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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ViolaKM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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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安琪]總裁變心有理-搶婚一族 5(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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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20:47:43 |只看該作者
  最近紀夢棠特別累,工作繁忙不說,研究所的課業也很重,她天天忙得焦頭爛額,也時常累得想哭,但倔強的她總是咬牙忍住。

  這天她幾乎要累癱了,但下了課之後,她還是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到醫院來看高仲威。

  走在醫院的長廊上,高跟鞋聲迴盪在靜謐的空間裡,她刻意四下瞄了會兒,走廊上半個人也沒有,沒看見以往總會在走廊上與她不期而遇的康焱丞。

  兩年過去,這裡的病患依然稀少,不過聽許寬厚說,近來康焱丞診治的人數增加了,還語意深長地說是某個人改變了他,因為那個人的緣故,康焱丞冰封的心開始有了裂縫,逐漸展現前所未有的柔情。

  當時許寬厚盯著她笑得很詭異,弄得她莫名其妙。究竟是誰有這樣的影響力能夠改變他?她並不知道。心情--竟有點複雜!

  知道有人改變了他,她當然很高興,但心中同時有種酸酸的異樣感覺。那個人對康焱丞而言應該是很重要的人吧?是他所愛的人嗎?

  不過,他能改變也是一件好事,那些苦苦等候的病患有福了!她強撐起笑容走向高仲威的病房,沒想到一推開門迎接她的就是一句冰冷的質問。

  「妳又上哪兒去了?!」

  見他臉色陰沉不定,語氣緊繃兇惡,紀夢棠知道他又要發飆了。她感到很無力--不管身或心都是。

  「仲威,我不是去玩樂!我忙了一整天,上午去公司,下午跑學校,下課之後就立刻趕過來了。」

  她說這些沒有訴苦抱怨的意思,只是想讓他知道,她在外頭是很辛苦地為了自己的人生在努力,她不是跑去吃喝玩樂、獨自享受。

  「喲!妳這是在告訴我自己有多偉大,忙得要命還撥冗來看我這個哪兒也去不了的殘廢?」他高聲諷刺。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為什麼每次都要曲解我的話呢?」紀夢棠好累,這樣的感情如何繼續下去呢?

  「或許--我們已不再適合彼此,該好好地冷靜一下。」

  「不--夢棠,妳不能拋下我!」高仲威驚恐地搖頭。

  發過脾氣他又開始哽咽哀求,這是他一貫的模式,而紀夢棠最後總是心軟,一再地原諒他、給他機會。

  她當然知道,要一個自尊心強的人鎮日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痛苦難過不說,連上廁所、洗澡都要人服侍,這確實讓人受不了。所以她一直百般容忍不想跟生病的他計較,偏偏他總是仗恃著她的退讓,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惡毒的言語攻擊她,她幾乎快要無法忍受了。

  「夢棠,妳別生氣,過來我身邊好不好?我想碰觸妳,否則我沒有安全感。求妳過來--」他哽咽的迭聲哀求,讓紀夢棠於心不忍,於是慢慢走了過去。

  一到他的病床邊,他立即拉住她的手一扯--她一時沒注意,倒在他病床的被褥上。

  她驚惶得立即跳起身。「對不起!仲威,我有沒有壓到你的腳--」

  「別管我的腳了,反正就算妳壓到它,它也沒知覺!」高仲威望著她,臉上有著熱切的渴望。「夢棠,我想吻妳,妳過來好不好?」

  「可是這裡是醫院……」說不出什麼原因,紀夢棠不想過去。

  他是她的男朋友,她也認為自己愛他,但她卻不想讓他吻她!或許是兩年來的疏離造成一些隔閡,曾經認為自己很愛他、愛到願意為他犧牲一切的自己,現在居然害怕他的親密碰觸。

  「這裡是我的專屬病房,不會有人進來!我不會做出失禮的事,過去我也一直很尊重妳不是嗎?我只是想親親妳、抱抱妳,妳為何不成全我的心願?還是妳在外頭有了新歡,所以不屑我這個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男人碰妳一根寒毛?」高仲威悲極反怒。

  「當然不是!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如果她是那種女人,早在得知他癱瘓的那一刻就逃到天涯海角去了,怎麼還會為了他不惜出賣自己,還要求康焱丞醫治他……

  想到康焱丞,紀夢棠的心更亂了。為了像要擺脫什麼似的,她快步走到高仲威床旁坐下,似乎想藉此證明自己唯一在乎的人是高仲威,不是其它男人!

  「夢棠!」見她來到自己身邊,高仲威高興又親密地摟緊她,渴切地捧住她的下巴,很快地印上自己的唇輾轉熱吻起來。

  紀夢棠迅速閉上眼--為了掩飾眼中的震驚。

  她沒感覺!想起最初交往時,他只是輕輕吻她的額頭或是她的發,都會讓她臉紅心跳,好半天說不出話來,但是為什麼現在他熱情地擁抱她、親吻她,她卻沒有任何感覺?

  更糟的是,現在她心中竟荒謬地想起另一個男人,想起他也曾經吻過她,她的心跳得好快,她彷彿可以看見他正用譴責的眼神冷冷地瞪著她。

  她下意識地舉起手想推開不斷吮吻她的高仲威,但是她立即喝斥自己:妳不能這麼做!妳是仲威的女朋友,怎能為了一個只有契約關係的男人,變得無法再容忍男友的碰觸?況且仲威還癱瘓在床,妳能夠這麼傷害他嗎?

  這一連串的自責讓她高舉的手緩緩放下,原本慌亂的心也不再波動,她將眼閉得更緊,思緒逐漸抽離,她什麼都感覺不到也什麼都不願去想……

  殊不知一雙冰透的黑眸,正從微敞的門縫間清楚地看見這一幕。

  康焱丞開門的手緩緩垂落,在身側緊捏成拳,幽闇的眼眸中除了震驚嫉妒,還有傷心與憤怒。

  直到看見這一幕,他才像被揍一拳似的清醒過來,原來高仲威和她才是一對,他根本什麼也不是!

  他不是不知道他們是情侶,只是他一直刻意忽略拒絕承認這個事實。可是親眼看見他們的親密,就像被血淋淋地扒開最痛的傷口,把他最不願承認的事實殘忍地攤在他面前,讓他再也無法欺瞞自己。

  她不愛他!她愛的人從來就不是他,而是正與她吻得難分難捨的高仲威。

  呵!這兩年來,他究竟在做什麼?他訂下契約佔據她每個週末的時間,以為這麼做便能完全擁有她;可是到頭來他所擁有的,終究只有回憶!

  他的拳頭愈捏愈緊,眼中閃過種種複雜的情緒,最後,一抹堅定的寒意浮現在他眼中。

  紀夢棠屬於他!他絕不會把她讓給任何人,她可以守著高仲威,但他要她的人完全屬於他!

  今天、明天--永遠!

  他--絕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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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20:48:24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離開醫院後,紀夢棠隨即又去了一趟專賣進口書的書店,找了幾本有關服裝設計的原文書,順道挑一些雜誌,然後才攔了出租車前往康焱丞的住處。

  以往這段旅程是她最享受的,就像搭車前往度假勝地的心情一樣,輕鬆愉快又充滿期待。不過因最近他倆的關係有些尷尬,所以她的心情也不由自主蒙上一層淡淡的灰。

  唉!難道直到仲威痊癒之前,他們都要這麼生硬疏離地相處嗎?她微咬下唇,難過地想著。

  或許是她不對,他不但對她很好,而且一直很尊重她,幾乎沒對她做過任何逾越之舉。就算在睡著時摟摟她,最後終究什麼也沒做呀,她何必要這麼躲著他呢?

  她究竟是在躲他,還是在躲自己的心?

  她不願多想,不過她決定了,等會兒她要為這陣子的疏離向他道歉。

  她想,他們還是可以繼續做好朋友吧?

  「小姐,已經到了!」在她的沉思中,出租車已到達康焱丞的公寓門口,下車後她便走進豪華的拱型大門。

  搭電梯來到康焱丞的住處樓層,一出電梯,她立刻迫不及待地走向他的家門,愉快地按下電鈴。

  現在她心情很好,想到即將結束幾個禮拜來的僵滯局面,心情就輕快得像要飛上天一樣。

  按了電鈴,裡頭卻遲遲沒有動靜,她不由得疑惑起來,難道他還沒回來嗎?

  可是,只要週末他一定比她早回來呀!還是他臨時有事出去了?

  她不死心又按了一次,這回總算聽到門內傳來碰撞的聲響,接著才是窸窣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她才感到疑惑,大門已被刷地拉開,撲鼻的酒氣衝出,康焱丞站在門內,面色陰沉地望著她。

  「怎麼那麼濃的酒味?你喝酒了?」她走進門內,裡頭的氣味更可怕,簡直像打翻酒缸似的。

  康焱丞依然不發一語,逕自鎖上門走回客廳,然後用一種非常詭異的眼神注視她,那眼神充滿濃厚的佔有慾,像飢餓的花豹緊盯著自己的獵物一般。

  「你怎麼了?」他的眼神令她害怕,他眼中的溫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與掠奪。

  「沒什麼!」他慵懶地一笑,微瞇的雙眼讓人看不清虛實,他轉身倒了杯酒,隨後遞到她面前。「外頭很冷吧?要不要喝一杯紅酒?」

  「嗯,好啊!」今天外頭確實有點冷,不過那不是她想喝酒的主因,今晚不知怎麼回事,他突然帶給她極大的壓迫感,讓她想喝一杯酒,稍微紆解一下壓力。

  然而她的酒力並不好,才喝了一點紅酒雙頰就紅潤起來,不過整個人倒是放鬆不少,連他坐到她身邊,她都渾然未覺。

  「暖和多了吧?」他的大手輕輕落在她的肩上,拂去她芙頰邊的髮絲。

  他動作和緩,眼神也好溫柔,好像一泓有吸力的潭水,她不自覺被吸入其中,沉溺在那深深、深深的凝視中。

  她看見他微傾著頭逐漸向她靠來,那動作和帶有強烈企圖的眼神,都說明了他想吻她,只是她想--她一定喝醉了!因為她完全躲不開--

  或者是她根本不想躲?總之,當他的唇碰到她時,她只是微歎一口氣,然後輕輕閉上眼,滿足於那種被徹底憐愛的溫柔。

  那是在仲威身上從來不曾感受到的憐寵!

  當康焱丞抱起她緩緩走進房裡時,她甚至也沒有半分掙扎,只是柔順地貼靠著他的胸膛。

  上了床,康焱丞先關掉燈,才緩緩俯向她……
  第二天將近中午時,康焱丞推門走進房裡,看見紀夢棠仍蒙頭躺在床上,遲遲沒有下床,不由得露出擔憂的神情。

  她還難受嗎?天知道他已經盡量溫柔些了,但他是否還是太過急躁粗魯?

