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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顧西爵]對的時間對的人[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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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8 00:47:54
  江安瀾沒搭理,走到姚遠身旁,她另一側的位子空著,他理所當然地坐了下來。走哪是哪還在不死心地叫他:「幫主幫主,有點事想跟您商量下,您過來一下。」依然被江安瀾無視了。

  姚遠將他的手機還給他,「有人找過你。問你買房的事情……你要不自己再打回去問下?」

  江安瀾接過,應了一聲就將手機隨便放在了桌上。這會兒走哪是哪蹭了過來,彎腰問江安瀾:「幫主,說真的,我能不能過完年就去你的公司實習啊?我真的很想跟那部電視劇《北京愛情故事》裡的主角們那樣,到京城奮鬥看看。但那邊我完全人生地不熟,我唯一認識的大人物就是幫主大人您了,嘿嘿。」

  「你跟李翱聯繫。」

  「副幫主嗎?好好!」走哪是哪是擠在江安瀾跟姚遠之間的,說完又扭頭對姚遠說,「嫂子以後就是我老闆娘了!」花開在點菜,問他們都要吃什麼,報上來,走哪是哪喊著羊肉、牛百葉,心滿意足地走了。留下姚遠為那聲「老闆娘」而微微囧了。

  江安瀾倒是在想,這走哪是哪可以重點培養下。

  旁邊花開的親朋好友一直挺好奇為什麼他們管這位型男叫幫主,莫非他演過什麼電視劇?有一位阿姨就開口問了:「那年輕人是不是演員啊?」

  雄鷹一號大笑道:「不是,他是我們遊戲裡的幫主。」

  「哦,遊戲。」阿姨興趣不大了,不過對江安瀾還是稱讚說「長得真帥,跟電影明星似的」。

  走哪是哪敲著筷子說:「哈哈哈,是的是的,我覺得我們幫主比我偶像Nick Carter還要帥點!」

  姚遠心說,東方人跟西方人比,完全沒可比性吧。

  接下來的火鍋大家吃得都很滿足,尤其再加上點酒,氣氛更是好得不得了。姚遠因為感冒還沒好全,所以沒喝。江安瀾則喝了將近大半瓶黃酒。姚遠知道他身體不好,後來看不下去就讓他別喝了,江安瀾隱隱一笑也就真的不喝了。

  從火鍋店出來,不少人還都情緒高昂地說要去唱歌,花開笑罵:「行了,大白天得唱什麼歌,我還得回店裡去忙呢,都散了散了!那誰誰誰,說好下午還要幫忙的啊。」

  姚欣然笑道:「知道了,不會白吃你的。」

  雄鷹一號為難,「那我們是不是也不能當白吃的?」這麼一來不少人都表示要去給請吃了大餐的花開幫忙。

  花開又樂了,「我衷心感謝大家的好意了,人太多,我那小店面也擠不下。行了,幫主還有我們家……」剛要點姚遠,花開看到站她旁邊的江安瀾,當下嚥下了話頭。而江安瀾這時客氣地走過來,從皮夾裡抽出了兩張一百的遞給她,說:「這是我跟姚遠的吃飯錢,我帶她先走了。」

  眾人都呆了。

  姚遠也呆了,然後就被江安瀾順勢牽著手帶走了,等大伙反應過來時,帥哥美女已經走出十來米遠了。

  雄鷹一號歎服,「老大要不要這麼霸氣?」

  走哪是哪說:「噗,為毛我覺得是萌。」

  雄鷹一號接腔道:「你被寶貝乖帶壞了。」

  兩人走了一段路後,姚遠才再次掙開他的手,她終於還是說了那句話:「師兄,我們算了吧。」

  江安瀾臉上的笑凝住了。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背對著日光,臉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真的無法原諒嗎?」之前完全是走一步算一步,此刻卻真正有了走投無路的惶恐。

  姚遠垂頭看著自己的手,這一天一夜漫長得真的像是在度日如年。今天見到他,心裡就一直像被什麼東西扯著,生生地抽疼。她緩緩地說道:「原諒?我不會報復你們家,我也沒那能力,也不會牽連怪罪到你身上。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在一起。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了,我該叫江文翰什麼?叔叔嗎?」一向什麼都看得很淡的姚遠此刻臉上是清晰可辨的沉重憂傷,「師兄,以後,我們別再見面了吧。」

  江安瀾深呼吸了一下,隨後上來擁住了她,「姚遠,為什麼你不能單想想我呢?我們的感情是我們兩人的事,跟別人,哪怕他們是我們的親人,又有什麼關係?我知道這話很自私,自私透了,可我不管。除非你說你不喜歡我,那好,我沒話講。可是,你對我不是沒感覺的,不是嗎?姚遠,我想與你走完餘下的人生,不想因為旁人而跟你分手。我花了那麼長時間才跟你見面,跟你走到這一步,若真的做不到也就算了。我說了,你就當憐憫一下我,好嗎?當我求你。」

  姚遠聽完他這長長的一段話,這種告白,這種堅定的表態,不是不動容的。

  但是,他能說出那樣的話,是因為那場車禍不是他的心魔,他可以輕易地拋開。但她不行……父母被車撞的那天,是她的生日,早上爸爸媽媽還開開心心地送她去了學校,說好了晚上去接她,然後一家人一起去買蛋糕。那天她滿心希望時間走快點,盼著放學後爸媽來接她去過生日。然而那天卻成了她生命裡最漫長的一天。她在課堂上被大伯帶了出去,去了醫院,看到了血肉模糊的父母。她不會去討伐誰,但是,也真的無法跨過心裡的那道坎。

  「師兄,我不想恨你。」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姚遠卻覺得她有點恨自己了。

  那天過後,姚遠沒再跟江安瀾有任何聯繫了。

  有人說,我們無法選擇命運,我們能選擇的,只有命運來臨時該如何面對。

  而她既然選擇了那樣面對,無論對錯,只能繼續走下去。

  過年期間,姚遠一直在鄉下陪奶奶。

  過完年,進入新學期後,姚遠開始變得很忙碌,朋友、同事的聚餐活動她都會參加,下班後會去運動,也準備著考博,一刻閒暇都不給自己留。

  她頭髮也剪了,剪得很短,只蓋住耳朵,理髮師說這髮型配她特別合適,很清爽。姚遠卻並不在意好看不好看,她甚至考慮著要不要再去剪短點,洗頭更簡單,卻被堂姐阻止了,堂姐的理由是看不下去她這麼糟蹋自己。姚遠對此很是無語,她不過是事情太多沒精力去打理自己罷了。

  姚遠將文檔保存好,剛關電腦,手機響了,不出意外是堂姐姚欣然,她如今總是時不時地找姚遠出去一起活動,像是怕她一個人會出什麼事似的。

  「小遠,明天禮拜天,你過來我這裡,我們一起看電影吧,今天剛入手了一套正版《魔戒》,決定回味一下我家精靈王子的美貌,你沒看過對吧?一起來看,我已經準備好零食了。」

  「姐,我還有一篇報告沒寫完,下禮包一要交的。」

  「不行,明兒你無論如何都得給我過來,你再這麼離群寡居下去,就直接可以出家了!」

  「好了,我明天會去的,你別說得這麼離譜行不?」姚遠無奈道,連出家都說出來了。

  第二天,姚欣然給姚遠開門後,就拉著她直接衝到客廳的電視機前,一把將她按坐在沙發上,「水果、零食、茶水我都備妥了,你先吃著,我馬上去放碟片。」

  姚遠搖頭道:「現在還回去買電影碟片的人不多了吧?網上看不是也一樣嗎?」

  姚欣然說:「格調懂不?收藏懂不?高清懂不?」

  姚遠被逗笑了,「如果你的電腦裡能少些愛情動作片,恐怕我會更相信你的格調論。」

  姚欣然自己也笑了出來,放好碟片,回來坐在姚遠身邊,「給你姐點面子行不?」

  「好吧。」

  電影已經開場了,姚遠便不再說話,拖了拖鞋縮進了沙發裡,靜靜地看著電視機,電影播放著,一旁的姚欣然隨著劇情發展激動不已,她卻平靜到幾乎漠然。

  姚欣然眼角瞥到遙遠的表情,心底不由歎了一聲,她知道自家堂妹這段時間心情一直不好,雖然面上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但是她們在一起二十幾年了,她怎麼會看不出來?

  當天色暗下、華燈初上的時候,《魔戒》三部曲也終於到了最後皆大歡喜的大結局,只是當主角Frodo Baggins回到已經空無一人的袋底洞,獨自對著已經寫到結局的書,起身漫無目的地踱步的時候,他的喃喃自語卻讓一切變得悲傷不已。

  你該如何重拾過去的生活?

  你該怎麼繼續下去……

  當你在內心深處早就知道你已無法回頭。

  有些事情無法彌補,

  有些傷痛太過深沉,

  你將永遠無法復原……

  姚遠怔怔地看著電視機,直到眼前的一切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直到現在她才終於清醒地意識到,那人在她心底烙下的痕跡,不管她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抹去了。

  最磨人的思念是似有若無地想起,有時候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在想。

  仔細算算,他們分開有四十天了吧?對於江安瀾來說,這四十天完全像是回到了自己住院的那幾年的狀態,沒有盼頭,壓抑,看誰都不順眼。

  這天,他跟大堂哥江安宏打完網球,走去俱樂部浴室的路上,江安宏開口問他:「你這兩天公司要是沒什麼事,抽點空出來,跟你三姐一起去外面玩玩吧?」

  江安瀾扳正網球拍上的網說:「沒有空。」這樣的態度表明他不想談這話題,江安宏也就不多說了,他這五弟已足夠有本事,不需要他多點撥,很多事情他都能掌控好,審時度勢,聰明得很。爺爺曾說過,如果小五的身體允許、脾氣好點,去走仕途的話,那麼他的作為可能比他們江家的任何人都要大,只可惜天不由人。而最近聽江安呈說起,小五在談的那段感情可能已結束,所以就提了提讓他出去散散心的想法。不過現在看小五的反應,想來對於這段感情該如何取捨,他心裡也有數了。

  之後,兩人各自去洗澡,出來後找地方吃了午飯,中途江安宏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江安瀾吃完後,會自己的住處。他坐在車後座,搖下車窗,外面的國槐、洋槐都已在冒芽了,一片生機盎然,兩旁人行道上有不少人在散步踏青。今天是週末,所以人多,三三兩兩的,有情侶,有帶孩子玩樂的老人,他卻看得胸口發悶,憑什麼別人都可以過得這麼舒心,他就不行?奇了怪了,他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就算有,那也都是兵不厭詐、各安天命的事情,憑什麼他就得過這麼苦逼?江安瀾剛步入二十九歲的「高齡」,心理卻是越來越扭曲了。他甚至覺得自己就像是命懸一線的絕症患者。不,他就是絕症患者,肺性腦病,在他的這二十九年裡,因為得這病,從十二歲到十五歲,他的大部分時間是在醫院裡度過。大學剛畢業那年,因為併發症,他躺在醫院裡,吃不進東西,吃進去的大部分也都吐了出來,一度瘦得不成人形,情緒焦躁悲觀。如今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加重病情,會昏迷,甚至會精神異常。江安瀾閉上眼睛,那次她帶他去醫院,幫他叫醫生,給他付錢,他覺得這人真傻……

  「傻瓜,如果你不救我,不就什麼事都沒了?」

  他掏心掏肺地想念起來,這種掛念在許多年前就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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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一種相思

  這兩天,姚遠通過QQ聯繫了老同學趙瑜。趙瑜是和她一起由江大公派留學加拿大的。如今趙瑜還在加拿大讀博,姚遠想跟他討教些關於讀博的問題。趙瑜說:「你持外國的碩士文憑,再讀國內的博士不划算,要不再申請下公派來這邊讀博?以你的條件,我想問題不大。」

  姚遠卻否決了,「我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也一直不怎麼好,我不敢再走遠。」

  「那你是想在江大讀博?」

  「嗯,我記得你跟孫雲孫教授很熟?」

  「哈哈,美女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你想做我外婆的學生?她雖然名聲在外,但非常嚴格,對學生的要求也很高,做我外婆的門生有你苦頭吃,你看,我都千辛萬苦要跑外面來了。」

