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elpisfunny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科幻靈異] 【謝爾曼楊】楊真實武力(連載中)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61
匿名  發表於 2020-2-4 22:41:11
第五十九章 紀念日

    「……同盟的撫卹制度再次遭到民間傷殘士兵救助團體『老兵不死』的抨擊,上百人集中在華盛頓的勝利紀念碑前進行示威遊行,據悉這次示威的主要目的是要求增加30%的一次性補助,並且要求傷殘等級超過四級的老兵享受補貼的時間延長五年……新聞鏈接:購買力對比,同盟陣亡親屬撫卹價值超過ACA4倍……」

    ——《同盟週末》

    ***

    「『冷櫃』啊,」安德森思緒發散開來,和韓飛一樣沉浸在了回憶中,「8年前,如果不是你這個剛進入科學院打雜的小子的發明,我和老大,還有那艘『波多馬克』級潛艇上的231個人估計就在南太平洋餵魚了。」

    「所以你欠我一條命,」韓飛露出狡黠的笑容,絲毫沒有一點客氣和謙讓,「我會慢慢討回來的。」

    「所以基本上,我能給你的資料都給你了,好在你是個嘴巴不大的人,」安德森無奈地搖搖頭,「而且我希望你不是ACA的間諜。」

    「我覺得同盟裡肯定有很多ACA的間諜,但肯定不會是我。」韓飛聳聳肩,索性端起安德森的檸檬茶,後仰靠進躺椅。

    「說起來,你為什麼突然問我要婕絲的資料,上次。」安德森轉過頭,帶著玩味的笑容,「怎麼,看上人家首席騎士了?那可是個大美女哦。」

    「你想太多了,」韓飛明顯地愣了一下,不過很快,有間諜天賦的科學家就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只是對她的過去比較感興趣而已。」

    「我沒猜錯的話,是『阿喀琉斯』計劃的部分吧。」安德森身為情報局局長,自然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韓飛一瞬間的愣神,不過顯然情報局副局長沒有戳穿面前這位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年輕人的心事,轉移了話題。

    「嗯……確實是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實驗。」韓飛點點頭,閉上眼睛,「不過就正常人的角度來看,太殘酷了。」

    「那你的角度看呢?」安德森轉頭又要了一杯冰檸檬茶,從穿著比基尼的服務小姐手裡接過滿是水凝的杯子,開口。

    「效率太低了,成本太高,難以量產化,總之只能歸類為『那些在科學研究中不可避免的彎路』,這一類吧。」

    韓飛搖了搖頭,不過安德森怎麼都覺得,韓飛這個動作和神情,比起往日的他略有不同。

    「其實據我所知,在你進入科學院之前,同盟有很多類似的計劃。」安德森吸著檸檬茶,支支吾吾的說,「但是後來迫於輿論壓力不得不放棄了。」

    「同盟龐大的人口基因庫,騎士團的高超技術,和ACA不顧及人道的大量實驗,讓三方在TF這個超級戰力上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但是這個平衡不可能永遠存在下去。」韓飛冷靜地推了推眼鏡,「而且,ACA背後那些上個世紀,甚至上上個世紀的亡靈們,也差不多該退出歷史的舞台了。」

    「ACA可是科學家建立的哦。」安德森微笑。

    「不要明知故問,現在連五歲小孩都知道ACA早就已經被那些做著依靠能源統治全球的古董夢的傢伙控制了,」韓飛咬著吸管,白了安德森一眼,「只要能讓他們早一天滾回棺材裡,我不介意把自己貢獻給同盟。」

    「這口氣,和當年那些連鯊魚都沒見過的新兵一樣呢。」安德森俯身將飲料放在桌上,躺回椅子裡,而後嘆了口氣,「說起來,已經快到那個日子了吧。」

    「嗯。」韓飛點頭。

    「沒有什麼紀念活動嗎?」安德森睜開眼睛,想從韓飛臉上找到一些情緒的波動,但是他失敗了。

    「我應該能做完手裡的這個課題……」韓飛吸光最後一口飲料,少有的眼裡放出寒光,「投產了的話,應該能幫那些大兵們多殺幾個ACA的雜碎。」

    安德森嗯了一聲,沒有更多回應,轉頭看著人來人往的海灘,卻似乎什麼都聽不到了。

    ****

    「嗯,咳咳,真的什麼事情都沒有,我們只是在整理房間而已。你看,這個房間多亂啊。」

    「整理房間為什麼會在親愛的凌羽先生的身上整理出那麼大一道傷口呢,我親愛的婕絲小天使。」

    凌羽和婕絲分別站在房間的兩端,看著推門而入的琳妮雅,滿臉難以掩飾的尷尬。

    事情其實很簡單,兩人傳送回來的同時,婕絲發現了自己手機的留言——就在兩個人探索廢棄飛船的時候,琳妮雅給婕絲打了十五個未接,表示自己提前回來了。

    於是兩個人瘋了一樣的「破壞犯罪現場」——把所有的設備放回原處。

    而就在兩個人剛剛把所有東西都藏起來的瞬間,琳妮雅推門進來了。

    於是亞麻色頭髮的前武官少女就看到凌羽和婕絲兩個人「衣不蔽體」「氣喘吁吁」「大汗淋漓」……

    她腦補了什麼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咳咳,簡單說呢,我剛和婕絲在這邊因為一些……政治立場上的偏差而進行了友好的『切磋』,戰鬥中我不小心弄傷了身體,大概就是這樣。」

    凌羽自然覺得這個時候自己必須出來說話了,「你也知道我這把匕首是剛拿到的,又是少見的三棱刺,所以不小心就……嗯。」

    「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琳妮雅。」婕絲臉上勉強的笑容帶著完全不加掩飾的壞事被撞破的尷尬,插嘴。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嘛親愛的婕絲小天使?~」

    凌羽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這個動作倒是和索倫,婕絲一家十分相似,他轉頭丟給婕絲一個幽怨的眼神——這種場合你應付不來就乖乖的站樁微笑算哥哥求你了好嗎?

    琳妮雅沒有出聲,不過表情已經明顯的寫上了「你騙鬼去吧」。

    凌羽嘆了口氣,抬手撓了撓頭,開口。

    「無論如何,總之剛才是很危險的沒錯啦,你看我這傷口就知道咯。」

    凌羽的辯解怎麼看都有點避重就輕的嫌疑,不過琳妮雅仔細打量了一下已經基本癒合的傷口,皺了皺眉頭——好像某些少兒不宜的運動確實不會造成這樣的傷痕。

    「唔……」琳妮雅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婕絲,只穿著銀色緊身衣的婕絲也沉重地嘆了口氣,而後無奈地看向這個妹妹一樣的少女。

    突然,琳妮雅似乎想起了什麼一樣,明顯地愣了一下,而後皺了皺眉頭,抬頭看著凌羽。

    「嗯,凌羽同學,這次我姑且就相信你那個拙劣的謊言好了。」

    凌羽也皺了皺眉頭,因為他明顯感覺琳妮雅已經從剛才的惱羞成怒,瞬間變成了現在的虛張聲勢,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看著婕絲,而少女似乎也明白了什麼,下意識地提了提銀色緊身衣的領口。

    「總之,如果下次再……」比凌羽矮的琳妮雅雙手叉腰,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凌羽,卻最終連虛張聲勢都放棄了。

    「唉……」

    琳妮雅沉重地嘆了口氣,繞過凌羽,一把抓起了婕絲的手臂。

    「總之,不管你們幹什麼,我希望好歹我有知情權吧。」琳妮雅拉著婕絲,轉過頭看著凌羽,「你女朋友我先借走了,晚上還你。」

    沒等凌羽給出答覆,琳妮雅就幾乎是拖著婕絲走出了房間,凌羽皺了皺眉頭,除了莫名其妙,似乎還有一種別的情緒蔓延開來。

    他俯下身,撿起婕絲之前脫下的裙子,彈掉上面的灰塵,掛在了衣服架上。

    轉身出門的凌羽腰部突然傳來一陣振動,拿出褲兜裡的手機,半透明的機身上只有一行白色的小字。

    又到了那個日子了啊。

    嗯。

    凌羽滑動手指,輸入了一個簡單的回應。

    是啊,又到了這個時候呢。

    凌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關掉燈,拉好地下室的門,爬上了樓梯。

    ***

    「我有事情要離開一下。」

    第二天中午,當凌羽把最後一盤菜放在桌上後,一邊用脫掉的圍裙擦手,一邊這樣說。

    「哎?有什麼事情嗎?」琳妮雅端著湯從廚房走出來,意外地,武官同學對於做飯這件事情有極大的熱情,因此一直在廚房裡幫工。

    別小看我,我什麼家務都會哦,琳妮雅這樣說。

    凌羽是知道的,婕絲告訴過凌羽琳妮雅的身世,那是一段絕對算不上幸福的童年。

    於是一般擔任幫廚的蒜頭就被凌羽一腳踢出了廚房,去陪桌上那個孤獨的等飯的公主,琳妮雅甚至連飯都不讓她盛,擺放餐具也是一手包辦。

    「一點……私事。」凌羽拉過凳子坐下,猶豫了一下開口。

    「你該不會一個人跑去米蘭吧。」琳妮雅眨著綠色的眼睛,給婕絲先盛了一碗湯,用不信任的目光看著凌羽。

    「呃……這算是用最壞的惡意來揣測嗎?」凌羽掛上一個無奈的表情,「多少看在你親愛的婕絲小天使的份上給我多一點的信任吧。」

    「唔……」正在學習用筷子的琳妮雅發出一聲低哼,算是認同了凌羽的話。

    「票我已經給你訂好了,」突然,婕絲冷不防地開口,讓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三張,一起去吧,羅根應該也會去那邊吧。」婕絲放下筷子,自然地拿起面前的湯勺,盛了一口湯無聲地喂進嘴裡,而後才微笑著看著驚訝狀態的凌羽,「是去阿拉斯加安克雷奇的機票,對吧。」

    「嗯……對……」

    凌羽點點頭,算是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拿起筷子,卻皺了皺眉頭。

    「呃,為什麼我們要去阿拉斯加啊,還有婕絲你是怎麼知道的啊,不要因為你們夫婦兩個有心電感應就完全不解釋啊,這兒還有一個蒙在鼓裡的呢!」琳妮雅咬著筷子,眉頭緊鎖地看著凌羽,又看了看婕絲。

    「什麼夫妻,你再亂開玩笑我翻臉了啊。」婕絲白了琳妮雅一眼,如同一個正在教訓小妹妹的姐姐一樣,「不要咬筷子,不健康。」

    「哦……」琳妮雅感覺到婕絲是真的有點生氣了,所以瞬間收起了自己的玩笑氣場,轉而看著凌羽,「可是到底是什麼事啊。」

    「其實……真的只是私事,琳妮雅你不一定要去的,婕絲也是。」凌羽憋了半天終於發表了自己的觀點,「而且畢竟不是什麼開心的事情。」

    「嘛,其實我們也可以不給你說,然後偷偷跟著你去啊,就結果論而言完全沒有區別,所以為什麼不一起去呢。」婕絲慢慢地把面前的湯碗喝空,而後再次露出笑容,「就當去安克雷奇觀光啦,我還沒去過阿拉斯加呢。」

    「我也沒去過。」琳妮雅舉手示意,不過臉上怎麼都是一副「我才不會把婕絲一個人交給你」的表情。

    「也好,那邊有極光,極地動物。」凌羽笑笑,但其實,他知道這些東西,冰島都有。

    飯有點沉悶,琳妮雅雖然不知道婕絲和凌羽心照不宣的是什麼,但是她終究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悶著頭吃完了這頓飯。

    牆上的電子日曆,用藍色的螢光顯示著2月8日幾個字符。
匿名
狀態︰ 離線
62
匿名  發表於 2020-2-4 23:59:14
第六十章 微光

    「……無論如何,在海森堡上的實驗,是違反同盟法律的,雖然後來的同盟通過了相關的法規,出於戰略需要不得不以合法途徑招募少年TF,但是在遭到襲擊的時候,『海森堡』確實是在進行著當時而言非法的兒童TF實驗,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迴避的,因此,在最初的宣傳後,同盟主流媒體在這些年一直淡化海森堡事件,並且迴避對死難人員的補償,目前為止,大部分海森堡的倖存者的救助和傷者的醫療開支都來自著名私人軍火企業『克洛諾斯』旗下的一個名為『羅倫斯斯坦尼斯』的醫療機構承擔,這個醫療機構還同時擔負著許多同盟試圖迴避的『黑色行動』死傷者的撫卹……」

    ——《榮光還是恥辱?襲擊紀念日,再看科研都市『海森堡』》,環球展望,2月8頭版頭條。

    ***

    凌羽輕輕一腳剎車,越野車寬大的輪胎捲起的雪塵隨之一滯,圍繞著黑色的車身飄散開來。

    黑衣的青年抬起頭,透過後視鏡看著坐在後座上的兩個少女,他輕輕地皺了皺眉頭,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卻最終選擇了沉默。

    拉下手剎,跳下越野車的青年沒有說話,也沒有要等待後座少女的意思,獨自一人雙手插在口袋裡,向著前方封凍的海灣走去。

    「那我在管理員室那裡等你。」

    琳妮雅看著凌羽的背影,嘆了口氣,而後轉頭對婕絲開口。雖然她也很想跟上去看看婕絲和凌羽說些什麼,但是在這種場合下,就太不禮貌了。

    婕絲點點頭,沒有說什麼,哈出一口白氣,跟上了凌羽,藍衣的少女刻意地沒有追上去,只是在後方十米左右的距離跟著。

    然而凌羽卻沒有在意後面跟著自己的少女,他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一步地沿著木製的平台向前走著,某個瞬間,婕絲似乎看到他搖晃了一下。

    但是那似乎只是錯覺吧,沿著長長的木板行走的青年,似乎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沉重,或者說,堅定。

    木板拼成的台階的盡頭,一個水晶一樣的雕塑靜靜地矗立著,俯瞰著面前的一片蒼白的世界,背後的雪山和封凍的坦納根海灣(TurnagainArm)一起如同幕布一樣,襯托著明顯不屬於自然的產物。

    「這裡安眠著12號科研浮島『海森堡』,以及和它一起血灑大海的3054名勇士。」

    「全球戰略防禦同盟,海軍本部,2165年2月9日。」

    「大海不會忘卻死去的人,和他們的忠誠——楊成澤。」

    凌羽站在紀念碑兩米的地方,注視著底座上這段自己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文字,沒有聲音,甚至沒有任何動作,凜冬的寒風拍打著他的夾克衫的領子,如同搖擺的旗幟抽擊在他的臉上。