  「妳不要緊吧?哪兒不舒服嗎?」他坐到床邊,試著想掀開被看看她,但她鴕鳥似地藏在被子裡,就是不肯露面。

  「只要你離我遠一點,我就會好過許多!」她恨恨地說道。

  今早紀夢棠發現自己渾身赤裸在他床上醒來,心中懊悔不已。想起昨夜種種,她又羞又氣,所以才躲著不肯起床,更不肯面對他。

  昨晚他溫柔得不可思議,最後她甚至忍不住響應了……噢!她怎能因為一時的迷惑和仲威帶給她的挫折,就迷迷糊糊和他上床了呢?

  她太軟弱,而且根本不該喝酒--是他問她要不要喝酒的,一定是他知道她酒量不好,所以預謀好這一切,準備在她半醉時引誘她,自己只是如他所願傻傻地上鉤而已!

  是自己太愚蠢,但他更可恨,居然心機這麼深,利用她最脆弱的時候勾引她!她恨他,永遠永遠不會原諒他!

  對於她的惡聲惡氣,康焱丞仍是好言好語地勸道:「都已經中午了,妳再不起來吃點東西,肚子會餓壞的。」

  「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她最氣他那種關心的語氣!

  以前她不明白,或許還會有點小小的感動,然而現在她完全明白,他純粹是將她視為所有物,才會用那種態度對待她。

  說到底自己只是他的寵物,高興時就拍一拍、哄一哄,不高興時就玩弄她的身子作為掌控的手段!

  「現在妳已屬於我,妳把自己餓壞,怎會與我無關?」她的固執讓康焱丞動怒了,於是他故意冷笑著威脅:「如果妳再不下床用餐,那麼我會認為妳還對昨晚的回憶戀戀不捨,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不介意陪妳留在床上,重溫昨夜的舊夢。」

  「不!」紀夢棠猛地掀開絲被瞪著他,恨恨地高嚷:「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還有什麼不滿意?為什麼要這樣逼我?」

  他無奈地苦澀一笑,她又開始將他視為罪無可這的大壞蛋了。不過她如果決心要恨他,那就讓她恨個夠吧!

  「妳以為一次就能夠滿足我嗎?昨晚只是一個開端,我不會放棄妳,永遠不會!」

  她抬起蒼白的小臉,沉痛地問:「為什麼?為什麼你變了?過去那個你去哪裡了?」

  康焱丞沒有回答,只是淡默地苦笑。

  他變了嗎?不!他沒變,他只是將過去苦苦隱忍的渴望化成實際行動,只因他不想失去她!

  或許他的確卑劣,但他真的愛她!他從未像愛她這般愛過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在他偶爾想起時都只是遺憾多於愛,但是對她--他確實是傾盡所有心力,只求她永遠留在他身邊。

  如今看來,他這個決定只是將她愈推愈遠!究竟要怎麼做,她才肯永遠留在他身旁呢?

  紀夢棠見他一直不說話,便逕自裡著絲被下床,繞過他走進浴室。

  進了浴室褪去絲被,她從鏡中看見自己身上佈滿一塊塊的紅斑,那是她成為真正女人的證據。

  她扭開蓮蓬頭髮洩似地刷洗自己的身體,忍不住嗚咽啜泣起來。她徹底背叛了仲威,她對不起他!

  雖說她之所以會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全是為了醫好仲威的傷勢,但他是否能諒解呢?

  無論能或不能,她都無法回頭了!事到如今就算後悔也無濟於事,她只能繼續往前走下去。

  不過--康焱丞別以為擁有她的身體就能掌控她,她絕不會乖乖任他擺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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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20:53:36 |只看該作者
  PUB的夜愈晚愈熱鬧。舞池裡一條條年輕的身影扭動著狂烈的熱舞,黑人饒舌音樂聲震耳欲聾,四周瀰漫的香煙霧氣還讓人誤以為是乾冰。

  紀夢棠沒去跳舞,她醉態可掬地端著一杯血腥瑪莉半倚在吧檯上,慵懶的姿態顯得風情萬種。

  她身著一身艷紅的緊身短洋裝,勾勒出她完美玲瓏的好身段,更襯得她肌膚晶瑩似雪,一雙曲線姣好的長腿在不規則狀的裙襬廠蕩呀蕩的,不知情的人還會以為她心情不錯。

  其實她的心情不但不好,甚至糟透了--因為今天又是週末!

  不過幾個禮拜的時間她就像變了一個人,烏黑直順的髮絲燙成性感的大波浪,以往幾乎不用的彩妝,也一樣不缺地貼附在她細緻的皮膚上,就像一層遮掩她情緒的面具。

  而且只要一到週末,以往端莊合宜的服裝絕不會再出現在她身上,她像自暴自棄似的,總是故意挑選性感暴露的衣裳,然後大半時間泡在夜店裡與眾多男人飲酒調笑。

  她在報復,所以故意放浪形骸地周旋在男人之間,想惹他生氣,她知道他一直暗中派人監視她。而另一方面,她必須用放蕩的假面具來掩飾自己愈來愈惶恐迷亂的心,她想證明自己不是非他不可,她根本一點都不在乎他!

  「美麗的小姐,我可以請妳喝一杯酒嗎?」

  「性感辣妹,我有榮幸知道妳的芳名嗎?」

  「嗨!可以告訴我妳的電話嗎?」

  她身旁圍著好幾個自以為魅力無敵的男人,不斷纏著她問名字、要電話,她總是敷衍地露出淡漠的微笑,冷艷絕美但什麼也不回答。

  然而她愈是神秘冷淡,這些男人纏得愈緊,得不到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她的美貌與神秘令他們為之瘋狂。

  離紀夢棠不遠的小圓桌坐著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個濃眉大眼,性格俊朗,一個俊美瀟灑有如明星,他們暗中盯著她悄悄地低聲耳語--雖說是低聲討論,但若不用吼的對方還真聽不到。

  「怎麼樣?要不要過去救她?」袁祖燁瞧那些流口水的男人真不順眼,他們只差沒像哈巴狗一樣對著夢棠搖尾巴。

  為了保護這個大家疼愛的小妹,他們自發性地組成護衛隊,兩人一組,每個週末輪流到這間PUB暗中保護她。

  穆沇望著刻意賣弄風情的紀夢棠,心裡無比感慨。究竟是恨讓她變成這樣,還是--情?

  「看看吧,等一下或許會有人來救她。」

  「你是指--」

  「沒錯!」如果沒有意外,那個人很快就會出現。

  果不其然,沒多久,一道高大清瘦的身影出現在PUB門口。裡頭震耳欲聾的噪音和濃重的煙味酒氣,讓他皺起兩道俊逸的眉。

  他沒費多少氣力就找到紀夢棠--只要看哪裡聚集的男人最多,就知道她人在哪裡。

  他緊抿著唇大步走過去,每一步都蘊含著昂藏的力量與怒氣。他來到紀夢棠身旁,圍繞著她的男人看見他冷漠緊繃的面孔,和燃燒著怒火的雙眼,直瞪著他們正努力搭訕的女人,為了怕惹事,他們紛紛識相起身,趕緊走人。

  微醺的紀夢棠發現,一轉眼剛才那群圍著她嗡嗡叫的蒼蠅就不見了,疑惑地睜大美眸抬頭一瞧,在發現那個讓眾人消失的禍首時,嬌艷的臉龐立刻垮下。

  「你來做什麼?」她放下酒杯用力起身,但突來的暈眩讓她顛了一下。

  「小心!」康焱丞一個箭步衝上前,及時扶住她傾倒的身體。

  「放開我!」紀夢棠直覺想甩開他的手,但是他的力氣好大,她怎麼也掙脫不開。

  「夢棠,別惹我生氣。」他的語氣就像對一個鬧脾氣的頑劣小孩說話。

  紀夢棠氣極了,他怎敢把她當成胡鬧的小孩?於是又挑釁道:「惹你生氣又怎樣?你想咬我嗎?」

  康焱丞聽了,眼中閃過一道興味的光芒。「有何不可?」說完,飛快低下頭,在PUB裡數百隻眼睛的注視下,結實給了她一記法式熱吻。

  這個吻的意思,一是懲罰她故意和這些男人調情惹他生氣;二來則有濃厚的宣示意味--他正無聲警告那些妄想與她搭訕的男人,她屬於他,任何人都別想搶走他最愛的珍寶!

  穆沇暗自吹聲口啃,拍拍袁祖燁的肩說:「這裡已經不需要我們了,走吧!」

  「可是夢棠--」袁祖曄還有點不放心,這樣丟下她可以嗎?

  「放心吧,她不會有事的!我信得過康焱丞,他的個性和我很像,對於心愛的女人都是絕不放手,他會將她保護得很好。」

  「是嗎?」袁祖燁倒是不怎麼明白保護心愛的女人是怎麼回事,對他來說,女人若不是供他慰藉的性感玩物,就是像夢棠這種可愛的小妹。愛?他不認為自己會掏心挖肺的去愛一個女人。

  這時,四周傳來一陣驚呼,原來是康焱丞攔腰抱起紀夢棠,逕自大步離開。眾人光猜也知道他們會到哪裡去,做些什麼事,而康焱丞絲毫不在意大家曖昧的眼神和驚呼,大步走出PUB。

  穆沇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們消失在PUB門口,忍不住吹了另一聲更響亮的口哨。這傢伙,比他更有種!

  康焱丞將她放入自己的跑車,隨即發動引擎,疾馳而去。

  紀夢棠坐在康焱丞的跑車上,生氣地瞪視挾持她的土匪。

  「你做什麼?!你想帶我去哪裡?」

  「回家去!妳酒量不好,不能繼續待在那種地方。」康焱丞一面注意前方的路況,同時淡淡回答。

  「我酒量好不好與你無關,我喜歡待在哪種地方你更管不著!我要回去!」她轉身拉扯車門的把手,想要下車。

  其實紀夢棠已經微醺,而且說真的她並不喜歡那樣的地方,離開了她心底也悄悄鬆一口氣,但她就是不願讓他以為自己得聽他命令、受他掌控。

  見她做出危險動作,康焱丞急忙跺煞車。「坐好,夢棠!」他冷肅地警告:「不要逼我拿高仲威來要挾妳!」

  「你--」

  簡單一句話就堵死了紀夢棠的掙扎與反抗,她氣嘟嘟地瞪他一眼,轉身坐回位置上,嘴裡嘟嘟囔囔地顯然正在偷罵他。

  康焱丞不睬她,隨她罵去,繼續開車上路。或許是罵累了,過了一會兒,身旁已沒有聲音,等他開車回到家,停好車轉頭一看才發現她居然已經睡著了。

  「唉!我到底該拿妳怎麼辦呢?」

  他愛她,不願放手,但束縛著她,她又恨他,到底該怎麼做呢?

