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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賴嘛,鍾先生。」薇妮說。「你還挺鎮定的。我猜艾蜜和艾德對你並末在看到我穿著紳士的禮服後當場昏倒很失望。」
嘉磊斜靠在座椅上,望向對面的薇妮。馬車裡的燈光昏暗,將兩人籠罩在陰影裡。
「妳的裝扮很像。」他坦承。「妳甚至改變了步伐,長髮也藏在假髮裡,但還是無法掩飾妳的氣味。就算在最深的午夜,我還是隨時隨地認得出妳。」
「我灑了紳士用的古龍水。」
他笑了。「深鎖在我記憶裡的並不是妳的古龍水,而是妳本質的味道,而那絕對是非常、非常女性化的。」
她皺起眉頭。「我很確定前幾次我做這種裝扮時,都沒有人認出來。」
「妳常女扮男裝?」
「只有兩次。」她坦承。「這套衣服是何亞堂的,他修改後給我穿。也是他購買了這項特別為我設計的假髮。」
「妳的男性裝扮很有意思,但妳為什麼覺得今晚必須裝扮成紳士?」
「我們要去何先生和他朋友的俱樂部見他們。如果我做淑女的打扮,絕對不可能獲准進入。你瞭解紳士的俱樂部。」
他真的有些驚訝了。「妳去過紳士的俱樂部?.」
「去過幾次,」她輕快地道。「我第二次穿上這套衣服時,和何亞堂一起去戲院看戲,再去吃宵夜。」她笑了。「我們去的是家世良好的淑女絕對不會去的地方。我向你保證,那是一次很有教育意義的經驗。」
「只是為了好玩?」
「我承認那是一次有趣的冒險,」她說。「你知道當你以男人的身份走出去後,世界變得有多麼截然不同嗎?」
「我從不曾仔細想過。」
「當女人變身為紳士後,她也自由許多。那不只是因為衣服本身。相信我,即使最輕盈的女性夏季外出服,都比男性的長褲和外套更拘束。當我必須跑步時,穿長褲容易多了.你試過穿著長裙跑步嗎?」
「我恐怕不曾有過那種經驗。」
「相信我,那是非常困難的.裙子加上襯裙重得要命,而且老是纏住腳踝.你無法想像逃跑時,就算是最小的裙箍都會影響到平衡。」
「妳什麼時候需要穿著長裙逃跑?」
她笑了,白牙一閃。「如果我記得沒錯,那是在三個月前。」
他縮了一下。「當然,就是我護送妳由秘密地道離開奧密莊的那一次。原諒我,我沒有考慮到妳穿著長裙跑步有多麼困難,我只擔心妳跟不上我,但妳的表現可圈可點。」
「我可以諒解你當時心有旁騖。」
「是的。」他再度打量她驚世駭俗的穿著,但這次是用全新的目光。「妳應該知道這有可能讓妳身敗名裂,萬一俱樂部的成員發現了妳的秘密怎麼辦?.」
她對他神秘地一笑。「我的秘密在喬納斯俱樂部是安全的.」
一會兒後,馬車停在一棟宅邸前面。溫暖的燈光由窗子裡流瀉出來,宅邸的四周有大花園環繞,給它充分的隱私。穿著制服的僕役走下大理石台階,為他們拉開馬車的門。
嘉磊望向薇妮。「這就是喬納斯俱樂部?」
「是的。」她拿起帽子和手杖。「最好讓我先下車,免得你忘了,又想扶我下車。」
「該記住的小事還真不少。」
「跟著我做就對了。」
他笑了。雖然此行的目的是嚴肅的,薇妮似乎由其中得到不少樂趣。他上一次看到她這麼愉快是在奧密莊,穿著和冒險改變了她——至少今晚如此。
僕役拉開門,但沒有放階梯,表示他並不預期車內會有女士。
「晚安,兩位紳士。」他說。「有什麼我可以效勞的嗎?.」
「我們和何先生有約。」薇妮用低沈沙啞的聲音說。「請通報鍾先生來見他。」
「是的,鍾先生。」僕役拉開門。「何先生已經交代你和你的朋友今晚的來訪。」
薇妮輕盈地跳到地面。嘉磊跟著下車,想著..她是對的。穿上長褲後,她的行動的確靈活多了。而且,穿著男士服飾的她十分迷人,看著她帶頭走上大理石台階,暗忖她是否知道剪裁合身的男性外套,反而強調她纖細的腰身和臀部。說也奇怪,男性的服飾卻更加襯托出女性特質——至少他認為如此.
