靜下來。你除了等待之外別無選擇,你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別把脾氣發在我身上。八個月前我們以為姓李的會成功。當他和那個女兒相處甚歡的時候,一切計劃看來都相當完美。但是完美總會遭天忌,兄弟,你也知道。所以那次失敗之後,我們只能等下一個機會。再過幾天就有下一個機會了,所以放輕鬆點,兄弟。」
「我已經放輕鬆了八個月,我也等了。」丹尼的手指敲著面前咖啡桌的桌面。「已經六月了,亞瑟。我要採取行動。」
「你還要再等幾天。施家已經預定好下個星期去歐洲,不是嗎?每件事都在掌握之中。只要他們一離開那個島,我們就會得到我們需要的時間。別再啃你的指甲了。你到底為什麼這麼緊張?」
「因為上次事情就出錯了,沒人能保證這次不會再出錯!」丹尼爆發出來。他從躺椅上站起來,開始在灰地毯上踱步。「姓李的是個專家,對不對?他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對不對?你說過他是個好潛水員,如果有必要不介意做些卑鄙的事,他也不介意使用暴力,他甚至還精通槍械。該死的,他簡直像個職業傭兵。上次事情根本不可能出錯的,但還是發生了。那個傢伙一頭栽進水池裡,淹死了。這算是哪門子的專家?」
亞瑟的耐心漸失,歎口氣,他一生都在忍受不公平的指責,現在他的脾氣也起來了。「他不是我的人,我只是在一個熟於安排這種事的舊識推薦下為你僱用他而已。姓李的聲譽很好。不幸的是,事情出錯了。也許他證明了自己不值得信賴,也許他不像他自己宣稱的那麼行。但我聽說洞穴潛水是相當危險的。」
「你說過他是個專家!」
「我現在已經知道就算專家也有出錯的時候,洞穴潛水很危險,尤其是一個人潛下去。所以,他才會在事前要求那麼多的酬勞,如果你還記得。」亞瑟試著耐心地說。
「而那些錢也沒了。消失了。誰知道他在下水之前把它用到哪兒去了?」
「冷靜一點,別再想那些了。已經過去了,丹尼。這事不是那種可以向消費者基金會告發的事。」
「我不希望這次再出什麼意外了。」
「既然這次你親自出馬,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亞瑟安撫地說。「只要再耐心地等幾天。等施家人離開,大半個島都是你的。沒人會注意你,你盡可慢條斯理地把事情做好。我已確定這次你有最好的幫手,真正一流的。」
「如果這次你僱用的人比姓李的還不可靠,怎麼辦?」
亞瑟又歎口氣。「我僱用的已經是我所能找到最好的了,丹尼。古瑞和凡登有最好的推薦。他們的閱歷豐富,而且尊重合約。這種事一向沒什麼保障,但我們付的酬勞高,他們也知道必須找到盒子,佣金才會匯入他們的帳戶。這次又有你親自監督。這也是我們保證他們的,呃,專業精神的方法。」
「不是『我們』付的酬勞高,而是『我』付的酬勞高。」丹尼在他公寓的落地窗前站住,窗外的霧簡直跟糖漿一樣濃。「這次一定要成功,亞瑟。一定要成功。」
亞瑟頓了一下,然後率直地問:「如果那個盒子在藏了這麼多年後,裡面一點東西也沒有怎麼辦?丹尼,你有沒有想過這一點?」
「我想過了。」
「然後呢?」
「那沒有關係,我只是一定要知道答案。」
「你知道你的問題在哪裡嗎,兄弟?你總是學不會,有的時候不知道答案比較好。」
「給我一個實例。」丹尼挑戰地說。
亞瑟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承認道:「我沒辦法馬上想到。」
丹尼點點頭。「那是因為根本沒有,知道答案總是比較好。而且亞瑟,這個答案一定相當驚人,相當、相當驚人。」
「別忘了二十五年前人們對一大筆錢的定義跟現在大不相同。」亞瑟溫和地提醒他。
「我母親,」丹尼說道。「知道什麼叫作一大筆錢,而且她很精於估計寶石的價值。」
亞瑟屏住呼吸。「你真的相信結果會是翡翠?」
「我父親是個真正的天才,亞瑟。我查過了,韋麥克不是個傻子,我母親的日記上說,他做那次交易的代價是寶石,不是現金。我相信這一點。」丹尼對這個未曾謀面的男人,他的父親,有一股奇怪的驕傲感。他父親做了一筆交易來結束所有的生意,而且是一流的。那種天賦無疑地在這個家系中遺傳。韋麥克的寶石傳奇傳到他從未見過面、甚至也沒繼承他姓氏的兒子身上;丹尼已經不只一次希望他母親當初幫他取名字的時候,用的是「韋」這個姓,而不是她自己的姓氏。