  他低聲問自己,答案始終是無解。因怕她著涼,他愛憐又頭疼地彎腰抱起她,快步走回屋子裡。

  現在,他所擁有的只有時間了!在高仲威完全康復之前,他還有機會得到她的心--哪怕只剩下一天也是一個機會,更何況高仲威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康復,所以他還有許多機會可以挽回劣勢。

  誠意動天,他相信自己的深情付出,總有一天她會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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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20:54:08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三年後

  平靜中夾雜著風暴的日子又往後延續了三年,仔細一算,紀夢棠待在康焱丞身邊已經整整五年了。

  好消息之一是,高仲威在神醫康焱丞的治療下,歷經幾次手術接合神經,並且植入鈇合金籠及以鋼釘固定,再加上一陣子的臥床休養讓脊椎定位,他愈後情況相當良好,早已開始進行物理性的復健療程,如今他已能拄著枴杖四處行走,雖然速度還是無法太快,但成果相當令人滿意。

  這段漫長的日子中,紀夢棠依然維持固定的習慣,按時到醫院去看他,隨著痊癒的程度,高仲威發脾氣的次數減少了,說到底他還是真心感謝紀夢棠的,並且深深對她感到內疚。

  「夢棠,等我康復之後,一定馬上跟妳結婚!」這句話他經常掛在嘴邊,宛如口頭禪一般。

  紀夢棠通常只是微微一笑,什麼話也沒回答。

  她心裡想著:如果有一天你知道實情,還願意娶我的話,那再說吧!

  除了高仲威即將痊癒,另外還有一個好消息,就是她出師了!半年前她脫離錢寧程的羽翼,正式加入五行集團,成立服裝部門並獨自創立品牌。

  由於設計新穎、質料與製作都堅持最好的,再加上五行集團的輔助,以及錢寧程的大力推薦,才剛上市就造成極大轟動,短短半年的時間,已擁有許多死忠的消費者,其中還有不少商界的貴婦、官夫人及大明星指名要她代為設計婚紗、晚宴服等服裝,而婦女時裝雜誌也時常邀請她做專訪。

  她的知名度水漲船高,收入也以倍數快速成長。她買了生平第一輛汽車、並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然而她還是像一隻被綁住翅膀的鳥兒,哪兒也飛不遠。

  與康焱丞的秘密約定,依然像繩索一般牢牢綁住她,無論再忙,每個週末她依然得赴約,履行他們之間的秘密約定。

  而說到康焱丞,她對他的感覺是愈來愈複雜了!因為在她離開創業之前,錢寧程把她找去,告訴她一件令她震驚萬分的事。

  「夢棠,妳知道當初是誰出面說情,我才答應收妳為徒的嗎?」

  紀夢棠驚訝地問:「有人出面說情?不是你偶然間發現我的作品覺得還不錯,所以才……」

  「哈哈!」錢寧程笑著搖搖頭。「我承認妳是少見的設計人才,但那時的妳功力還可沒高到讓我驚艷的地步。況且妳該知道我是從不收徒弟的,若不是那個人的要求,即便妳再有能力,我一樣不會收妳為徒。」

  那麼--確實有人出面幫她說情了?是誰說服錢寧程收她為徒?

  她腦中直覺掠過一個名字,但是隨後一想,不可能是他!

  即便他有再怎麼通天的本領,也不可連錢寧程這個國際知名的設計師都得買他的帳,再說他生性冷漠殘忍,以折磨人為樂,怎麼可能替她出面向錢寧程說情?替她說情的一定另有其人!

  「是誰?」她實在想不出來,只好請錢寧程直接了當告訴她。

  「康焱丞。」錢寧程揭曉答案。

  「不--」紀夢棠難以置信。「他不可能這樣幫我!」

  「我也不清楚他為什麼要這麼幫妳,不過確實是他出面說情,我才答應收妳為徒。事實上,他曾經要求我不能說出來,但我認為妳有權利在離開前知道自己真正的恩人是誰,所以才違背與他的約定,私下告訴妳。」

  「真的是他?」紀夢棠錯愕過度,腦中一片空白。「可是,你為什麼要答應?我從不知道你們有私交……」

  「我們沒有私交,但我欠他一個人情。幾年前我人在美國,腦部突然長了一顆腫瘤,因為太靠近腦幹所以危險性很高,沒有醫生肯為我開刀,後來遇到康焱丞,他看過我的腦部X光片後,問我要拿什麼東西來換那顆腫瘤?我提的所有物質上的東西他都不要,最後我沒辦法,只好用人情來交換。我答應以後他有需要時,可以向我提出一個要求,無論他的要求是什麼,我都不會拒絕。

  手術後過了好幾年,他一直沒討回那個人情,直到兩年多前,他突然打電話問我是否還記得自己的承諾。而那時是妳剛畢業考上研究所不久,正在尋找合適的實習公司的時候。」

  「原來是這樣……」難怪她懷疑自己怎會如此幸運,才一畢業就被國際級設計大師看中,原來是康焱丞出面,錢寧程才願意收她為徒。

  她震驚不已,因為她一直痛恨埋怨的人,竟同時也是她的恩人,一時間她亂了思緒,不知該感謝他,還是繼續恨他?她對他的感覺真是愈來愈複雜了!

  因為她始終不明白,康焱丞為什麼要幫她?所以在那個週末碰面時,她直接開口了。

  康焱丞聽了之後,竟覺得非常難為情。他漲紅了臉咒罵:「這個多嘴不守承諾的錢寧程!當初我在割除他腦中腫瘤的時候,真該一併割除他的舌頭!」

  「你別怪他,我想他也是一片好意。」紀夢棠必須替錢寧程說話,再說他並無惡意。我只想問,你為什麼要幫我?」

  「還會有什麼原因?不就是為了讓妳感激我?」他故意以惡劣的嘴臉道:「讓恨我的妳欠我人情,將來無論何時,只要我想要妳感激時隨時可以討回,這不是很有趣嗎?」

  他這番話惡劣極了,照理說紀夢棠應該要生氣,但是迷惘的感覺卻遠勝應有的憤怒。

  她總覺得他說的不是真心話,如果他是打著討人情的主意,那麼他何必要錢寧程保守秘密?他大可讓她知道實情呀,然這兩年多來他未曾提過隻字詞組,若不是錢寧程說出實情,她可能永遠也不知道,她與錢寧程的師生緣竟是這麼來的!

  不知道是不是感恩之情作祟,自從那天之後,她對康焱丞的恨意似乎沒有那麼深了;再加上有一次她不經意撞見一幕,這才發現原本冷漠邪惡的他,其實也有溫暖的一面。
  記得那回她來到醫院,才走進大門就看到康焱丞和一個年約六七十歲的老人站在他的辦公室前。

  康焱丞漠然佇立著,老先生則老淚縱橫地迭聲拜託他,顫抖的手一面在口袋裡掏東西。

  當時她第一個念頭就是--他八成又要拿別人的病來折磨人了!於是下意識躲到牆角,想看看他打算怎麼折磨這個老先生。

  老人從口袋取出一本陳舊的郵局存折,顫抖地遞到康焱丞面前。

  「康醫師,我是拾荒維生的,沒有什麼積蓄,現在住的破房子也是違章建築。存折裡的十萬塊是我僅有的,拜託你救救我太太!」

  康焱丞接過存折,翻開一看,裡頭確實只有十萬塊,然而他卻笑了。

  「你很愛你太太吧?」他柔聲詢問老人。

  「是……」老人哽咽地說:「我們沒有孩子,太大跟著我吃了一輩子的苦,現在老來生病,我卻連給她看醫生的錢都沒有……我對不起她……所以我拜託你康醫生,救救我太太!如果這些錢不夠,要我給你做牛做馬我都願意!」

  康焱丞合上存款簿,塞回他手裡。「這十萬塊你拿回去,就當我收下了,我保證治好你太太。另外你說做牛做馬--我這裡正好缺一個打雜的缺,供膳供宿還有薪水,如果你不嫌辛苦的話,可以帶著太太一起過來。」

  「真的嗎?康醫師願意僱用我?」老人喜極而泣,他總算可以讓妻子過穩定的生活了!

  「我說話算話,如果你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過來工作。」

  「謝謝!康醫師,謝謝你!」老人連聲道謝後離去,康焱丞笑了笑隨後回到辦公室。

  這時紀夢棠才從牆角走出來,若有所思地呆愣著。她真沒想到,康焱丞竟然也會幫助貧苦的老人!原來他也是個有血有淚有同情心的人。

  如果可以,她真下希望看見這一幕,因為這錯亂了她的判斷力,她無法再如以往一般堅信他是個冷漠邪惡的惡魔,但現在……

  從那天之後她就陷入自我掙扎的矛盾中,想當他是冷血的惡人,偏偏他不是!她常常望著他就發起愣來。

  其實他真的很好看,俊逸斯文的五官、挺拔頎長的身材,如果他們是在其它情況下認識,她應該會愛上他吧!

  應該?難道妳現在不愛嗎?妳敢說,妳從來不曾對他有一絲好感,當他吻妳、碰觸妳時,妳不曾意亂情迷?心底有道嚴厲的聲音質問她,她慌忙搖頭否認。

  我當然不愛他!他利用仲威作為交換條件,逼自己和他交往,還趁她半醉不設防時佔有她的身子,讓她愧於面對仲威。

  然而康焱丞對自己卻是百般呵護,疼她寵她、悉心照料她的一切,她的口味喜好他甚至比自己還清楚;而且為了她,他還向錢寧程說情……

  如果真要比較,他對她的好可能比壞還要多上許多,那麼自己為何要如此憎恨他,彷彿他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人?

  或許,她真正恨的人不是他,而是自己!她怕愛上他,所以只能用恨來掩飾她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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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20:54:43 |只看該作者
  這天,五行集團的五大龍頭聚集開會。

  紀夢棠提出自己半年來辛勞的成果博得滿堂彩,四位從小在育幼院一起長大的大哥們對她的努力也給予肯定的評價。

  會後,他們沒有立即離去,而是繼續閒話家常。

  這四位從小照顧她的大哥已經陸續結婚,有了自己的家庭,但是對她的關懷依然絲毫未減。

  「夢棠,妳的事業經營得這麼好,高仲威怎麼說?」穆沇別有含意地問。

  「他--並沒有說什麼!」她勉強笑了笑,小臉黯淡幾分。

  對於她的成就,高仲威確實一句讚美的話都沒有說,為了怕刺激他,讓他又開始自怨自艾,對於自己所創立的公司她也不太敢提,有時得到一張大訂單,她只能暗自高興,沒人能夠和她分享這份喜悅。

  而且高仲威的母親也常告訴她:「女人啊,事業心不要太強,把老公比下去對自己沒好處。女人最重要的是相夫教子、傳承香火,其它的事交給男人就行了!」

  她不認同高母貶低女人的言論,但也沒頂嘴,畢竟她還尊重高母是長輩。

  「我想如果是康焱丞,絕對不會這樣吧?」袁祖燁向來不喜歡高仲威,卻很欣賞康焱丞。

  尤其康焱丞替他的小姨子動手術,讓她恢復健康後,自己對他更是推崇備至。

  祖燁哥說得沒錯!康焱丞的反應確實和高仲威完全不同。

  康焱丞得知她將自己的事業經營得有聲有色,不但立即向她恭喜道賀,而且毫不吝嗇地誇讚她、鼓勵她。

  她雖然裝出不在乎的樣子,其實心裡很高興,創業時的艱苦與辛酸,彷彿在這一瞬間全有了回報。

  不但穆沇和袁祖燁欣賞康焱丞,就連龍頭老大--嚴錚和冷漠寡言的封縉培都說:「我也認為康焱丞比較適合妳!」嚴錚這麼說道。

  康焱丞對她的好,只要稍微打聽就能知道。

  「有時愛是盲目的,但妳的心會告訴妳正確的選擇。」封縉培也說出自己的感想。康焱丞的用心大家有目共睹,眾人都忍不住想幫他說幾句話。

  「你們……」紀夢棠不明白為何大家全幫康焱丞說話,難道他們全得了他的好處嗎?

