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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看來鄉村生活並不適合你,拓斌,」柯恆鵬伯爵的灰眉在鏡片後面揚起。「你才在貝蒙特堡停留一晚,就發生了一樁神秘的死亡事件。你發現新的『死亡銘使』又出來做案的證據,還有一位來自過去的女士,讓你在你的好友雷夫人面前處於極尷尬的處境。」
「後面還有更精彩的,」衛黎爵士的眼裡閃動著譏誚的笑意。「別忘了這趟可歌可泣的下鄉之旅,最終是以你和雷夫人在用早餐之前被趕出城堡結尾。」
拓斌伸長了被昨天漫長的車程折磨得酸痛的左腿,坐進座位裡。現在是午後一點,俱樂部的咖啡廳裡並沒有什麼人。他和柯恆鵬、衛黎幾乎獨佔了整個地方。這並不足為奇,他想著。今天風和日麗,多數仍留在倫敦度暑的俱樂部成員都到溫暖的陽光下,另尋其他更有趣的玩樂。紳士們大多在日暮後才會回到俱樂部喝酒、玩牌和閒聊。
通常這也是社交界最沉寂的一段時候。眾多的舞會、晚宴和派對已告一段落,多數領導時尚的貴婦人都到鄉間的產業避暑了。
並非所有的上流階層人士都會在夏天遠離倫敦。大家的理由各異──漫長、不適的車程,缺乏合適的住處,或是恐懼無聊的鄉居生活。也有不少人會選擇留在倫敦。
少數人,就像柯恆鵬,甚至從來不曾遠離俱樂部。
自從柯伯爵的妻子在數年前去世後,他幾乎就像住在俱樂部的咖啡廳裡。他已經變成了如此熟悉的風景,其他會員就當他是舊沙發或地毯般視而不見。他們當著他的面無所不談,彷彿他是聾子,而柯恆鵬也像海綿吸水般,把所有的傳聞和消息都聽了進去。他知道社交界一些最隱晦的秘密。
「被趕出貝蒙特堡與我無關,」拓斌道。「雷夫人在這出鬧劇裡領銜主演。如果不是她當著貝蒙特的面,堅持他家的屋簷下──正確來說,該說是屋簷上面──發生了謀殺案,我們或許不必如此不體面地離開。」
柯恆鵬微笑。「你不能怪貝蒙特不願承認富勒登是被謀殺的。那類的傳言會使得社交界比較沒有冒險精神的人不敢再接受貝夫人的舞會邀約。如果她身為女主人的名聲因為謀殺案的傳聞受損,貝夫人一定會震怒的。」
「的確,」拓斌窩進座椅裡。「而且我們也沒有證據。」
「但你的心裡毫不懷疑?」衛黎問。
拓斌並不驚訝衛黎的詢問。衛黎一直用他收集古董的興味眼神,聆聽他複述貝蒙特堡的事件。衛黎年近五十,身材優雅高挺,有著藝術家的修長手指,漸褪的髮梢使得堅毅的側面和高聳的額頭更為凸出,像極了他收藏的羅馬半身像之一。
拓斌仍不確定衛黎怎會對偵探一業突生興趣。衛爵爺是位學者和羅馬古物的專家,多數時候都在英國各地挖掘古跡,然而他也一直是個謎。他的熱衷於對雷麥社提供意見,令拓斌頗有些不安。
另一方面,以衛黎的財富和爵銜,加上他和薇妮新交的朋友杜嬌安的親密關係,確實又幫了上個案子不少的忙。有可能他在這次的新案子裡也會有幫助。
拓斌提醒自己,他需要所有的協助。
他交叉手指,檢視著壁爐的雕花大理石,徒勞地希望它能夠提供線索。「我很確定富勒登由屋頂摔落絕非意外。雷夫人找到了兇手用來隱藏面貌的帽子,但我在床頭幾上找到死亡銘戒才是我真正需要的證據。」
「現在你想知道誰會因富勒登的去世獲利。」柯恆鵬沉思道。
「明顯地,這位新的殺手想要傚法他的前任,」拓斌道。「我們唯一能確定安契理的一點是,他自視為專業人士。他不只以每次行兇時的策劃為傲,而且還從中獲利。他是個道地的生意人,連帳都一筆筆紀錄。」
「因此,」衛黎顯得更有興趣了。「很有可能這位新的殺人兇手也有個客戶付錢給他,以取富勒登的性命。」
「的確。如果我能找出他的客戶,或許就能夠查出他雇了誰行兇。」那是他現在最在意的。他也有自己的客戶,而且他決心要保護葛艾絲。
「非常合理的做法,」柯恆鵬深思地道。「是有這麼一個人,但我又覺得不可能。」
拓斌等待著。
「富勒登多年前結過婚,」柯恆鵬繼續道。「但他沒有子嗣。妻子去世後,情婦和馬匹似乎已足夠帶給他滿足。一般假定他的財產和爵銜最終會傳給他的侄子。但在今年的社交季結束前,他出乎每個人意料地,宣佈和潘家的女兒訂婚。」