「狗屎,你對那些寶石在現代會值多少錢有沒有概念?」亞瑟問得有些誇張,但他的聲音中仍掩不住有一絲好奇。
「我知道,亞瑟,我知道。而且在盒子裡的不只僅此,翡翠只是獎賞的一部分。據我母親的日記上說,等我拿到盒子之後,政壇新秀施禾修就在我的掌握中了。盒子裡有一些照片,亞瑟,上面拍的是施禾修的父親和有名的蘇俄情報員會面的情形。」
「但是那個會面,就算真的有,也是二十五年前發生的事了。」
「那又怎樣?你認為用揭露他父親販賣國家機密給蘇俄情報員來威脅施禾修,難道還不足以使施禾修就範嗎?少蠢了,亞瑟。多久以前發生並不重要,它仍然有效,政治事業容不下這種事。用那些照片,我搞不好也可以控制施亞諾。想想看,亞瑟。寶石、施氏航空公司,再加上一位未來的參議員,都在我的掌握中,還有什麼我做不了的事情。」
「我一向就很佩服你這一點,丹尼,你從不隱瞞自己的野心。」
這次計劃讓丹尼興奮地開懷大笑。他覺得熱勁十足。全身都充滿衝力。談生意比性或古柯鹼都要來得有意思。「我們今晚在俱樂部碰面打手球,我需要活動一下筋骨,贏的人請喝飲料。」
「反正你每次都會贏,不過這個主意聽起來還不錯。半小時後見。」
丹尼把聽筒放回去,走向公寓的大門。這次會成功的,一定得成功。他這一生就是在等這種好機會,可以把他直衝向南加州的權利寶座。自他母親過世,他在她的保險箱裡發現她的日記之後,他就知道他的未來已經在他的手掌心。
可惜的是,去年他參加潛水課程時,發現他對這種運動無法得心應手。噢,他潛到視線良好的水域時還可以,但是光想到要潛進水底洞穴那種封閉的環境就讓他受不了。他就是做不到,他很確定他一定會發瘋。那表示他必須僱用一些專家,而且還得是不會問太多問題、也不介意在必要時使用暴力的人。
丹尼決定自己並不很介意使用暴力這個念頭。它反而會給他一種掌握權力的快感,他的地位是付錢,自有別人幫他把事情處理好。
這個小島的外表看來還是那麼平靜誘人。艾梅從雙引擎飛機的窗戶往外看,天際邊緣灰黑的雲靄在藍綠色海洋映照下,幻化成水晶般青蔥的翠綠。文明並未破壞這個天堂似的小島。商務客機一星期也只飛這兒兩次。艾梅和傑德搭乘專飛夏威夷一帶、聯繫島與島之間的航線。
奧林納島是個熱帶太平洋火山島。陡峭的古老火山口如今已被廣大的綠林遮蔽,眩目的白沙灘環島散佈。飛機飛近後,小島南端的小鎮映入眼簾。
「它真的是個還沒被人煙破壞的熱帶天堂,」傑德靠向艾梅越過她望向窗外。「你沒騙我。要不是島南端這個小鎮,這個地方看起來似乎沒有人住。你父母的房子在哪兒?」
「在島的另一端,從這個角度看不到。」艾梅向後靠向座墊,好讓傑德看清楚些。他的肩膀擦過她的,她深深感覺到他溫暖的男性氣味。他靠向她的姿勢帶著不經意的親密,前臂輕觸她的胸前,大手輕輕放在她的腿上。她忽然很想用手指梳過他的紅棕髮,但她將它壓抑下來。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現在她跟傑德的關係到底算是什麼。
三天前在她家的熱情做愛,到現在都沒有再發生過。第二天早晨傑德又跟以前一樣隨和與無所求。他再次嘲弄她以麥片粥給他當早餐,打點好訂機票的事之後就回他家去了。他有一些髒衣服要洗,他解釋道。艾梅不知道他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是什麼意思,便又製造了一次機會,想讓他收回跟她去奧林納度假的決定,但傑德視若無睹。
在他出國的時候,又有一個鳥籠賣掉了,艾梅宣稱此事值得慶祝。她買了香檳,邀請他在他們離開加樂灣之前過來晚餐。他來了,但晚餐後隨即返家。
他們的關係顯然跟以前一樣平淡。也許應該說更平淡,艾梅默然決定,卻不知道自己是該感激還是該失望。一部分的心智堅持這是最好的方式;她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不必再增添一個跟葛傑德談戀愛的複雜情況。但是另一部分的她,卻只想要完全溶入他的生活。
問題是,傑德不會允許別人干擾他的生活。艾梅提醒自己她還不是盡量跟別人保持距離?她沒有理由要陷入認真的關係,至少不是跟葛傑德。
但是不可否認的,她和傑德之間的關係還是有了變化。現在飛機正要降落在跑道上,而他正坐在她身邊就是個最好的證據。
「我很盼望能去潛水,」飛機滑向終點一棟建築物時,傑德說道。「我好久沒有機會從事這項運動了。你上次潛水是什麼時候?」