    他就這樣沉默地站著,如同站在他身後五米的那個藍衣少女一樣,天氣不算晴朗,極地碧藍色的天空躲在厚重的烏云後,彷彿有著和黑衣青年一樣默不作聲的理由。

    「每天都有人死在戰場上。」

    不知過了多久,凌羽開口了,他的聲音淡淡的,讓剛好能聽到的婕絲無法猜出他的心思。

    「每天都有人死在戰場上,在阿爾卑斯的群山裡,在安道爾的風雪中,在恆河平原上,在巴拿馬運河的波浪中。」

    「所以你很想知道,為什麼這件事,讓我永遠都無法放下,對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婕絲沉默了一下,同樣小聲地開口,「如果凌羽你不想說,我不會勉強的。」

    「是啊,」凌羽苦笑一下,低下頭,將臉埋在高高立起的夾克衫領子中間,「這是我的秘密,是我個人的秘密,不是同盟的,也不是ACA的。」

    凌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將目光挪向紀念碑中間的同盟國徽,「我從來都不是一個軍人,我戰鬥的理由並不是為了同盟,也不是為了守護什麼人類文明,更和那些在伊卡洛斯上喝著咖啡的官老爺們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我之所以戰鬥,都是因為私人恩怨而已,我不會去憑弔那些躺在阿爾卑斯山脈的屍體,或者那些在安道爾的前線醫院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孩子,他們是軍人,這是他們選擇的道路,軍人不會記恨,也不該記恨端著槍站在對面的人,我太渺小了,渺小到不知道誰才是正義的,渺小到不知道到底歷史會走向哪個方向,我只知道,有一個理由,讓我不得不以身涉險,不得不繼續,或者說永遠的戰鬥下去。」

    「私人恩怨……嗎?」婕絲苦笑了一下,凌羽沒有回頭,卻感覺那充滿了無奈的語氣裡,也夾雜著淡淡的傷感。

    緊接著,又是漫長的沉默。

    「那半塊兵牌……是遺物嗎?」良久,婕絲咬了咬牙,終於開口。

    「嗯。」出乎她意料的,凌羽乾脆地點了點頭,邁開腳步,走到紀念碑前,單膝跪下,伸出右手,輕輕地放在那一列列名字縮寫的其中一個上。

    「一個救了我的人的,另外半塊,就躺在這裡。」

    「我……很抱歉。」婕絲想要說什麼,但是覺得說什麼都毫無意義,最終,只能擠出這麼幾個字。

    「沒有什麼好道歉的,」凌羽閉上眼睛,將手從水晶碑上挪開,轉過身,看著遠處封凍的海灣,「同盟花了一年多才把『海森堡』解體回收,所有找到的屍體都運回了公墓,沉睡在這裡的,只有那些沒能找到屍體的。」

    「整整五年,我都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憑弔她,等到我再回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了,曾經屬於海森堡的那些東西,都已經分散在了世界各地,作為補充件被回收發放了下去,只剩下一些私人物品被埋藏在這個會封凍大半年的海灣下,以及這個紀念碑。」

    「她……?」婕絲注意到了凌羽所用的代詞,那是一個女性的代詞。

    「一個普通人,有著棕色頭髮,喜歡扎馬尾的姐姐,」凌羽的目光依舊沿著海灣延伸著,「雖然那條清爽的馬尾總是會被那個保安小隊的戰術頭盔壓在下面。」

    「這就是,我所記得的全部了,」凌羽轉過頭,終於看著婕絲露出了苦笑,「是不是很可笑,時至今日,我甚至想不起她的樣貌了。」

    「那是因為……她總是把你護在身後吧。」婕絲閉上眼睛,輕輕地呼出一口白氣,低聲開口。

    「大概吧……」凌羽明顯沉默了一下,用複雜的眼光看著婕絲,而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凌羽,那把刀,我想好名字了。」突然,婕絲莫名其妙地岔開了話題,「就叫微光(shimmer)吧。」

    「……怎麼說?」

    「不論多弱小的光芒,都一定會刺破黑暗,而無數個斑駁而脆弱的微光,才會帶來光明。」婕絲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凌羽,緩慢而堅定地開口,「就像那個背影一樣,即使是普通人散發出的光芒,也在凌羽你的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不是嗎?」

    「仇恨……能算是光芒嗎?」凌羽苦笑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那真是仇恨的話。」婕絲的回答多少顯得模棱兩可,「如果我說,我不相信那是仇恨呢?」

    「討論這些,或許沒有意義吧。」凌羽吸了一口氣,站直了身體,扭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高聳的紀念碑,低下頭,沿著木板向著來路走去,「我只是,知道有些事情,我必須去做而已。」

    「我也是。」

    婕絲低著頭,在凌羽擦肩而過的瞬間,輕輕地開口。

    ****

    「下雪了,你還不回去嗎?」

    琳妮雅縮在地上,拿著手裡的乾草料,雙目無神地注視著面前的駝鹿,突然,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亞麻色頭髮的少女轉過頭,看到了端著紙杯的金發青年。

    「熱牛奶。」

    「唔……你怎麼會在這裡。」

    琳妮雅接過羅根遞過來的牛奶,小心地把暖暖的飲料捧在手心,看著羅根。

    「每年這個日子,要找凌羽一定要到這兒來,這個……動物保護區。」羅根苦笑著搖了搖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慢悠悠地踱著步子的駝鹿,「倒是你,怎麼在這裡。」

    「陪婕絲咯。」

    琳妮雅似乎有點委屈地撅了撅嘴,「他們現在越來越神秘了,婕絲也是,什麼都不給我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羅根走了幾步,用手掃掉一根倒伏的木頭上的雪,坐了下去,「而不讓你知道,或許更多的是為了保護你。」

    「你知道凌羽的秘密嗎?」琳妮雅雙手捧著紙杯,從蓋子上的小縫裡吸了一口。

    「不全知道吧。」羅根搖搖頭,不過卻沒太多不開心的神情,「男人總是懂得不要打聽太多。」

    「『隱形人』也會說這樣的話嗎?」琳妮雅走上前,站在羅根的旁邊,「那你呢?你有什麼樣的秘密呢?」

    「和你們比起來,我大概是最沒秘密的一個了,」羅根笑著用手拍掉原木上的雪,衝著琳妮雅伸手,「不坐麼?」

    「想站一會兒。」琳妮雅搖搖頭,「我知道你出身豪門,而且多少還和自己的家族有點聯繫。」

    「我也知道你出身貧寒,曾經……有一個姐姐。」羅根望著遠處的天空,多少有點出神。

    「過去並不一定是秘密吧,」琳妮雅倒是對於羅根的回答沒有太多情緒上的反應,不過,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扭過頭看著坐著的羅根,「你為什麼討厭騎士團,這是秘密嗎?」

    「不正確的事情,大概不能算是秘密吧。」羅根聳聳肩。

    「什麼意思?你不討厭騎士團嗎?」琳妮雅愣了一下。

    「誰知道呢。」羅根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光,而後甩手將紙杯丟進十米外的垃圾桶裡,「走吧,雪大了,你可還穿著絕對領域呢。」

    「我打你哦……」

    琳妮雅白了他一眼,不過這次沒有真的出拳,只是捧著飲料,一邊喝一邊向著公園管理處走去。

    「女人啊。」羅根搖了搖頭,紛飛的雪花中,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那塊墓碑,和沒有哭泣的男孩。

    「接下來,該去米蘭了吧。」

    ****

    「小姐,該動身去米蘭了。」

    地球另一邊,依然是2月8日的南美洲,一身ACA軍官制服的任修拿著電子板,輕輕地推開了地下掩體的門。

    這並不是在聖保羅,也不是在里約,甚至不是在任何一個南美洲的ACA基地。

    這是在布宜諾斯艾利斯,一座已經從地圖上消失的城市。

    2124年,ACA在和同盟爭奪這座城市失守後,利用地毯式轟炸徹底地摧毀了這座城市,完全變為廢墟的城市下,還有上百萬無辜的死難者。

    而這也是赫麗斯「出生」的地方。

    「是的,已經安排好了,這是科洛納局長親自命令的,露易絲?卡納裡斯中尉和她的小隊也已經集結完畢了,此外,南美分部的主要幾個高管在外面等您,他們希望送您一程。」

    赫麗斯抬頭看著任修,而後點點頭,站起身,從對方的手裡接過斗篷披在身上,走出了掩體。

    掩體外,赫麗斯的衛隊分列在街道的兩側,高大的儀仗兵端著步槍,目送著黑色斗篷的銀發少女緩緩穿過在彈坑上臨時搭建的道路,道路的盡頭,幾名ACA的將軍正等待著自己嬌小的上司。

    而黑髮的男子則是恭敬地微微欠身,一直目送著赫麗斯走出掩體,隨後,悄悄地將一張紙片,甩手丟在了房間的角落裡。

    關上門,任修拍拍手,夾著電子板,走出了地下掩體。
匿名
狀態︰ 離線
63
匿名  發表於 2020-2-4 23:59:19
第一卷 神明的謊言 第三節 勃朗峰下

    巍峨的勃朗峰下,血與火的戰場中,你是否還相信自己戰鬥的理由?這是一群失去了家鄉的人,最後的堅守

第六十一章 飛行垃圾

    「……當北半球的大多數人還在慶祝農曆新年的時候,我已經在阿爾卑斯的群山中跋涉了一個星期,這裡的士兵在足以凍結外骨骼關節的低溫下進行著持續的作戰,每天晚上雙方都會向對方陣地進行滲透,如果有幸有一天雙方指揮官都決定不要短兵相接,那就會不約而同的發射大量的砲彈,這些砲彈大部分被激光防禦系統攔截,我想這大概就是我的新年焰火……無論你在何處,你必須要知道,在阿爾卑斯山腳下,這裡正在進行著戰爭,是你無法想像的,讓一切文明都歸於野蠻,讓一些生命都無比渺小,讓一切靈魂都為之麻木的,真正的戰爭……」

    ——《前線二十三天》,同盟日報戰地記者,約瑟夫·徐的回憶錄。

    ***

    2178年2月13日

    瑞士,日內瓦

    阿爾卑斯山脈北側,原瑞士第二大的城市,前聯合國眾多機構的所在地的日內瓦現在是整個阿爾卑斯戰線——或者說意大利戰區同盟最大的前進基地,和柏林的同盟歐洲戰區司令部遙相呼應,這裡控制著橫貫日內瓦到馬賽的法國東南部防線。

    過去的幾十年的戰爭裡,同盟一直控制著日內瓦和馬賽這防線兩端的兩個支撐點,倒是里昂曾經反覆易手三次,不過現如今,同盟在集結了重兵以後重新奪回了這個法國重鎮,並且穩固了下來,70年代以後,戰線就一直膠著在日內瓦-格勒諾布爾(Grenoble)-馬賽港一線。

    相比如同過家家一樣,大規模空戰雙方損失的飛行員加起來還不到200人的南非戰線相比,這裡,才是真正的地獄——200人只是激戰時雙方一天損失的戰鬥機飛行員人數——而且還不算被俘,或者跳傘逃生,單純戰死的人數。

    這條最激烈的戰場,同樣也是同盟和ACA最新型武器的試驗田,和還在使用差不多50歲壽命的坦克的南非不同,大量的先進技術兵器被集中在窄小的戰場上——各種型號的無人機和主動攻擊性機械人,配備有大口徑電磁炮的懸浮坦克,第七代空優機和第四代對地攻擊機,以及剛配屬不久的單兵動力外骨骼。

    不過TF部隊並不配屬在日內瓦,這裡只有一隻30人的策應分隊,而主要的力量全部集中在里昂,雙方在這條戰線上集中了至少兩千名能力不同的TF,而光同盟一側永久在這條線上失去戰鬥能力的TF,在過去的10年裡就超過了300人。

    這就是,地獄的南阿爾卑斯防線。

    「好久不見了,羅根!」

    「好久不見,巴希勒叔叔。」

    凌羽一行人剛剛走下運輸直升機,就看到了前來迎接的中校——同盟歐洲方面軍第二十四機械化步兵師參謀,現年44歲的巴希勒·方丹,羅根自稱的遠房親戚。

    換上了一身同盟制服的凌羽轉過頭,看著運送他們來的傾斜旋轉翼飛機重新升空。婕絲和琳妮雅自然也是穿上了同盟的軍裝——婕絲這次是真的換衣服了。

    「走吧,我們進去談。」巴希勒和羅根寒暄了幾句,就衝著羅根揮了揮手,凌羽也注意到下一架飛機即將在這個停機坪著陸,衝著後面的兩位女士抬了抬下巴,三人跟上了羅根的腳步。

    「今年冬天可真冷。」巴希勒帶著眾人走出機場,坐上一輛軍用吉普,「雖然每年都很冷,但是我在這兒服役十多年了,今年絕對算最冷的一年。」

    凌羽看了一眼羅根,示意他應付自己的這個親戚,而後自己將目光轉向了車窗外的基地。

    「奪回戛納!」

    「打到都靈去!」

    「把ACA的畜生們趕下地中海!」

    軍用建築和車輛上到處都噴塗著這種富有濃郁戰地氣息的標語,除了最後一句外,前兩句明顯充滿了法國的鄉土氣息,這又是和南非不同的地方——南非方面軍沒有多少本土人,整個南非嚴格意義上都屬於「敵方的領土」,而歐洲戰線則充斥著大量的本土軍人。

    在同盟誕生以前,法國軍隊在這條防線上吃了不少敗仗——當然他們比意大利軍隊頂得久一點,遭受了突襲和叛亂的意大利軍隊能將大部分部隊成建制地撤過阿爾卑斯山就足夠沾沾自喜了,但是戛納在ACA的閃擊中失守一直是法國人的一個傷疤。

    現在,法國方面軍依然由曾經的法國陸軍和意大利陸軍,以及少量的德國陸軍組成——德國人還要和俄羅斯人一起搞定巴爾幹火藥桶的問題,奧地利,匈牙利和羅馬尼亞都被切成兩半,而烏克蘭會戰則是過去一百年內同盟在歐洲戰場上的最大勝利——俄羅斯南部集團軍群在同盟成立之前就將烏克蘭叛軍和ACA軍隊從雅爾塔踢進了黑海。

    不過在高加索地區就沒那麼順利了,俄國人為自己的輕敵付出了代價,他們沒能跨過高加索山脈,從南奧塞梯出發的ACA軍隊甚至在北奧賽梯把俄國人包了餃子,終於在前美國空軍的支援下,四個師免於全軍覆沒,但是俄羅斯顯然也收起了對ACA的輕視心情。

    當然這些都是同盟成立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ACA也不叫ACA。

    一輛救護車擦著眾人的汽車飛馳而去,而遠方,一架B-774轟炸機正拖著數公里的尾煙搖搖擺擺地扎向跑道。婕絲皺著眉頭,目送轟炸機消失在樓群後——沒有劇烈的爆炸,大概是平安降落了——而後開口。

    「真不敢相信,同盟紙面上竟然和ACA處在和平狀態。」

    「歡迎來到戰場,歡迎來到地獄,女士。」

    在前排和羅根聊天的巴希勒無奈地聳了聳肩,「不過沒去過戰地醫院的人應該不知道地獄的真正模樣吧。」

    「截肢是最幸運的結果了,至少你還可以裝上一條機械腿,那些被坦克的反步兵霰彈打成篩子卻還有一口氣的,那些被微波武器蒸發成半個殭屍的,還有化學武器……ACA可沒簽日內瓦公約。」