在台階頂,另一名僕役拉開墨綠色的大門。他們進入由水晶吊燈照亮的門廳。
壓低的談話聲由左方傳來.嘉磊順著聲音看過去,瞧見圖書室的一隅。燈火通明的房間裡,衣冠楚楚的紳士悠閒地交談,手上各端著白蘭地或波本酒。
「何先生在樓上等著兩位,鍾先生.」僕役對薇妮說。「這邊請。」
他護送他們走向一道水瀑般的樓梯。
嘉磊和薇妮並排著走上樓梯。來到樓梯頂時,他清楚地聞到了香煙的味道
「吸煙室就在走道盡頭,」薇妮解釋。「對面則是牌戲間。」
「這裡以前是私人住宅。」嘉磊環顧週遭,做出觀察。
「是的,我猜是屋主租給喬納斯俱樂部的經營者。」
僕役帶著他們經過長長的走道,停在盡頭一扇緊閉的門前。他敲了兩次門。
嘉磊注意到兩下敲門聲間有著清楚而微妙的間隔。顯然是某種暗號,他想.「進來,」低沈的聲音由門內響起。
僕役開門。嘉磊瞧見一名男士立在爐火前,背對著門。何先生則倚在大書桌的邊緣,一腳狀似不經心地勾著桌腳。和屋子裡的其它人一樣,兩名紳士都穿著黑白相間的禮服。
「鍾先生和他的同伴。」僕役宣佈.
「謝謝你,伯特。」何亞堂對著薇妮和嘉磊微笑。「進來吧,兩位。容我介紹畢先生。」
畢先生轉身面對他們。他並不高,身材方廣結實,黑髮摻了銀絲,銳利有神的深藍色眼睛評估地打量著嘉磊。
「幸會,鍾先生,」畢先生的聲音顯示了每天飲用白蘭地和抽雪茄的影響。他含笑打量薇妮。「你也是,鍾先生。」
嘉磊微微頷首。「幸會,畢先生。」
薇妮點頭。「謝謝你肯見我們,畢先生。」
「請坐。」畢先生指著兩張椅子,自己也坐下來.
薇妮在一張天鵝絨鋪面的座椅坐下來。嘉磊注意到她的坐姿筆直,不自覺地微往前傾,彷彿她還穿著裙箍,無法舒適地往後靠。習慣是很難改變的,他想。
嘉磊沒有坐下來.他走到爐火前,手肘搭在大理石壁爐的邊緣.在不相識的人當中坐下有違他的本性,必要時站著比較容易採取行動。
薇妮望向畢先生。「何先生已經告訴你,我們想請教的事了吧?.」
畢先生兩時靠著椅背,十指交握。「你們想要知道費蘿莎的事。」
「是的,」薇妮說。「她似乎毫無來由地特別討厭我,而我想知道原因。」
何先生起身走到白蘭地盛酒器前。「畢先生,他們特別想知道費蘿莎是否會讓個性謹慎的人覺得她有危險性。」
「答案幾乎是肯定的。」
嘉磊感覺到心靈能力的波動.他望向薇妮,她整個人繃起來。
「我必須告訴你們,並沒有證據支持我的懷疑。」畢先生輕敲桌面,嘴角出現陰鬱的笑。「坦白說,我非常想要得到能夠支持我的論點的證據。」
他的話落在一片沈寂裡,只聽到火焰的嗶喇聲。
何亞堂默默倒好白蘭地。嘉磊接過酒杯,望向畢先生。
「我們需要知道更多,畢先生。」他說。
「我知道,」畢先生望向嘉磊。「我會說出我所知道的一切。我剛認識費蘿莎時,她尚未成為艾克楠的情婦。那時她用另一個名字,以推銷靈異能力為生。」
薇妮正在啜飲白蘭地,聞言驚訝地打住。「她曾經是個靈媒?」
「她提供多項服務。」畢先生道。「包括降靈會和自動書寫的展示,但她的專長是私人的咨詢服務。只要付一筆費用,她保證能夠根據她從另一個世界得到的訊息,提供客戶指引和建議。」
「她從事那一行時用的是什麼名字?.」薇妮問.