  當然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除了袁祖樺因小姨子的緣故欠康焱丞人情之外,其它人和康焱丞其實毫無瓜葛,更沒必要昧著良心替他說好話。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打從心底真認為康焱丞好,才會要她好好考慮和高仲威是否真的適合?

  他們這席話,讓原本就已紊亂迷惘的她心裡更加迷惑,不知道自己究竟愛的人是誰,還有究竟應該選擇誰。

  離開會議室之後,她駕車來到醫院探望高仲威。每當她為康焱丞感到迷惑不安時,就會很想見高仲威,彷彿想藉由這樣的會面,堅定她的信心與勇氣。

  她剛將車停好,人還沒下車就看到康焱丞出現在醫院門口。不過他可沒那麼神通廣大,知道她來了所以特地出來迎接,而是正巧護送一名女孩出來。

  那是一個相當漂亮的年輕女孩,明眸皓齒、大大的眼睛,我見猶憐。康焱丞沒發現她到來,逕自和女孩交談。他這三年很少對她露出笑容,卻掛著溫文有禮的笑聽女孩說話,連回答的樣子都好溫柔,似乎很怕嚇到她。

  這女孩是誰?紀夢棠沒發現自己正咬著唇,心底泛著酸氣。

  康焱丞替女孩打開車門,小心翼翼送她上車,女孩的家境似乎不錯,還有司機專門替她開車。

  女孩的司機將車開走,康焱丞依然站在原地目送她,直到車子消失了蹤影,才轉身走回醫院裡。

  紀夢棠等康焱丞進去之後,才打開車門下車。她望著已看不見車影的車道,心中喃喃自語:不知道那女孩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能讓康焱丞對她如此禮遇!

  他向來是狂傲不羈、誰也不放在眼裡的,哪怕是政商名流想請他看診,也得照他的規矩來,從不見他逢迎巴結誰。這女孩的身份地位不可能比那些政商名流高,可是卻受到更尊崇的禮遇,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她雖有滿肚子疑惑但不能去問,因為--那不關她的事!就算那女孩是他相識多年的老情人也與她無關!

  只是今天她的步履好像稍微重了些,低跟黑色涼鞋敲擊磁磚的聲音異常響亮。本來應該直接走向病房的腳步在醫院大廳頓住了,然後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竟轉向康焱丞的辦公室。

  來到康焱丞的辦公室門外,她才像突然清醒似的,猛然問自己:我來這裡做什麼?找他閒聊?還是詢問剛才那個女孩的事?

  不!她羞赧至極,急忙轉身想離開,辦公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夢棠!真的是妳?」

  康焱丞站在門內,難掩詫異地看著她。

  剛才他聽到類似高跟鞋的喀嚏聲,本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還是打開門一看,沒想到真的是她來了!

  「要不要進來?」她難得主動來找他,他顯然心情愉快,主動敞開辦公室大門邀她進來。

  「我只想說幾句話,說完就走。」話雖如此,紀夢棠還是順勢走進辦公室,好奇地左右張望。

  他的辦公室約十坪大小,和一般的醫師辦公室沒有兩樣,書桌、書櫃、計算機等設備當然一樣不缺,牆上還有看X光片專用的燈箱。現在燈箱的燈是打開的,上頭放著一張胸腔的片子,看來是他又有了新病人。

  她看到桌上有一份病歷,於是偷瞄了下名字:林妡柔。

  康焱丞發現她正瞄著病歷,於是主動解釋:「這是我剛接下的新病患,是我恩師的女兒,二十一歲,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恩師?」她很驚訝,他居然有恩師,她還以為他是無師自通。

  「嗯。林教授是我在醫學院時的指導教授,後來我連跳兩級提前畢業,他便建議我進入普林斯頓大學的醫學院繼續進修,在我拿到博士學位之後,還引薦我到紐約州立醫院實習,對我相當關照。

  妡柔是他的獨生女,從小就有心臟問題,但因為危險性大,所以一直以藥物控制沒有開刀。這兩年來她的病情逐漸惡化,我恩師才將她轉過來我這裡,希望由我替她動手術。」

  「她居然有心臟病?這麼漂亮的女孩……」

  「妳怎麼知道她漂亮?」康焱丞迅速推斷出原因。「剛才妳在外頭看見她了?那麼妳一定也看見我,為什麼不叫我呢?」他有些惋惜,原本可以更早見到她的。

  「我幹嘛要叫你?你和人家聊得那麼熱絡,溫柔得都快滴出水了,我要是出來露臉,豈不是太殺風景了?」

  她沒發現自己的語氣有多酸,但康焱丞卻聽出來了。他雙眼一亮,難掩笑意地問:「妳在嫉妒?因為我對妡柔溫柔,所以妳心裡不舒坦?」

  她立即嘴硬地否認。「我沒那麼無聊!況且為你嫉妒吃醋,那是不可能的!」

  只有她知道自己的語氣有多麼心虛。她感到非常震驚,因為--天啊,她居然會為了康焱丞吃醋!

  記得前幾天,高仲威有個學妹不知從哪聽來他康復的清息,特地跑到醫院來看他。那天她一進門,就看到那個漂亮女孩坐在床沿與高仲威有說有笑,她不但一點也不覺得嫉妒,還特別買了飲料招待他學妹。

  高仲威明明是她的男友,但她看見他和別的女孩親近卻一點也不生氣,而康焱丞是她所恨的人,為何她才看見他帶著笑容私其它女孩說話,就嫉妒萬分呢?

  難道--她心底真正所愛之人已經不是高仲威,而是……不!她驚駭得面容蒼白,如果這是事實,她寧願什麼也不知道!

  「我想也是!」康焱丞有點哀傷地一笑,眸中的光芒消失了。她恨他都來不及了,又怎麼會為了別的女人接近他而嫉妒呢?

  紀夢棠心想自己一定病了,因為他哀傷的笑容竟會令她感到心疼不捨--她真的病得不輕!

  「那麼,妳來找我是為了……」康焱丞認真地望著她。

  「我--」紀夢棠好像突然喪失了語言功能,支吾了老半天,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剛才她是不自覺走過來的,現在問她來這做什麼,她一時也說不上來,好一會兒她才繃著臉說:「我來問問仲威的情形。」

  「當然!」康焱丞淡淡地嘲諷。她會來找他自然是為了心愛的高仲威,不然還有什麼事值得她移尊就駕前來找他?

  「妳放心,高仲威復原得相當良好,根據高仲威的復健師告訴我,目前他已經能夠不用枴杖行走大約十分鐘左右,而且時間正逐漸增加中,如果復健進度一直持續下去的話,他可以在下個月出院回家,以後只要定期回診檢查就行了。」

  「下個月?」這麼快?不、其實不快,距離他入院已經過了五年了!

  想起這五年的生活,紀夢棠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那場意外彷彿是昨天的事,然而一轉眼竟已經過了五年。五年來,她有時覺得時光飛逝--譬如剛開始的兩年。有時又覺得歲月漫長--譬如之後的三年。每個週末掙扎赴約的心情,讓她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

  五年的漫長時間足以冷卻一切,在高仲威臥床的這幾年,她變了很多。最大的改變就是--她的身體背叛了仲威,每回見到他,她總覺得心虛愧疚。

  再者,她的心情也變了很多,雖然衷心希望他盡快康復出院,但是--她竟無法肯定,自己是否還依然深愛仲威。

  他們之間最初的吸引力不見了,每回的探視,她就像看見一位老朋友,聽他抱怨、聽他訴苦,聽他說想念她--但她卻沒有感覺。她會安慰他、勸他繼續接受治療,但是她真的沒有特殊的感覺。愛、思念、心痛……這些情緒她愈來愈生疏,有時她也是猛然想起才驚覺--高仲威是她的男朋友!

  發覺這些事後,她對他更感歉疚,雖然刻意延長停留在醫院的時間,但是她的心卻愈飄愈遠……

  「妳在想什麼?」康焱丞的聲音將她自思緒中拉回。

  「你剛才說仲威下個月就可以出院了,我非常高興,因為我馬上就可以擺脫你了!」她假裝快樂地笑道。

  「那又如何?我們的契約期限到高仲威康復出院為止,在那之前,妳依然是我的女人,依然得每個週末過來找我,一天也不能少!」

  「你--卑鄙無恥!」紀夢棠羞惱得伸手想打他一巴掌,卻被他動作迅速地攫住手反壓在牆上。

  「放開我!」她的粉臉因憤怒而染紅,看來異常美麗,微喘的艷紅小嘴一張一合像在邀請他品嚐。康焱丞禁不起這樣的誘惑,決定順從心底的渴望,好好享用她甘甜的小嘴。

  「不--」她察覺到他的企圖,轉頭想躲開他的吻,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溫熱的唇牢牢實實罩住她的,她的唇依然那麼甜,他貪婪地撬開她緊咬的貝齒,捲起她的粉舌熱情吸吮。

  紀夢棠一開始努力掙扎,但漸漸地力道愈來愈弱,最後她低聲呻吟,雙手克制不住地反抱著他的背,沉浸在他的熱吻中……

  他們誰也沒發現,辦公室的門曾經被打開又關起。高仲威面色陰沉地握著牆壁上的扶手,憤恨地走回病房。

  他的動作雖然還有些緩慢,但已經能夠隨心所欲地行走了。

  剛才他利用練習走路的機會,特地繞到康焱丞的辦公室來,想問問自己何時可以出院,沒想到--竟意外讓他發現這個天大的秘密!

  夢棠她竟然--

  他倏然停下來,握緊的拳頭猛力擊向牆壁。為什麼?為什麼在他即將痊癒的時候讓他發現這種事?!