    巴希勒依然自顧自地侃侃而談,「別看我現在坐辦公室,我也是火線晉陞的,十幾年前的第三次阿爾卑斯會戰我可是親自參加了,別看這些光鮮的破玩意兒,什麼外骨骼,什麼動力裝甲,機器人,導彈……都是垃圾,雙方把EMP打成了照明彈,我他媽都看到極光了,真的,我發誓,除了無線電什麼東西都沒法用,咖啡機都被燒掉了,我們只能打著兩百年前的第二次……媽的,空軍都沒有,第一次世界大戰才對,用壓縮木柴煮咖啡,靠譜的裝備只有步槍,頭盔和防彈衣,匕首也是,不過大部分人活不到用匕首的時候。」

    「比起一戰,至少你們不用擔心煮咖啡的時候被遠程火炮一鍋端。」凌羽微笑著聳聳肩。

    「哦,該死,你說得對,激光攔截器是唯一還在工作的東西。」巴希勒哈哈大笑,「不如說那玩意兒必須工作,否則一次火箭彈或者重炮齊射就沒有什麼防線了。」

    「唔,明明是很嚴肅很悲慘的事情,你們討論得很歡快似的。」琳妮雅發表了沒上過戰場的外行的意見,「不過最近防線相對穩定了吧。」

    「所以說,小姑娘你不明白,不樂觀的人要麼死在戰場上了,要麼現在就在精神病院裡關著,戰場就是這麼個操蛋的地方,優勝劣汰的自然法則體現的淋漓盡致。」巴希勒緩緩地把車停下——前面的道路似乎是管制了,穿著全封閉頭盔的士兵頭上頂著巨大的「MP(憲兵)」的全息投影,像極了遊戲中把名字掛在頭頂的NPC。

    「至於戰線,說好聽點叫穩定了,說不好聽就是進入了『絞肉機』模式。」巴希勒接過羅根遞過去的香煙點上,「沒有了大規模的戰鬥,但是小規模的突擊和滲透也在持續,戰區司令部三次要求同盟批准焦土作戰,給我們更多的迴旋空間彈性防禦,但是放棄里昂對士氣打擊實在是太大了,而且法蘭西南部還是重要的工業中心,這個焦土代價也太大了。」

    「士氣問題不可以不重視,」琳妮雅搖搖頭,「第三次會戰收復里昂後,同盟的參軍熱情提升了四個百分點,體制如此,沒有持續不斷的勝利,民眾會崩潰的。」

    「不說勝利吧,至少不能輸,」巴希勒點點頭,「ACA那邊簡直和莊稼似的,年年都有地裡面種出來的士兵……同歸於盡的火力覆蓋已經見怪不怪了。」

    「至少,這不是一隻哀兵。」沉默許久的婕絲終於開口了,她的目光集中在一隻路邊剛從前線下來的滲透小隊身上,六七個滿是煙灰血污的士兵脫掉了頭盔,解下了盔甲懶洋洋地躺在地上抽煙說笑,一台兩米三高的半裝甲動力外骨骼保持著快閃一樣的姿勢,而駕駛員正拿著兩個巨大的彈藥箱從背後插入機甲。

    「仗還有的打,」同樣沉默的羅根終於開口,搖了搖頭,「不知道有幾個人能活著回去。」

    「問題是不打的話,」凌羽托著下巴,嘆了口氣,「就沒有家可以回去了。」

    *****

    「所以說,你們打算掛在無人機下面,在無人機被擊中的一剎那混在無人機解體的飛行垃圾裡面……落地?」

    車子並沒有去基地,因為凌羽一行人並沒有進入地下基地的權限,更何況,嚴格的說,這是一件私事,自然不能大張旗鼓地到基地的參謀室裡面說。

    所以會議就選在了巴希勒的房間裡。

    「沒錯,因為沒有別的辦法了。」羅根雙手抱在胸前,絲毫不覺得自己這個計劃有什麼不妥,他抬手指了指琳妮雅,「那個小姑娘丟盤子的時候我就想到了,就算ACA可以監控任何飛行單位,也絕對沒有仔細分析無人機爆炸後的每塊碎片的下落軌跡,就算下落軌跡有些不自然,也不可能派部隊去搜索。」

    「就算你們都是TF……這個計劃也太冒險了,從沒有人嘗試過……」巴希勒終於收起了「**的在逗我」的表情,開始認真考慮計劃的可行性。

    「如果我沒猜錯,你們就是這樣給山區的游擊隊提供武器補給的吧。」凌羽坐在凳子上,手指敲擊著裝滿劣質咖啡的紙杯,補充了一句,「TF的身體強度不會比一些精密武器差太多,而且我們還可以利用一些減速手段。」

    「載貨氣囊就不錯。」婕絲豎起大拇指補充了一下,她說的是一種用於空投精密貨物的載貨氣囊,這些飲料瓶大小的氣囊可以在落地瞬間充氣,抵消大部分衝擊力。

    「虧你們想得出來……」巴希勒苦笑一下,但似乎並沒有繼續阻止的打算,這些火線晉陞上來的軍官大都有很強的自主意識,和軍校裡面讀書讀傻了的傢伙們不一樣,「倒不是完全不行,正好上面要在後天給游擊隊提供一批物資,你們可以和物資一起去,四架無人機一起出動雖然比平常多了一架,但應該不會引起太多注意,你們兩人一架就好,剩下兩架運載物資。」

    「此外,」凌羽輕輕地敲了敲桌子,將巴希勒從思考中喚回,「我們不介意在米蘭配合游擊隊製造一些麻煩,不過,你得給我們牽線搭橋。」

    「沒問題,負責這一塊的指揮官我熟。」巴希勒點點頭。
匿名
狀態︰ 離線
64
匿名  發表於 2020-2-4 23:59:45
第六十二章 針葉林(上)

    「……不同於擁有著廣大戰略縱深和迂迴空間的其他戰區,歐洲戰區的爭奪可謂犬牙交錯,往往一個戰略節點的失守,就有可能導致一座工業重鎮的失陷,這一事實上歐洲戰區的爭奪往往以公里,甚至米作為計量單位,因此也就分外的血腥殘酷。」

    ——《同盟時報》增刊,《軍事專家為您解讀歐洲戰區》

    ***

    2178年2月15日凌晨,同盟日內瓦的「黑潮」基地,17號機場,第三飛行員休息室。

    「十二點了。」

    琳妮雅·佩特森緊了緊手套,似乎這個動作可以緩解她的緊張,少女轉過頭,看著躺在沙發上,拿著電子板划來划去看漫畫的凌羽,有點催促地開口。

    「嗯,我看著表呢。」

    凌羽漫不經心地回答著,目光卻沒有離開手中的電子板,琳妮雅嘆了口氣,把目光挪向茶几旁邊的兩個人。

    「操,又輸了,你開掛吧。」

    羅根把手裡的牌丟在桌子上,一把拍在自己滿是紙條的臉上,伸出手,端起那杯加了三份牛奶幾乎變成白色的戰地咖啡,靠在沙發上長嘆一聲,「怪不得凌羽你不跟公主殿下玩。」

    「我早給你說過不做死就不會死。」凌羽頭也不抬地釋放了嘲諷,「跟她玩任何博弈類的遊戲都是作死,你瞧不起她的左眼嗎?」

    「我真的沒有開透視,」婕絲聳聳肩,把手裡的牌放在桌子上,然後伸手把桌上的牌收起來,裝進盒子裡,抬手撕掉臉上的兩根紙條,「再說我也不是全贏了啊。」

    「不行不行,敗了,」羅根萎靡的表情好像剛剛在美女的床上大戰一夜然後馬上被拉出去跑馬拉松似的,把咖啡杯揉成一團甩手丟進牆角的垃圾桶的青年目送婕絲將撲克牌放回書架裡,轉頭看著如同焦急等待高考成績的高中生一樣的琳妮雅。

    「放鬆一點,武官殿下,」羅根衝著琳妮雅招了招手,「有我呢。」

    「就是因為跟你一組我才不放心。」琳妮雅白了羅根一眼,竄到婕絲的身邊,「婕絲小天使為什麼不能讓那兩個基佬一組啊啊啊啊,你就這麼丟下我不管了嗎?」

    「……琳妮雅,你有點不會說話哦……」婕絲眉毛一挑,露出一個有點尷尬,而且夾雜了憤怒的笑容,「這不是沒辦法嗎?」

    「嗯,因為如果婕絲和你一組,那我們這組就會超重,我們之中,最重的是羅根,最輕的是你,婕絲比我稍微重一點,所以必須我們一組,你和婕絲一組的話我和羅根這邊會超重。」

    凌羽大概是這個房間裡唯一可以毫無顧忌地戳破事實真相的人,不過顯然平時並不像羅根一樣長了一張嘲諷嘴的凌羽此時的發言就純粹是幫琳妮雅吸引火力了。

    「老闆……你太過分了……」果然,婕絲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有什麼嘛,」凌羽終於抬起頭,按動按鍵鎖定了電子板的屏幕,青年看著一臉幽怨的婕絲,端起桌上已經涼掉的軍用咖啡,喝了一口,「理性的看,我覺得你真的很苗條。」

    「凌羽你真是不懂人心。」羅根縮在沙發裡冷冷一笑,而後帶著意味深長的表情拿起桌上的一份紙質文件夾轉移了話題——在隨時都有可能被EMP籠罩的戰區,用紙張來擬定計劃下達命令是有絕對的必要的,「所以,這次和我們同行的還有兩架無人機?」

    「嗯,準確的說,並不是我們『同行』」計劃的完善者,有騎士團高級參謀資質證書的琳妮雅總算是找到了一個自己能夠開口的話題,「大規模的無人機活動會引起ACA當局的警惕,因此兩組無人機保持三十公里的距離,每一組帶有一組飛行乘員和一個裝備箱。」

    「也就是說,我們事實上是分開行動,距離相差30公里。」凌羽站起身,端著半杯咖啡走到了咖啡機旁邊,「定點降落應該沒有問題吧。」

    「有。」婕絲站在窗前,看著不遠處機場跑道上正在從機庫中滑向跑道的「鸕鶿-R」型偵查無人機,用手摸著下巴,「不能太早從飛機上釋放,否則ACA的雷達上會提前出現兩個點,但是如果太近的話,可能會被爆炸的氣浪波及。」

    「GPS信號會被追蹤不能使用,因此有必要的話儘量找到武器箱,游擊隊會撒網式地尋找武器箱的,而且武器箱會定時發送一個定向脈衝。」凌羽面前的咖啡機打出一股熱騰騰的咖啡,和凌羽手裡的冰咖啡混合在一起,他抬頭最後總結了一下,「實在無法匯合的話,就向阿拉尼亞·瓦爾塞西亞(Alanga-Valsesia)小鎮移動,那裡有游擊隊的秘密據點,保持無線電靜默。」

    「準備好了,你們現在出發嗎?」似乎是給凌羽的總結畫上一個句號一樣,黑衣青年話音剛落,披著大衣的巴希勒就推門進來,沖羅根點了點頭。

    「走吧。」凌羽把手中半溫熱的咖啡一飲而盡,走到門口桌上,拿起了一個頭盔扣在腦袋上。

    ***

    ACA的防空單位的反應比凌羽和婕絲想像的要慢一點,似乎是因為這種無聊的偵查和打靶遊戲已經進行了很多年,從效費比上來講,同盟是穩賠不賺的,但是面對擅長滲透襲擊的ACA來,如果沒有同盟這樣不斷浪費的偵查的話,很有可能就會被ACA翻過阿爾卑斯山直插瑞士的腹地。

    所以,當導彈飛射而來的時候,凌羽感覺到的並不是緊張或者刺激,而是些許的焦躁和不耐煩,好在沒有什麼意外,婕絲精準地啟動了掛鉤,被環扣連在一起的兩個人在無人機炸成一團火球之前鬆脫了下來,並且正好處在無人機的正下方,爆炸的氣浪並沒有把他們拋離預定的軌道太遠,這樣兩人可以等到最後落地前再分開——對於凌羽來說,這次飛行任務的順利程度簡直像是在演習,比起上次。

    「希望她們兩個也平安降落了。」

    「嗯。」

    凌羽一邊把一些不必要的裝備丟進不遠處一塊熊熊燃燒著的無人機殘骸裡,一邊漫不經心的對捷絲的話作出回應——另一個順利到不真實的意外之喜就是這些殘骸,不但可以掩蓋兩人落地的痕跡,而且熊熊燃燒的火焰還可以掩蓋他們的熱量信號,讓他們可以從容整備,而後出發。

    甚至,這份好運還惠及到了一頭幸運的高地山羊。

    「完成了,」婕絲開心地把繃帶的結打成了一個蝴蝶結的樣子,這只被從天而降的金屬碎片刺破了大腿的高地山羊被嚇得縮在雪地裡動彈不得,好在有美麗善良的天使騎士出手相助。

    「無論如何,我們先找回三號機搭載的彈藥箱吧。」凌羽將最後一個緩衝氣囊丟進火堆裡,抬手看了看表,凌晨兩點的寒風即使是有TF體質的他也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緊了緊身上的同盟標準作戰服,凌羽檢查了一下右腿外側的謎團手槍和腰後的短刀,若有所思地開口。

    「你……在擔心什麼嗎?」婕絲溫柔地撫摸著高地山羊的背部,轉過頭,看著凌羽。

    「嗯……不是那種對於危險的感知,」凌羽搖了搖頭,用一個笑容暗示婕絲不用太擔心,「我只是注意到彈藥箱……我有點想知道是什麼武器而已……走吧。」

    「好吧。」婕絲點點頭,已經掙脫了恐懼的高地山羊轉過頭輕輕地舔舐著婕絲帶著防寒手套的手掌,婕絲輕輕地摸摸它的頭,然後站起身,跟上了凌羽的腳步。

    ****

    「那個……還疼嗎?」

    「嘶——沒事……這點小傷舔舔就好了。」

    相比運氣爆表的凌羽那邊,羅根這邊則是集聚了幾乎所有的厄運。

    首先是,擊中他們的導彈並沒有能夠成功地近炸誘爆無人機,而是直接帶著發動機如同長箭一樣刺穿了無人機,而後才爆炸。

    這使得羅根和琳妮雅被氣浪高高地拋離了原定的投放軌道。

    另一方面,和凌羽他們搭載的一號機不同,二號機幾乎被徹底炸成了碎片,而不是完整的幾塊,大量的破片如同利刃一樣劃傷了處在上面的羅根的背部。

    但這還不是厄運的結束,不知道是因為「中獎」還是被破片損壞,將兩人連接在一起的掛鉤竟然卡死無法鬆脫,於是兩人只能以遠超預計的速度重重著地——代價就是最後關頭將自己墊在下面的羅根左手的開放性骨折。