  「我兩年前有幸聽過孫教授的一次演講,對她在中國明清文學領域的研究很佩服,也很敬佩她為我們中國的文化事業所做出的傑出貢獻。」

  我說小遠,我們才半年多沒見吧?你可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啊。行,我會幫你在我外婆那兒通通氣的。不過我還是那句話,以你的條件,不管是做江大孫教授的學生,還是公派留學,都不成問題。我好奇的是,你本來都回去好好上班了,怎麼又打算自我深造了?」

  姚遠打字的手停頓了下來,過了會兒才又重新敲字:「想過得充實點。」

  姚遠終於還是跟孫教授聯繫了,現在很多高校的博士生導師、副導師,很大一部分人都是有名無實的,姚遠想要拿到的是真材實料的學位。她愛文學,童年時期最長待的地方就是母親工作的市圖書館。後來的一路求學,學校的圖書館便是她最常去的地方。她一步步走過來,也總算是沒有走上「做一行,恨一行」的路,主要是中國文學博大精深,僅僅拉出五千年裡的百年就夠人研究的。確定了導師,當然,現階段只是她單方面的確定,還要等考試後孫教授的反向選擇。

  這段時間,姚遠將所有精力都花在了考博上,以至於那天上課差點累倒在課堂上,她閉了閉眼,才又放著PPT講下去。她的課是選修課,去年還好,課程都安排在白天,今年有兩天的課安排在了晚間。她的作息被弄得很混亂,每次上完課回到家,自己還要學習、看資料,每每弄到深夜。她承認有點拚命了,可她停不下來。因為人一空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

  這天下課後,她走出教室,後門有人叫她:「老師,等等。」姚遠回頭,竟然見到了走哪是哪。對方跑到她跟前,「大嫂,嘿嘿,我來旁聽你的課了。」

  姚遠聽到那聲「大嫂」,微微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麼,只是說:「你不是這學校的學生,怎麼……」

  「晚上無聊嘛,我求了我那同學,讓他幫忙打探大嫂你的上課時間的。大嫂你課講得真仔細啊!說起來,剛我後面有男生說你頭髮剪短了,超像小男生,哈哈哈哈。」他左一句大嫂有一句大嫂,姚遠聽得心裡難受,也避免被來去的學生聽到,就跟他說:「我們邊走邊說吧?」

  「好好。大嫂你最近很長時間都沒上遊戲了,老大也是,你們不在,我們都沒玩的樂趣了。溫長老也是的,隔好幾天才來一次,鬱悶。」走哪是哪講了一通最近《盛世》裡的情況。姚遠聽得心不在焉,走到學校後門口的時候,看到賣奶茶的小店還開著,就問走哪是哪:「你要喝點什麼嗎?」

  「老讓大嫂你請客,那怎麼好意思呢?這次我請你吧,大嫂你要喝什麼?」說著,他就先跑過去了。姚遠走過去,說:「我要一杯熱檸檬汁。我來付好了。」她可不習慣讓「學生」埋單,雖然自己也就比走哪是哪大三四歲。

  姚遠付完錢,走哪是哪連說謝謝,她忍不住笑了,「好了,你也差不多該回自己學校了吧?」

  「大嫂要回去了?」

  「嗯。」

  走哪是哪不情不願地跟姚遠道了別,走前問姚遠什麼時候能上遊戲。

  「再說吧,我最近比較忙。」

  走哪是哪走後,姚遠在後門的馬路邊打車。她晚上一個人不敢走夜路,而到家的那路公交過了晚八點就沒了,幸好路程近,打車也不是很貴,每週來去兩次還能承受。

  等她坐上的士,車子駛在這條路燈黃線昏暗的馬路上,當看向某一處時,她不禁又出了神。她曾好多次去回想發生在這裡的那一幕,都記不起第一次見到他時他的樣子,只記得他那糟糕的語氣。之前每次回憶都覺得,這人明明脾氣很差,卻在她面前裝得很紳士,她有些好笑,也有點感動。而如今只要想起他來,她心裡就像被一根小小尖尖的刺紮著,一下一下地,不是很痛,卻也忽略不了。

  其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自始至終到底喜歡他什麼。好像在她還沒有完全弄明白的時後就陷入了他的包圍圈,然後一切都很自然地發生了,欣賞他,相信他,依賴他。

  可怎麼也想不到,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

  感情是把雙刃劍,它好的時候能讓人如同墜入蜜罐裡,可一旦破碎了,不合心了,便戳人心、刺人骨。

  姚遠也清楚,她不能再由著自己沉溺在那些消極情緒裡了,她要從自憐自艾裡走出來,這半年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夢醒來,就回歸到原來的軌道。

  所以,她一遍遍地默念自己的座右銘,要奮鬥,要努力,不能給天上的父母丟臉。

  在姚遠為進軍博士而奮鬥的時候,江安瀾飛去了美國。他去美國,一方面是為了送同父異母的弟弟江傑去父親那兒,因為那邊學校要開學了;另一方面是,他有些話想要跟他父親江文華說明。

  江文華跟第二任太太住在華盛頓,年過五十的江文華身形高大,五官稜角分明,在外貌方面,顯然江安瀾遺傳自他母親更多。但是性情和為人方面,江安瀾卻跟他父親很相似,都是不喜多言、乾脆利索。所以兩人一見面就直接說事了,也不多扯家常。再說,江安瀾跟他父親的關係也不是特別的親厚,主要是因為江安瀾從小是跟兩位老人生活,而江文華也不是擅長表達父愛的人。

  江文華聽完兒子說的,皺了眉頭,「你想換你母親的姓氏?」

  「是。」

  「是因為你之前在交往的那女孩子?」

  江安瀾一點都不訝異父親會知道這事兒,「算是。」

  江文華緩緩吁了一口氣,「我不同意。第一,你這樣做,不說我,爺爺奶奶那邊你怎麼交代?第二,那女孩子因為我們江家人失去了雙親,就算你改了江姓,本質上文翰還是你的小叔。」

  江安瀾平靜地說:「我知道,但我沒別的辦法了。」

  「胡鬧。」江文華難得會對自己的大兒子動氣,他站起身,他的太太聽到聲音從書房走出來,他擺了擺手,「沒事,你進去。」江傑的母親輕聲道:「有什麼事情你好好跟安瀾說。」說完才又轉身進了書房。

  江安瀾也站了起來,「爸,我並不是來征尋你的意見的,我只是來告訴你這件事情。至於改姓這點,我已經跟爺爺提過。江家安字輩裡人那麼多,並不差我,但母親那邊卻只有我。」

  「什麼叫江家不差你?我江文華以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去改姓,成何體統!」

  「你的產業可以給江傑。」

  「小傑那份,我自然會給他,但你才是我江文華的繼承人。好了,這話題就到此為止。我不反對你跟那女孩子在一起,但是改姓,我不允許,至少在我死前你別想!」

  江安瀾的情緒也不大好,但面上還是很冷靜,「對於改姓,我堅持。」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大腦了?要改姓才能追到人家女孩子?」江文華氣得都有些臉紅脖子粗了,一向寡言嚴肅的男人,就算在商場上被人擺一道,也不至於讓他這麼氣惱。江文華雖然近十幾年多數時間生活在美國,但仍是根深蒂固的中國傳統思想觀念,自己的兒子要改姓,那是絕對不能容忍的。如果是一開始就跟母姓,那另當別論,中途改姓,他江文華還沒那麼開明!

  江安瀾確實有點沒料到父親的反應會那麼大,他知道有困難,但也應該會有通融的餘地。現在父親擺明了表示這事沒商量。他是可以自作主張去實行,但是,他也並不想跟家人鬧得不愉快,因為這對他想要做的事沒有幫助,說不定反而會弄巧成拙。他現在一部都不敢走錯,他怕,怕錯了真的再難彌補。

  江安瀾在美國逗留了一段時間,因為自己公司的海外業務問題。等他回國時,已是四月底,這段時間他的心情已經有所平復。因為他明確了自己的目標,只要最後結果是他所設想的,那麼,他不介意中間有點曲折,就算這些曲折讓他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江安瀾撐著額頭,按著太陽穴。這次是李翱來接的機,因為他也有所察覺近來老闆心事重重,所以一向話多的他接到人後都沒怎麼開口,直到看到後座的人從包裡掏出藥瓶來,他才從前面的擱板上拿了一瓶沒開封的純淨水遞到後面,「不舒服的話,要不先回家休息下,別回公司了?」

  江安瀾接過水,吃了藥,「我還死不了。」

  通常江安瀾說這話的時候,說明他已經非常沒耐心了,前段時間剛被加重工作任務的李翱不敢再開腔了。

  到公司後,趙子傑過來聽表哥「反饋」美國那邊的業務情況,聽完後就馬上說:「那我去把東西整理整理,弄好後發E-mail跟他們確認?」趙子傑剛要出去,又想起什麼,搗鼓了下手上的ipad,遞給江安瀾,「你年前說要買輛小車是吧?你看這兩輛怎麼樣?雷克薩斯is250c,樣式配備我覺得都挺OK的,就是油耗厲害了點,還有就是那輛寶馬1系M,反正都是你說的不是特別突出,但性能方面都算OK的。」

  江安瀾聽趙子傑說了,才想起來是有過這麼一回事。那天陪姚遠在醫院掛點滴,趙子傑打了幾通電話來,他回過去說完公事後提過一句幫他看看有沒有適合女士開的小轎車。江安瀾這會兒又按了按額頭,「你先出去吧,我看看再說。」

  趙子傑退了出去。

  江安瀾看著ipad上的車子,最後有些懊惱地關了屏幕。

  江安瀾那晚做夢,夢到了姚遠十八九歲的模樣,她就坐在江大湖邊的椅子上,笑得很開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話半點不假。江安瀾醒後,再也睡不著,拿著手機看時間,深夜兩點,外面一點聲音都沒,而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一個念頭讓他的心跳漸漸加快。他握著手機,想如果這時候給她打去電話,不,只發條短信,就當是在午夜夢迴、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做的,呵,他現在不就是午夜夢迴……

  江安瀾苦笑,終究沒發。

  隔了兩天,溫澄來京,約江安瀾被拒,只好退而求其次約李翱一起吃飯。席間說及江安瀾,文成說:「他跟大嫂之間可能出了點問題,所以,你最近還是少接觸江少吧。」

  至於出問題的原因,溫澄也是不清楚的。

  「啊?出什麼問題了?我最近忙得要死,都沒時間上遊戲……怪不得,怪不得,這段時間boss那麼恐怖。」一無所知的李翱還在那兒驚訝著,「嫂子應該不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啊,而老闆就更不會了啊。」

  溫澄笑了笑,「確實,像安瀾這樣的人,心裡雖然孤傲清高得要死,但就是這樣的人,如果他認定了誰,就是死心塌地了。」

  很快到了清明節,姚遠如同往年一樣,跟堂姐一家人以及奶奶去掃墓。姚遠在父母墓前燒了紙錢,磕了頭。

  掃完墓當天,姚遠跟姚欣然吃完晚飯便回了市裡,因為姚欣然扛不住她媽連清明的假期都不放過,要給她安排相親。在姚欣然發動車子時,她媽嘴上還在說著:「你這孩子怎麼老這樣?我叫你去相親,那都是為你好,你看你都多大了,還每天瘋瘋癲癲的不著調,不要找對象,成什麼樣子?還是遠遠乖,找好對象了。遠遠,什麼時候讓那小伙子來家裡吃飯?你奶奶都問起過好幾次了……」姚欣然慌忙打斷母親的話,「行了行了,媽,我們走了,跟奶奶還有爸說一聲,下次放假我們再來。」在母親的不滿聲中,姚欣然風馳電掣般地將車開了出去。

  路上,姚欣然感慨不已,「年紀稍微大點,不結婚就成罪過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真是的。」見身邊的人一直很安靜,不由問:「在想什麼呢?嘿,美女,問你話呢。」

  姚遠被叫回了神,「哦,沒什麼……」

  她在想他,是不是……很罪不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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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8 00:48:36
  一周後,姚遠考博第一輪初試,之後兩天是複試和體檢。江大初試複試的時間連在一起,並沒有給人喘息調整狀態的時間。不過這樣也好,快刀斬亂麻,一次性解決。姚遠算是臨時抱佛腳,因為此前她並沒有想過要讀博,將近兩個月的衝刺也不知道能不能過關。她唯一慶幸的是自己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基礎還行。