  他恨恨地凝視遠方,眼中出現報復的火光。

  對不起他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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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20:55:20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仲威?」

  稍後,紀夢棠到病房去看高仲威,這時他已從震怒中恢復,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臉平靜。

  紀夢棠完全不知道,他已經發現她與康焱丞私下的關係,而且非常憤怒。

  不過今天仲威對她特別好,又是噓寒問暖,又是道謝誇獎,還直要她吃水果,讓紀夢棠受寵若驚。

  「今天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她幾乎想伸手去摸摸高仲威的額頭,看他有沒有發燒。

  「傻瓜!我們是情人不是嗎?我不對妳好該對誰好?」高仲威柔聲斥責。

  「其實仔細想想,我真對不起妳!我癱瘓這五年來,妳不離不棄地照顧我、幫助我,我真的很感激。偏偏我所能為妳做的又那麼少,連和妳出門約會,或是陪妳到電影院看場電影都做不到,就算妳變心愛上別人,我也沒有話說。」他像試探似的直盯著她的眼睛。

  「怎麼會呢?我沒有愛上別人,我……不會背叛你的!」紀夢棠愧疚地低著頭不敢看他。

  「是嗎?那就好。」高仲威狀似安心地一笑,突然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夢棠,請妳嫁給我!」

  她嚇得一震,直覺想甩掉他的手,幸好及時忍住了。

  「你說什麼?」今天他真的很反常,不但突然說些感性的話,而且還出其不意向她求婚。

  「妳很驚訝嗎?我不是從很久以前就說過,等我好了一定馬上跟妳結婚?現在我即將康復,這時候談起婚事一點也不奇怪吧!」

  「我知道你是說過,但是……」她以為他只是因為感激才隨口說說,從未想過他是認真的。

  「妳以為我在開玩笑?夢棠,我是認真的!我真的想娶妳,這五年來就是因為有妳在身邊,我才會砥礪督促自己盡快從痛苦中站起來,康復回歸正常的生活。」

  對於他的深情告白,紀夢棠沒感到喜悅,反而是滿心的惶恐與不安。

  他要她嫁給他?她真的該嫁給他嗎?

  見她面露猶豫之色,高仲威有點不悅地問:「難道妳不想嫁給我嗎?」

  「不……不是的--」

  她也不是不想嫁給他,應該說--她根本沒考慮過這件事!其實她也覺得很疑惑,她明明深愛過他,然而如今一想到與他結婚,她不但難以想像,而且幾乎無法接受。

  她無法想像自己成為他妻子的生活,與他朝夕相處、同床共枕、裸裎相對……她不敢想像。不!她不想嫁給他!

  高仲威深深歎息,又開始自艾自憐。

  「我知道,要妳嫁給我是委屈妳了,畢竟我雖然能夠行走了,但不一定能完全康復到和正常人一樣,再說我曾經是個半死不活的廢人,或許這點會令妳覺得蒙羞吧?」

  「不!我怎麼會這麼想呢?」她絕對不是以他為恥,或是怕他有後遺症無法完全復原。如果她是這樣的人,五年前他癱瘓時她早就離他而去了,不會等到現在。

  她只是……她該怎麼說呢,五年的時間改變了很多事,她不再確定他們是不是合適的一對,她甚至不敢確定,自己是否依然愛他……

  然而高仲威並不放棄,繼續遊說道:「夢棠,這些年來,我真的是為了妳才這麼努力讓自己好起來,妳不能在這時候丟下我!現在我就像一個搖搖學步的小孩,未來的路還需要有妳扶持,如果妳在這時候拋下我,我一定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這等於是再次宣判我死刑!所以求求妳夢棠,不要拋下我!我需要妳!」

  高仲威的聲聲哀求,讓紀夢棠難以拒絕。

  他說的沒錯,因癱瘓而與社會脫節五年的他,人生確實才剛要起步,這時候他最需要一雙手在一旁扶持,如果她在這時候離開他,他可能會就此而一蹶不振,她忍心讓剛痊癒的他面對這麼殘酷的事?

  不!姑且不論現在她是否還愛著他,光是顧念這麼多年的情誼,就算是朋友也不忍心在這時給他重重一擊吧?

  想到這些她沉默了,「不」這個字她實在說不出口!

  高仲威見她一直不說話,更是節節進逼,不斷追問:「妳為什麼不說話?妳不說話是表示同意嗎?對吧?妳也想嫁給我,對吧?」

  紀夢棠心情沉重地閉上眼,知道自己沒有選擇,於是以壯士斷腕的決心,輕輕點了點頭。

  「是的!我願意嫁給你,我願意在未來的人生路上扶持你,陪伴你走下去。」

  「太好了!夢棠,我就知道妳絕對不會拋下我,我愛妳!夢棠--」

  相對於高仲威的欣喜若狂,紀夢棠只覺得渾身發冷,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無法去想。

  她渾渾噩噩地起身道:「裡頭有點悶,我出去走走。」

  接著,她木然走出病房。
  她關上病房的門低頭往前走,忽然一雙男人的腳出現在她面前。她順著那雙腳將視線往上移,看到潔淨的醫師白袍,再繼續往上,看到一張僵冷鐵青的面孔。

  「妳剛才說的話全是哄他的吧?」他的大掌如鷹爪般攫住她的肩猛力地搖晃,她卻不覺得痛。

  事實上,她已經沒有感覺了!剛剛應允一樁婚約的她,不但不感到喜悅,反而像行屍走肉般,沒什麼特殊的情緒感受。

  「妳是瘋子還是笨蛋?婚姻這種東西,能夠當作同情心胡亂施捨的嗎?那關係著妳一輩子的幸福,妳怎能隨隨便便答應?妳這是在作賤自己,妳知不知道!」

  他嚴厲憤怒的指責,總算將紀夢棠從渾沌的思緒中拉回,首先傳達到她的腦子的情緒就是生氣。

  她跳起來拂開他的手,然後反唇相譏:「說到作賤我自己--始作俑者是你才對吧?仲威本來就是我的男友,我們彼此相愛,結婚也是天經地義的事,而你什麼都不是,卻佔有我的身體,你才是作賤糟蹋我的人!」

  「作賤糟蹋?難道這些年來妳對我的感覺只有這樣?除了恨之外沒有其它的感覺嗎?」康焱丞心痛地問。

  紀夢棠口是心非地冷諷:「對於一個用這種方式來羞辱我的惡魔,我還能有什麼感覺?我對你的觀感永遠不會變--我恨你!」

  「妳恨我?經過這麼久的時間……」

  他付出這麼多努力,結果她依然恨他!

  他喃喃自語,神情是震驚難以接受的,紀夢棠見了心口有些刺痛,但要她說些好聽話來安慰他實在不可能,與他唇槍舌戰已變成習慣,要她突然緩下姿態對他和顏悅色,她難以辦到。

  她咬唇瞅著他晦暗消沉的臉龐,有點不確定地問:「你還記得自己的承諾吧?你不會跑去對仲威說什麼吧?」

  她並不是害怕高仲威知道她與康焱丞之間的秘密協議,而是擔心剛痊癒的他無法接受這個打擊,身體說不定會突然惡化。

  「如果我將我們的關係抖出來,會害妳結不成婚嗎?」

  康焱丞故意露出邪惡的笑容存心想嚇她。她那副唯恐高仲威知情的緊張模樣,實在讓他覺得非常刺眼。

  「你不能!」紀夢棠驚駭得倒抽一口氣。「這件事千萬不能讓仲威知道,他會受不了的!」

  她真的很怕他受不了這個打擊!

  康焱丞沉痛地閉上眼,知道自己輸了--徹底的輸了!說到底,她心裡唯一關心的人還是高仲威!

  原以為這些年的相處,就算不能讓她愛上他,至少--對他也會有些眷戀吧?然而事實證明,她不但沒愛上他,甚至連一絲情感都沒有!對於即將到來的分離,她想必喜出望外吧?

  面對這樣的結果,他還能不放手嗎?

  這種結局他不是不曾想過,但他一直以為自己能夠平靜面對,畢竟再苦再痛的事他都經歷過了,所以他認為這世上應該沒有任何事擊得倒他。

  可是他錯了!她對他的冷漠、憎恨,對高仲威的癡情無悔,都像利刃火焚般讓他痛苦不已,然而他卻不得不放手!

  他當然也自私過,用盡一切手段想霸佔她--訂下週末之約、用契約綁住她,甚至佔有她的身體,想用這種方式讓她對高仲威死心。可是這些極端的方式並沒有讓他得到她的心,只將她推得更遠!她開始恨他、如同寇讎般仇視他,但他已沒有回頭路可走,明知錯了,還是繼續錯下去。

  他錯了五年也霸佔了她五年,如今該是醒悟,將她還給高仲威的時候了!

  「我可以答應妳不說出這個秘密。」他睜開眼,熾熱難捨的雙眸筆直射向她花朵般嬌艷的臉龐。

  他的視線令她覺得不安,立即轉開頭,迴避他的注視。「你是說真的?」

  「是真的沒錯,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她不由得擔心,他該不會想要求她婚後背叛高仲威,與他暗通款曲吧?

  「我要妳陪我最後一個週末,心甘情願地,不爭執吵架、不互相傷害。我們從未一起出去旅行,到南部走走,假裝我們是一對相識已久的戀人,好好地度過最後一個週末。」

  他淺淺地微笑,笑容中有著她不忍細看的哀傷。

  「好,我答應這個條件。」

  她告訴自己,她只是一時心軟,被他眼中的哀戚打動了,絕不是因為她也有所期待,渴望這個最後的旅行。

  可是她緩緩抬手捂著心口,發現自己的心臟跳得好快,好像在期待什麼。

  反正,這是最後一個週末了!她喃喃自語。

  就算她放縱自己表露真實的情緒,也僅有這個週末而已,又何必再矯情掩飾下去呢?

  這維持五年的關係,終於要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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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20:55:40 |只看該作者
  涼涼鹹鹹的風吹拂在紀夢棠臉上,她舒服地低喃兩聲,緩緩掀了掀眼皮,接著便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入目所及的傢俱物品幾乎都是木製品。幾件衣服凌亂地扔在地上,從門口一直散落到床邊,很明顯能夠看出那些衣服是怎麼被脫掉的。

  這時,她看見床的前方有扇好大的窗戶,而窗外--是一片湛藍的海洋,遠處有幾艘船隻緩緩駛過,世間的紛紛擾擾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好漂亮!」她忍不住喃喃自語。

  她從沒見過這麼藍、這麼漂亮的海,藍藍的海水宛如寶石般剔透晶瑩,又像最頂級的絲絨般,在動靜間展現出耀眼的光澤。這麼漂亮的海,也只有墾丁才有吧?

  她想起來了!昨天是禮拜五,下午康焱丞打電話給她約好要在機場碰面,他已訂好機票要到南部去。

  她並沒有問他要去哪裡,只是準時赴約,結果那班飛機將他們載往高雄小港機場,下飛機之後他又去租車,駕車行駛一個多鐘頭之後,才將她帶到這裡--一個擁有墾丁最美景致的度假村。

  他早在幾天前就已訂好小木屋,他們從櫃檯的服務人員那裡拿了鑰匙後,便直接回到度假村的木屋裡休息。

  羞人的事就是從這裡開始--他們進門之後,他便迫不及待地將她壓在門板上熱吻,激情的火焰迅速點燃。

  他急切地將她帶往床上,兩人一面親吻,一面七手八腳地剝除對方的衣物,等他們終於來到床上時,兩人都已經一絲不掛。

  他們以前所未有的熱情包容對方、接納對方,共譜雙人之舞。紀夢棠不是第一次和他上床,卻不曾有過這種想要流淚的感動。

  想起自己昨夜的主動,她便感到羞赧不已,眼神複雜地轉過頭,望著身旁依然熟睡的男子,神色霎時一變。

  這……什麼?