    「優等生就是好,包紮都這麼漂亮。」羅根沉重地喘著氣,背上傷口滲出的鮮血在靠著大樹坐著的青年身下匯成一個小血窪。

    「你背上的傷怎麼樣?」琳妮雅剪斷羅根手上的繃帶,這個年代,開放性骨折倒不是什麼太難以處理的傷口,何況TF還有極其強大的自癒能力,但是顯然,羅根的出血量即使對於TF來說也是危險的。

    「現在沒有做手術的條件,噴一下止血噴霧就好了。」羅根咬著牙,用右手支撐著身體勉強站起來,他背上的防寒服已經千瘡百孔,這讓琳妮雅皺了皺眉頭。

    正常情況下,TF的體能是可以保證在零下二十度的氣溫下只穿單衣活動的,但是不論是出於受傷還是保存戰鬥力的考慮,羅根現在的狀況確實需要保暖。

    「來,穿上。」沒有猶豫,繞道羅根身後給他噴上止血噴霧——刺入太深的破片只能有了手術條件再取出——琳妮雅收起醫療包,脫下了自己的防寒外套,扣在了羅根的背上。

    「喂喂,太小看我了吧。」羅根抓住防寒服的領子,想要重新脫下來,不過琳妮雅卻一把扣住了他左臂的傷口。

    「敢脫下來就把你胳膊扭斷。」琳妮雅試圖讓自己顯得窮凶極惡一點,不過事實上這個表情卻只是一隻張牙舞爪的小貓。

    「是的,遵命,長官。」羅根無奈地看了看自己被吊在胸前的左手,而後轉過頭,給了琳妮雅一個安心的微笑,「不用說謝謝。」

    「下次記得用這張臉好好討好一下幸運女神,別連累我也跟著倒霉。」被看破心事的琳妮雅白了羅根一眼,活動了一下四肢好讓自己適應這寒冷的氣溫。

    「走吧,先到四號機投下的彈藥箱那裡去,」羅根推開扶著的大樹,背後和手臂的疼痛讓他的動作有點變形,不過他還是衝著要過來攙扶的琳妮雅甩了甩手,「我個大老爺們還沒矯情到那個程度。」

    「隨便你。」琳妮雅再次丟給羅根一個白眼,不過卻刻意地減緩了自己的腳步,而且,一直走在羅根的右側一臂的距離之內——就如同會走路的枴杖一樣。

    深夜,巨大的針葉林裡寂靜無聲,四個人就這樣分別前往既定的方向。

    而在另一邊的密林裡,一個裹著厚厚的大衣的青年,看著閃爍的脈衝信號燈,推了推眼鏡,勾起了嘴角。
匿名
狀態︰ 離線
65
匿名  發表於 2020-2-5 00:00:07
第六十三章 針葉林(下)

    「……作為活躍在ACA後方的眾多抵抗組織之一,意大利自由軍無疑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支,這只由來自不同國家的志願士兵組成的突擊隊,忍受著阿爾卑斯山脈的嚴苛氣候,堅持不懈的與ACA進行著戰鬥。在同盟不斷地物資和人員協助下,這支部隊在第三次阿爾卑斯會戰中取得了優異的戰績,幫助同盟有效的擴大了戰果……」

    ——《環球展望》

    ***

    「我們已經收到信號了,『獨狼』小隊就在一號機和三號機的落點附近,四號機和二號機的落點在『斑鳩』小隊的轄區內,他們已經出發了。」

    現年38歲的「南阿爾卑斯自由軍」總指揮奇諾·塞爾維特衝著信號機前的通訊兵點了點頭,而後轉身對另一旁的通訊兵發問,「ACA那邊什麼情況。」

    「一切正常,沒有監聽到異常的通訊,也沒有部隊調動的痕跡。」

    一頭灰髮的通訊兵一手按著耳機,一邊在桌前的紙上寫寫畫畫,一邊轉過頭向自己的長官匯報。

    「進展順利,我的人很快就會找到他們。」奇諾上校轉過身對裹著軍大衣的韓飛禮貌地點點頭。

    「嗯,還有執行任務用的裝備一起。」眼鏡青年同樣用點頭回應。

    只有普通人體質的韓飛是兩天前找到這只反抗軍的,混在難民群裡的科學家很是找到了十多年前和凌羽一起流浪街頭的感覺,難民潮的源頭甚至要追溯到克羅地亞,對同盟不滿,政見不同,幫助過ACA,甚至只是單純想要逃離戰爭的形形色色的人湊在一起,向著相對安定的意大利前進。

    是的,即使是ACA的統治,只要安定下來也就沒關係,即使是標榜正義的同盟也沒辦法保證在治安戰中完全保證平民的安危,近東集團軍群更是出了名的「裡面的反抗分子聽著!快投降!你們的人質已經被我們擊斃了!」。

    為此這只由斯拉夫人和少數波蘭人組成的方面軍沒少被政客和媒體詬病,天生不和的波蘭人和斯拉夫人也沒少相互拆台,能保持如此銳利的戰鬥力怎麼看都是個奇蹟。

    政治和經濟的統一已經基本完成,但是文化的融合卻需要好幾個世紀才行。

    至於ACA,只要是戰區,那就做好準備「為人類的進化事業」獻身吧。

    有趣的是,從克羅地亞加入難民隊伍的韓飛親眼目睹著這支隊伍越來越小,上萬人的難民隊伍,等到了米蘭就剩下了幾百人,大部分青壯年都在半路上加入了ACA的當地衛戍部隊,這些位於戰區後方的倉庫大兵們只需要接受一般的訓練,就可以在當地獲得一定的社會地位以及還過得去的薪水,而家人往往也比較容易在軍工廠找到一份工作。

    相對安定的生活,一定的社會地位以及大把的腐敗機會讓難民隊伍還沒進入意大利就變成了一隻幾乎只剩下老弱婦孺的難民隊,不得不承認,ACA的這種做法最大程度上利用了難民的人力資源,同時又迫使當地人要麼和ACA合作要麼在ACA軍隊的壓榨下淪為難民,而難民又會被別的地方吸收,成為ACA的預備部隊,一方面強化對佔領區的統治,另一方面促進民族融合。

    很有效。

    好在安德森早就幫韓飛辦了張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哮喘,乙型肝炎和精神分裂的醫院證明,這份堪比**前美國隊長的身體證明才讓他沒有半路被抓走。

    不過,進入意大利後,難民團很自然地解散了——除了極個別的人,沒有多少人有往西的衝動了,而且和斯拉夫國家不一樣,意大利發達的輕工業和服務業讓只要有手有腳的人都能有口飯吃,於是韓飛的保命符就成了一份ACA官方的戶籍證明,證明這個人有個在米蘭衛戍部隊工作的親戚,關卡上的檢察人員也就匆匆掃瞄了一下確定不是滲透進來的TF之後就放行了,當然,少不了一筆賄賂。

    不過,當韓飛通過同盟情報網和反抗軍接上頭的時候,他才發現似乎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隊長,事情進展順利嗎?」

    一個不算陌生的聲音傳來,聲音的主人,一個紅發的士兵拉開防寒帳篷的簾子走了進來,他小心地轉身拉好簾子,以免熱氣散失——帳篷內的保溫爐只以最小的功率維持著,游擊隊的油料補給沒辦法讓他們揮霍一絲一毫,而有限的聚變電池光是供應重型武器就捉襟見肘了。

    「馬卡,你來了。」奇諾上校轉過身,將手裡的報告轉頭遞給穿著戰鬥服的紅發青年,「一切進展順利。」

    馬卡·賽科斯塔上尉,反抗軍二號人物,29歲,父母都是前希臘陸軍軍人,在韓飛的印象中,他是一個典型的熱血游擊隊青年,父母死於ACA的攻擊的他幼小就流落到了意大利,加入了游擊隊,在和ACA戰鬥的五年裡,他表現出了「英勇頑強,自我犧牲,臨危不懼的特質,所表現的勇氣與大無畏精神也明顯超過他的同伴」

    不過正在默念授勳標準的韓飛不知道,馬卡·賽科斯塔真的有一枚同盟頒發的榮譽勛章,只不過鑑於他在敵後只能秘密頒發而已,至於來源,據說是第三次南阿爾卑斯會戰中曾經有過傑出表現。

    「那我們就準備轉移營地吧,」馬卡翻了翻文件,將它遞還給上校,而後看了看表,「我們在這裡呆了太久了,正好我們要向北移動,可以迎上去。」

    「嗯,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奇諾點點頭,不過確是看了韓飛一眼,似乎是在徵求他的意見。

    「他們是TF。」韓飛簡潔地表達出了不用擔憂的觀點。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四個TF同時出現在一個戰場上呢。」比奇諾小九歲的馬卡顯然還帶有著年輕人的熱情,他拍了拍韓飛的肩膀,哈哈一笑,「這次ACA的傢伙們要倒大黴了,同盟還真沒這麼下血本過。」

    「嗯,賽科斯塔先生,我必須要再次提醒你我們和同盟的計劃真的無關,」韓飛聳了聳肩,不過顯然他也不希望把氣氛搞得太僵,馬上補了一句,「不過我相信我們所有人都樂於看到ACA吃癟。」

    「無論如何,打包營地吧。」

    奇諾衝著馬卡揮了揮手,算是解救了韓飛。

    *****

    二十五分鐘後,凌羽看到了對面把步槍舉過頭頂的士兵,而後緩緩垂下了謎團的槍口。

    凌羽兩人剛剛找到彈藥箱,就遇到了這個士兵。

    踏著厚厚的積雪走過來的士兵穿著同盟制式的極地作戰服,和黑潮基地的正規士兵不同的是,他的胸前有好幾處破裂修補的痕跡,從彈孔的位置不難看出這件作戰服已經換了好幾個主人,而且這樣的修補即使勉強能達到合理的防護效果,但是重量會大大增加。

    另外就是,迎面走來的士兵左肩上畫著一朵黃白相間的花朵。

    「雛菊,是意大利的國花,看來他們的骨幹是曾經的意大利陸軍。」

    婕絲站在凌羽身後一米,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給凌羽做出了提醒。

    「是來自黑潮基地的凌羽和婕絲·美諾麼?」走向兩人的士兵抬手拉下了自己的防護面罩,露出了一張清秀的地中海面龐,「我是意大利自由軍『獨狼』小隊的隊長,卡米洛·歐金尼奧少尉,叫我卡米洛就行。」

    「是我們。」

    「沒事就好。」

    卡米洛似乎對兩人的出現顯得很冷淡,完全沒有期望的感覺,從作戰服胸口的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確認了一下後的少尉隊長沖後面揮揮手,而後沒有理會兩人,徑直走到了一旁的彈藥箱邊,一絲不苟地檢查著箱子上的編號和貨物清單。

    「真的是TF嗎?好瘦小的樣子,還有女的……」

    「笨,不是TF是怎麼翻過阿爾卑斯山的?ACA連口咖啡都不讓我們喝,沒超人的力量能飛到這邊來?」

    「同盟總算是想起我們這些山溝裡的泥腿子了。」

    這些穿著ACA和同盟混搭裝備,身經百戰的游擊隊員們熟練地圍繞著彈藥箱構築起陣型,有些士兵還公式化地展開了便攜式掩體和機槍塔——不過也只是照章辦事而已,這些老兵們大部分的精力還是集中在婕絲和凌羽身上,讓兩人好好尷尬地享受了一把珍稀動物的快感。

    「抽煙麼?」就在凌羽琢磨著是不是要上去和卡米洛主動搭話的時候,另一個士兵摘掉了頭盔,露出一張明顯接近40歲的臉,湊到兩人面前,遞上了一包香煙——是ACA陸軍配發的白盒香煙,沒有標誌,而且只剩下了兩根,「有點抱歉,但是為了振奮士氣,命令上說的是你們是來協助我們完成任務的,希望不要見怪,這些小夥子們一大半出生在意大利,根本沒見過真正的同盟軍人。」

    好吧,我勉強算半個同盟軍人,凌羽搖頭拒絕了香煙,不過卻接受了對方的請求,沒有多說什麼,轉移了話題,「你也出生在意大利?」

    「我是瑞士人,小時候在美國長大,第二次南阿爾卑斯會戰的時候被打散了,後來沒能回去,」大叔不在乎地點上煙,奢侈地吸了一口,而後掐滅,重新裝回煙盒,「在哪兒打不是打?反正都是踢ACA的屁股,這兒更需要我。」

    「你更像個美國人。」凌羽看著有點似曾相識的語言風格和笑容,聳了聳肩。

    「格林,找兩個人帶上武器箱,我們走。」

    「是,長官!」

    卡米洛檢查完了貨物清單,冷冰冰地衝著和凌羽聊天中的格林揮了揮手,然後沒理會凌羽和婕絲,向著一邊走去。

    「別介意,我們隊長就這個樣子。」格林拍了拍凌羽的肩膀,轉過頭,衝著旁邊兩個向這邊指指點點的士兵揮了揮手,「你們兩個,帶上箱子,我們走。」

    凌羽皺皺眉頭,這麼沉重的武器箱就讓兩個人來扛?