衛黎厭惡地哼了一聲。「富勒登已經六十多歲,潘家的女兒才剛離開學校,我敢說她甚至不滿十七歲。」
「就我所知,她很漂亮,天真清純──最令世故的男人著迷了,」柯恆鵬道。「富勒登擁有財富和爵銜。女孩的雙親一心想提升社會地位。對他們來說,這是一樁天作之合。」
拓斌沉思道:「潘家當然會希望富勒登活過新婚之夜,所以最可能的嫌疑犯就是那名侄子了。這說得通,根據我的經驗,錢一向是最大的動機。」
「這次的案子或許不然,」柯恆鵬道。「那名侄子本身就很富有了,而且也已經和唐家的女繼承人訂婚了。」
「她會為這樁婚姻帶來一大筆財富,」衛黎道。「你說得對,先生,看來這名侄子並沒有迫切的財務需求。」
拓斌皺起眉頭。「爵銜呢?」
「那名侄子將可在父親過世後,繼承自家的伯爵爵銜。」柯恆鵬嘲弄地道。
「嗯。」富勒登只是一名男爵而已,拓斌想著,不值得讓伯爵的繼承人為此殺人。
「除此之外,」柯恆鵬道。「我也聽說那名侄子生性慷慨且隨和,用心經營他的產業。他不像是那種會雇殺手來除去叔父的人。」
「還有其他人可能有理由想除去富勒登嗎?」拓斌問。「像是心懷不滿的財務合夥人,或是和他有私人恩怨的?」
「就我所知並沒有。」柯恆鵬道。
衛黎搖搖頭。「我也想不出來。」
「也或許我們忽略了某人,」拓斌望向柯恆鵬。「你介意就這方面再打聽一下嗎?」
「一點也不。」
「你們能夠想出最近有其他可疑的死亡事件,或出乎意料之外的嗎?」拓斌問。
柯恆鵬和衛黎沉思了好一會兒。
最後柯恆鵬在座位裡動了一下。「最近社交界裡唯一較讓我意外的是,上個月羅蘭夫人的死,她是在睡夢中去世的。家人的說法是因為心臟衰竭,但傳聞在她的女僕發現她時,羅蘭夫人的身邊有一瓶半空的、她常服用的安眠藥。」
「她是自殺的?」衛黎問。
「那是傳聞,」柯恆鵬道。「但我熟識羅蘭夫人。以我之見,她不像是會自殺的人。」
「她非常富有,」衛黎指出。「而且,她用她的錢財來控制家族裡的每個人。以我的經驗,人們通常會怨恨這一類高壓的控制手段。」
「正是我需要的,」拓斌喃喃低語。「一整個家族的嫌疑犯。」
「好過一個嫌疑犯也沒有。」衛黎道。
薇妮穿過小公園,來到濃密的樹蔭下停住,沮喪地瞧見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海瑟頓廣場十四號門前。看來杜嬌安有客人。
她應該先通知朋友她打算今天到訪,但溫暖的陽光召喚著她,她想散步到嬌安的住處應該會很愉快,而且她的朋友有訪客的機率應該不大。雖然嬌安的服喪期已經過了,也比較常外出,她依舊很重視隱私,只和少數的密友或熟人往來。
這也沒有辦法了,薇妮想著。她只能留下名片給門房,改天再來。
她打開皮包,尋找著名片盒 。
就在這時候,十四號的門打開了。薇妮抬起頭,瞧見嬌安的女兒玫蕊走出來,下了台階。年輕的玫蕊就像她母親一樣美麗而高雅,她在社交季末和寇契斯特繼承人的婚事更是一時盛事。這樁聯姻可以說是天作之合,雙方的財力和社會地位都相當。但嬌安曾私下告訴薇妮,她最高興的是玫蕊和年輕的寇契斯特爵爺深深相愛。
玫蕊似乎很匆忙。她快步走向等待的馬車,僕役迅速為她開門。薇妮瞥見了她緊繃且不快樂的面容。她一坐進車裡,就下令開車離開。
馬車從薇妮面前經過。薇妮瞧見窗內的玫蕊用手帕擦拭眼角。玫蕊在哭。
薇妮的心裡竄過一陣不安。無論玫蕊和嬌安之間發生了什麼事,那都是不愉快的。或許她應該明天再來。
她略微考慮後,舉步越過街道。這個案子太過重要,除非真的別無選擇,她都得試試。她走上台階,敲了門環。門立刻打開。
「雷夫人,」高大的門房嚴肅地點頭。「我去通知夫人你來了。」
「謝謝。」慶幸嬌安沒有以不見訪客為由將她拒在門外,薇妮走進黑白大理石的前廳,摘下帽子。她望向鍍金框的大鏡子,瞧見披在紫羅蘭色外出服領口裡的三角披巾歪掉了。她的暴君裁縫師芳雪夫人看到絕對會氣壞的。
她剛調整好披肩,門房也回來了。
「杜夫人會在會客室裡見你。」
她跟著他走進以黃色、綠色和金色為主調的房間。厚重的天鵝絨帷幔用黃色繩子繫起來,框住公園的景致。陽光透過玻璃流瀉而入,映出厚地毯的格子圖案。角落裡的大花瓶插著夏日的花朵,為房間增添了色彩。