  他側身面對著她,薄被蓋在腰際,遮住赤裸的下半身。他還在睡,但令她震驚的當然不是他的睡相--而是他身上令人怵目驚心的疤痕。

  她首先注意到右手臂到腰際的暗紅色扭曲疤痕,那看起來像燙傷;另外在他的胸口部分則有白色的疤痕,應該已經癒合許久。

  他倆相識五年,卻從不知道他身上有這樣的疤痕!因為康焱丞從不在她面前寬衣解帶,而她也絕少碰觸他的身體,因此根本不知道他身上有這麼駭人的疤痕。

  她伸出顫巍巍的手,碰觸那猙獰扭曲的疤痕。這些傷疤到底是怎麼來的?當時他一定很痛吧?究竟是什麼樣的意外,讓他受列這麼嚴重的傷害?

  她發現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眼眶裡好像有層水霧遮住了她的視線,一種幾近不捨的心疼充斥在她的胸臆間。

  這時,她以為還在沉睡狀態的康焱丞忽然睜開眼,銳利的眼神筆直射向她,她嚇了一跳,立即縮回自己的手,眼中的薄霧隨之散去。

  「你醒了?」

  她漠然移開幾寸,假裝自己不曾碰觸他。

  「妳都看見了?我身上這令人作嘔的疤痕!」他譏誚地問,掩飾眼中的恐懼,並等著她放聲尖叫。

  原本他是很介意被她看見這些疤痕的,但這已是他們最後一次私下相處,自然也不必再害怕讓她看見這些駭人的傷疤--她總有權利知道,自己這幾年來是和什麼樣的男人在一起。

  紀夢棠知道這是打擊他的好機會,只要對他身上的疤痕露出鄙夷的神情和大加嘲諷,必定能夠使他感到極大的痛苦,然而--她做不到!

  「它其實--沒有那麼恐怖!任何人都有可能因為意外在身上留下疤痕,沒什麼好怕的。」最後,她這麼回答。

  「你……是怎麼受傷的?」

  她平和鎮定的態度令他感動不已,他原以為她會覺得噁心想吐……

  「這是紀念品!」他諷刺地淡然一笑,告訴她:「是我母親在我十四歲那年留給我的遺物。」

  「你是指--那場意外的大火?」她知道他父母葬身火窟的事,但沒想到他也在那場大火中被灼傷。

  「妳知道?」名醫康之廣夫婦葬身火窟,這則新聞曾經喧騰一時,她會知曉並不奇怪!

  「其實那不是意外!」他揭曉謎底。

  「不是意外?!」紀夢棠直覺想到許寬厚所說,有人認為那場大火是他放的,該不會是--

  「那場火災不是意外,肇事者是我母親。那是我十四歲那年的事……」

  他閉上眼,沉痛地告訴她這個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秘密。

  當年警察調查,研判有極大的可能是人為縱火,但是無論怎麼問,他總是含混帶過,警方也查不到外人惡意侵入縱火的證據,所以就以無頭公案結案了。其實他非常清楚,放火之人正是他的母親!

  「怎麼會有這種事?這樣--太殘忍了!」

  紀夢棠震驚萬分,不敢相信竟有人這麼狠心,連自己的兒子也想傷害?無論父母之間有多大的恩仇,都不該將無辜的孩子拖下水呀!

  「其實我並不怪我母親。」康焱丞沉聲低語。

  「我知道她很痛苦,不希望我將來和她一樣痛苦,所以才想帶我一起走。況且那時她應該已經瘋了!」他雖然不贊同母親的做法卻不忍心苛責她,尤其在她已經瘋狂的情況下。

  「無論如何痛苦都不該剝奪孩子生存的權利,我真的不能認同這樣的做法!」她深長地歎了口氣。

  「她只是不希望我步上她的後塵,為情痛苦。」現在他愈來愈能瞭解母親當時的心情。

  「你會嗎?」她冷不防問。

  「會什麼?」他微皺起眉,不明白她天外飛來的這句話。

  「步上你母親的後塵,為情痛苦。」她凝視他的眼,突然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哼!」他嘲諷地笑了聲,撐著手臂起身,失去焦距的雙眼轉向藍得耀眼的海洋。

  「我早就從我父母身上學到愛情的教訓--所謂的愛只是一時迷惘,人是很容易見異思遷的動物,我從我父親身上得知這點。

  當愛情的熱潮退去後,剩下的只有悲傷與痛苦,如果癡癡眷戀不忘,那便是自尋死路。我母親臨死前教會我這一點!」

  偏偏他什麼都知道卻還是自尋死路,枉費母親這個血淋淋的例子擺在他眼前,他卻冥頑不靈,依然愛上了她。難道母親性格中多情、悲劇的一面,也遺傳給他了嗎?

  「看來你對愛情很悲觀。」紀夢棠苦澀一笑。

  她果然沒料錯,在他的心目中根本沒有愛的存在!他不懂愛為何物,所以才能冷心絕情、以近乎殘酷的冷靜兀自操弄他人的命運……

  幸好她沒愛上他,否則只是自討苦吃!她很想慶幸地大笑,但勉強咧開嘴更覺得心口疼得厲害。

  得知他不可能愛上任何人,她不但沒有鬆一口氣,反而覺得心中空蕩蕩的,彷彿再多享受與歡愉,都彌補不了那個大洞……

  算了!多想無益,別再想了。

  她裹著被單跳下床,假裝興奮地說:「天氣真好,海水好藍,走,我等不及去游泳了!」

  就讓他們真正以放鬆的心情,來度過這最後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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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20:56:06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黃昏,他們手牽著手在南灣潔白的沙灘上漫步;夜晚,則坐在臨海小木屋的台階前觀賞滿天燦爛星斗:深夜,他們忘我地在床上纏綿……誰也沒提起未來的事,彷彿時光為他們在這一刻停住。

  然而再美好的時光也有結束的時候,星期天中午,他們不得不辦理退房,離開墾丁。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很沉默,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並不是旅行的勞頓讓他們不想開口,而是在即將分離的時刻,兩人都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他們的心情同樣複雜,有喜有悲、有瞋有怨,還有滿滿的不捨。

  尤其是紀夢棠--

  她以為自己會很高興,因為即將擺脫他陰魂不散的糾纏,然而想到將來不再有他的輕聲問候、細心叮嚀,不會有人在她疲憊不堪時送上一碗熱騰騰的精力湯,更不會有人像他這般,帶給她終生難忘的激情回憶……

  回台北的旅程似乎特別短暫,才幾個鐘頭就到了不得不分別的時刻。康焱丞在她的公寓前停下來,開門讓她下車,紀夢棠提著旅行袋回頭望著他。

  那一刻她不知該說些什麼。說謝謝?不!那太可笑了。

  說恨?呃--其實她也沒那麼恨他。

  說愛?老天!她到底在想什麼?

  「再見!」最後,她退後一步,握緊手中的旅行袋,昂起下巴,以壯士斷腕的勇氣揚聲道別。

  再見了,曾經關照過她的男人!再見了,五年來的回憶!

  再見……

  康焱丞勉強勾起唇瓣,算是響應的微笑,一個倉促點頭後,立即駕車離去。

  他無法開口說再見!剛才他本來想裝出不在乎的模樣,但是才一開口,喉頭已然哽咽。

  他不想讓她離開!他要她生生世世,永永遠遠都留在身邊陪伴他!

  然而--這個夢想有多麼奢侈難圓?她心中只有她最愛的高仲威,他充其量不過是個介入者,就像粱祝中的惡霸馬文才,以為用卑劣的手段就能擄獲佳人芳心,沒想到佳人寧願一死,也要奔向情人懷中!

  到頭來,他們只是做了一場夢--一場以為幸福在握的美夢!事實上他們什麼都沒得到,只換來一身惡名。

  他筆直凝視前方,對向車道的車燈投射過來,映照在他臉上,他的雙頰隱約出現一絲晶亮的反光。

  那是……淚!
 紀夢棠將粉紅色的喜帖一張張放入寫好地址的信封中,腦中的思緒已飄到千里外。愈接近婚期,她愈煩躁不安。

  她從墾丁回來後不久,高仲威便主動定下婚期還廣發喜帖,邀請雙方的親朋好友參加婚禮。紀夢棠本來不喜歡鋪張,但因為他的堅持,所以還是順他的意盛大舉辦婚禮。

  嚴錚等四位大哥免不了對她的婚事又是一陣質疑,大家都希望她再仔細想想,別把同情誤當成真愛。袁祖樺甚至直言要她擦亮雙眼,一旦嫁人可就來不及了!

  對於他們的憂心,她只是微笑以對。

  她相信自己沒有做錯!她和仲威相戀七年,雖然其中曾因他癱瘓,有五年的時間沒機會培養感情,但他是她的初戀啊!既是她最初,那麼也該是她最終的愛,她認為自己沒有做錯。

  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婚期決定之後,她的焦慮不安更加顯著了,夜裡經常失眠,一到週末還習慣性地想要搭車趕往某處……她真是中毒太深了,不然就是犯賤,否則已經獲得自由的她,為何還經常想起那個男人呢?

  她自嘲地一笑,將寫完的喜帖彙集成迭,準備收進袋子裡。

  這時,失蹤一下午的高仲威終於回來了,他匆忙進門,毫無一絲歉意地笑問:「我回來了!哎,妳把喜帖寫完了?」

  今天他們本來約好一起將喜帖寫完,明天好交由專人寄發,但是他剛到她家不久就說臨時有事要辦隨即離去,現在她一個人將喜帖處理完了,他才出現。

  「嗯,全寫完了。你事情辦完了?」奇怪的是紀夢棠並不生氣,好像無論他做

了什麼,都引不起她真正的怒氣。她對仲威的包容是因為太愛他還是根本不在乎?她未曾深思。

  「是啊!那個朋友真煩,自己失戀就算了,還硬要拉我聽他訴苦,真讓人受不了!」他走到她身旁,紀夢棠立即聞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飄來。

  香水味!高仲威身上有股女性的香水味。

  這種香味當然不可能是他噴上去的,也不可能是他男性友人的,那麼--這個氣味是從哪來的?

  她心生疑惑,但是沒有開口問。

  基本上,她還是願意相信他。她不喜歡像個疑心病重的妒婦般,整天拿著放大鏡在未婚夫身上找女人的頭髮,倘若必須如此才能維繫婚姻,那麼她寧願不結婚。既然決定結婚,就該相信他不是嗎?

  「既然妳已經把喜帖寫完了,那我先回去休息了,被朋友的事折騰了一下午,我快累癱了。」高仲威才剛折回來,馬上又想開溜。

  「好啊!」紀夢棠點點頭。「那你快回去休息吧,這些喜帖我會托人去寄。」他身體才剛好,行動也不太方便,確實該多休息。

  「也好,那我先走了!」對於婚禮事宜他絕少插手,總是找借口逃避,而紀夢棠的寬大包容讓他更加肆無忌憚。

  高仲威走後,紀夢棠望著面前成堆的喜帖,忽然產生逃避的念頭。

  真的要嫁給仲威嗎?為什麼她沒有半分喜悅之情,還覺得滿心惶恐?