    不過很快就有了答案,兩個士兵走到武器箱前,熟練地打開鍵盤操作了一下,箱子下方彈出了四條山羊一樣造型的腿,搖搖晃晃地自己站了起來,兩個士兵只是要在雪地裡負責勘查路線和保持平衡而已。

    「我們接下來去哪,格林先生?」就在凌羽盯著驢子一樣的武器箱發呆的時候,婕絲已經跑了兩步追上了格林,不過她跑開前拉了凌羽一把,倒是沒有把凌羽一個人丟在那裡。

    「我們的營地一直是在機動中的,我們會直接去下一個臨時營地。」和沉默的隊長卡米洛不同,老兵格林顯得很健談,「其他小隊找到你們的同伴之後,也會前往那裡。」

    「說起來,我都忘了自我介紹了,」似乎是因為林間的寒風,格林大叔揉了揉鼻子,而後帶上了頭盔,「我是意大利自由軍『獨狼』隊的副隊長,上士,真名太長不好記叫我格林就行了。」

    「好的。」凌羽伸出手,「凌羽,同盟陸軍,TF特遣隊,詳細番號保密。」

    「同盟陸軍,同屬,婕絲·美諾。」婕絲也露出了會意的表情,故意扯開了嗓門,好讓周圍的士兵們都能聽到自己的話。

    格林大叔笑了一聲,雖然隔著面罩看不到他的笑容。

    而這只敵後武裝,似乎也因為兩個強力外援的到來,而迸發出了看不到的活力。
匿名
狀態︰ 離線
66
匿名  發表於 2020-2-5 00:00:19
第六十四章 冰點(上)

    「……許多城市,比如曾經的文化之都米蘭,在我們的治理下,已經一掃同盟時期的頹廢,奢靡和浪費,人民安居樂業,治安蒸蒸日上,如果您自認為是一名意大利的公民,希望為意大利做出貢獻,就請停止協助那些甘為同盟腐朽統治鷹犬的游擊隊。為了您的人身安全,也為了意大利的繁榮昌盛。」

    ——至意大利公民的一封信,ACA傳單。

    ***

    凌羽和這只二十多人的小分隊到達的時候,營地已經紮好大半了。

    這些重量極輕的帳篷最早是設計給山地巡邏部隊的,這種可以裝進一個士兵背包的帳篷,展開面積超過20平米,納米材料可以極好的保證帳篷內的溫度,帳篷內置了一個可以使用電池或者燃油的加熱爐,雖然燃油燃燒的煙霧可能會暴露目標,但是對於這支游擊隊來說,用電池來取暖實在是太奢侈了。

    一共只有兩百人的營地內,大概已經佈置完了四分之三的帳篷,通過了幾重明暗哨位後,凌羽和婕絲總算進入了基地的外圍。

    游擊隊的機械設備並不多,大概有七八輛電動全地形車,車頂上明顯帶有ACA武器風格的電磁炮和六管機槍顯然是游擊隊的戰利品——也是吃電池的大戶,口徑最大的四十毫米電磁炮射擊一次就要消耗三發聚變電池組成的電池盤。

    另一邊還有幾輛半履帶輸送車,這些車輛也是電老虎,尤其在冬天的山地,此外,凌羽還看到了一些重型的動力盔甲,以及一些重裝兵穿戴著的外骨骼。

    「老闆,你覺得這些人的戰鬥力有多強。」婕絲和凌羽一樣打量著基地裡的裝備,不過她顯然更留意輕武器,反坦克武器除了一些小型的動能反坦克導彈之外,就是大口徑化學裝藥反器材步槍了——要用這東西癱瘓ACA的坦克,可需要一定的技術才行。

    「端掉南非那個基地沒什麼問題,」凌羽給出了自己的評價,他的目光落在一個正在指揮倒車的士兵身上,這個小夥子上半身好歹還是同盟的防寒服,下半身則只是一般的民用極地裝備了,防寒效果天差地別。「歐洲戰場和南非戰場本來就有代差,我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士兵在這樣艱苦的條件下還能保持如此高昂的士氣。」

    「我覺得似乎反了,」婕絲雙手抱在胸前,轉頭看著凌羽,「倒不如說,正是高昂的士氣造就了這只突擊隊吧。」

    「喲,凌羽。」

    這時,羅根的呼喊讓東張西望的凌羽轉過了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左手吊在胸前的羅根正衝著這個方向跑來,而脫掉了防寒服的琳妮雅則只穿著同盟的單薄軍裝跟在後面。

    「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凌羽的目光落在羅根的手臂上,面露疑色。

    「意外總是會發生的,」羅根聳聳肩,抬手理了一下頭髮,轉頭看向琳妮雅,「尤其是你身邊總是跟著一位女士的時候。」

    「耍酷玩脫了就直說唄,還『意外』……」凌羽搖搖頭,他大概已經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不過看上去羅根活蹦亂跳怎麼都不像是傷重的樣子,也就沒多問。

    「說起來,你的防寒服呢?」婕絲上前一把拉住了琳妮雅的手,而後脫下自己的防寒服給亞麻色短髮的少女披上,「我是機械的,比你抗凍。」

    「唔,沒什麼,只是有人更需要而已。」琳妮雅輕描淡寫地拒絕了婕絲遞過來的衣服,不過在婕絲緊鎖的眉頭下又只好接過。

    「我說你們,不到帳篷裡來在外面扯來扯去幹什麼?」

    韓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披著大衣跑的氣喘吁吁的眼鏡男找了大半個營地總算找到了這四個傢伙。

    「韓飛,你小子還活著啊,」凌羽迎上去,拍了拍韓飛的肩膀,「什麼時候到的。」

    「我兩天前就到了,」韓飛點點頭,顯然沒有戰鬥類TF體質的他對這種嚴寒很不耐受,連續吸了兩下鼻涕後,有點迫不及待地開口。

    「奇諾上校在那邊的指揮部裡,去那邊吧。」

    ****

    「條件簡陋,只有速溶咖啡和壓縮熱巧克力,喝什麼?」

    「冰水就好了。」

    凌羽上前一步,抬手阻止了走向行李的奇諾上校,而琳妮雅更是手腳飛快地把桌上的幾個空杯子攬到了懷裡,而後走向了淨水機。

    顯然,四個TF不可能和這群在敵後艱難掙扎的游擊隊員搶奪珍貴的飲料,而奇諾中校也只能窘迫地笑笑,寒冬尚未過去,現在可不是充大頭的時候。

    「我們直入主題吧,」凌羽滿意地衝著抱著四個杯子手忙腳亂的琳妮雅笑了笑,婕絲主動上去幫忙的同時,身為隊長的黑衣青年繞過擋在自己前面比自己高的羅根,走到了電子地圖桌前。

    「首先要澄清一個誤會,」奇諾上校撓了撓淺金色的頭髮,「我知道你們來是有特殊任務的,但是我還是拿你們做了宣傳,我需要提高一下士氣。」

    「不用道歉,我們已經知道了,」凌羽雙手撐在地圖桌上,搖搖頭示意沒有關係,「不過,我希望有些事情你們可以向我們坦白。」

    「你們是不是,也在執行特殊任務?」凌羽轉過頭,看了一眼習慣性站在帳篷邊上的韓飛,後者點了點頭,示意確有此事。

    「沒錯,我正要說明,」奇諾上校到沒有隱瞞的意思,而是抬手在地圖桌上畫了幾個符號,不知道是因為天冷還是設備老舊的關係,地圖桌卡了一會兒才出現圖像,「黑潮基地給你們說了嗎?」

    「沒有,」凌羽搖搖頭,「只是我注意到隨行的彈藥箱的編號,這些編號一般是用來運載高精尖設備的,恕我直言,我不認為以貴軍的裝備水平,需要補給這種精密程度的裝備。」

    「的確,這是我們和同盟特勤局共同籌劃的一個秘密行動,」奇諾無奈地搖了搖頭,而後放大了地圖,指著上面的一個點,「這裡是帕維亞(Pavia),是阿爾卑斯南部戰區的幾個大型綜合補給基地之一。」

    凌羽眉毛一挑:這傢伙該不會是想要我們打進這裡去吧?別說四個TF,以意大利戰區的能力,四十個都不一定夠用。

    「你該不會想讓我們攻擊這裡吧,」羅根半開玩笑地開口,「我們可不是超級英雄啊。」

    不過凌羽沒有說話,因為顯然面前這個意大利自由軍的指揮官還沒瘋。

    「當然不是。」奇諾上校聳聳肩,並沒有因為羅根的失禮而生氣,相反接過了玩笑的話柄,「雖然我真的很想你們這樣做。」

    「簡而言之,這是我們和同盟的共同行動,我們利用同盟的設施癱瘓米蘭區域的反衛星系統,然後上傳攻擊指令,這樣『伊卡洛斯』的攻擊子衛星就可以轟擊帕維亞,這一行動將癱瘓整個南部阿爾卑斯戰線的ACA滲透進攻,成千上萬的同盟士兵將因此而得救。」

    奇諾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不知是刻意還是無意,他並不是從殺傷效果強調攻擊的重要性,而是從挽救生命的方面——這一定很合兩位騎士團女士的口味,凌羽默不作聲地想。

    「我要知道這個戰區ACA的反衛星系統的架構,還有基地的位置,以及基地的情報。」

    凌羽沉默了一下,開口提出了三個要求,琳妮雅和婕絲對視著微笑了一下,因為這個要求代表著凌羽打算接受這個高難度的任務,而角落裡的韓飛則是皺了皺眉頭。

    「查爾知道我們來了,直接去攻擊火箭基地是不明智的,」凌羽想起了里約的那個殺掉了桑切斯的無人機,搖搖頭,轉過頭,給站在自己左邊的兩位男士做出瞭解釋,「如果我們能夠成功襲擊帕維亞,那麼在我們目標路上的ACA大兵也會少很多,從戰術上這是值得的,而且如果可能的話,我們或許可以直接申請軌道攻擊摧毀工廠,而後潛入偵查破壞剩餘的部分,無論如何,從天上轟兩下對我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此外,還有一個理由,對於現在連火箭基地在哪兒都不知道的眾人來說,如果想要得到游擊隊的全力配合——至少是情報上的配合,那自己這邊必須首先大度一點,強龍不壓地頭蛇,如果游擊隊這邊划水摸魚,那到頭來倒霉的還是自己。

    「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如果你們足夠快。」

    奇諾點點頭,手指在地圖上滑動了幾下,調出了之前準備好的資料。

    「意大利戰區的反衛星系統是相對來說最完善的,僅次於ACA的工業中心智利,大體上分為三層,第一層就是總部設在米蘭西部諾瓦拉(Novara)的反衛星導彈中心,這個基地負責了幾乎整個歐洲地區的反衛星任務,同盟的攻擊衛星在進入軌道前就會被摧毀。」

    「你們打算怎麼癱瘓它。」凌羽伸出手,轉動了一下諾瓦拉基地的三維模型——當然只有偵察兵繪製的地表圖,光正規發射井就有十多個,而周圍的建築和農田裡還不知道有多少隱蔽的,更不要說機動發射單元了。

    「利用同盟提供的這枚電磁脈衝炸彈。」奇諾上校抬手,一個一人多高的設備出現在了全息屏幕上,而後給出了普通的解釋。「整個基地是反EMP結構的,如果不能進入基地內部,哪怕只是在基地上方,攻擊也是無效的,無法摧毀核心的控制計算機。」

    「備用設備呢?」

    「至少有4套備用系統,」奇諾上校皺起了眉頭,顯然作為一個戰區級別的反導中心,不可能隨便就被破壞,「可能還有更多,甚至有可能有機動型的備用主控計算機,所以憑一般的手段是沒法破壞的,我們沒有能力同時摧毀這麼多的備用計算機,就算這枚炸彈也做不到。」

    「看來你們有特殊的辦法了,」真不愧是正經的基地,反TF做的滴水不漏,就算自己一行人炸燬了主機房,3分鐘內備用設備就可以連線,「打算怎麼辦?」

    「這枚炸彈不僅是炸彈,還配有一個攻擊型計算機,當我們把這枚炸彈和工作中的主機連接的時候,它會先發送出廣域的火災告警信號。」奇諾繼續給出解釋,「這些信號大部分都會被防火牆過濾,但是如果我們同時派人關閉備用電源控制系統和主電源控制系統的防火牆,將這兩處的反應速度降到最低,那麼基於計算機的『優先判斷』,『發生火災』的兩處電源設施將被強制關閉,這就是我們的窗口時間。」

    「電源只有兩處嗎?」羅根插了一句嘴,「好像少了點,你確定?」

    「有一處將檢修一個半月,此外基地還可以直接使用米蘭市區的民用電網,」奇諾上校解釋著,但是並不擔心,「檢修中的備用發電設施不足以供應整個基地,在同盟衛星的機動變軌面前,攔截成功率會大大降低,而米蘭的電網,我們的人到時候會關閉它。」

    「關閉,而不是摧毀?」沉默了半天的韓飛終於開口,縮在角落的他就像盤起身子的毒蛇,一開口就指出了最重要的問題,「我不想有任何隱患,或許我們應該炸燬它。」

    「炸燬發電廠會對米蘭市區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奇諾上校搖搖頭,「有可能導致同盟聲譽上的嚴重失敗。」
匿名
狀態︰ 離線
67
匿名  發表於 2020-2-5 00:00:34
第六十五章 冰點(下)

    「ACA三軍總參謀長,查爾·皮埃爾昨天在公開場合表示,將加大對各戰區游擊隊,樞密隱修會以及其他非法組織的清剿力度,希望市民們不要恐慌。並且許諾將對主動舉報游擊隊的市民給予獎勵……新聞連接:ACA加勒比海戰區一舉剿滅海盜團體『黑旗』,並擊斃匪首。」

    ——《進化日報》

    ***

    「我不想不禮貌,但是這是戰爭,而且是我們衝在最前面的戰爭,」韓飛推了推眼鏡,走到了桌前,手指在桌上輕輕地敲了敲,「且不說攻擊,撤離一個電力部分中斷的基地,和撤離一個有完善電力供應的基地的難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你真的認為這是戰爭,就應該明白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一個聲音從門簾的方向傳來,一個摘掉了面罩,卻沒有脫掉頭盔的反抗軍士兵拉開門簾走了進來,凌羽從這特有的冰冷聲音判斷出這是那個不愛說話的『獨狼』隊隊長,卡米洛。

    「打贏了戰爭輸掉了政治,等於滿盤皆輸。」卡米洛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一個發電廠不至於上升到政治的高度,」韓飛同樣用近乎冰點的聲音反駁著,「你正義上的精神潔癖和我們無關,我們的生死更重要。」

    「韓飛,請注意你的言辭。」婕絲皺了皺眉頭,銳利的目光鎖死了桌子對面的男人眼鏡後面的瞳孔——如果說這張桌子上還有誰總是會考慮非戰鬥人員的生死存亡,那無疑是這位騎士公主。

    「對不起,我並不是有意的,」兩人目光接觸數秒,韓飛挪開了目光,而後道了歉,這個舉動讓凌羽愣了一下——韓飛的性格可是認準了就死不服輸的,就算他剛才的話說過了頭,但也不至於這麼快就道歉。

    「卡米洛,事到如今你還要袒護那些可惡的傢伙嗎?」

    有一個新的聲音在帳篷裡響起,這個會議看來是越來越熱鬧了——走入帳篷裡的是游擊隊的副隊長,紅色頭髮的馬卡·賽科斯塔上尉,和冷冰冰的卡米洛不同,馬卡一上來就把一臉的厭惡擺在了臉上,「米蘭那幫畜生早死早超生的好,一群數典忘祖的混蛋,舔ACA的屁股舔上癮了,我才不承認他們是無辜的。」

    「這和正義無關,」面對火冒三丈幾乎燒起來的馬卡,卡米洛依然如同帳篷外的積雪一樣,「我只是服從命令,隊長的命令你也聽到了。」

    「隊長!」馬卡瞪了一眼搬出司令做擋箭牌的卡米洛,轉過頭看向奇諾上校,「我依然建議我們按照C計劃行動。」

    「都給我閉嘴!」終於,忍無可忍的奇諾上校狠狠地拍了一下地圖桌,老舊的電子地圖桌搖晃了一下,幾乎就要散架,「你們兩個想幹什麼?我讓你們進來了嗎?」

    「對不起。」卡米洛似乎完全沒看到奇諾上校的憤怒,依然是波瀾不驚的表情,不過他的反應卻比馬卡要快,敬了個軍禮就轉身走出了帳篷。

    「對不起,長官……」馬卡咬了咬牙,但最終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只是敬了個軍禮,但是在轉身前,卻丟下一句話。