  錄取結果要到五月中下旬才公示,這說明四月中旬到五月中旬的時間又都空了出來。之前姚遠一直神經緊繃地在忙碌,突然鬆懈下來,她有點茫然。複試完,隔天就是週末,姚遠在家中不知該做些什麼,她是真的無意識地又點開了電腦桌上《盛世》的圖標。

  若為君故的號一登陸,姚遠都覺得有點陌生了,然後好多私聊的消息湧進來,嘀嘀嘀的聲音響了好久。姚遠一條都沒看,全部關了,剛要退出遊戲,馬上又有一條消息進來。

  傲視蒼穹:「大嫂?!你終於又上線了啊!!」

  然後,接二連三有人發消息過來。

  亞細亞:「君姐姐?!真的是你啊?!我以為我眼花了!」

  阿彌:「君姐姐!淚奔啊!我以為你不玩著遊戲了!」

  花開:「小君,來了。」

  哆啦A夢;「幫聊裡說鈞姐你終於又現身了!果然,嗚嗚!」

  姚遠看著這些消息,微微紅了眼睛,這些人雖沒怎麼在現實裡有過接觸,卻總讓她感覺到溫馨,就像家人一般。她在幫聊裡發了消息:「謝謝。」下面一堆消息刷出來。

  阿彌:「小君,抱!」

  姚遠像以前那樣打了個「回抱」上去。

  花開:「小君,有空來我花店找我玩嘛,你這沒良心的,我分店開張後你就沒來看過我。要不是這段時間一直走不開,過完年後就連著元宵節、情人節、婦女節、植樹節、清明節,我早就去你學校逮你了。」

  阿彌:「君姐姐,你以後別再無緣無故玩失蹤了,人家的小心臟承受不起這種打擊啊!反正,不管怎麼樣,我們都站在你這邊。」

  姚遠有點不解:「什麼?」

  亞細亞:「我們跟天下幫解除同盟了。」

  哆啦A夢:「咱們幫主幹的,牛吧?」

  姚遠明白了,心裡波動了一下:「哦。」過了一會兒,她又發:「我先下了,有空再上來。」

  亞細亞:「啊?這麼快?」

  阿彌:「嗯,去吧去吧,不過記得要回來啊。」

  姚遠再度要關遊戲的時候,這天最後接到的一條私信彈出來。

  君臨天下;「來了?」

  姚遠望著前方發了一會兒呆,最後退出了遊戲。

  那刻,姚遠的表情簡直是快要哭出來了。

  網游裡不少人知道姚遠在江濘大學上班,但除了走哪是哪和君臨天下之外,倒也沒人來找過她。然而這天,姚遠卻又遇到了一個遊戲裡的玩家,那人大中午的站在學校大門口,來往的師生都紛紛朝他看去。

  那人高大俊朗,下巴微揚,全身上下透著一股張揚勁兒,然而他最吸引人的是身上那件白T恤上用紅色的顏料筆寫著的:我找若為君故。

  那字還挺帥。

  無數女學生嬉笑著故意從他眼前走過,邊悄聲議論著邊不忘偷偷打量著這個帥哥。

  姚遠看到這白T恤男的時候,頓時就有點傻眼了,旁邊的同事則是不由樂了,「這誰啊?若為君故又是什麼?現在的人還真是不畏外人眼光,什麼都做得出來啊。」

  不管他是誰,姚遠自覺是絕對丟不起那臉的,正想跟著同事悄無聲息地離開,那T恤男突然看向了她,然後瞇了瞇眼,最後以一股驚人的氣勢向她跑了過來,快接近她時,啪的一聲,男人直挺挺地跪在了她面前。

  所有人,包括姚遠在內,都目瞪口呆了,下一秒姚遠就聽到白T恤男罵罵咧咧地低咒了一聲:「這地面怎麼那麼滑啊?!」

  姚遠無語,昨晚下了場雨,校門口兩側的路面又有點緩坡,像他剛才那樣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摔倒也不足為奇。呃,重點是,先生你能爬起來再說嗎?這局面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果然,姚遠聽到周圍有人在議論了。

  「那是我們學校的老師?」

  「有人在跟她求婚嗎?」

  「那男的臉色好難看。」

  「老師不答應啊?」

  眼看著再這麼下去圍觀群眾都要解讀出薄情女和癡心男的戲碼來了,姚遠迫不得已,一把拉起還跪在她跟前起不來的人。

  而此刻學校對面的馬路邊上,剛停下不久的一輛車裡,江安瀾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淹沒在不明朗的光線裡面,顯得深沉難辨。

  這廂,姚遠剛拉起人就想走,那齜牙咧嘴地揉著膝蓋的男人卻反手拉住了她,「你是若為君故嗎?」

  姚遠一怔,果斷搖頭,「不是。」

  「那你玩網游嗎?」

  姚遠淡定地繼續搖頭,「聽說過一些,很少玩。」至少最近一段時間她都沒玩過了。

  「你少騙我了,我知道就是你!」

  姚遠身邊的同事疑惑地看著她,她只能乾笑道:「我朋友,嗯,跟我開玩笑。」然後,她讓同事們先去吃飯,等他們走了,她看向T恤男,「請問你是?」

  那人揉了半天膝蓋,總算緩了過來,站直身子,報出了大名,「滅世神威。」

  滅世神威?就是上次要跟她買若為君故的賬號,最後被她拒絕了的那人?

  這人該不會真為了賣賣賬號不成而來找她麻煩了吧?應該沒這麼無聊的人吧?

  但姚遠還是謹慎地看著他。

  對方倒是看了她一會兒,呵呵一笑,說:「別緊張,美女,我請你吃飯吧。」

  姚遠剛要一口拒絕,對方又說:「你如果不跟我走,我就當場說我是來跟你求婚的,反正跪也跪了。」

  好渣……

  姚遠見還有不少人在圍觀,只得硬著頭皮點了頭,「走吧。」她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姚遠帶著滅世神威選了學校附近偏高檔但也相對冷清的一家餐館。對方也不介意由她做主,跟著她進到餐廳,一坐下就說:「君臨天下那陰險的傢伙現在在哪兒?」

  姚遠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面前這人也許找她只是為了刺探那人的情報,「我不知道君臨天下在哪兒,我已經很久沒跟他聯繫過了。」

  「哦?我看他挺黏你的啊,難不成也分手了?」說著,滅世神威又挺高興地道,「不過,如果你跟他真分手了,我得恭喜你,這樣你就不會再被他荼毒了!你是不知道那傢伙的本性啊,他這人陰險得不得了,明明搶了我女朋友,還說他沒搶,我找他單挑,他都是讓他手下來對付我,還以多欺少!虧他還是什麼大神呢,真心太不要臉了。」

  姚遠抿了口服務員端上來的茶,「你跟他有過節,應該去找他。」不管是在遊戲裡還是現實中。

  滅世神威一聽這話就憤憤不平,「老子查不到他啊!你知道我查你花了多少錢?還跨省飛過來!唉,結果你跟那傢伙也散伙了,本來還想利用一下你,來一招引蛇出洞的。」

  姚遠聽完,嘴角抽了抽,又聽到他說:「你有他電話嗎?你看,你現在也被他甩了,心裡一定很鄙視他吧?你告訴我他電話,如果知道他家在哪兒那就更好了。你給我提供線索,我去找他算賬,放心,我會把你的仇也一起報的。」

  雖然兩人已經「分手」,但庇護他卻已經像是她的本能了,「我不清楚。」

  滅世神威一聽,氣餒道:「也是。不怪你,他遊戲裡接觸過的那些女的,也都不知道他是做啥的,更別說電話了。我就想折騰他一次出口氣,怎麼就那麼難?」

  姚遠想起前不久看到的一則新聞,4名90後玩LOL被坑,不遠萬里跨省揍隊友。果然玩遊戲走火入魔的人很多。

  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也算是走火入魔了吧?

  這頓飯,姚遠只喝了杯茶,就走了。

  滅世神威見她實在不樂意跟自己吃飯,也不勉強她了。但姚遠走之前,他硬要了她的電話號碼,然後塞給了姚遠他的名片,「我看你這人挺不錯的,以後遊戲裡誰欺負你,給我打電話。」

  莊小威,山西XX煤業的總經理。姚遠走出餐館的時候看了眼被迫接受的名片,不由笑著搖了搖頭。

  她剛打算回學校食堂吃飯,身後店裡的一名服務員追著她出來,「這是你朋友打包讓你帶走的。」

  莊小威?

  但下一秒姚遠就看到了袋中最上面那一盒切好的水果,裡面都是她喜歡的那幾樣,隱約想到了什麼,微微皺起了眉。

  隨後,她雙手捧著袋子,慢慢地往江大走去。

  姚遠還是見到了江安瀾。那天晚上,她起身去客廳倒水喝,走過窗邊的時候,看到了樓下站著的人,他穿著一件單薄的毛線衣,看著前方,手上夾著一根煙。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抽煙,煙火忽明忽暗,在這初春的夜晚裡顯得有些蕭瑟。

  姚遠看了一會兒,就回了房,也忘了之前要喝水。最後,她翻出了他的號碼,給他發了信息:「你回去吧。」

  過了好久,他回復:「好。」

  姚遠沒去看他走沒走。

  她躲在被子裡,默默數綿羊。

  第二天,姚遠接到了一通陌生來電,不過通話的人並不陌生,是那個跟她有過一面之緣的滅世神威莊小威。電話一通,他就不客氣地罵開了,「君臨天下太黑了,耍陰招!我網上約了他出來單挑,本來不抱希望的,結果他答應了。他說他就在江濘市,好,真是太好了!說了地點,說了時間,結果丫遲到讓我等了半天不說,到頭來還讓他堂哥來招呼我,自己坐車裡面看,把我跟遊戲裡一樣耍啊!沒見過比他更沒品、更沒下限的人!他堂哥是警察啊,我如果出手,那不成襲警了?老子活這麼大從來沒這麼窩囊過,那君臨天下真不是人啊!」

  「……」

  「你還在不在?喂喂?」

  「在……」

  「我就罵了君臨天下兩句,就差點被帶去警察局……」一堆髒話之後,總結語就是,「我就沒見過比君臨天下更無恥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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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8 00:49:07
第十五章 我不良善,但我絕不負你

  五一假期期間,姚遠陪奶奶去醫院看病,老人家這兩天有些胸悶,好在檢查結果顯示並無大礙。從醫院回來的路上,老太太中途讓出租車司機靠邊停了下來,「孩子,陪奶奶在這邊走走。」

  「好。」前面的路口,是她父母出車禍的地方。

  姚遠扶著奶奶慢慢地走過去,在快到那個路口的時候,有男人擦肩而過。

  本來低著頭的姚遠下意識地抬起頭,那一瞬間,她幾乎有點不敢相信,因為她認得這人的長相,儘管很模糊,但她認得。而要過去的男人也止住了腳步,他看著她們也有點驚訝,或者說猝不及防,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復了過來,然後他朝她點了點頭就走開了。

  姚遠瞪著他,什麼話也說不出,知道奶奶慈祥地問她:「怎麼了?」

  「沒,沒事。」

  江文瀚,他這麼會來這裡?是巧合,還是……

  江安呈接到小叔後,問:「直接送您去酒店,還是您還有其他地方要去?」

  「酒店吧,要去的地方已去過了。」江文瀚笑了笑,問,「安瀾呢?」

  「在他姨夫那邊。」

  「是嗎?回頭我也過去跟趙老師打聲招呼。現在他的書法是一字千金也難求了吧?」

  「是。」

  「書香門第,他兒子趙子傑倒沒有受到多少熏陶,反而安瀾更多點那世代書香的味道。」江文瀚緩聲道,「我今天看到那女孩了。聽說安瀾中意她?」

  江安呈愣了一下,隨即應了聲。

  「倒是巧了。」江文瀚抬手捏了捏眉心,之後沒再說話。

  到了酒店,江安呈去給小叔辦入住手續,後者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那般儒雅的男人,當他不笑不言時,總隱隱透著股憂鬱頹喪的氣息,讓他看起來倍感滄桑。「想不到我那件事,竟然到現在還能害到人。」江文瀚撐著額頭喃喃自語著,想到之前見到的女孩子,那時她才八九歲吧,竟然還能認出他來,反而當年在法庭上詛咒他會遭報應、會被天打雷劈的老太太卻不記得他了。

  江安瀾後來聽江安呈說起小叔也到了這邊,他只是嗯了聲,表示知道了。江安呈過去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你要找他談談嗎?你倆住的酒店離得不遠。」他原本是想給小叔也訂這家酒店,但想想還是算了。說到底他還是偏向於兄弟這邊,對於小叔,不說輩分問題,這麼多年幾乎一年只見一次面,感情畢竟是淡了。