「白夏洛太太。」畢先生道。
嘉磊審視著他。「你怎會對她瞭解這麼多?.」
「我的一位密友聽說了她驚人的心靈能力。」畢先生注視著火焰,神情嚴肅。「我的朋友不相信這種事,但他認為去參加白夏洛的展示會應該很有趣。會後他對她的能力大為驚歎,立刻安排了一系列的私下諮商。」
「他在諮商時間了些什麼?.」薇妮問。
「抱歉,這是私事。」
畢先生是個守口如瓶的人,嘉磊想著。只要是和他或他的同伴有關的事,都是私事。今晚他肯見他們,證明他對白夏洛的惡感非常之深。
「讓我猜一猜,白太太向你的朋友收了一大筆費用,卻敷衍了一堆鬼話。」嘉磊道。
畢先生望向他,藍眸裡燃著冰冷的怒火。這一刻,嘉磊知道畢先生會毫不手軟地殺死現在自稱為費蘿莎的女士.
「我的朋友很滿意她所提供的建議。」畢先生的語氣更加平直,顯得他的眸子格外冰冷了。「他根據她的建議,做了一項投資。」
「結果呢?」薇妮問。
「一個月後,他收到鉛印一封勒索信。」
嘉磊注意到薇妮握杯的手在顫抖,何先生也注意到了。他迅速取走杯子,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她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一直看著畢先生。
「你認為寄勒索信給你朋友的是白太太?.」她問。
「就我所知,她是唯一的嫌犯。然而我必須承認,我不知道她怎能取得那項傷害性的情報。除了我的朋友,勒索者指出的事實只有兩個人知道,而其中之一已經去世了。」
「另外一位是誰?.」嘉磊問
畢先生喝了更多的白蘭地,放下杯子。「我。」
嘉磊沈思了一會兒。「我想你不是勒索者.」
畢先生的下顎變得冷硬。「不,我非常喜歡我的朋友,絕不可能做出傷害他的事。」
而且你會盡可能地保護他,嘉磊想著。
「你又怎麼能夠肯定勒索者是白太太?.」薇妮問。
畢先生的指尖再度輕點。「時機。」
「就這樣?.」
畢先生聳聳肩。「那是我唯一的線索,再加上……我的直覺。」
由多年的危險生涯淬煉出來的直覺,嘉磊想著。
「你的朋友收到勒索信後怎麼做?.」薇妮問。
「不幸的是,我無法說服他白太太很有可能就是勒索他的人。他拒絕相信,」畢先生搖搖頭,「反而去找她尋求建議。」
嘉磊揚了揚眉。「她要他付錢給勒索者,對吧?」
「是的。」畢先生抿緊唇。「我氣壞了,但我也知道我的朋友非常害怕他的秘密被揭穿:我立刻看出此事只有兩種選擇.」
嘉磊輕轉著杯子裡的白蘭地。「付錢給勒索的人,或是除去勒索的嫌犯。」
何先生的神情微微驚訝,薇妮則睜大了眼睛。
畢先生看著嘉磊的眼神幾乎是讚許的。他微一頷首,表示敬意。
獰獵者對另一名獰獵者的致意,嘉磊想著。
「顯然,你沒將白太太送去另一個世界,」他說。「這表示你的朋友還在付錢?」
「沒有。」畢先生平直地道。
「什麼事使得你改變了主意?」
「艾克楠。」畢先生喝更多白蘭地。
薇妮搜索著他的面容。「他怎麼會牽扯進來?」
畢先生看著她。「我的朋友正在計劃採取行動時,白太太突然消失了。」
「太厲害了。」嘉磊說。「當然了,她自稱擁有超自然的能力。隱形是其中之一吧?」,一
「我只能說,她的信息在一夜間人去樓空。」畢先生說。「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我曾經想過或許是其它也遭到勒索的人採取了有效的行動..當然,也有可能她對安全有了疑慮,決定撤離。」
「勒索信呢?」薇妮問
「再也沒有勒索信出現,我朋友的問題就像魔術般不見了。」畢先生的手指一彈。
何先生清了清喉嚨。「但半個月後,一名衣著華麗的神秘寡婦挽著艾克楠的手臂,出現在倫敦的上流社交圈,自稱費蘿莎.」
「當然,她的外貌有了些改變。」畢先生說。「首先,她們的髮色不同。但最令人為之稱奇的改變是她的風格。過去白太太總是穿著暗色、實用耐穿的布料,風格科樸,但費太太的禮服都是法國最近的流行。當然,還有那些鑽石。」
「艾克楠顯然是個非常慷慨的男人。」薇妮深思地說.