  不!都到了這時候,她還想這些做什麼?

  這件事已成定局,由不得她反反覆覆、臨陣退縮,那對大病初癒的仲威將是最大的傷害!

  想到這點,她不再遲疑,動作快速地將喜帖收好,準備明天就請助理去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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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20:56:27 |只看該作者
  一大早,許寬厚打著呵欠從值班室裡走出來。

  他懶洋洋地搔著頭,一面走向病房的護理站,經過康焱丞的辦公室時,不經意聽到門內有些聲響,他立即停下腳步,快速而小心地貼在門板上偷聽裡頭的動靜。

  是康醫師嗎?可是他通常不會這麼早來呀!還是小偷?

  他悄悄推門一看,發現是康焱丞,他正坐在開啟的計算機前,一邊翻閱數據一邊振筆疾書,不知寫些什麼。

  「康醫師?」他驚喊出聲。「您今天怎麼這麼早來?欸--」

  不對!他很快發現康醫師兩眼滿是血絲,而且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他可能根本沒回家!

  「您不會一整晚都坐在這裡吧?」他詫異地問。

  「昨天剛送進來阿茲海默症的病患,我想搜尋醫學的相關數據,尋找可能的治療方法。」

  「那也不急於一時吧?」驀然一個念頭突然跳進他腦中。「您是不是--是不是因為是……的日子,所以才……」

  「什麼日子?」康焱丞狀似漫不經心地問,翻閱書籍的雙手更加忙祿了。

  「就是紀小姐--結婚的日子!」因為他的女友周沛如受邀當紀夢棠的伴娘,所以他很清楚是今天沒錯!

  康焱丞宛如被邪惡精靈石化般,瞬間停止動作,只有指縫間夾著醫學期刊的手微微地顫抖著,讓人知道他並沒有被石化,依然是有靈魂與意識的正常人。

  過了許久他才合上期刊,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說:「是今天嗎?那麼,真是恭喜她了!」

  「康醫師--」

  「這些醫學期刊所提供的數據還是不足,等會兒我想到圖書館去找些其它的數據,病患的部分就麻煩你先幫我排些檢查。」

  說完,他起身推攏辦公椅,脫下長袍、套上西裝外套,當真準備離開。

  「康醫師!你就這麼放棄了嗎?」許寬厚忍不住焦急喊道。

  「紀小姐的婚禮將在聖家玫瑰堂舉行,你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阻止!」

  「不,我不會去。」他不能破壞人家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

  「為什麼?我知道你也喜歡紀小姐,既然愛她,為什麼不把她追回來呢?如果你肯去,或許紀小姐會改變心意!」

  「因為能讓她幸福的男人不是我!」康焱丞無法克制地大吼:「她愛高仲威,

唯有嫁給他,她才能獲得真正想要的幸福!」

  他接著苦澀一笑,眼中滿是痛苦。「再說,她絕不可能為了我改變心意,因為她恨我,我雖然得到她的人,卻永遠也得不到她的心!」

  「康醫師……」許寬厚沒想到看似平靜的真相下,竟然有這麼一段恩怨糾葛。

  「我先走了!如果你去參加喜宴,記得替我獻上祝福。」

  康焱丞披上外套,快步離開辦公室,許寬厚愣愣地望著他消瘦孤寂的背影,好像突然明白了。

  其實,康醫師比誰都愛紀小姐,也比任何人都想擁有她,然而為了她的幸福,他寧願選擇默默退出,讓她追求自己的幸福。

  世間的情啊……唉!

  許寬厚又搔搔頭,轉身走向病房,開始一天忙碌的工作。
  康焱丞駕車前往圖書館,兩手機械化地轉動方向盤,雙眼則視而不見地凝視前方,耳邊依然不斷迴盪著許寬厚激動的大吼,,

  既然愛她,為什麼不去把她追回來呢?

  為什麼?因為夢棠不愛他,所以他就輕易放棄了?還是因為害怕看到她怨恨的眼神,所以不敢去?

  或許都有!而且他答應過從此退出她的生命,他不能言而無信。

  可是……如果他不打擾,只是悄悄看一眼,應該無妨吧?

  她成為新娘子的模樣一定很美很美!她本來就是個美人胚子,如果加上合宜的裝扮定是美得不可方物……

  渴望見她的欲望不斷在心底鼓噪:去吧!去看看她,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吱--他突然緊急煞車,後方整排車輛也跟著急踩煞車,緊接著響起尖銳的喇叭聲,還有抗議的咒罵聲四起。

  「搞什麼嘛--」

  「抱歉!」他按下車窗,朝那些駕駛倉促致歉後,立即轉入左側的快車道,掉頭往反方向疾駛。

  二十分鐘後,他來到聖家玫瑰堂,門外的道路旁停滿汽車,顯然前來觀禮的人並不少。

  他將車停到稍遠的巷子裡,然後步行到教堂想悄悄觀禮。

  可是一踏入教堂,他就敏銳地察覺氣氛不對,本來該是溫馨甜蜜的結婚禮堂,氣氛僵滯得宛如喪禮的靈堂,他彷彿聽到有人在吼叫,四周滿是吵雜的耳語。

  「怎麼會這樣?」

  「沒想到新娘是這樣的人……」

  他們在說新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抱歉!借過一下。」

  康焱丞用力排開眾人,擠到最前頭去,想看看究竟發生什麼事……

  ☆☆☆ 龍騰世紀書庫 ☆☆☆ 龍騰世紀書庫 ☆☆☆

  一早,美容師就趕往紀夢棠家中替她化妝穿禮服。

  奇怪的是,身為服裝設計師的她所穿的婚紗卻不是她自己設計的。她當然也想過替自己設計一套獨一無二的特別婚紗,然而她屢次拿起畫筆,卻沒有任何靈感,所以最後索性從法國訂購一套。

  她讓化妝師畫完妝後,平靜地換上禮服,戴上成套的鑽石首飾,然後出門前往教堂。

  她沒有嬌赧羞澀之情,一切就像平日上班那樣迅速完成,不拖泥帶水,連美容師都說她是她見過最冷靜的新娘。

  她冷靜得就像要去赴一場普通的商業約會,而不是自己的婚禮。

  到達教堂後,她枯坐在休息室裡,等候大半天也不見高仲威出現。他真的很奇怪!愈接近婚期他的反應愈怪,但她沒有心思去想他的轉變,反正只要完成婚禮,她就算盡了自己的責任,所以她只希望婚禮盡快結束,還給她平靜的生活。

  在她枯坐等待婚禮開始期間,嚴錚的妻子喬恩恩、穆沇的妻子邵翊荷,還有袁祖燁的妻子簡舒瑀都溜進來陪她聊天。童年曾經顛沛流離的幾位大哥幾乎都已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唯獨她……

  她在想什麼呢?她即將結婚--嫁給自己的初戀情人,所以應該也算得到幸福了吧?她相信只要結了婚,此刻心神不寧的怪異感覺應該就會消失了。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後,婚禮即將開始。今天由嚴錚權充女方家長,帶領她步上紅毯。

  紀夢棠勾著嚴錚健壯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前方的聖壇,她即將托付終生的男人正在那裡等她,但她心中並無太大的喜悅,只是麻木地走過紅地毯,臉上連一絲笑容都沒有。

  到達聖壇前,嚴錚鬆手將她交給高仲威,婚禮即將開始,高仲威卻突然甩開她的手,揚聲對神父說:「我高仲威不娶這個淫蕩的女人為妻!」

  「什麼?」眾人一陣喧嘩,紀夢棠更是宛如當眾被甩一巴掌般,錯愕不解。

  「仲威,你為什麼--」

  「住口!妳沒資格叫我的名字,妳以為妳和康焱丞的醜事我不知情嗎?」

  「高仲威!你說這什麼渾話?快為你的失言道歉!」袁祖燁第一個不饒他,跳出來揪住他的領子,碩大的拳頭欲揮向他。

  「啊!你做什麼?快放開我兒子!」高母衝過來哇啦尖叫。

  「仲威要不要緊?他有沒有傷到你?」一個女孩則跑出來抱著高仲威,替他阻擋袁祖燁的威脅,一臉擔憂的神情。

  紀夢棠認出她,她正是上回到病房探病,坐在床邊和高仲威有說有笑的學妹。

  從他們親暱的舉動看來,在離開醫院之後,他們絕對還有密切聯繫。

  高仲威恨恨地轉頭對眾人說:「她本來就是水性楊花、不安於室的蕩婦!在我重傷住院期間,她就和我的醫師搞上了!」

  「這不是事實!」嚴錚面色鐵青地站出來,替紀夢棠澄清。「那是一個協議,她為了醫好你的傷,才答應用自己作為交換條件,請康焱丞替你診治!」

  「那又如何?她終究是背叛了我!虧我以為她是個冰清玉潔的好女孩,沒想到早就是只被穿膩的破鞋,現在居然還想用那骯髒的身體嫁給我?」

  「是啊!這種不檢點的媳婦兒,我們高家才不要。而且她是掃把星,打小剋死父母不說,我們仲威跟她交往之後也出了這麼嚴重的車禍,差點變成殘廢!」高母刻薄地跟著數落。

  「真有這種事?」眾人開始竊竊私語,現場幾百隻眼睛全盯著臉色愈來愈蒼白的紀夢棠。

  她面色雪白,渾身不斷顫抖幾乎快要昏倒,而高仲威不但毫不憐惜,還繼續落井下石。

  「紀夢棠,妳以為我真心想娶妳這種淫蕩無恥的女人?哼!若不是為了在大家面前揭穿妳的假面具,我才不會浪費心力安排這場假婚禮!」

  豆大晶瑩的淚珠滑下紀夢棠的粉腮,她並不是傷心高仲威的惡毒薄倖,而是因為羞辱而哭泣。

  「高仲威!夢棠為你犧牲這麼多,你不懂得何謂感激嗎?」穆沇站出來,冰冷的眼直射向高仲威的小人嘴臉。

  「為我犧牲?別說得這麼好聽!依我看她也樂在其中,你們沒聽到她在他辦公室裡的浪叫,那真是--」

  「住口!」再也聽不下去的康焱丞,推開擋在他前方的最後一個人,毫不畏懼地走到紀夢棠身旁,昂起下巴,迎接眾人投射來或好奇驚訝、或鄙夷的目光。

  「我就是康焱丞!剛才你們所聽到的那個協議全是我一手主導的,是我利用高仲威的治療作為手段,脅迫她與我交往。從頭到尾她都是被逼的!」

  為了不讓她成為眾人撻伐的目標,他將所有的過錯一人獨攬,只要大家別再攻訐她。

  「你……」紀夢棠沒想到他會在此時出現,她慌忙搖頭道:「不--你快走!我不要你在這裡--」她一個人承受這些就夠了,不需要他也一起忍受羞辱!