  江安瀾翻著手上的室內設計圖,「談什麼?他終究是我的親人。而我既然認定了她。我就一定會讓這段感情走到最後。」

  江安呈聽完,無語了會兒,這堂弟認真做起事來,總讓他有種大刀闊斧般的感覺。

  「二哥,回頭這邊的房子你幫忙看著點,我想爭取在今年十二月之前裝好它。」

  「這麼趕?」

  江安瀾將看完的設計圖理好,神色平靜地說:「早點弄好,好早點結婚生子。」

  姚遠這邊,傍晚大伯忙完事,開車到她的住處,把老太太接回了鄉下。家裡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她看了一會兒電視,最後去書房開了電腦。

  上QQ看留言,其中一條是小傑克發來的,時間是半個小時前,「師娘,你什麼時候上遊戲?我被人家追殺,好可憐。」

  她原本不想回,但還是忍不住發過去問:「誰殺你?」

  小傑克回復很快,「師娘你來啦?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都殺我好幾次了,說是因為我是哥哥和師娘的徒弟,所以……」

  「你哥哥呢?」她問這話完全是出於條件反射。

  不過,她這句話卻讓電腦前正上著弟弟號的男人手指微微滯了滯,「在忙。」

  「哦。我上遊戲。」

  「等等,我現在不想上遊戲,師娘你陪我聊聊天吧,我好無聊。」

  「好吧……」

  「你在做什麼呢?」

  「我在跟你聊天啊。」

  江安瀾抿嘴,微微揚起了點笑意,「能跟你視頻嗎?」

  「呃……」

  「不可以嗎?」

  「也不是。」

  江安瀾將屏幕上方的外置攝像頭扯了下來,放進了抽屜,「但是我沒攝像頭。」

  於是便成了單方面的視頻,江安瀾看著屏幕上的視頻框,看了許久。她的頭髮剪短了,上次他坐在車裡看她的時候就發現這點了,至於臉,好像又瘦了點。「師娘在減肥嗎?」

  「沒有啊。」

  姚遠聽到手機響了,「小傑,我接下電話,你等等。」

  江安瀾看著她走到後方去接電話,背對著屏幕,身形看上去是真的瘦了,他調大了音量,隱約能聽到她低低的聲音。

  他是真的太想念她了。

  電話是姚欣然打來的,約姚遠明天跟她出去旅遊,後者搖頭,「不去了,節假日到處都是人。」

  「我們單位組織的,我想帶上你這個家屬。九寨溝五日游,真不心動啊?」

  姚遠實在沒心情出去,但又不想讓堂姐多牽掛,就開玩笑說:「如果是國外我就去了,人應該會少點。」

  「要求還挺高。」姚欣然笑罵,隨之又問,「給你介紹個帥哥吧,我們單位的同事。旅遊回來就安排讓他跟你見一面如何?」

  姚遠汗,「不用了。」

  「真挺帥的,濃眉大眼,身材也很OK……」

  姚遠打斷了堂姐的話,「姐,我不想認識什麼帥哥。」

  姚欣然在心裡歎息,只怪起點太高了嗎?那江安瀾……

  姚遠結束電話後,回到電腦前,問小傑克:「還在嗎?」

  「在。」江安瀾打字,「你不要哥哥了嗎?」

  姚遠當下就說不出話了,這孩子……「呃,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

  「我不小了。」

  「至少你還是未成年吧?」

  江安瀾低頭微微笑了一下,心說,我如果是在未成年的時候就認識你,然後在意你,你現在必定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

  愛情本來是最無跡可尋的,可一旦沾到了,又是最令人無法割捨的。

  兩人又聊了會兒,姚遠最後說她要去海邊走走,就互相道了再見。等她關了視頻,江安瀾起身走到房間的落地窗邊,望出去就是海。這家酒店的這一間房她也曾來過,還陪他在這裡睡了一個午覺。

  你說,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些神奇的東西在?剛看著視頻裡的她,他腦子裡一直重複地想著,他想見她,不是網絡上那種無法觸碰的相見,然而下一刻她就要過來這邊了。

  他可不可以提早見她?

  他真的是耐性不太好的。

  姚遠在晚霞滿天的時候出門,坐公交車去了這座城市的海邊。她從開春後就想過來走走的。

  海灘上有不少人在走動,多數是遊客,初春的海風吹來,帶著點微微的涼意,很舒服。姚遠由北向南走,她走得很慢,想著心事,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天漸漸地黑了,人也少了,再過去就是江濘市最高檔的海景酒店。姚遠突然就停住了腳步,正要掉頭往回走,身後側有人走過來拉住了她的手臂。她當下驚了一驚,扭頭要掙開手,下一秒就因看清眼前的人而忘了動作。

  他柔聲說:「小遠。」

  對於姚遠來說,比起被人突然抓住,此時此地見到江安瀾,更是讓她心亂如麻。前者是驚嚇,後者,也不知是什麼情緒。

  「你……」

  「我說是巧合,你信嗎?」從小到大從不屑於撒謊的他,今天卻是滿口胡言,江安瀾心中黯然自嘲。

  姚遠自然是不信的,而江安瀾並不給她多少思考的時間,伸手抱住了側著身的她。姚遠掙扎著想要掙脫開他,他身材修長,手長腳長,又用了點力氣攬著她,她無奈,自己竟逃脫不得,「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分手了,不要見面了。

  一向冷情的男人沒多想便將懷中的人轉過身正對著他,俯身便吻住了那紅潤的嘴唇。他們有過兩次接吻,初次雲裡霧裡,第二次繾綣纏綿,而這一次,姚遠只覺得似水般柔情。她是真的喜歡他。她閉上眼睛的時候,很難過地想著。

  天空連最後的那幾絲光亮也暗下去了,只剩下附近的人間煙火零星點綴著這一處。江安瀾撥開她額邊的短髮,一路從眼角吻到頸側,「我愛你,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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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8 00:49:17
  姚遠一直沒有睜開眼睛,任由他抱著。

  最後是他幫她攔了出租車,給了司機一百塊錢,說了她的住址,幫她關上了車門。車開了,她由後視鏡裡看著他的身影一直站在黑夜中沒有動。

  之後的兩天,姚遠去鄉下陪奶奶。這天中午,大伯和大伯母剛出門,就有人踏進了他們家前院。江文瀚走到客廳門口,此時姚遠正跟奶奶在客廳裡,她坐在八仙桌前批閱學生的作業,而奶奶則躺在旁邊的籐椅上捻著一串佛珠唸唸有詞。姚遠聽到腳步聲望向門口,下一秒,便猛然站起了身,聲響使得閉目的老太太也睜開了眼,轉頭看到門外的人,又回頭看向孫女,「是遠遠的朋友嗎?」

  姚遠瞪著那人,他對老太太微微鞠躬,說了聲「您好」,然後對姚遠說:「我想,你更願意出來跟我談談。」

  她是不願讓這人踏進家門的,所以對奶奶說了句:「奶奶,我出去下,外面涼,您別出來。」

  江文瀚跟著姚遠走到前院裡一棵已開花的梨樹下站定,「姚小姐,我來這裡,只是想告訴你,不管你再怎麼恨我,我都沒有什麼可以賠給你的了。」

  姚遠愣了愣,之後狠狠地瞪著江文瀚,「我也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讓你毀掉了,請你馬上離開。」

  江文瀚愣了一下,然後低低地苦笑了一聲,「不,我的意思是,我也是什麼都沒有了,所以沒什麼能補償你們的了……」看著姚遠厭惡惱怒的眼神,江文瀚扯了扯嘴角,「你以為我在撒謊?我也希望這是謊言、是噩夢……休言萬事轉頭空,未轉頭時皆是夢……可惜,這噩夢我做了十六年,可能以後也會一直做下去,這一輩子都無法醒過來了。」

  姚遠不吭聲。

  江文瀚說:「我不是來祈求你原諒的。我這一輩子,早已經毀在那一場車禍裡了,原諒與否,已改變不了什麼了。小姑娘,我今年已經四十五了,二十九歲那年坐了牢,我的愛人等了我三年,她說等我出來我們便結婚,可最後那一年她卻走了。我出來後,想方設法地去找她,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後來才知道,她不是走了,而是死了。她是記者,死在舊金山。如今,我一無所有,一無所求。我來這裡,只是想跟你說完這些話。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為我的過錯而受到影響,受到不必要的傷害。」而有時候,人活著其實未必比死了好。江文瀚在心裡淡淡地想著,可這樣的話,是不能說出來的。

  一陣風吹來,一片片的梨花落下,溫文爾雅的男人抬頭看了眼,很輕微地笑了一聲,「小姑娘,我的話說完了。」

  江文瀚離開了,他走的時候,姚遠看著他的身影漸漸地融進黑暗裡,有種說不出的伶仃寂寥。

  等姚遠回身時,卻撞上了一雙老邁的眼睛,「奶奶,您怎麼在門口站著?」

  「天黑了,外面蚊蟲多,本來想讓客人進屋裡去說話的……」老太太慢慢地踱步到那棵梨樹前。

  姚遠趕緊扶住奶奶,「嗯,他已經走了,我們回屋去吧。」

  老太太笑著拍了拍孫女的手,之後看向那棵梨樹,說:「這樹啊,是你出生那年你爸爸種下的,如今已經這麼高了,你也長大了。奶奶還記得你三四歲的時候,這梨樹第一次開花,你跑到樹下,話還說不利落呢,就念起古詩來了,『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姚遠鼻子有點酸,伸手輕挽住奶奶的胳膊,低聲道:「奶奶。」

  老太太又說:「遠遠是好孩子,不該受那麼多苦的。奶奶早晚念佛經,就只求菩薩一件事,就是希望你和欣然快快樂樂、健健康康。」

  姚遠強壓下了眼底的酸澀,低著頭,輕聲回了一聲:「嗯。」

  晚上大伯送姚遠回了市區。大伯的車剛走,她正要進樓裡,就有人朝她跑了過來,「師娘!」竟是江傑。

  姚遠訝異得不得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玩,媽媽也來了。」他回頭看向身後,離他們不遠處的女士笑著走過來,對姚遠說:「姚小姐,能否跟你談談?」她的聲音溫柔,讓人聽了有種潤物細無聲的感受。

  姚遠不禁想,她這兩天見的江家人可真多。

  他們就近去了小區外面的茶餐廳。江傑一直抓著姚遠的手,左一句姐姐,有一句姐姐,他的母親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包容地看著孩子,跟姚遠歎道:「我這兒子調皮,你別介意。」

  「不會。」姚遠是挺喜歡孩子的,何況江傑又長得如此討喜。

  茶水上來後,江傑的母親才正經開口說道:「其實這次是安瀾的爸爸讓我來的。姚小姐,你可聽說過安瀾要改姓的事?」

  姚遠皺眉,搖了搖頭。

  江傑的母親歎了一聲,「安瀾因為你的事情跟家裡人說要改掉江姓,隨他生母的姓氏。他爸爸自然是不允許的,但安瀾這孩子從小就獨立自主慣了,就是他爸爸不答應,他照樣還是會去做的。他爺爺呢,從小疼他,但凡可以通融的事都隨他,可在這件事上,老人家不知怎麼,竟然也應了他。他爸爸這幾天都寢食不安,想了好久才決定讓我來跟你談談,興許能有轉機。安瀾他爸是愛面子的人,也為了讓自己打拼了一輩子的企業後繼有人,所以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安瀾要改母姓這件事,才出此下策,讓我來找你說說。孩子,我知道我們提出這種要求很自私,安瀾愛你,他為你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由的,可有些事即便再有理由也是不好做的。」

  姚遠聽得愣怔,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對方又道:「你能跟他談談嗎?只要他不改姓氏,別的都好說。」

  姚遠終於勉強笑了笑,說:「您大概也知道我是誰吧?我是說,知道我父母是誰。如果我跟他在一起,你們難道不會擔心我是存了不好的心思的?」

  溫柔嫻靜的女人臉上有著明顯的憐惜,「對於你父母的事,我們很抱歉。而我知道,你是好女孩。安瀾鍾情於你,小傑喜歡你,安呈也在電話裡跟我提過,你再適合安瀾不過,因為你比很多女孩子都要堅強,獨立和懂事。」

  「我沒你說得那麼好。」姚遠是真覺得自己沒那麼好,至少沒好到值得他付出這麼多。

  「我會跟他談的。」姚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面前心事重重的女人終於展顏了,她拉過姚遠的手輕輕拍了拍,「謝謝你,孩子,謝謝。」

  對方在走前還說了句:「如果我有幸生女兒,再悉心教養,恐怕也未必可以教得像你這般好。」

  姚遠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她想到兒時母親說過的一句話:「做人很難,也很簡單,但只要隨了自己的心,無論做什麼,酸甜苦辣,都是值得的。」

  他做這些,是隨心而為吧?