畢先生哼了一聲。「那個男人是個老邁無能的傻瓜。」
「但他是個非常富有的老傻瓜。」
「我和我的朋友進退不得,」畢先生說。「最後也有可能我的懷疑本來就錯。或許寄出勒索信的人從來就不是白太太——或是現在的費太太。」
「後來呢?」薇妮問。
「沒有了。」畢先生抖了抖手。「數個月前,費太太出現在社交界。之後勒索信就不曾再出現,但我的朋友依舊提心吊膽。妳知道的,威脅依然存在。」
「真可怕。」薇妮說。
畢先生望著火焰沈思。「我的朋友一直非常小心,盡可能避免和她碰面,但他們出入相同的社交圈。最近他就在戲院裡遇到了她。」
「那一定很可怕。」薇妮問,,「他怎麼辦?.」
「當然是假裝不認識。」畢先生冷冷地笑了。「幸好,她同樣假裝沒有認出他。直至今日,我們仍然不知道是她的演技精湛又或者她真的沒有認出他。」
「為什麼她會無法認出她的受害者?.」嘉磊問。
「兩人接觸的時間很短暫,光線又暗。」畢先生解釋。「他們在包廂外面的走道擦身而過。那天晚上,我的朋友的穿著和他去找她諮商時不同。你知道的,有時環境會造成改變,人們看到的會和平常不一樣。」
「人們通常只看到他想看到的。」嘉磊意在言外,看著一身紳士服的薇妮.
何先生再度離開桌緣。他望向嘉磊,而後是薇妮.
「你們兩個似乎都很在意費太太。」他表示。
「是的。」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何先生問。「我知道艾克楠委託妳為費太太拍照,後來鬧得很不愉快。但他寵愛他的情婦,妳又是最時髦的攝影師。他會找妳為她拍照似乎很自然。」
「整樁事裡最不自然的是..費太太似乎對我懷著不可理喻的憎恨。」薇妮說。「碧翠姨媽認為費太太嫉妒我擁有成功的事業,而她卻被迫在財務上倚賴艾克楠的喜好,但我認為事情不像表面所顯現的那麼簡單.」
「為什麼?.」畢先生的眉頭微皺。
她搖搖頭。「我無法給你一個合於邏輯的回答。或許我只能說,我實在很難相信我明明沒有做錯事,卻有人這麼討厭我。」
「柏哈洛也很討厭妳。」何先生提醒她。
「但那是可以理解的。柏先生痛恨所有的女性,尤其是我,因為我和他是同行。但費太太對我的反應似乎誇張了點。」
「我同意妳的觀點。」畢先生再度十指交握。他望向嘉磊。「我的建議是,隨時提高警覺。過去費太太當靈媒時,似乎很擅長挖出別人最深藏的秘密。直到現在,我的朋友仍然不知道她如何得知他的秘密。」
「他至少有一些頭緒吧?.」嘉磊說。
畢先生深吸了口氣。「一點也沒有。我必須要說,儘管我對那些聲稱擁有心靈能力的騙子和冒牌貨一直深懷疑慮,我不免要懷疑費蘿莎是否確實擁有超自然的能力。我的朋友發誓她能夠得知他的秘密的唯一方式是她能和另一個世界交流,要不然——」
「要不然怎樣?」薇妮問。
畢先生聳聳肩。「要不然就是她有讀人心思的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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