艾梅仍看著窗外。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絞緊起來,但是她強迫自己放鬆。「我上次來這兒時潛過幾次。家裡有很多潛水用具,以前是我母親教我們這些小孩怎樣潛水的。」
「那你父親呢?」
「他不喜歡這種運動。」據艾梅所知,施道格從未潛水過。所以這一點讓艾梅知道他可能不是二十五年前犯下謀殺罪的人。那個兇手是個潛水好手,鮑伯曾解釋過。而艾梅的母親正是個優秀的潛水家,而且她也有足夠的動機。引起謀殺的一切動機都鎖在一個防水的盒子裡,遠遠地藏在一個地下洞穴裡。
「我告訴我爸我們會租輛車開回去。」艾梅從座位裡站起來時說,熱帶的溫暖和耀眼的陽光如她所熟悉的浪潮般衝向她,她走在傑德身後下飛機。
「聽起來是個好主意。」傑德看著破舊的終點站,一小群人正在下飛機。
他們在副機長卸下的一小堆行李裡找到他們的。傑德一手拿著他的行李,另一手拿著艾梅的,朝門口走去。他前一天就不再用枴杖了,艾梅很高興地注意到這一點,但是她不覺得他應該這麼快就拿這麼重的東西。
「來,把一個袋子給我。你不應該拿這麼重的東西。」她伸手要拿一個行李箱。
傑德忽視她的好意,很快地對她笑了笑。「我喜歡你不時地為我操心,但這個不在內。我拿得動這些行李,謝啦。」
艾梅瞪著他的背,看著他走出搖搖欲墜的終點站。該死的他。如果傑德選擇把她的好意當成「操心」的話,那也是他的問題。她只是想幫忙而已。
她跟著他走到外面另一棟小建築物,在那兒租了一輛車,他們很快就上路了。
在傑德開往小鎮時,一路上有好幾個人朝艾梅揮手。她也開心地回禮。
「你認識這個島上的每一個人嗎?」傑德好奇地問。
「差不多。這是個封閉的小社區,我們家來這兒快三十年了,可以算是本地人。」
「怎樣算是外地人?」
艾梅笑起來。「暫時來島上住的,最主要是來旅行的人,或是那些不曾在這兒住很久的人。外地人很容易遭人懷疑,雖然他們可以帶來收入。」
「那我算是哪一類的?」
「沒問題。你是我家的客人,所以你算是榮譽本地人。」
四十分鐘後,傑德朝一棟矗立在美麗的半圓形白沙灘上的建築物點點頭。他開著這輛聲音嘈雜的生銹出租汽車,在窄路上轉個彎就看到它了。「那就是你父母的房子?」
「就是它。我父親和他的事業夥伴,一位名叫韋麥克的人,在三十年前建造的。他們希望它看起來像古老優雅的南太平洋式住家。」
「我覺得他們建得很好。」傑德以專家的眼光細看這棟偉岸美麗的兩層樓洋房。
艾梅看見他臉上深思的表情,試著以他的眼光來看這棟房子。它是一棟優雅的建築物,坐落在各種開花植物和棕櫚之間。房子的兩層樓都有迴廊和雕刻精美的支柱,因此所有的房間,包括樓上和樓下的,都有涼風習習的陽台。
每扇窗戶都裝飾著百葉窗,在暴風雨來臨的時候可以拉進來。前門的走道由好幾道拱門組成,從中可以看出裡面寬闊的大廳。
「我一直想問你,」傑德問道,在轉彎時車速慢了下來。「你告訴你父親要帶一位客人來的時候,他怎麼說?」
「一張床還是兩張床?」艾梅自嘲地說。
傑德很快地笑了笑,雖然他的視線並未自路面移開。「那你怎麼回答?」
「兩張。」
「我可以忍受你的睡不安穩,艾梅。難道我證明得還不夠嗎?」
他的問題令她心慌意亂。過去這三夜他都讓她獨眠,如今又何必費事討論這件事情?她有些生氣地看著房子的前門。「兩張床並不是為了要讓你免受我的打擾。而是要幫你省掉很多--呃,不必要的壓力。」
「壓力?」
「訂日子的壓力。」她禮貌地強調。
「為什麼?」他聽起來是真的搞不清楚。
「好娶我呀,你這個白癡!」有好一刻,艾梅真的覺得很生氣。
傑德恍然大悟,他又笑了。「你父親有獵槍嗎?」
「這沒什麼好笑的,傑德。我和我姊姊茜雅是我們家族裡還沒結婚的兩個,所以每個人都很擔心。我的父母,就如我以前說過,很容易擔心事情,尤其是對我。只要一個不小心的男人對我稍微有點興趣,他們就會變得非常興奮。」
「我會牢記在心的。」
「最好如此。」她的聲音不再尖刻。她正想詢問他的腿,但在最後一刻改變心意。他可能又會怪她操心。「你的肋骨怎麼樣?」她聽到自己換成問這個。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還有一點痛,但還可忍受。在晚餐前喝幾杯酒大概就沒問題了。我喜歡以酒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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