  可是,值得嗎?

  姚遠到家後,在沙發上坐了好久,最後終於拿出手機給他打了電話,「你在江濘市嗎?」

  「不在,我過來?」

  「也不用今天就……」

  「沒事,我過來。」他的聲音帶著低柔的磁性,是情人間的那種語氣。

  時隔兩天,他們還是又見了面。

  他出現在她家門口的時候,明顯是一副匆匆趕來的樣子。姚遠看著有點不忍,但還是忍住了沒有說什麼,側身讓他進了屋。江安瀾脫了西裝外套,背後的白襯衫有些汗濕的痕跡,他表情倒還是一如既往的從容冷靜。

  「要喝什麼?」

  「水吧。」他說著,終於笑了一下,「怎麼突然想要見我?」

  姚遠給他倒了一杯水,「小傑的媽媽來找過我。」她沒有說江文瀚也來找過她,不是故意隱瞞,只是覺得沒必要說。

  「嗯。」江安瀾應了,但反應平淡,「他們說什麼,你不必在意。」

  姚遠並沒有留意他說的是「他們」,只是道:「你不需要那樣做的。」兩人的座位原本相隔了一定距離,江安瀾在看了她一會兒後,起身坐到了她旁邊。姚遠一直沒有看他,她怕自己看著他會很洩氣。

  氣氛多少是有的尷尬的,至少對姚遠來說如此。她從來沒有這麼不堅定過,拖泥帶水,給人不便,又讓自己困擾。如果早知道有那樣的前塵往事牽扯著,兩人從一開始就不該走到一起,至少她不會去接近他,以至於弄得現在這樣進退兩難。

  江安瀾是何等精明通透的人,「我改姓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姚遠,我是很自私的人,我想讓你沒有心理負擔地跟我在一起,好讓我的人生圓滿。」

  好一陣兩人都沒再說話,直到江安瀾又帶著點笑說道;「要不我們私奔吧?」

  「……」

  「小遠,其實你幫過我兩次,這後一次你記起來了嗎?」如非必要,這第二次,他不太想說出來。

  「啊?」

  「我從江大畢業後沒多久就住院了,起初是在北京,後又轉來了江濘的醫院。我在醫院裡待了大半年,煩……」本來想說「煩得要命」的江安瀾,中途改了口,「覺得無趣,吃得也不稱心,你知道,醫院裡的東西都不太好吃。有天,我就自己去外面的餐館吃。旁邊桌的人很吵,我那幾天……心情不是很好,就讓他們閉嘴……」

  姚遠是大二第一學期就去外面打工了,第一份活就是在一家高檔餐廳裡當服務員,工資很不錯,要求外形好,英語好,因為在那兒消費的以外國人居多。結果她剛到那兒打工還沒到一個禮拜呢,就碰到了有人滋事,一桌三四個外國人欺負隔壁桌一個斯文中國人。那天經理剛好出去了,周圍的同事嘀嘀咕咕著不知該怎麼辦,她就沒多想上去幫了同胞,用英語對那幾名外國人說:「他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你們這桌的單我來埋吧。」剛說完,姚遠就特後悔,她自己還缺錢呢,充什麼英雄,不,是冤大頭。但話既然說出去了,收回已來不及,好在最後總算沒發生暴力事件。

  「你給我付了兩次錢,雖然後一次,我覺得完全沒必要。」他看起來就那麼弱嗎?

  至於姚遠,自然也不是到處做好事的人,她從小到大自己就過得挺艱苦的了。當然,看到人需要幫忙她會去幫一把,但逮人就散財的畢竟是極少的。結果兩次掏大錢都是為了他,姚遠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你是不是為了報恩……」

  江安瀾頗有些無奈地打斷她,「我以為我們的關係更像羅密歐與朱麗葉。」再者,他向來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還報恩?只是因為她是她,所以他才另眼相待,才會故意將那份恩情無限放大。

  「姚遠,我們重新開始吧。」

  如果她的心能再冷硬一點,她會跟他說不,可她終歸是不夠決絕的人。

  世上總有這樣的人,讓你感到身不由己、無能為力,而中途的那些波折也只是為了讓你將那種無可奈何看得更清罷了。

  姚遠歎了口氣,終於看向了一度不敢面對的人,「我最近常常在想你的事。」

  「嗯。」

  「我本不願想的,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然後就睡不著了。」

  江安瀾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他的呼吸有些淺,怕一不小心會打斷她接下去要說的話。

  「我可能無法做到跟你的親人毫無芥蒂地相處。」

  「我知道。」

  「我只是喜歡你……」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有些傷心。

  「我知道。」江安瀾伸手將她擁住,深深地閉了閉眼。那份如釋重負是那麼明顯。一向懂得揚長避短、不動聲色的男人此刻懶得再去藏匿心事,他本來就已經將自己之前的那份情愫清清楚楚地袒露給她看了,所以他一點都不介意承認自己之前的惶然和不安,「如果你一直無法接受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幸好……幸好。」

  他們和好了,是吧?這段時間兩人都過得不好,此刻靠在一起,說不出的平靜。屋子裡有種淡淡的幽香,姚遠想,大概是今天大伯母讓她從鄉下帶回的用以安神的薰衣草乾花的香味。

  「在想什麼?」江安瀾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在想餐廳裡的那束薰衣草。」

  他們就這樣坐在客廳的沙發裡,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姚遠睡著的時候,江安瀾的手機亮了亮,是一條短信:「怎麼樣了?」

  如江安瀾這種滿腹心眼的人,誰又玩得過他呢?

  家裡那些人會來找她,都是他不動聲色地促成的。就連改姓這樣的大事,他最後也做成了,這種事就算在一些普通小家庭都難以操作,更何況是江家這種名門世家。而其實照他的預計,即使她不給他打這通電話,他最多再準備一天,就可以來找她了。

  「上次清明,我去我母親墳前時,跟她說過這段時間會帶你去見她。

  「我母親去世的時候,我還沒多少認知。關於她的事情,我都是後來聽旁人說起,以及讀她留下來的一些筆記才知道的。我的名字也是她取的,『我的孩子,願你能一世平安、無波無瀾,就叫安瀾。』雖然我這半生算不上一世平安、無波無瀾,可總算是沒有早死……

  「我父母是在他們大學的時候認識的,自由戀愛。母親為父親犧牲了很多,放棄了自己的理想,從江濘嫁到了北京。母親身體不好,北方的吃食、環境她都不能適應,可是為了父親,她都甘之如飴。這一點我大概比較像她,可能我更甚。我會比她更花手段、更不計代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只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

  「小遠……我不良善,但我絕不會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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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8 00:50:01
第十六章 海闊天空

  同榻而眠,雖不是第一次,但這一次是真的有了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姚遠的房間是朝東的,所以當清晨來臨,太陽升起,第一縷陽光便透過窗戶照了進來。江安瀾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了那束光照在他們的腳邊。她的腳露在花色的毛毯外面,在陽光下幾近透明。

  真好。

  江安瀾這樣想著,然後安逸地看著那束陽光在床尾慢慢移動。

  姚遠醒來的時候,房間裡沒其他人,身上的衣物是昨晚穿的家居服,然後聽到洗手間裡有聲音,看到旁邊床頭櫃上的男士手錶和黑色iphone,總算是確定了,原來昨晚上那場「和好」真的不是夢。

  她腦子裡一時還是有點空蕩蕩的,卻也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還是走到了一起。

  過了好半晌,姚遠下床,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外面陽光燦爛。

  江安瀾從浴室裡出來,只是簡單地梳洗了一番,卻讓人感覺一身清爽。他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說;「早安。」

  姚遠是在後來兩人吃早飯的時候,才看到他給她夾菜的右手小手臂上有兩條淺淺的傷痕,不由皺眉問道:「你手怎麼了?」

  江安瀾也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並不在意地說了句:「沒什麼,被我爸用鋼筆打到的。」

  姚遠又想到他改姓那事,想起江傑母親的說辭,「你真的以後不姓江了嗎?」

  「嗯,身份證上會改用我母親的姓氏,我們的孩子以後可以姓秦,也可以姓姚,不用姓江。」

  姚遠終於無話可說了。

  而江安瀾在看著她低頭吃東西的時候,想起來這裡之前的三堂會審,父親的毅然反對、大伯的不贊同、奶奶的為難,最後爺爺放了話:「小五,你爸不同意,你同樣不肯讓步,那還是我來定吧。對外,你就一直叫江天,身份證上的『江安瀾』,你要改,便去改吧。」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姚欣然一早去堂妹的住處,她有備用鑰匙,所以是直接開門進去的,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了在收拾餐桌的江安瀾,一下就蒙了。而江安瀾聽到聲音回頭看到人,隨意地點了點頭,拿著碗筷便進了廚房。

  早飯時兩人一起做的,做飯他是會點,但洗碗,老實說真沒洗過,但江安瀾想著今時不同往日,所以也就捲起袖子,開了水龍頭,摸索著洗了起來。

  姚遠剛回房間接了通電話,是奶奶打來的,出來時就看到傻站在門口的堂姐,以及廚房間裡那道背著光的身影似乎正在洗碗,也一下有點不知所措了。

  「姐。」姚遠叫了一聲。姚欣然下一秒就走了過來,抓住了她的手,壓低聲音說:「他怎麼在這裡?你們倆……」

  姚遠心想,既然決定要跟他在一起了,也沒必要遮掩什麼了,就點了點頭。姚欣然當場伸出食指戳她額頭,「搞什麼?不是說……他不是那家的人了嗎?他是不是威脅你了?」

  裡面匡啷一聲響,打斷了兩姐妹的談話,姚遠馬上回頭去看,地上摔碎了一隻碗,江安瀾正要俯身去撿,她跑進廚房拉住他,「我拿掃帚掃。」

  江安瀾笑了笑,「不好意思,回頭陪你一整套吧。」

  姚遠無語,她去廚房的角落裡拿掃帚簸箕清掃碎片的時候,江安瀾洗了手走到了客廳裡,姚欣然還站在那兒,他輕聲說了句:「我跟小遠的事,你還是別管吧。」

  一向大大咧咧、能言善辯也從不懼怕惡勢力的姚欣然,竟然被這一句輕飄飄的話給堵得一下不知如何回嘴了,只覺得眼前這人,本性的的確確是唯我獨尊的,以前見他的時候,他都還算客氣,那是因為沒觸犯他什麼。

  「她是我妹妹,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知道她是怎麼一步步走到現在的嗎?」

  江安瀾看著自己的手指,剛洗碗時水溫沒掌控好,被燙得有些紅腫,「我不知道,但我能保證以後讓她過得好。」

  姚欣然知道,這話他不是說給她聽的,甚至,他也不會說給姚遠聽。

  姚遠出來時,就見堂姐走到沙發上一屁股坐下,然後打開了電視機。江安瀾轉頭衝她一笑,「收拾好了?」

  其實對於眼下這局面,姚遠是有點束手無策的,「要不,你們倆看會兒電視?我去把衣服洗了。」

  姚欣然當即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行了行了,我走了,你有空再聯繫我吧。」

  「姐。」

  姚欣然看著江安瀾,說:「請記住你說過的話。」然後對姚遠擺了下手,「走了。」

  姚欣然可謂來去匆匆。

  門一合上,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直到江安瀾說:「接下來我們做什麼?」

  中午,江安呈給他堂弟送來了兩套衣物,在姚遠樓下遞給堂弟的時候,他問:「看看,還差什麼不?」

  「沒了,謝了。」

  江安呈扯開嘴角,「兄弟之間客氣什麼?」

  江安瀾點了下頭,「我上去了,有事打我電話。」

  「行,我也有事情要去辦。」

  兄弟倆很乾脆地道了別。江安呈一上車就接到母親的電話,問他小五是不是在他那兒。江安呈看著後視鏡,撥了下自己打著嗜喱的頭髮,「媽,二叔家的事兒,您就別攪和了。」

  「他在江濘市房子都買好了?」

  「這是您也知道了?」江安呈改用了藍牙接聽,發動了車子,「其實這事兒吧,本來就沒打算瞞你們。媽,安瀾想結婚了,對象是誰重要嗎?」

  那邊的江家大太太歎了口氣,「總要講究點門當戶對吧?」

  江安呈笑道:「安瀾不謀權,他也不差錢,自己開的那家公司養一家子人是綽綽有餘的,趙子傑不是房都買了兩套,車也換了好幾輪了嗎?」

  江大太太笑罵,「他們那小公司能跟你二叔的企業比嗎?」

  江安呈陪母親聊了會兒,收線後開大了音響,手指跟著音樂節奏敲著方向盤,往目的地駛去。

  江家安字輩裡,唯獨他想要謀權,「我倒真是喜歡大權在握的感覺。」

  要說江安呈年少輕狂那會兒,那可真是混世魔王,而他雖然混,心思卻也活絡,那紈褲子弟趙子傑擱在他面前就是小巫見大巫。當然,如今的江安呈已是韜光養晦只剩圓滑了。乍一眼看過去,他對誰都很給面子,一副成熟穩妥的風範,可真要細細揣摩,他能放在眼裡的沒多少人。到底是名門望族的子弟,他骨子裡的清高是怎麼也抹不去的。