    「希望司令閣下沒有忘記『狐蝠』隊的十三條冤魂。」

    說完,馬卡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帳篷。

    ****

    「看來大家對於接下來的計劃,都抱有自己特殊的看法啊。」

    帳篷裡的氣氛顯得有些尷尬,凌羽給羅根眨了眨眼,有驚人交際天賦的羅根會意地選擇了出面救場,「既然我們這次來配合司令您行動,那我們肯定是尊重您的意見的。」

    「對不起,讓你們見笑了。」奇諾上校倒是很快恢復了常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苦笑了一下,「在敵後作戰,士兵們精神壓力都很大,多少都有心理疾病,我們又不可能有心理醫生……只能這樣湊合著了。」

    「簡單說,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我們的行動計劃是這樣。」凌羽點點頭,看出了上校眼中的無奈,主動岔開了話題,「我們四個人打進基地,然後在主機房內連接好這枚超級炸彈……或者說計算機,怎麼都好吧,然後這個設備就會在炸掉主計算機的同時,偽造出火警信號,而後你的人和我配合阻斷兩處發電設施,而且關閉米蘭城的發電廠,這樣就可以製造出窗口時間給衛星打擊,沒錯吧。」

    「完全正確。」

    「這個時間是多少。」

    「40分鐘到一個小時,這是最多的了,衛星開始變軌到進入瞄準程序至少需要35分鐘,也就是說可能我們只有十多分鐘的時間。」

    「計劃是有可行性的,至少從戰術層面上來說。」一直默不吭聲端著水杯的琳妮雅沉思了一下,衝著凌羽點了點頭。

    「但是傷亡會很大。」凌羽輕輕地搖搖頭,「而且必然會導致ACA的大規模報復。」

    「這是純志願行動。」奇諾上校閉上了眼睛,「你也看到了,我們的情況,只要一開春,ACA肯定就會展開清剿,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韓飛推了推眼鏡,看了低頭沉思的婕絲一眼,再次開口了,「你沒有回答一個問題,當凌羽問你能不能用衛星武器支援我們的時候,你說『如果你們足夠快』,可以解釋一下嗎?」

    「是這樣,我剛才說了,這邊的軌道打擊防禦系統都是三級配置,諾瓦拉只是第一級,最高的一級,」奇諾中校點了點頭,給出了補充性的解釋,「我雖然還不知道你們的目標是什麼,但是絕大多數ACA的大型軍事設施都配備有作為第二級的末端攔截導彈和作為第三級的超低空激光攔截系統,如果你們能夠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發動打擊,就可以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否則就只能破壞這些次級攔截系統,然後再攻擊了。」

    「明白了,」韓飛點點頭,轉向凌羽,「總之,不能依賴衛星武器,攻擊諾瓦拉更多還是牽製作用。」

    「我要是能指望天上丟垃圾的傢伙們也就不會親自到這邊來了,」凌羽苦笑一下搖搖頭,轉向奇諾上校,「那好,我這邊也要提條件了。」

    「請。」

    「我們的目標是一處ACA的軍事設施,從功能上講應該和軌道武器相關,」凌羽雙手抱在胸前,右手摩挲著下巴,「當然這個基地不可能掛著招牌寫著『我是火箭基地』,它甚至明面上可能不是一處軍用設施,所以我需要你們的情報,包括具體的基地位置,最好還能有其他情報。」

    「當然,諾瓦拉基地的情報我們也要,越詳細越好。」凌羽補了一句。

    「沒問題,這是應該的。不過我們整天窩在深山老林裡,也沒什麼情報,這樣,我安排你們和我們在米蘭最大的贊助商見一面。」

    話音剛落,凌羽等人臉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因為這句話透露出兩個信息——首先,他們有辦法進入米蘭,其次,這個米蘭的『贊助商』的身份很高,高到足以瞭解到ACA高度保密的火箭工廠的所在地。

    這幾乎是一個重磅炸彈,而奇諾上校拋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顯然已經是選擇了相信眾人——如果眾人是ACA派來的,那這只游擊隊將面臨真正意義上的滅頂之災。

    凌羽盯著奇諾上校的瞳孔,也讀到了一絲賭博的意味。

    看起來,這個計劃對奇諾上校來說,實在太重要了,而他等自己這樣一行人,也已經等了太久了。

    不過,更重要的,凌羽的策略顯然起到了作用,如果一開始拒絕幫助奇諾上校的話,很可能就沒有這樣的好事了。

    「那這樣就最好了,具體的戰術細節到時候我們根據諾瓦拉的詳細資料再商定。」凌羽終於露出了笑容,衝著奇諾上校伸出了手,「我們很樂意給ACA多找點麻煩,順帶拯救一下前線苦苦掙扎的同盟士兵。」

    「那就太好了。」奇諾上校也伸出了手,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

    夜幕如約而至,整個營地沒有意外的早早就實行了燈火管制,而特質的帳篷也可以將紅外輻射降到最低,即使如此,營地內仍然有三分之一的士兵徹夜值守。

    這並不是一天兩天,這些掙紮在雪山裡的士兵已經保持高強度的精神壓力好幾年了,這大概也是凌羽佩服他們,願意幫他們一把的原因之一吧。

    「凌羽,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好好梳理一下白天發生的事情。」

    脫掉了同盟作戰服,露出銀色緊身衣的婕絲坐在凌羽對面的睡袋上,小聲打破了入夜以來的沉默。

    「我也覺得,」琳妮雅輕輕點了點頭,「我還是覺得好混亂,於是現在我們要去幫同盟打諾瓦拉的導彈中心了?」

    「這倒不是重點,」婕絲搖了搖頭,轉頭看向琳妮雅,「這點我和凌羽想的一樣,我最擔心的是這群游擊隊油鹽不進,沒有任何需要我們幫忙的,這樣的話我們也就很難提出要求。提出了他們也不會用心配合,這樣反而會加大我們襲擊火箭工廠的難度。」

    凌羽點點頭,韓飛和羅根顯然在下午就被說服了,所以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不過,我們真的所有人都要去米蘭嗎?萬一被發現就被一網打盡了哦。」羅根平躺在睡袋裡,雙手枕著腦袋。

    「我也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輕易就相信這個游擊隊司令,」韓飛繼續保持著自己質疑者的角色,也就是俗稱的黑臉,「你們以前認識嗎?」

    「動腦子想想,我們有什麼價值嗎?」凌羽轉頭看著韓飛,「如果這支游擊隊整個都叛變了,那麼完全可以選擇更大的目標,比如一整隻同盟的TF小隊,而我們,一群僱傭兵和流放騎士的組合體,雖然不是毫無價值,但是不足以讓這一整隻游擊隊——如果他們叛變了的話——暴露出來。」

    「所以,我很放心我們的米蘭之行。」凌羽伸了個懶腰,簡單明了地終結了韓飛的問題。

    「其實,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婕絲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在意的是馬卡和卡米洛的態度。」

    「還有那個『C'計劃,聽起來就有一種不祥的感覺。」躺在地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帳篷頂的羅根再次插嘴。

    「嚴格的來說,我是說,純理性的來說,並不代表我就會這麼做,只是分析一下。」

    突然,韓飛開口了,他猶猶豫豫地,不時瞟婕絲一眼,糾結了一下,才給出了解釋,「我是說,從純理性的角度看,癱瘓米蘭並不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米蘭畢竟是ACA的統治區,米蘭的癱瘓會牽扯ACA很多的精力,別的不說,光核輻射洩露的謠言和停電帶來的恐慌,就足以讓ACA抽調大量部隊去米蘭維持秩序……減輕各方面的壓力。」

    「韓飛,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是理性的。」凌羽嘆了一口氣,抬手阻止了眉頭緊鎖準備發言的婕絲,也阻止了一場可能到來的爭吵,「不擇手段的人往往會為之付出更多。」

    「……」韓飛沒有說話,抬頭瞟了一眼婕絲,沉重地嘆了口氣,而後點了點頭。

    他還是不服,凌羽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太瞭解韓飛的脾氣了,一切都像書本上那樣公式化,一切行動都以最大的利益為出發點……

    看來這次行動,會是一個複雜的考驗呢。
匿名
狀態︰ 離線
68
匿名  發表於 2020-2-5 00:00:48
第六十六章 黑皮狗

    「……昨天,歐洲戰區軍事法庭就七天前發生在南阿爾卑斯戰區的誤擊事件作出判決,狙擊手傑克森·杜蘭被宣判無罪,他在夜間執勤時誤擊了一名宇宙軍的前線觀摩團成員,並且呼叫了炮擊,多重證據表明在當時的條件下,因為EMP無法使用電子設備的同盟士兵,無法用肉眼識別和ACA軍裝極像的同盟宇宙軍軍裝……新聞鏈接:調查結論顯示,30%的宇宙軍士兵因為制服帥氣參軍,67%的民眾認為綠色陸軍軍裝『不好看』。」

    ——《同盟週末》

    ***

    冬季的阿爾卑斯山南麓難得有如此晴朗的天氣,絢爛的陽光經過厚厚的積雪的反射,讓整個森林都充斥著一種不正常的高亮,如果不帶護目鏡,整個視野裡的世界都如同被人把亮度開到了最大的老式顯示器一樣,炫目刺眼。

    幾隻白色的山兔踩著密密麻麻的腳印,圍著一棵云杉,細細啃食著它的樹皮,嚴冬裡找不到它們喜歡的嫩枝和嫩葉,大雪剛過,飢餓難耐的山兔們只有靠乾硬的針葉樹木的外皮來勉強填飽肚子。

    突然,一隻一直在專心啃食樹皮的兔子抬起了頭,隨後,其他的幾隻也警惕地豎起了耳朵,一秒鐘之後,這群兔子就飛快地四散奔逃,這些夏天灰色,冬天脫毛變成白色的小動物很快就依靠著保護色消失在了樹林中。

    再然後,一排人影就沿著山坡滑了下來。

    「琳妮雅,你小心撞在樹上。」

    羅根抬手扶了扶護目鏡,而後通過無線電提醒前面踩著滑雪板不斷地在樹木間繞來繞去的小姑娘。

    「呀吼吼——」

    而被點名的女孩則是選擇性地無視了羅根的提醒,一邊興奮地低吼著,一邊繼續著每一次折彎都繞過一棵樹的遊戲。

    「沒事,反正TF的話,撞不死。」凌羽蜷縮著身體,膝蓋有規律地扭動著,跟在羅根的雪板滑出來雪道中,掃了一眼護目鏡右下角的數字,現在他們的時速接近一百九十公里。

    跟在凌羽身後的婕絲則是走著一條自己的雪道,她精準地控制著折彎的大小,並不像琳妮雅一樣浪費多餘的體力。

    「格林先生,你還能跟上嗎?」婕絲轉過頭,看著身後的最後一個人。

    「沒問題,真不愧是TF啊,這個速度差不多也是我們人類的極限了,奧運冠軍也不過220公里時速,還是在專用雪道上,還好我從小就學習滑雪,否則還不一定跟得上你們。」

    格林說得很慢,顯然討論會讓他分神,而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個速度下任何分神都是致命的。

    所以婕絲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左前方的凌羽和羅根,又掃了一眼右前方繼續玩障礙滑雪的琳妮雅,舒了口氣。

    來到營地的第三天,奇諾上校總算搞定了他們去米蘭的事情,而作為中間人的就是開朗的老格林大叔,眾人先是換上了準備好的ACA軍裝,然後化裝成一隻完成了巡邏換防的ACA山地小分隊,潛入山中小鎮阿拉尼亞-瓦爾塞西亞,在那裡,會有和他們接頭的「大人物」安排好的交通工具。

    而韓飛則沒有加入這個小隊,而是帶著自己事先就準備好的,從科學院搶過來的DNA偽裝系統,直接去坐纜車了。

    如果凌羽知道韓飛曾經被安德森評價為「間諜的最優秀人選之一」,他或許就不會太過驚訝,畢竟,間諜和特工的差距有兩個軍種那麼大,特工擅長的是破壞,而間諜必須不起眼到根本沒有人知道他來過最好。

    「快到了。」琳妮雅的呼喊讓凌羽回過神,他抬頭確認了一下地圖,然後跟著羅根滑出了一個大彎用於減速,理論上,熟練的TF可以在2分鐘之內完成3000米的高山速降,但是為了尋找合適的雪道,他們不得不繞了一個大圈子。

    這趟十分鐘的滑雪之旅差點難住從來沒有滑過雪的凌羽,好在在超頻和TF的超強反應下沒有出什麼問題,羅根雖然不太滑雪但至少有過心得,而兩個來自冰島的騎士女孩則顯然很享受這一次速降。

    「呀吼吼~~~~」琳妮雅找到了一個天然的跳台,毫不猶豫地轉變了自己的方向,高速的雪板劃過跳台,帶著白衣的少女完成了一個高難度的空翻,而後穩穩地側板落在地上。

    第二個側身停住的是羅根,凌羽和婕絲接踵而至,而老格林則是滑向了另一邊,看起來花了一番功夫才停住。

    「就是這裡了,」凌羽將滑雪手杖插在積雪裡,低頭用目光控制系統解鎖了滑橇連接腳上的固定栓,「阿拉尼亞-瓦爾塞西亞。」

    「嗯。」婕絲點點頭,也解掉了腳上的滑撬,而先人一步的琳妮雅則是已經拉開了防寒服的拉鏈,露出了一身黑色的ACA軍官制服。

    眾人將裝備埋好,這些細小的東西對於游擊隊來說也有用處,因此半夜會派人來回收的。

    「走吧。」數分鐘後,凌羽掃視了一眼穿著黑色制服站在雪地裡的五個人,給自己的腦袋上扣上大簷帽。

    「黑皮狗。」歪戴著大蓋帽的羅根聳聳肩,掃了一眼身後的婕絲,「不過船形帽還挺適合你的。」

    「謝謝。」機械少女露出日常的微笑。

    ***

    「嘿,好久不見了,格林老兄。」

    「您好,莫里斯先生。」

    阿拉尼亞-瓦爾塞西亞的規模勉強能夠算得上是一個小鎮,這個有著悠久歷史的度假小城在戰爭剛爆發的時候因為大批居民逃難而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沉寂,然而那些從更北面的村莊裡逃難來的人則成為了這裡的主人,這個穿著傳統意大利西裝的小鎮鎮長莫里斯,則是為數不多的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我就不寒暄來耽誤時間了,」和格林握了握手,莫里斯清了清嗓子,「你們要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錢就按照之前的價格吧,有幾樣東西沒有弄到,希望奇諾老闆諒解一下,最近確實風頭緊。」

    凌羽打量著面前這個小鎮的鎮長——在來之前他就聽說過這個莫里斯是一個游擊隊的同情者,不過這麼明目張膽的提到「奇諾老闆」,還是讓凌羽皺了皺眉頭——意大利自由軍的司令,奇諾·塞爾維特可是ACA的通緝犯,雖然賞金沒自己那麼高,但也有一百多萬。

    「這些就是你提到的朋友對吧,你們好。」莫里斯自然不知道凌羽的腹誹,他衝著其他四人躬了躬身算是打過了招呼,而後走到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個金屬盒子,「這裡面是你們要的DNA信息,別在胸口就行了,可以騙過所有的自動校驗設備。」