  「不!我不能走,該是我還妳一個公道的時候。」

  康焱丞環視眾人,嚴肅冷凜的神情,大家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響。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高仲威扭曲的英俊面孔上。

  「就算夢棠確實失了身,那又如何?她全是為了你的傷不是嗎?為何你沒有半分感激與憐惜,還捨得讓她受眾人輕蔑與鄙夷?」

  高仲威恨恨地大吼:「她哪是為了我?她根本是自己天性淫亂放蕩,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夠了!紀夢棠臉上滿是羞辱的淚,再也無法承受更多,拉起婚紗的下襬掉頭向教堂外衝去。

  「夢棠--」

  康焱丞立刻追了出去,紀夢棠太過痛苦,一心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舔舐傷口。

  這時,一輛轎車從遠處高速駛來,紀夢棠滿眼是淚,根本沒看見那輛車,而跟在她後頭的康焱丞看見了,立即恐懼地嘶吼著警告她:「夢棠!小心--」

  他撲向紀夢棠,將她推向一旁,自己卻閃避不及,砰地一聲被撞離地面,然後飛落在前方幾公尺遠的地方。

  「康焱丞!康焱丞--」紀夢棠忍著擦破皮的痛楚,從地上爬起來。

  她看見康焱丞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原本蒼白的小臉更是毫無血色,她飛快跑過去跪在他身旁,顫抖又恐懼地撫摸他染上點點血跡的臉頰。

  「焱丞……」她嗚咽啜泣著試圖喚醒他,然而他依然緊閉著眼沒有反應。

  這時,慌張的汽車駕駛和聽到撞擊聲從教堂趕出來的人,已迅速圍了過來。

  嚴錚看康焱丞已陷入昏迷,立即道:「先檢查他有沒有大出血,另外他可能骨折了,千萬別擅自搬動他!其它的人--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好!」

  在他的指揮下,大家分工合作,救護車也迅速趕到,將康焱丞緊急送往附近的醫院。

  而紀夢棠只是僵在一旁,無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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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20:56:55 |只看該作者
本帖最後由 ViolaKMK 於 2015-3-14 20:59 編輯

第十章

  康焱丞緊急被送往醫院急救,幸好傷勢不重,沒有生命危險,不過有輕微的骨折,因此需要住院休養一陣子。

  直到現在康焱承還沒有甦醒,但已被送入普通病房,紀夢棠要其它人先離開,她自己留下來照顧他就行了。

  她身上依然穿著婚禮上那套白紗,坐在康焱丞床邊默默望著他臉上、手上的外傷,他被車撞飛出去那一幕就像電影的慢動作回放,反覆不停地在她腦中上演。

  直到現在,她的手還不停地顫抖,在他從急診室出來之前,她好怕他會死掉,真的好怕……

  「康醫師!」許寬厚接獲女友的通知,急忙趕到醫院來,一進門看見紀夢棠也在裡面,便放輕腳步走到她身邊。「康醫師現在怎麼樣了?」

  「醫生說他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右腳有骨折,需要住院治療。」

  「沒有生命危險就好!」一路上都很擔心的他,這才稍微安心了。

  「我不明白……」紀夢棠凝視著他平靜的睡容,喃喃自語。一連串的意外與衝擊讓她整個人亂了頭緒。

  「妳不明白什麼?」許寬厚疑惑地轉頭看她。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救我?」她怎麼也想不透!「他明明可以不管我的,為什麼要冒著生命的危險救我?」

  「妳不知道為什麼?!」許寬厚訝異地瞪大眼。「不可能吧!連我都知道原因,妳怎麼可能不知道?他會救妳,當然是因為愛妳呀!」

  「他愛我?」紀夢棠震驚萬分地搖頭。「不可能!他不愛我,他絕對不可能會愛我的--」

  他怎麼可能愛她?他曾說過,所謂的愛只是一時迷惘,當愛情的熱潮退去後,剩下的只有悲傷與痛苦,如果癡癡眷戀不忘,那便是自尋死路……

  既然愛是自尋死路,那麼他怎麼可能愛上她呢?

  「他當然可能愛妳,事實上,他已經愛妳很久了!」許寬厚差點沒昏倒,他們兩個是怎麼回事?一個愛在心裡口難開,死也不說,一個是被愛了好幾年,還完全在狀況外。

  「他愛我很久了?」紀夢棠像被雷電擊中,恍然呆立,不敢置信。

  「如果不是事實,妳大可以罵我造謠生事,但這的確是事實!我從沒見過康醫師這麼在乎哪個人--除了妳!」

  「可是……他怎麼可能愛上任何人呢?他根本沒有感情!他對每個上門求診者百般刁難,還讓家屬跪在腳邊哀求,也置之不理!」

  初見他時的那個畫面對她影響很深,即便他對她再好、再呵護,她的心底深處依然認定他是冷血無情的人。

  「妳是指--當年衝進康醫師辦公室,跪在他腳邊哀求的那位丁太太?」許寬厚還記得這件事。

  「嗯,這應該只是幾千人當中的一個例子吧?其它必定還有許多人,為了治好自己親愛之人的病,而付出許多代價!」

  「我覺得妳不夠瞭解康醫師!妳只知道自己看到的那一面,但妳沒看到的那一面,妳完全不明白。」許寬厚嚴肅地道:「一開始我也相妳一樣,認為康醫師惡意刁難病患,肯定心地不好,但是與他相處久了,我慢慢瞭解他的為人,才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首先,他之所以挑病患,不肯照單全收,是因為有許多病患的病根本不需要他醫治。那些輕症的病患就算沒有他也能醫好!再來,康醫師看診時,確實會提出許多令人為難的條件,但是大多時候他都不是真心要為難人的,對他來說那只是一個試煉,能夠通過試煉的人,自然能夠得到他的醫治。」

  「至於妳看到那位丁太太--唉!別說康醫師,連我都不想替她老公治病。」

  許寬厚的話讓紀夢棠大感疑惑。「為什麼?」那女人哭得那麼可憐,還跪地哀求……

  「她自私貪婪又行為不檢點,第一次來找康醫師,不管她中風癱瘓的先生如何痛苦,硬要康醫師讓他恢復意識,好將遺囑的繼承人改成她。第二次來找康醫師時更誇張,居然在診室裡脫衣服勾引康醫師,正好我送病歷表進去,她才驚慌失措地穿上衣服跑出去。後來妳在康醫師的辦公室遇見她,那是第三次。」

  「原來是這樣……」她果真如他所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到事情的表面就下定論,而事情背面的真相,她卻沒有試著去瞭解。

  「那我--他為什麼要我簽下那樣的契約呢?不是為了作弄我嗎?」紀夢棠還是不懂。

  「這點……其實我也不是很明白,不過我想,可能康醫師第一次見到妳就愛上妳了吧,所以才會用這樣的契約來束縛妳。」

  「不--不可能!」紀夢棠還是不願相信!如果一個她一直以恨對待的男人,其實是愛她的,那麼,以後她該如何面對自己呢?

  「他不可能在那時就愛我!我不相信他愛我!」

  紀夢棠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然而她更不敢面對的是--自己其實也愛他。

  在急診室外等候的焦急與恐懼,讓她徹底明白自己早就愛上他了,現在得知他也愛她,她如何管得住對他的感情?

  她居然與自己應該最痛恨的男人彼此相愛……這太荒謬了!

  「不……我不相信!」她猛力搖頭,倉皇轉身,快步衝出病房。

  「紀小姐--」

  許寬厚錯愕地瞪著門外空蕩蕩的走廊,無法置信她竟然跑了。

  完了!等康醫師醒來,該怎麼向他交代?
  經過半天時間的休養,康焱丞終於在傍晚時甦醒過來。

  他還沒完全張開眼睛,嘴裡就喃喃喊著:「危險……夢棠小心……」

  「康醫師?」許寬厚見他醒了,趕緊放下手中的報紙,關心地上前問:「康醫師,你醒了?覺得怎樣?」

  康焱承聽到他的聲音,意識逐漸清晰。他轉頭看看左右,確定自己在醫院裡。那麼夢棠呢?

  「夢棠--她要不要緊?啊--」他想爬起來,但是裹著石膏的腿傳來劇痛,讓他忍不住發出呻吟。

  「康醫師,小心點!」許寬厚趕緊扶著他,不讓他亂動。「您的右腿骨折了,可能需要調養一陣子,至於紀小姐--請您放心,她平安無事,只有一些皮肉小擦傷,護士小姐已經替她上過藥了。」

  「那就好。」康焱丞聽到她安然無恙,這才安心了。「那麼--她人呢?她不在醫院?」

  他覺得疑惑,他為了救她而受傷,難道她不曾來看過他嗎?就算是基於道義上的責任,也該來看看吧?

  「在我來之前,她本來在這裡的,但是後來不知怎麼回事,突然離開了……」說到這裡,許寬厚也很莫名其妙,他還是不明白,她怎麼一聲不吭就跑掉了呢?

  「她走了?」康焱丞的心霎時墜入萬丈深淵,幽深冰冷。

  他人在病床上,還沒有甦醒,她就毫不留戀地走了?

  「康醫師,不要緊吧?您的臉色很難看。」許寬厚訝然問。

  「我不要緊!」康焱承深吸一口氣,稍微平緩失望的心情之後,接著又問:「那麼她臨走前,有沒有說什麼?」哪怕只是一句要他好好休養,他都會感到安慰。

  「她只說她不相信……」許寬厚把他與紀夢棠最後的談話,大略告訴他。「她似乎不相信康醫師您愛她,突然轉頭衝出去,就沒再回來了。」

  「這個傻瓜!為什麼不相信呢?」難道他連性命都願意為她付出,還不足以證明他的愛嗎?

  「我要去找她!」他要當面向她表達自己的愛!

  他忘了自己右腳骨折,慌忙掀開被褥就要下床,結果拉扯到傷腿,又是一陣齜牙咧嘴的疼痛。

  「康醫師!」許寬厚又得衝過來把他按回床上。「您忘了自己骨折啦?至少得等到您能走了,再去找她也不遲啊!」

  「可惡!」康焱丞懊惱地瞪著自己的傷腿,埋怨它在重要時刻不管用。

  他恨不得此刻能長出一雙翅膀飛到她身旁,好好向她說清楚,讓她明白--除了她,他此生不可能再愛上另一個女人!
  在殷殷期盼下,經過一個月的調養,康焱丞的腿傷總算康復了,他一能下床行走,立刻前往紀夢棠的住處以及她熟識的友人處,尋找她的下落。

  其實他還躺在床上休養時,就曾不停地打電話找她,但她住處的電話總是沒人接,而她的手機又一直不開,急得他宛如烈火攻心,一刻都無法耽擱,醫生剛宣佈他可以下床,他立刻衝去找她,然而--她失蹤了!

  沒有人知道她去哪裡,甚至沒人連絡得到她,她從他一住院就突然失蹤,若不是偶爾還有報平安的簡訊傳給五行集團的其它四位龍頭大哥,恐怕連他們都急得要報警了。

  像只無頭蒼蠅般四處尋找的康焱丞,希望每落空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吋。她當真這麼不願見到他?寧願拋下五行集團的事務不管,也要躲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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