  這廂,江家最清高的江安瀾走進樓道的時候,樓上跑下來的一個年輕女孩子差點撞進他懷裡,小姑娘一看清人,紅著臉說了句:「對不起。」

  他今天真的是心情比較放鬆,微笑答了聲「沒關係」,剛要抬腳,姑娘又說:「我是二樓的住戶,你是新搬進來的嗎?」

  江安瀾本來不想再浪費時間,但還是又說了句:「我女友住這兒。」

  一句話秒殺。

  後來江安瀾對姚遠說:「我長得這麼出色,很容易讓人家上來搭訕,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姚遠正在趕要刊登在學術期刊上的小論文,擺擺手說:「你先寫開題報告發我郵箱吧,我回頭看,看了再回復你。」

  江安瀾瞇著眼,過了好半天才說:「夫人,咱們還是早點洗洗睡吧?當然,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得放下手裡的『作業』了。」脾氣差的一面暴露出來,博士小論文什麼的滾一邊去吧。

  而眼下,江安瀾一步一步地抬腳上樓,心裡想的是:什麼時候才可以把自己獻祭出去?

  當然,這才剛和好,他還不敢這麼迫不及待地急於求成。

  所以,兩人雨過天晴的第一天,靠在一起看了半天的電視。台都沒換,還是姚欣然之前按開的那個台,放什麼他們就看什麼。他們彼此依偎著,沒怎麼交談,卻很安適自在。他們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相當不易了。好比遙遠,心結不可能說沒就沒,但終究是遵從自己的心走到了這一步。再好比江安瀾,他的某種行為在很多人看來可謂大逆不道,但他卻覺得求仁得仁,無可厚非。

  在這一段感情上,一人做了努力,一人讓了步。其實,很多時候,窮途末路與海闊天空,也許就只是差那兩步。

  第二天中午,兩人換了衣服去外面吃飯,因為冰箱裡沒有菜可以煮了。姚遠記得上次採購還是一周前跟堂姐去的。兩人下樓的時候,姚遠說:「吃完飯,我們去趟超市吧?」

  「好。」一切以夫人的意思為準的口氣。

  江安瀾走在姚遠前面,之前他沖了澡,換了身衣服,白色的T恤衫和棕色全棉的薄褲子,頭髮吹了七成乾,姚遠忍不住伸手去撥了撥他的頭髮,江安瀾抬手抓住了她的手,「如果滿分是十分,你給我打幾分?」

  姚遠有點莫名其妙,「什麼?」

  「各方面,我這個人。」

  姚遠忍不住笑了出來,「德智體美勞嗎?分開打,還是一起打打總分?」當老師的就是專業。

  「一起好了。」

  「六分。」

  兩人剛走到樓下,江安瀾就一把將她拉到了身旁,本來牽著她的手也改成了攬住她脖子,他身上是她的沐浴露的香味,「才及格?」

  「你不是性格很差嗎?」

  「哪裡差?」

  「即便別人說的不算,你自己也承認過你脾氣差呀。」

  這一對帥哥美女打打鬧鬧的,小區裡路過的人都不由多看兩眼。姚遠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被江安瀾輕攬著搖搖晃晃地走,裙擺盪漾,猶如水上漣漪。

  「安瀾,你先放手,有人在看啊。」

  「那就讓他們看吧。」陽光下,男人的嘴邊有著一絲明顯的笑容。

  在打車去飯館的路上,姚遠手機又響了,江安瀾倒是絕,出門連手機都沒帶出來。姚遠接起電話,那邊是花開,說今天花店很空,想約她一起出午飯。

  姚遠偏頭看了眼正看向車窗外的江安瀾,「我約了人吃飯了。」

  「誰啊?小君你的朋友肯定都是很不錯的人,要不一起吧?姐姐我一併請了。」

  姚遠拿開點手機,輕聲問旁邊的人,「我們幫會裡的花開,她說要跟我們一起吃飯。」

  江安瀾回頭,「你說我也在。」

  姚遠沒多想,回了電話那端的人:「君臨天下也在……」話沒說完,那邊花開哎喲了一聲,「君臨天下啊?那算了算了,我們改天再約吧,哈哈哈,你們吃得開心,玩得開心,我就不打擾了,拜拜小君!」一氣呵成地說完就收了線。

  姚遠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手機,然後看向江安瀾,「他們好像很驚訝我們又在一起了?」

  江安瀾很平淡地說:「大驚小怪。」

  「還有,他們聽到你的名字,怎麼都有點聞風喪膽的感覺?」

  「呵。」江安瀾還挺給面子地笑了一聲,腹誹心謗,「是人就應該識趣點,古人都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約會也不能拆。」有時候,大神的心思,真跟小孩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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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8 00:50:14
  可是,很多時候,偏偏就是煩什麼來什麼。這不,兩人一進姚遠常跟堂姐來吃飯的館子,就遇見了熟人,還是一大群。

  江安瀾曾經大學裡的同班同學,他們正巧在這兒聚會呢,十來號人,好不熱鬧。一個面朝大門坐著的哥們認出了進來的江安瀾,實在是江大少的長相太有識別度,那人一眼就確定了是他,起身朝他喊了聲:「嘿,江安瀾!哥們!」

  江家教育晚輩,算是那圈子裡比較務實的,子弟上大學,就跟普通人一樣住寢室,該怎麼來怎麼來。出國讀書是不被允許的,江老先生不允許,江傑是例外,那是因為在江老先生眼裡,次子第二任太太生的孩子,他並不太看重。

  而最被看重的江安瀾,因為天生體質差,上大學挑的就是離他從小就診的那家醫院最近的,也說要給他在校外買一間公寓住,並請人給他打掃衛生、做飯,但江安瀾都說不必了。他其實挺煩被人當弱者對待的。上大學的時候,江安瀾身體狀況也確實還行,總體來說,那四年過得還算稱心,跟同學也算相處得不錯。

  「我說,江少,真是太巧了,在這兒遇上了,我們有六七年沒見了吧?這位美女是誰?女朋友嗎?」

  將安藍看著這位挺能說會道的同學,只是點了下頭,然後跟經過的服務生說了句:「給我間小包間。」換做平時,遇上曾經的同學,聊一會兒也無妨,但今天他的確不想多說什麼,只想二人世界。

  有在場的女同學也忍不住開腔:「江安瀾,今天是我們江濘同城的老同學聚會,沒想到你也在這邊,要不跟我們一起吃吧?」

  江安瀾淡淡地道:「不了,你們吃吧,回頭賬單算我的。」

  大伙紛紛說那怎麼好意思呢。姚遠在旁邊看看,也覺得這人還真是一上來就主導了局面,所以說經濟命脈就是咽喉要道嘛。

  等到江安瀾和姚遠由服務員帶著去了包間,這一桌人都不由自主地聊起了江安瀾。

  「我畢業後就沒見過他了。」

  「我也是。他後來不是去北大還是清華念碩士了嗎?」

  「沒有,據說是看病去了。」

  「不是說他開了家公司嗎?在北京?」

  「他爸是江文華,華業控股的老闆,他還要自己開公司?我估摸著就是玩玩的。我上次在新聞裡看到華業的一個奠基活動,他就在場,真牛逼。我們這群屌絲就只能在電視機旁觀看一下,唉,真羨慕能生在那種家庭裡的啊。」

  「這話偏頗了,江安瀾自身能力也不錯啊,不是連一向自命不凡的溫澄對他都很佩服嗎?」

  「江安瀾為人還是可以的,就是不太愛理會人。別看他冷冰冰的性格,大學裡喜歡他的女生還是不少的。感看到江安瀾女朋友了吧?算是大美女了吧?」

  之前邀請江安瀾共餐的女生犯了一個白眼,「世上美女還少嗎?電視裡那些女明星不都是大美女嗎?真是少見多怪。行了,別說別人了,吃飯吧。」

  這邊方才說罷,另一邊小包廂裡,江安瀾已經點完餐剛拿起桌上的茶要喝,姚遠突然說:「我看剛才那群人裡就有兩個姑娘中意你。」

  「咳!」江大少爺嗆了一聲,「什麼?」

  「女人的直覺很準的。」

  江安瀾淡然道:「你想多了。再說,我的眼光很高的,比如說長相得跟你差不多,性格也得跟你差不多。但凡多一分我嫌多,少一分我又嫌不足。」

  姚遠被說得挺不好意思的,拿了手邊的紙巾揉成團朝他扔過去。江安瀾笑著接住了,「我說真的,夫人不信就算了。」

  久違的稱呼讓姚遠紅了臉,「你這叫飽漢不知餓漢饑。」

  「夫人是餓漢?」

  「我沒說我啊。」姚遠辯駁。

  一貫冷艷的江安瀾撩撥她,「你都有我了,還飢渴?也未免太不知足了。」

  姚遠覺得自己這是秀才遇上兵了,這兵以前還挺彬彬有禮的,現在則完全是軟硬兼施了。

  剛和好,不是應該要對她更好一點的嗎?怎麼這人卻反其道而行之了呢?

  與此同時,由於花開一時嘴快說了「我們家小君跟君臨天下疑似復合」的言論,遊戲裡的人於是又都不淡定了。

  阿彌:「真的假的啊?」

  花開:「在一起吃飯了,你說真的假的?」

  阿彌:「嗯,之前幫主去跟天下幫的人解除同盟的時候,君臨天下不是說『隨你,但請別私自動她的號』嗎?那話是不是就是在警告我們老大別擅自解除他跟君姐姐的婚約啊?」

  亞細亞:「我突然覺得,可能小君跟君臨天下壓根就沒『不好』過,不管是在遊戲裡,還是現實中。其實是我們幫主不待見天下幫的溫如玉才去那啥的,他們兩人不是從第一次網聚後就一直在相愛想殺嗎?」

  花開:「噗,小亞真相了!不過,無論如何,小君她沒事就好了。」

  亞細亞:「有事的是幫主,我還想多佔一點天下幫的光呢,結果就這麼拆伙了。」

  水上仙:「我想罵人!」

  亞細亞:「哈哈哈,幫主大人你來了。」

  水上仙:「我都懶得說你們了,行了,來一組人跟我刷副本去。」

  阿彌:「我就想知道,我跟君姐姐還有沒有機會了。淚。」

  哆啦A夢:「要不阿彌哥,我犧牲下,我們在一起吧?嘿嘿。」

  亞細亞:「二貨攻配二貨受嗎?」

  花開:「哎喲,莫名戳中萌點,這種重口味的還真沒見過。於是,我們幫也終於出了一對可供腐女排憂解悶的男男CP了嗎?」

  姚欣然看著屏幕抖著腳說:「一群不知人間疾苦的孩子啊。」在等人來集合的時候,溫如玉發消息過來了,一貫的笑容表情打前鋒,「聽說我們老大跟你妹復合了?」

  「你行啊,在我幫裡安插臥底。」

  「呵呵,彼此彼此。」

  「懶得理你。」

  「我說,以前跟你合作時不是挺好溝通的嗎?出價跟你收你妹妹的照片你也很痛快地給了,怎麼現在每時每刻都跟吃了火藥似的?同學,心平氣和才能長命百歲啊。」

  「那是以前,現在老娘不待見你,起開,別礙我眼。」

  「不就是那次意外嘛,我看都看到了,你總不能讓我自插雙目吧?」

  「求你自插。」

  江安瀾跟姚遠飯後就去逛超市了。買完東西出來,兩人就直接打車回了姚遠的住處。一進家門就聽到手機響,江安瀾拿著兩帶東西去餐桌邊看他放在桌上的手機,不過他也就看了一眼,沒接,轉身將東西拿進了廚房。姚遠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舉動有些無語,「你不接電話嗎?」