    凌羽看著莫里斯遞過來的ACA徽章,眉頭再次鎖緊了一點。

    「我可以看出你們不是本地人,但我這個人有個優點,就是不喜歡多問。」莫里斯微微一笑,「可以看得出來你的疑惑,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對嗎?其實很簡單,即使是ACA軍方,也有些人不希望團結之眼管的太寬,比如一個功勛卓著的將軍的DNA信息被一個**家門口的儀器捕捉到,就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

    「看來你比我想的更有『力量』」凌羽勾起嘴角笑了笑,看著莫里斯,「價值不菲,嗯哼?」

    「多貴的水都有。」羅根捋了一下自己的金色短髮,而後將胸針別在了胸口,「但是如果買家渴死了,賣家也得餓死。」

    「我保證這是一次雙方皆大歡喜的合作,不信你們可以去問奇諾老闆。」莫里斯摸了摸自己地中海的腦袋,露出一個自嘲的表情,「還是年輕好啊。」

    「感謝你,莫里斯。」格林開口終結了這段對話,「車準備好了吧。」

    「準備好了,我已經檢查過了,我可不能讓小鎮的最大客戶有什麼危險。」莫里斯伸手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雖然還是燒油的老舊貨,但性能沒問題。」

    「那位大人物……還在老地方?」

    「不,」莫里斯搖了搖頭,不自覺地嚴肅了起來,「這次在吉亞科莫(Giacomo)的頂層包廂裡。」

    莫里斯猶豫了一下,側身看了看門口的衛兵,而後俯下身,小聲地給格林開口,「我也不知道那個黑皮狗為什麼突然換地方,不過應該沒關係,我聽說有一位團結之眼的大人物幾天後要到這邊來,所以各方面都在準備迎接。」

    「明白了,我會小心為上的,老闆的貨物就煩勞您放在老地方了。」格林點點頭,而後直起身,「那我就先告辭了。」

    「一路順風。」莫里斯點點頭。

    ***

    「看來游擊隊的環境要比我們想的好得多啊。」

    從小鎮到米蘭要兩個多小時的車程,黑色轎車沿著河谷公路飛馳著,雪白色的阿爾卑斯山漸漸被甩在身後,檢查站的數量也是漸漸變得稀少,終於,當汽車駛出山谷,進入平原的時候,坐在後排右側靠窗的琳妮雅開口了。

    「哦?怎麼說?」老格林握著方向盤,這個動作事實上只有心理安慰,現在整個車都在自動導航的控制下。

    「應該是一些生活必需品吧,武器估計不行,但是看樣子阿拉尼亞-瓦爾塞西亞的主要支柱產業就是和游擊隊的貿易了。」坐在助手席上的凌羽依然習慣性的把手架在車門上,支著腦袋,「似乎和游擊隊很融洽的樣子。」

    「只是各取所需吧。」格林大叔苦笑了一下,「小鎮並不是一直都支持游擊隊的,ACA一直是配給制度,離米蘭這樣的大城市越遠,配給就被剋扣盤剝的越嚴重,冬天,活不下去的鎮民們就必須想辦法『撈外快』,就這樣和游擊隊一拍即合了。」

    「ACA居然會容忍這種事情,真讓我驚訝。」坐在中間的婕絲撇了撇嘴,鑑於琳妮雅死活都不要和羅根坐在一起,婕絲小天使只能充當後排中間的人肉擋板。

    「ACA的二線部隊,大部分都是混口飯吃,戰鬥力並不算高,也沒有接受過專門的山地作戰訓練,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前進基地,小鎮就是最好的選擇,尤其是冬天,士兵們爬了一天雪山,如果能從鎮民那裡買到熱飯,床鋪甚至是**,對士氣大有幫助。」格林帶著一種類似苦笑的複雜表情,「而且這也讓鎮民們有了工作機會和收入來源,如果游擊隊被剿滅了,也就不會有軍隊來這個鬼地方了,鎮民們又得回到配給制度的時候。」

    「所以小鎮上就形成了一種默契的和平。」羅根終於開口做出了總結,「雙方都需要這樣一個小鎮。」

    「但是很快就不行了,我們都能想到的,ACA會想不到?」格林吐了一口氣,「每年開春都是游擊隊最艱難的日子,去年我們的人員和裝備都比現在好一倍不止,都差點沒撐過去,ACA認真起來的時候……這些小鎮就不會給我們支援了。」

    「說起來,這些二線部隊,大部分都是意大利本土人吧。」好奇寶寶琳妮雅再次提問,「他們也要和你們以死相拚麼?」

    「早就沒有什麼意大利了,」格林的眼裡掛滿了落寞,「仗打了這麼多年,就算是游擊隊裡最熱血的青年,也明白意大利早就不在了,只是大家都不說出來而已,現在只有同盟和ACA。」

    「只不過,奇諾上校說的好,他的這句話,也是我留下來的原因。」車裡簡短地沉默了一下,於是格林繼續開口,「他說,『只不過,在考慮意大利之前,我們要先把ACA從我們的土地上趕走,不管這塊土地叫什麼,他都是我們的家』。」

    「我有點喜歡奇諾上校了。」琳妮雅輕輕一笑,不過卻多少有點傷感。

    「我有個問題,我希望你能回答,和這次行動有關。」

    就在婕絲看著琳妮雅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時候,凌羽突然嚴肅地發問了。

    「什麼?」格林轉頭,「我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要知道你們的『C'計劃,馬卡·賽科斯塔以及『狐蝠』小隊的事情是怎麼回事。」

    凌羽的聲音,和車窗上的霜一樣冷。
匿名
狀態︰ 離線
69
匿名  發表於 2020-2-5 00:01:13
第六十七章 變色龍 (上)

    「……昨天,邁阿密的悼念活動發生了流血衝突,2人死亡14人受傷,這個悼念活動是用來紀念死於ACA清剿的海上反抗團體『黑旗』的首領愛德華·格林以及其屬下,但是悼念活動開始後,悼念者和示威者產生了衝突,這些示威者大多是『黑旗』組織無限制掠奪戰的受害者,前古巴海軍上校愛德華·格林和他的『黑旗』組織在加勒比海的無限制掠奪戰一直充滿了爭議,同盟內部對於他是英雄還是海盜的說法也褒貶不一……」

    ——《環球展望》

    ***

    「我要知道你們的『C』計劃,馬卡·賽科斯塔以及『狐蝠』小隊的事情是怎麼回事。」

    「……」健談的老格林沉默了一下,但是似乎對凌羽這個問題早有準備,他沉默了一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是上次遇到凌羽時掏出的那一包。

    「總算可以再買幾包煙了,」格林大叔把煙叼在嘴上,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點燃,這次他沒有節省,而是一口氣就將只剩下三分之二的煙差不多抽完,而後按下車窗,將嘴裡的煙霧吐到窗外,「我早知道你要問這個問題,老實說,你也只能在這裡問。」

    「……」凌羽看著格林,和其他人一樣默不作聲。

    「這個話題是被禁止的,在游擊隊內部,並不是因為誰定下的什麼規章制度,而是大家很默契的都不去談這些問題。」老格林又吸了一口,直到煙頭燒到了滿是焦油的濾嘴,才依依不捨地將煙頭彈出窗外,「畢竟,這是會導致信仰崩塌的一件事。」

    「信仰……崩塌?」琳妮雅低聲念叨了一下,婕絲抬起手放在琳妮雅的腿上,示意她不要打岔。

    「仗打了這麼多年,為什麼呢?奇諾上校自己有個表親就在佛羅倫薩的警察廳工作,沒錯,為ACA工作。」格林苦笑一下,深深地嘆了口氣,「即使游擊隊裡最熱血的小毛頭也知道不可能把ACA趕走,勝利和希望從來都不屬於我們這些傢伙……沒有一份看起來可笑的信念的話,我們在雪山裡啃樹皮嚼草根的時候,恐怕大家就丟掉武器散夥了吧。」

    「可是那是ACA啊……」琳妮雅皺著眉頭,似乎想要糾正什麼,但是又缺乏底氣,所以只能用一種介於詢問和自言自語的語氣開口。

    「你真的做過武官嗎?」羅根苦笑一聲,打斷了琳妮雅,「我以為在大使館幹過的人多少也會明白一點政治呢。」

    「我……」琳妮雅似乎還想要說什麼,但是卻沒能開口,事實上,出人意料的,面對羅根近乎諷刺的語言,她沒有狠狠地反擊回去。

    因為並不是不知道,只是不願意從自己嘴裡說出來而已。

    「是啊,那可是ACA啊,有計劃屠殺,奴役,宵禁,重稅,配給制度,限制娛樂,滿街的秘密警察,說不定什麼時候出門買個滿是謊言的報紙就被抓去改造了,無窮無盡的『為人類進化而獻身吧』……這些東西我們都知道,這也是我們信仰的來源,我們想讓我們的家鄉恢復以前的自由和安樂——雖然我們之中沒有幾個人經歷過那些日子,但這不妨礙我們這樣認為,」格林到沒有因為後座上的爭論而波動,只是依然用戲謔的語氣陳述著,「但是那些『平民』是什麼看法呢?戰爭爆發了但是日子還能過,雖然苦了很多,但是好歹還能活下去,偶爾還可以被自己的飼主施捨一杯啤酒或者一點娛樂活動……人是一種適應性很強的動物。」

    「也是一種……冷漠的動物。」前排的凌羽閉上眼睛,「所以你們現在很難得到大部分民眾的支持嗎?這是馬卡憤怒的原因?」

    「我們是民族主義分子,嚴格來說,我是『國際主義戰士』,這兒發生的事情和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但我們確實是民族主義份子,一百年前,或許還有個同義詞叫恐怖分子。」格林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但是凌羽卻毫不懷疑自己捕捉到了一絲哀傷,「或許,其實,我們就是一群只會破壞而不會建設的恐怖分子而已。」

    「所以我們慢慢放棄了,慢慢動搖了,我們開始懷疑自己抵抗的意義,在被我們炸燬的軍火庫的廢墟上,米蘭的女孩們和母親們端著自己男朋友和兒子的遺照泣不成聲……」格林大叔嘆息著搖了搖頭,「所以,狐蝠隊的隊長,也是當時游擊隊裡的主和派,接受了米蘭市長的提議,代表奇諾上校去參加了一場和平談判。」

    「是個陷阱吧。」凌羽閉上眼睛,他從來不介意用最壞的惡意來揣測人類,因為這就是人類的一種真實。

    「事實上我們早有準備,之所以將地點選在米蘭,就是考慮到ACA全城搜捕的難度,而且所有人都配備了你們的這種DNA檢測徽章,當ACA的士兵出現的時候,他們就逃跑了,一切都進展順利……如果不是那些他們所『為之戰鬥』的『平民』的話……」

    「他們完全可以逃出來,我們甚至不奢望那些『平民』的幫助,我們只希望他們看到陌生人的時候選擇無視而不是馬上呼叫ACA憲兵……就這,都沒有做到,那些他們所保護的人帶著恐懼和敵意的目光,毫不猶豫的檢舉了這些『叛亂分子』……」

    「十三個人,全部都被抓住,然後被公開處決了。」

    格林大叔惆悵地掏出煙盒裡的最後一根煙,叼在嘴上,卻沒有點燃。

    「其中就包括,馬卡的未婚妻,狐蝠隊的副隊長……」

    凌羽抿了抿嘴,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很快他就意識到任何言語都是毫無意義的,不過好在,似乎格林也不打算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他點上煙,淺淺地吸了一口。

    「從那以後,馬卡就成為了極其激進的存在,他一直主張針對米蘭市展開大規模的報復,甚至包括這次的行動,在奇諾上校和同盟情報人員接頭後,他就一直主張我們使用衛星攻擊米蘭城,但是奇諾上校沒有同意他的『C計劃』,就奇諾上校而言,這次計劃只是對狐蝠小隊的事件展開報復,而且報復的目標也是ACA,而不是平民。」格林大叔語氣不變,緩緩地陳述著,「游擊隊的情況越來越不好,馬卡就越來越寂靜,這次事情完全是他一手促成的,奇諾上校大概也知道游擊隊撐不過這個冬天了,才遣散了老弱,同意了這個計劃。」

    「其實,從純理性角度來講,」凌羽閉上眼睛,嘆了口氣,「攻擊米蘭城能造成更大的損失,因為將戰火燒到敵人的領土上自古都是戰爭的不二法門,如果米蘭出現大量人員傷亡……我是說,百萬級別的傷亡,那麼ACA必須在整條戰線上採取守勢,即使他們不會抽調作戰部隊,也需要使用大量的後備部隊去處理米蘭的殘局,此外,米蘭還是意大利西北部最重要的交通中心,摧毀米蘭會掐斷都靈前線的ACA軍隊的脖子,不要說進攻了,恐怕防禦成本都會大大增加。」

    「如果是……粒子炮的型號的話……是有能力一擊摧毀米蘭城核心區域的……傷亡可能會高達七位數……包括大量的燒傷,燙傷,以及被廢墟掩埋的傷員……ACA需要幾十萬訓練有素的人和上億噸的物資來完成救援。」

    琳妮雅的聲音有些輕微的顫抖,作為曾經在伊卡洛斯上親眼目睹過衛星武器攻擊的少女武官來說,蒐集這些超級武器的資料本身就是她的職責,「因為米蘭是一座不設防的城市,沒有大量的地下掩體……即使有也來不及逃進去,米蘭有兩百三十萬人!如果以斯福爾扎古堡為定位點……神啊……至少有七十五萬人會直接被蒸發,上百萬人被波及……」

    「我希望……這永遠只是個危險的假設。」婕絲閉上眼睛,向前探身,扶住了凌羽的肩膀。

    「我也這麼希望。」凌羽抬手拍了拍婕絲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我想,奇諾上校也這麼希望。」

    「至少,我們還在打一場正義的戰爭,」格林無力地笑了笑,「我們不會改變這場戰爭的性質的。」

    「可是。」羅根靠著椅背,看著窗外一片白色,嘆了口氣,「進攻基地會造成巨大的傷亡,很可能……這一次就是意大利自由軍的絕唱了。」

    「那也比變成意大利屠夫軍要好,」格林咬著煙蒂,聲音平淡而堅決,「其實,現在你們看到的,已經是純粹的志願者隊伍了,所有有疑慮的人,都被遣散或者派遣到其他反抗組織去了,我們已經決定了,就算所有人都放棄了抵抗,接受ACA的統治,我們也不會,我們會戰鬥到底,至少在最後一個真正的意大利人倒下之前,ACA會為此流出足夠多的血。」

    「對毫無還手之力的人揮拳不叫勇敢,叫懦弱。」婕絲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知道會失去一切,依然決定要為了守護什麼而對比自己強的人揮拳,才叫勇敢。」

    ****

    真正的戰士可能會是軍人,但是並不是軍人都是真正的戰士,這句話並不是貶義,因為戰爭不是浪漫的遊戲,而是成王敗寇的歷史。

    某種程度上,結果更加重要。

    凌羽抬起頭,晴朗的天空下,這座有著悠久歷史的城市如同他所去過的任何一個古老的城市一樣,平靜,安寧,祥和。

    帶著明顯巴洛克和拜占庭風格的建築中,卻又夾雜著哥特式和羅馬式的影子,這些明顯後來建造,卻又努力想貼近古代的建築和街上嶄新的電動汽車構成了鮮明的對比,在陽光勾勒出來的光影下,彷彿一幅穿越時空的超現實主義抽象畫。

    除了街頭的那些零零散散的黑色軍裝之外,這座城市沒有一絲一毫的戰爭氣息,來來往往行色匆忙的人們的眼中也沒有太多的恐懼和緊張。

    戰爭來了,但是生活還要繼續嗎?