杜嬌安立在窗前,悒悒地眺望著街上。薇妮想著嬌安和她的新愛人衛黎爵爺真是一對儷人。嬌安年約四十,有著優雅的側面和身高,讓她的美麗愈陳愈香。
會和嬌安成為朋友,她自己也覺得很驚訝。表面上看來,她們沒有太多的共同點。一開始嬌安是以客戶的身份來找她。嬌安的丈夫杜斐廷在一年多前去世,她不只繼承了他的財富,很可能也繼承了他身為神秘的地下組織首腦、青閣幫主的位置。
在杜斐廷的統御下,青閣幫蓬勃發展。最高峰時,它的勢力甚至跨出英國,伸展到歐洲。當過間諜的拓斌最熟悉這類事了。青閣幫經營眾多的事業;其中有的合法,有的則不,而且兩者間的分際經常是含混不清的。
據信青閣幫在杜斐廷去世後就瓦解了,少數知道這個秘密幫派活動的人都假定他一直對他心愛的妻女隱瞞他是幫主的事實。一般認為,從事非法投資的紳士很少會讓妻子得知生意上的事。
杜斐廷並非紳士出身,但他一向行事隱密,沒有理由認為他會對妻子推心置腹。
然而薇妮和拓斌就沒這麼肯定了。下層社會傳聞青閣幫主已經換了人,而唯一有能力接掌這個龐大秘密幫派的人,似乎只有嬌安。
薇妮無意和嬌安對質,詢間傳聞是否屬實。那種問題能免則免。
另一方面,她也注意到嬌安過了服喪期後,確實偏好青藍色。她喜歡的禮服和寶石都是天青色的。天青正是杜斐廷掌控青閣幫期間的秘密稱號。
「雷夫人,夫人,」僕役長望向銀餐盤。「要我再倒一杯嗎?」
「不必,普克,」嬌安平靜地道。「玫蕊剛剛沒有動到茶杯。雷夫人用她的就好了。」
「是的,夫人。」普克鞠躬退下,關上房門。
「請坐,薇妮,」嬌安的笑容親切,卻又透露著一絲的黯然神傷。「我很高興看到你,但我必須承認你的來訪頗令我驚訝。在貝蒙特堡出了什麼事嗎?」
「出了一些狀況。」薇妮坐下來,憂慮地審視著嬌安樵粹的面容。「你不舒服嗎?我無意打擾,或許我稍後再來會比較好。」
「不,現在的時機最好,」嬌安在沙發坐下來,由沉重的銀餐盤上拿起茶壺。「我剛和我女兒結束一段極不愉快的談話,正需要分心。」
「我懂,」薇妮接過嬌安遞給她的杯盤。「那正好是我能夠給予的。」
「太好了,」嬌安拿起自己的茶杯,期待地望向薇妮。「我可以假定雷麥社接下了和富勒登爵爺突然去世有關的新案子?」
薇妮笑了。「你獲得最新消息的本領總是令我驚訝。」
「我敢說富勒登由貝蒙特堡屋頂摔下來的新聞,比你更早抵達倫敦。加上衛黎的馬車提早歸還,在在說明你和麥先生與此有關。」
「當然。」
嬌安對她綻開一個同情的笑容。「我很遺憾你的鄉間之旅被打斷了。」她頓了一下。「我猜在意外發生前,你和麥先生沒有太多機會……嗯,享受與自然交流的私密時刻?」
「富勒登剛好就在我和麥先生能夠分享私密時刻時,由我的窗前墜落。」薇妮回想起來就顫抖。她深吸了口氣。「他曾大聲尖叫。」
「我想你指的不是麥先生?」
「我甚至無法想像麥先生在地獄的門前尖叫,更別說只是看到一其人體經過窗戶。不,尖叫的是富勒登,而且是非常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
「可以想像,」嬌安啜著茶,放下茶杯。「而你立刻懷疑是謀殺?」
「這個結論很難避免。總之,我們也在不久後找到證據。」
她迅速對嬌安描述了整個事件。在她總結後,嬌安憂心忡忡地望著她。
「這不只是另一個案子,是嗎?」她問。
「不,」薇妮放下茶杯。「我必須對你坦白。拓斌認為這起死亡銘戒的案子是兇手對他提出的挑戰,他或她正在玩著某種致命的遊戲。但我擔心兇手真正的目的可能是復仇。」
「針對葛夫人或麥先生?」
薇妮聳聳肩。「或許兩者皆是。但事實是,我非常擔心拓斌的安全。」
嬌安挑了挑眉。「看來你不是很喜歡你的新客戶?」
「葛夫人非常美麗,而且見多識廣。我的直覺告訴我,她會毫不猶豫地運用她的一切來操縱男人──只要她認為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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