  「不急。」

  既然當事人不急,她也就不多說什麼了。不過他手機剛停歇,她手機就響了,號碼陌生,姚遠一接起,那邊就說,「Hello表嫂,我是子傑。」

  虧得姚遠記性好,還記得曾經給她打過電話的趙子傑,不過那聲稱呼著實讓她沉默了兩秒,「你好,你找你表哥吧?」

  「是啊,我打他電話他不接,所以打你的了。」趙子傑儼然一副熟人的樣子說著,「你們都在江濘市吧?我剛從LA飛回來,在家呢,表嫂你家地址哪兒呢?我給你帶了點禮物,給你送過去吧。正巧我也有點是要找表哥談下,business。」

  這時江安瀾從廚房出來,問是誰。

  「你表弟。」

  大少爺眼睛瞇了一瞇,「不介意我來聽?」姚遠笑著把手機遞給了他,只聽他說:「趙子傑,你很空嗎?」

  「安瀾,我過去找你們吧,我在我爸媽這邊。」

  江安瀾面無表情地說:「你在家就多陪陪你爸媽。」

  「我給表嫂帶了瓶香水,迪奧的,今年剛出的,限量版。」

  「她不用香水。謝謝你好意了。」

  趙子傑被這聲謝謝弄得目瞪口呆了下,隨即反應過來是「別多管閒事,哪涼快哪待著去」的意思,估計還是礙於表嫂在,所以他才說得那麼含蓄,否則早就劈頭蓋臉地罵過來了,罪名是越俎代庖。趙子傑雖然中文沒學精通,但腦子還是靈活的,「哦,知道了,那我把香水送別人了。」

  「掛了。」

  「等等,安瀾,那我出差的事要跟你報告下。」

  「回頭再說吧。」

  趙子傑知道沒戲了,「OK,那你代我向表嫂問聲好。」剛說完,江安瀾就收了線。趙子傑嘀咕:「怎麼這樣?」

  趙子傑的母親秦玥出來給盆栽澆水,聽到了兒子一個人在陽台上唸唸有詞,不由問;「咕噥什麼了?」

  「媽,我覺得安瀾結婚後,肯定會更加冷酷無情,你信不信?」

  「胡說什麼?」

  「他那女朋友您聽說過了吧?他為了她改掉了『江』姓,用老媽您的姓了。」

  秦玥聽了,皺眉歎息一聲,她唯一的姐姐去得太早,安瀾當時還那麼小,秦玥想到這裡,又忍不住紅了眼眶。趙子傑看到母親又多愁善感了,馬上安慰道:「媽,您的小心臟也太脆弱了吧。」

  秦玥伸手打了下兒子的頭,「你姨母是我最親的人。當年你外公死在了戰場上,外婆鬱鬱而終。你姨母那時才十五歲,我才十二歲,兩人就這樣成了孤兒。我們在親戚里來來去去過繼了好幾輪,暗地裡受了多少白眼、多少冷落。那時候但凡有什麼好用的、好吃的,你姨母都是留著給我。後來國家表彰抗戰烈士,你外公被定為了一等功,好多國家大人物來給我們送禮、慰問,你姨母說『為國效力是父親一生的夙願,只是他忘了他的家人如果沒了他該怎麼辦』,你姨母雖然嬌小體弱,但性格卻是強硬獨立的,那是她第一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掉眼淚。後來你姨母考上了大學,認識了安瀾的爸爸。她結婚的時候跟我說,她是長女,而秦家總要後繼有人的。生下安瀾後,你姨母想等以後生了第二胎,就讓孩子姓秦,沒想到……」秦玥說著,忍不住拿衣袖去擦拭眼角,「唉,都是命。」

  趙子傑攬住秦玥的肩膀,「你每次一說起姨母就要哭,好了好了,說真的,這家族故事我從小聽到大,都能背出來了。」

  秦玥看著兒子,恨鐵不成鋼,隨後又感歎:「安瀾改『秦』姓,也算是完成你姨母的心願了。說起來,安瀾的女朋友,你見過嗎?」

  「見過,長得漂亮,身材也好,據我公司裡的同事說性格也很不錯。您也知道表哥這人有多挑剔,吃、用都是百里挑一的,更何況是人呢?」

  「那姑娘是我們江濘人?」

  「是的。」兆字節突然靈機一動,說,「媽,晚上你叫安瀾來吃飯吧?他在我們市,讓他帶上未來表嫂。」

  於是江安瀾沒多久就接到了秦玥的電話,掛斷電話後,他看向姚遠,她盤腿坐在茶几旁的棕籐坐墊上,拿著茶道六君子在泡茶。他過去坐在她後面的沙發扶手上,低頭看著她潤茶、沖水,在等茶泡開的時候才說:「我小姨叫我們晚上去他們家吃飯,去嗎?」

  「小姨?」

  「嗯,我媽的妹妹。」

  「哦。」姚遠將茶依次慢慢地倒入兩隻紫砂杯中,隨後拿了一杯給他,「去吧,反正在家也沒事。」

  江安瀾微笑,「好。」和樂已扣剛泡出的鐵觀音,茶香在唇齒間縈繞,「這茶挺好喝的。」

  姚遠莞爾,「學校同事送的,她說不貴,估計比不過你平時喝的那些高檔的。」

  「我主要看是誰泡的。」

  「咳,好吧。」

  這男人啊,可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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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匿名  發表於 2015-3-18 00:50:52
第十七章  大神努力刷下限

  晚上去見江安瀾小姨的時候,姚遠還是糾結了下穿什麼。江安瀾坐在床邊,開著電腦看東西,這人已經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了。而姚遠選了半天,還是決定穿褲子,不穿裙子。江安瀾頭也沒抬,就說:「其實你穿什麼都好看。」

  姚遠一笑,「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她拿了短袖的格子襯衫和牛仔褲要進洗手間換,江安瀾抬了抬頭,說:「你在這兒換吧,我不看。」

  「我有點不信你。」

  江安瀾看著屏幕一笑,沒說什麼。

  姚遠從洗手間換好出來,他已經合上了電腦,看著她說:「為夫與有榮焉。」

  姚遠忍不住堵他,「其實,比好看,你還是更勝一籌的……」

  江安瀾朝她招手,「你過來。」

  「幹嗎?」

  「我又不會將你吃了。」

  到底臉皮還是不夠厚,姚遠訕訕然道:「有旁人在的時候你可別這麼亂說話。」她的心臟可沒他強悍。

  「這點夫人大可放心。」山不來就我,我就山。江安瀾已經自行下床走到她面前,「我的表演費很高,只有你買得起賬。」

  要說江安瀾這人寡情吧,確實是,他不近人情、不給面子那都是司空見慣的,但另一方面他又是深情的,他把他不多的感情全部投注在了一個人身上,完完整整。

  晚上,在趙子傑家中,姚遠見到了她高中的英語老師,沒錯,就是趙子傑的媽媽秦玥秦老師。當年姚遠還是英語課代表呢。

  人活得久了,還真是什麼事都能遇上。姚遠心裡唏噓不已。

  秦玥也挺意外的,在玄關處就上下打量起了姚遠,「你是姚遠吧?」

  「是,秦老師您好。」秦玥還沒到五十,天生皮膚好,穿著又大方,姚遠高中的時候就覺得她有種母儀天下的感覺。

  秦玥帶著笑給他們拿了拖鞋換,「還真是有緣了。安瀾,姚遠這孩子可是我教過的學生裡最中意的了,你倒好,把她追來當女朋友了。」

  江安瀾意外之後,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我眼光高,挑來挑去就只有她能入眼。」

  秦玥哈哈大笑,站在母親身後的趙子傑更是好奇地盯著姚遠看,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到表哥的心上人,當她視線朝他望過來時,他舉手「嘿」了聲,然後朝表哥豎了下大拇指。

  江安瀾看了他一眼,趙子傑笑了下,就放下了手。一夥人到了客廳入座,姚遠本來就是溫和大方、神經大條,偶爾還會賣萌的人。雖然眼下情況有點複雜,但也沒有特別尷尬,就是她細細想來,覺得跟他之間的聯繫,還真是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

  桌上有茶水、瓜子,秦玥招呼他們:「都是自家人,自便好了,姚遠,別拘束。」

  「好的……秦老師。」

  江安瀾看了她一眼,眼中有笑意,但他沒說什麼。不過秦玥倒是撲哧一下笑了出來,「我就說你這孩子我最中意吧。好了,小遠,以後你就跟安瀾一樣,叫我小姨就行了。」

  這發展得未免太快了點吧?無奈,姚遠一貫尊師重道,只能答應:「是。」

  後來秦玥聽說姚遠如今在大學裡教書,又是連連誇讚了一番,也不由說起了以前。「小遠在學校裡一直很優秀,聰明又認真。還有,在我印象中,你的字寫得很漂亮,不管是中文還是英文。我頭一次看你作業的時候,就想了,這孩子的字怎麼寫的那麼好呢?」

  「謝謝。」那聲「小姨」,姚遠到底還是沒能叫出來。

  趙子傑問:「媽,她那會兒是不是就有很多人追了?」

  「哦,這我就不知道了。」

  趙子傑還要再問,江安瀾放下茶杯,淡淡道:「你是想我摔咧子嗎?」子傑縮了縮脖子。姚遠不懂,「什麼是摔咧子?」

  秦玥啞然失笑,「這兩個孩子,摔咧子是老北京的方言,發脾氣的意思。」

  「哦。」姚遠汗了一下,又聽江安瀾問:「小姨,晚飯後要打麻將嗎?」

  「哎呦,好啊,剛巧湊一桌。你姨夫這段時間被請去上海做演講了,正好也沒人在旁指手畫腳。」看得出秦玥挺喜歡這項中國國粹的,「那你們等著,我去做飯,完了打兩圈消化消化。」秦玥一走,趙子傑就跟表哥說:「安瀾,你打算在這邊留幾天?」

  江安瀾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了眼身邊的姑娘,神情很溫柔,「看情況。」姚遠注意到了,但選擇了沉默,很淡定地就當沒聽懂他話裡的意味深長。

  在趙子傑的心裡,他表哥的形象一直是冷冷冰冰的,端著也好,鄙視人也好,然而現在卻完全是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樣。看到這一幕的趙子傑表示,李翱那話還是說淺了的。那句特通俗的話怎麼說來著?哦,他那是有多喜歡這姑娘啊?都有點不像他自己了。

  「還沒看夠嗎?」江安瀾說。

  趙子傑忙尷尬地說:「夠了夠了,我去給老媽幫忙。」

  客廳裡又只剩兩人,姚遠終於忍俊不禁地說了一句:「大神,您這感覺就像在清怪。」還是一路清過來。

  「有嗎?何時?」江安瀾淡定地問。

  「之前去外面吃中飯的時候,以及剛剛。」

  「哦。」

  然後呢?姚遠瞪著他,他終於笑了一下,「我們分開了那麼長一段時間,現在我爭取點兩人的獨處時光也算人之常情吧?說來,這應該算是夫妻任務。」

  這話是在抱怨她沒「清怪」嗎?

  除了乾笑,姚遠不知道還有什麼能表達出心中的無奈和……感動?

  「你打麻將厲害嗎?」大神又問。

  「還行吧。」以前跟堂姐一家人打,她水平算不錯的。

  「那就行,等會兒好好表現。」

  姚遠剛想說「好」,而後一想該表現得厲害點還是謙讓點呢?然後她問了,江安瀾答:「我以前輸的,夫人爭取給我贏回來。」

  這句話裡信息量有點大哪,估計大神對麻將比較不在行,輸得一直很耿耿於懷,於是拉了她來給他長面子?不過對於江安瀾來說,他的不在行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吧?