    「老闆,這邊。」

    「哦,嗯。」

    婕絲用輕柔的聲音叫醒了出神望著街道的凌羽,凌羽輕輕地扣上大蓋帽,整理了一下領口,跟上了前面四人的腳步。

    「這座吉亞科莫餐館有上百年的歷史了,而且從來沒有被炸燬過,那個大人物就在裡面。」格林走在前面,指著熙熙攘攘的大街另一頭的一棟小樓,凌羽則是敏銳地注意到除了門口的衛兵之外,街道的兩邊還有好幾個秘密警察。

    「走吧,去會會這個大人物,」羅根吹了一個口哨,沖琳妮雅招了招手,跟上了格林,凌羽和婕絲也交換了一個眼神,緊隨其後。

    「長官!」

    格林穿著少尉的制服,而凌羽幾人都是士官,所以門口的憲兵自然是要敬禮的,走進昏暗的餐廳裡,服務生直接迎了上來。

    「請問幾位要點什麼呢?」

    凌羽愣了一下,一般的飯店都是服務生先帶客人入座,然後才會問出這句話,不過顯然,格林對這一套已經很熟悉了。

    「應該已經有一位點了波本套餐的男士已經到了,就在樓上。」格林大叔點點頭,「帶我們上去吧。」

    「好的。」

    眾人跟隨著服務生走上樓梯,老舊的木質樓梯傳出低沉的吱呀聲,就在這時,婕絲輕輕戳了戳凌羽的腰。

    「老闆……」

    凌羽沒有回頭,只是右手背在背後,伸出兩個指頭,表示「我知道了」。

    他明白婕絲想要說什麼——諾大的餐廳裡並不是沒有顧客,但是卻沒有一個秘密警察,這和門外的七八位秘密警察的存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種安排的可能性只有一個——那就是,門外的秘密警察的作用並不是保護,而是監視。

    這樣想著,走上了樓梯的眾人跟隨侍者走到了一間包廂的門口,侍者向左邁出一步,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那位先生就在這裡了。」

    格林點點頭,推開門走了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寬大的沙發,而坐在沙發中間的,是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男人,黑頭髮的中年男人留著兩撇小鬍子,除此之外,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徵就是圓滾滾了——是個很胖的胖子。

    這個男的好像有點眼熟。

    就在凌羽思索的時候,突然他感覺到站在自己身後的琳妮雅向後退了一步!

    「喲,又帶新人來了啊。」沙發上的男人笑了笑,臉上的肥肉擰在一起幾乎看不到他的眼睛,「格林老弟。」

    「說什麼呢,安道爾局長。」格林上前一步,露出恭維的笑容,而就在這時,剩下三個人的臉色也猛地一變。

    安道爾·耶利哥——面前的這個人是團結之眼,意大利分局的局長!
匿名
狀態︰ 離線
70
匿名  發表於 2020-2-5 00:01:27
第六十八章 變色龍(下)

    「……ACA有著很明確的等級制度,這一制度劃分的主要依據是根據個體力量,TF這一生理兵器在ACA軍隊中有著相當超然的地位,TF下屬可以公然反抗自然人上司的命令而不會受到處罰,這一問題困擾了ACA很久,直到團結之眼現任主席馬歇爾·科洛納提出『TF領導TF'的方案才基本緩解,這也是為什麼大部分ACA現在都在團結之眼的體系下,毫無疑問,馬歇爾的這個計劃不僅解決了軍隊矛盾,而且大大提高了團結之眼的戰鬥力,鞏固了ACA的統治……」

    ——《同盟時報》

    ***

    「坐吧,要喝點什麼?」

    安道爾坐在沙發裡,衝著眾人招了招手,眯著眼睛的胖子似乎很享受眾人臉上的表情,用玩味的目光看著愣住的四個人。

    「老格林之前說是個大人物,我還真沒想到……居然是你。」不過很快的,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凌羽走上前,拉開一張凳子就坐了下去。

    「你的懸賞額度高的嚇人,凌羽,只可惜我不是TF。」安道爾看著凌羽,依然帶著玩味的笑容打量著青年男子,「不過就算是,怕是也對付不了你,不是誰都有辦法和騎士團的小公主一起把科洛納家的公子打成殘廢的——對吧,婕絲·美諾。」

    「嗯哼,安道爾先生消息很靈通嘛。」婕絲聳了聳肩,自然地走到了凌羽身邊,坐在了凌羽旁邊的凳子上。

    「那我肯定也沒跑了,雖然化了妝,不過我怎麼說也是個公眾人物。」琳妮雅攤手,而安道爾則是點了點頭,目送琳妮雅走到房間邊上,靠在牆上。

    只剩下羅根,不過,安道爾卻只是盯著羅根,卻什麼都沒有說,半響,羅根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走到格林大叔所在的沙發邊,坐在了扶手上。

    「羅根·克雷格……你用過很多名字……不過我對你的所知也就僅限於這個名字,一些毫無意義的身體數據而已,今天見到你,我估計你也是個TF吧。」

    「看來你們也不是太笨。」羅根自覺地拿起桌上的一罐牛奶,撕開了封口,「我只是沒有打算繼續隱藏而已,貓和老鼠的遊戲我玩的差不多了。」

    「我可不這麼認為,團結之眼的特工能夠把今天同盟總統的**顏色上傳到數據庫裡,卻無法搞到你去裡姆利亞之前的背景……如果不是你上次和露易絲交手,我恐怕也不會知道你,總之,你很厲害。」

    「我只是在你們的數據中心有幾個朋友而已。」羅根喝著牛奶,說著不知道是吹噓還是真實的信息,「機器總是不可靠的。」

    凌羽看著自己的好友,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想起羅根的「低調法則」,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出手的時候一定要有比自己耀眼的存在,而且自己的攻擊目標一定不能活下來。

    所以羅根直到里約都很好地躲藏在婕絲的光環下,如果不是碰到了那個叫露易絲的女性TF,恐怕隱形人依然默默無聞,會被歸類到普通TF的那類。

    「他是我的心腹,你們不用迴避他,這間房間也是絕對隔音的,」安道爾清了清嗓子,衝著身後的勤務兵點點頭,勤務兵轉身走到旁邊打開冰箱,取出了一些瓶裝水。而安道爾眯著眼睛看向了坐在桌子前的格林,「言歸正傳吧,老格林,我的規矩你有沒有告訴他們?」

    「沒有,」格林搖搖頭,轉頭看向凌羽,「安道爾先生並不免費提供信息,一條信息五十萬通用幣,『每一條』的定義由安道爾先生決定,如果安道爾先生不願意回答或者不知道,不收費。」

    「還真是不公平的遊戲啊。」羅根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放在桌上,而後隨手拿起一個蘋果,卻沒有自己吃,甩手丟給了牆角的琳妮雅,完全不看著安道爾,「你可以通過我們的提問知道我們想幹什麼,如果我們問到了關鍵的內容,你也可以不回答。」

    「我就當是誇獎了,」安道爾微微一笑,但是依然把目光挪向了凌羽——顯然他知道了凌羽才是做決定的人,不過凌羽也沒打算隱藏。

    「我沒錢。」凌羽的左手背在背後,右手則是插在口袋裡,保持著這樣一個奇怪的姿勢的凌羽坦然地看著安道爾,「就算有也不打算給你。」

    聽到這話,婕絲輕輕地皺了皺眉頭——倒不是因為凌羽撒謊了,而是因為凌羽說的是實話,當初南非任務的一千萬通用幣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從凌羽的卡上消失了,而記錄裡甚至沒有轉賬記錄,錢就這樣憑空消失了九百五十多萬。

    「哦?那看來你有能讓我滿意的東西咯。」

    就在婕絲還在糾結這筆巨款的下落的時候,安道爾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杯,肥胖的身體讓他這個動作有點艱難。

    「首先我說說我想要什麼吧。」凌羽站起身,走到桌上拿起了一罐可樂,「ACA應該在一年之內試圖修建,擴建,或者改造一個大型的軍事基地,就在米蘭附近,我要你通過這些建築材料的去向,確定這個位置。」

    「你們要襲擊ACA的軍事基地?」難得的,圓滾滾的安道爾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他轉過頭看著老格林,而老格林則是一邊拆著煙盒一邊露出一幅「我什麼都不管」的神情。

    「沒錯。」凌羽點頭,掃視了屋子裡的眾人,羅根和琳妮雅都漏出了一幅「你腦子燒壞了吧」的表情,就連事先有了準備的婕絲,都苦笑著搖了搖頭。

    按照眾人事先的商量,他們不打算讓安道爾知道他們的目的,所以只是打算從供水方面入手——一個新的基地要增加很多供水的配額,而且供水也不是一個非常敏感的內容,誰知道凌羽一上來就選擇了攤牌。

    「有意思,這個情報我不能給你,不過我想你一定有把握說服我才選擇攤牌的吧。」安道爾依然笑眯眯的,滿是肥肉的臉上看不出他的真正情緒。

    「『團結之眼』,ACA最大的諜報與特工機構,主席團下分為部長,局長,組長以及隊員,除了蒐集情報之外,團結之眼最大的作用就是領導與指揮ACA所有的TF,這在所有的地區,或者說戰區,都是慣例……」凌羽扣開易拉罐可樂的拉環,但是卻沒有喝,轉身將飲料遞給一臉茫然的婕絲,繼續開口,「但是,在意大利不是這樣,對不對,安道爾局長。」

    「有意思,繼續。」安道爾端著酒杯眯著眼睛,彷彿在欣賞有趣的藝術作品一樣。

    「沒錯,安道爾局長,你雖然是意大利分局的局長,但是意大利的TF,你一個都調動不了,我說的沒錯吧。」凌羽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圓滾滾的安道爾,「地中海分部的部長直接指揮這個暫且不提,只是普通人類,靠著情報工作升任局長的你,根本無法指揮那些TF,更何況,前線戰事吃緊,每隻部隊的指揮官都會來找你要人,而你又無法拒絕……所以不光是TF,你手下所有有本事的人都被挖走,如果說你是一個甘於屍位素餐的人也就罷了,但偏偏你不甘心就這樣在這個局長的位置上做一輩子,不甘心被架空,但是光桿司令一個,你又能幹什麼?」

    「不過,你終究還是意大利分局的局長,對吧,」凌羽伸了伸胳膊,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翹著二郎腿露出了和安道爾一樣的笑容,「對於等級森嚴的ACA,暗地裡架空你可以,但是絕對不能把你放到檯面上來說,因為你如果要鬧起來,官司打到克拉克·羅伯森主席那裡也是你的勝算比較大……所以,你已經被軟禁了對吧,除了我們,你聯繫不到任何ACA的高層,我說的沒錯吧。」

    「呵呵……」安道爾輕輕地笑了一聲,眼睛眯到凌羽幾乎覺得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當然,猜測歸猜測,問題是,以你的身份,為什麼只會有一個勤務兵,連一個保護你的TF都沒有?就算前線TF吃緊,這家對外營業的餐廳一樓二樓一個秘密警察都沒有,難道你真的對米蘭的治安這麼放心,不怕我們上來送你一顆子彈吃?」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凌羽最終完成了自己的蓋棺定論,而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所以,局長大人,你給這只游擊隊的情報,只是一種投資而已……這支游擊隊就是你的籌碼,體現你價值的地方,而我,事實上是來幫你的。

    「之所以說是來幫你,是因為你也知道意大利自由軍的情報,事實上,你願意見我們,就證明你已經開始因為手中的籌碼貶值而感到不安,所以,你需要我們。」凌羽最後補上一刀。

    「哈……別叫什麼局長大人了,米蘭城防司令還差不多,」安道爾依然帶著笑容,彷彿被凌羽說破的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他輕輕地抿了一口酒,而後苦笑一下,「不設防城市的城防司令,我大概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吧。」

    「所以我們打算襲擊一處軍事基地,」已經完全明白了局勢的羅根把身體向後一仰,接過了凌羽的話語,「四個TF,足夠引起最高主席團的關注了。」

    「可是我依然負責分管情報,」安道爾搖搖頭,右手晃動著紅酒杯,「你們發動襲擊,我卻什麼都不知道,這是失職。」

    「所謂危機,就是危險之中才會醞釀出機遇來,你一個兵都沒有,怎麼查?」靠牆而立的琳妮雅微微一笑,將羅根丟給她的蘋果高高拋起,而後抬手接住,整體氣質瞬間完成了從少女到武官的轉變,「事情鬧的夠大,上面才會派人來查,架空主官這種事情是瞞不過特務政治的,到時候你是願意拿這個當籌碼和那些前線的將領交易,還是把他們都噁心一下換個別的地方做,都隨便你了。」

    「就當我是被架空了吧,」安道爾聳聳肩,「我雖然不甘心,可是我憑什麼認為一定會有人為我出頭呢,恐怕就被那些將軍們做替罪羊送上絞架了吧。」

    「『團結之眼』的權威不容破壞,想想看彈劾黨衛軍和蓋世太保的陸軍軍官會有什麼下場吧,ACA又沒有龐大而權傾朝野的容克軍官團,以你的政治嗅覺,應該明白怎麼做。」婕絲站起身,她的語氣更像是一個正在誠懇提出建議的秘書,但是毫無疑問,她補上了最後一刀。

    「有意思,」安道爾沉默了一下,直起身,將酒杯放在桌上,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三層下巴,「你們只要建築材料的流向麼?」

    「足夠了。」凌羽眯起眼睛,心道本來我們只需要自來水廠的數據就好了。

    「利特,這件事情你去辦好,」安道爾倒是很爽快地給勤務兵下了命令,後者點點頭,沙發上的胖子將目光轉向凌羽等人,「我有些奇怪,想要問一個問題,如果不方便,你可以不回答。」

    「請,」凌羽向後一仰,從背後的桌上拿起了一罐可樂,扣下拉環。

    「可能這麼說有點冒昧,但是以我的情報,凌羽先生你並不是一個擅長談判和分析的人,而今天之前你不可能知道你要見的人就是我。」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秘密,安道爾先生。」

    凌羽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不過顯然,安道爾沒有猜錯。

    凌羽這一番話,完全是剽竊自另一個人的分析。

    而那個人,現在正拿著地圖,迷失在米蘭的街道上。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4-5 12:12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