  飯後姚遠幫著秦玥洗了碗筷,收拾了廚房間,四人就上了麻將桌。姚遠這次知道江安瀾對麻將確實不拿手,或者應該說他摸牌的手氣真心差。

  因為趙子傑說小賭怡情,所以還是賭了點錢。江安瀾輸得最多,其次趙子傑,而秦玥和姚遠都是贏的,兩人贏得還有點不相上下,秦玥是技術好,姚遠則是手氣好。對此,秦玥有感而發地說:「安瀾找了小遠當女朋友,那以後都贏不了他的錢了。」

  江安瀾漫不經心地說:「小姨,風水總要輪流轉的。」

  在打麻將的過程中,姚遠跟趙家母子聊著天,趙子傑挺能說的,普通話裡夾雜著英文,頭頭是道地說著他在國外的那些所見所聞所感。姚遠與他們聊得也挺自在。江安瀾坐在她左手邊,很少插話,只在他們談到他才會接那麼一兩句,還特言簡意賅。趙子傑見表哥今天心情不錯,就大著膽子問:「安瀾,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

  這話題江安瀾挺中意,笑容真切,「等她點了頭,就結。」

  姚遠則是低頭歎了一聲。

  晚上從趙子傑家回去後,江安瀾在姚遠家沒留多久,就去機場飛往北京。這些天電話一直不斷,讓他不得不先回京處理一些事。他走前對姚遠道:「你要說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我手機不關機。不想的話,也最好一天給我打兩到三通電話,因為我在想你。」

  姚遠問:「為什麼不能是你打給我?」

  江大少高貴冷艷地說:「沒有為什麼,我就是要你打給我。」

  好吧,傲嬌的大神你贏了。

  再度兩地分隔的兩人開始通過電話聯絡感情。

  第一天,姚遠是中午打過去的,江安瀾問:「你早上怎麼沒打來?」

  姚遠說:「睡過頭了。」暑假嘛,最大的好處不就是可以睡到自然醒嗎?

  「那你給我發張照片吧。」

  「為什麼?」

  「彌補我上午所受到的心理傷害。」

  「師兄,你這心靈有多脆弱啊。」姚遠差點笑噴出來。

  那天午飯,姚遠約了堂姐一起吃,兩人去涮火鍋。在等菜上來的時候,姚遠問:「姐,你還生氣嗎?」姚欣然答:「從來沒生過,以後他要對你不好,我才會火。」

  姚遠動容地說:「我就知道,從小到大除了奶奶,你最疼我。」

  「那不廢話嘛。」姚欣然笑罵,「總之,你跟他在一起覺得開心最重要,其他都是次要的。」

  姚遠淡淡笑了一下,「嗯,我知道。」

  隔天中午,江安瀾相約姚遠上了遊戲,他們的同時出現不出意外地引發了一場小轟動。

  溫如玉當即給工會裡所有在線成員每人一百金幣,讓他們到世界頻道去刷屏慶祝。

  【世界】溫如玉:恭喜君臨天下幫主攜夫人重返《盛世》,本幫因此大赦天下,以前得罪過天下幫的,今天路上遇到可免你們一死。

  【世界】傲視蒼穹:啦啦啦,所有在外打怪的、搶boss的、踢館的天下幫幫眾統統都回來幫會大堂慶祝!

  世界頻道被刷得目不暇接,男主角表示淡定,女主角覺得無壓力。姚遠看自己幫會頻道裡也是一派激情澎湃的景象,看著這些一直在背後支持著她的朋友們,心裡從來都是慶幸和感激的。她上去說:「謝謝你們,讓大家擔心了。」

  阿彌大哭臉:「我能不能問最後一句……」

  姚遠:「愛過。」

  百花堂裡的人都笑瘋了,「小君賣萌可恥。」

  這廂,江安瀾已帶著她來到了天下幫的地盤上,當姚遠看到前方齊刷刷的一排人朝她鞠躬喊「大嫂好」的時候,不由得黑線千行,她這是進了黑社會嗎?

  百感交集之下,她打出一句話:「同志們,幸苦了。」

  而她接下來在面對這幫「幸苦的同志們」時,感到有些無法應付了。因為他們在附近頻道刷屏刷得讓人很想直接黑屏算了。

  溫如玉:「幫主大人現在是不是如魚得水、飄然若仙啊?」

  傲視蒼穹:「嫂子皇恩浩蕩,救我們於水火,讓我們百家安康!」

  落水:「之前那段時間,幫主偶爾上來一次,就是……嗚嗚,總之就是好暴力。現在幫主好有愛,一切都是因為愛啊。」

  雄鷹一號:「落水,幫主從來不介意殺女號的。」

  落水:「大嫂在,我才不怕呢,大嫂求罩!」

  傲視蒼穹:「若為君故只能罩(包括抱、維護等一切親密行為)君臨天下。老溫,把這條寫進幫規。」

  溫如玉:「為毛?」

  傲視蒼穹:「幫主在我旁邊這麼吩咐的。」

  寶貝乖:「我一趕到就被萌到了!幫主好!嫂子好!嫂子好久沒來了,我們都好想你,你有沒有想我們啊?」

  傲視蒼穹:「咳咳,若為君故只能想君臨天下,這條同樣寫進幫規。」

  寶貝乖:「老大刷下限都那麼萌,不行了!大嫂是不是每天都被幫規這樣『佔有』呢?不行,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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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8 00:51:04
  她不知道這種程度的刷下限只是某大神的冰山一角,以後的日子,她將被調戲得體無完膚。

  裝小威之後又來找過姚遠一次,是江安瀾不在江濘的第三天。他先是一通電話打過來,開門見山地說:「聽說你跟君臨天下又在一起了?」

  這種私事姚遠實在不想與外人道。莊小威也不等她回答,又徑直說道:「我剛下飛機,他爺爺的,航班晚點了兩個小時!你說地方,我們出來見一面。」

  姚遠一驚,「不用了吧?」

  「幹嗎?我就找你喝茶不行嗎?又不會把你怎麼樣。」

  姚遠還是推拒說:「那也不必了。」

  「放心吧,我覺得你這人還不錯,既然決定跟你做朋友了,就算我自始至終看不慣君臨天下,也不會拿你開刀的。」

  「你怎麼又來這邊了?」為遊戲裡那點恩怨,這樣來來去去的,就不覺得太小題大做了嗎?還有「朋友」這說法,是不是太過草率了點呀?他們才見過一次面吧。

  結果對方很「哥倆好」地說:「我來出差啊,我老爸要搞房地產了,我現在在幫他全國各地考察,就選擇先來你這邊了,夠義氣吧?」

  姚遠抽了兩下嘴角,「你既然是來出差的,應該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們就別見面了吧?」

  「你怎麼那麼囉嗦?再嘰嘰歪歪,我就去你家找你。你家地址我去你學校找人問,總會問到的。」

  迫於那樣的威脅,姚遠不得不出門去見這位奇特的「朋友」。

  結果也真倒霉,她剛坐上出租車,江安瀾的短信就來了:「我打你家裡座機,怎麼沒人接?」

  姚遠只能含糊其辭地回:「你不是說不給我打電話嗎?」

  「請不要轉移話題。」

  最終姚遠承認了她要去跟莊小威見面的事,到底是不想對他有所隱瞞。交代的信息發出去後,對方久久沒回,姚遠有些小擔心,畢竟他跟莊小威算是敵對關係,不過她想江安瀾應該不至於那麼斤斤計較,何況她都說明白了。

  結果對方的回復是:「你出去了就別回來了。」

  姚遠僵化,接著對方又發來:「剛開玩笑的,去吧,玩得開心點。」

  這兩句話裡哪句是玩笑話,太明顯了……

  不過姚遠還是去了,畢竟她答應了人家。但最終沒跟莊小威見上面,因為他中途又打來電話,先是罵了一連串的髒話,然後說:「我老子讓我滾回去!算了,我下次來再見你吧」

  就這樣,一出沒頭沒尾的鬧劇謝了幕,姚遠哭笑不得地讓出租車司機掉頭回去。那晚,姚遠跟江安瀾視頻的時候,她忍不住問:「你認識那莊小威的爸爸?」

  江安瀾說:「不認識。」

  「哦。」果然是她想多了,就是嘛,他應該還不至於交際面那麼廣泛,廣到山西去。這點姚遠其實沒想錯,但她高估了江安瀾的為人。

  當時江安瀾看著手機很有些不爽,他不爽的時候通常別人也別想好過。所以他叫李翱去查莊小威他爸的電話,然後對李翱說:「你扮他情人,給他爸打電話。」

  李翱驚呆了,「什麼?情人?」

  江安瀾溫和地說:「讓他滾回家,這方法見效最快。」

  李翱打完電話後,內心一直無法平靜,「都是越漂亮的越毒,這話真不假,不管是植物,比如曼陀羅,還是動物,比如奪命仙子,以及人類,比如我的boss!」

  深更半夜有人敲門,姚遠睡眼惺忪地爬起來去看是誰這麼沒有時間觀念。當從貓眼裡望出去看到來者時,她瞬間清醒了,打開門就問:「你怎麼沒跟我說一聲就過來了?」姚遠說著,回頭看牆上的掛鐘,指針指向一點,「還是這個點。」

  江安瀾進了屋後,才雲淡風輕地說:「 我看看能不能捉姦。」

  「你……」姚遠算是服了他了,但聽他說話的嗓音有些沙啞,不由問道,「你沒事吧?」

  江安瀾坐到沙發上後,伸出一隻手,說:「沒事,有點累而已。來,陪為夫坐一會兒。」

  姚遠擔心,「那你趕緊去洗手間洗漱下就睡吧。」

  江安瀾微笑地看著她,姚遠不苟言笑道:「文明睡覺。」

  一大清早又被一陣惱人的敲門聲吵醒的姚遠無語問蒼天,正要掙扎著起來,身後有人抱住了她,「別去。」熟悉的氣息吹拂著她的頸項,「擾人清夢,不管誰,都別理。」

  姚遠竟然差點忘了昨晚自己的床又分了一半給某人睡,「我說,昨晚是誰半夜敲門的?」

  江安瀾喃喃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話夫人沒聽過嗎?」

  姚遠失笑,「聽過,但是很少遇到。」

  江安瀾的指尖在她手臂上輕輕滑過,眼睛完全睜開了,「少見多怪嗎?以後你慢慢會習慣的。」

  姚遠覺得自己這是遇上土匪了,「我還是去看看是誰吧。」

  江安瀾嗯了一聲,「我去吧。」說完就下了床,簡單套上了襯衫和長褲,邁開長腿出去了。

  姚遠心想,為了安全起見,自己還是跟出去看看吧。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李翱。

  儘管此時此刻,姚遠穿著一身淺藍色睡衣,披著米色外套,頭髮亂蓬蓬的,不過李翱看到她時,還是發自內心地再次讚歎,美女就是美女,不修邊幅也完全不影響美感度,跟江安瀾還真心是強強聯合。「大嫂早,不好意思,一大早來打擾你們了。」

  「呃,你好。」姚遠沒想到是他的朋友,多少有點窘迫,她本以為是她堂姐。江安瀾過來,將她外套上的紐扣一一扣起,然後說:「先去洗漱下吧。」

  「哦。」

  等姚遠進了洗手間,李翱返身去門外拖了兩隻行李箱進來,「老大,你的兩箱衣物我給你帶過來了。還有,我在你家祖宅裡碰到老太太了,她說如果大嫂樂意的話,可以多過去找她喝喝茶。」

  江安瀾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

  李翱左顧右盼,大嫂的地盤他沒來過,不由好奇地多大量了幾眼,「嫂子這兒裝修得很別緻嘛,喲,陽台上還養了不少盆栽,綠意盎然的,養得真好……」

  江安瀾已經走向廚房,李翱將行李拖到客廳沙發邊,他望見他家老闆拿了水壺燒水,然後聽到洗手間裡傳來的水流聲,而不知房間哪裡掛著風鈴,叮叮噹噹的聲音似有若無地傳過來。

  李翱抬手撓了撓眉毛,「還真是有種旁人無從插足的感覺啊。」

  姚遠再次出來時,就沒見到李翱了,「你朋友呢?」

  江安瀾將泡好的蜂蜜水拿給她後,才說:「有事先走了。」

  「哦?」

  「怎麼?」

  「沒,沒怎麼。」

  李翱還真不是被江安瀾那旁若無人的態度給弄走的,他是自動自發地識相閃人的。不過他倒是在樓下很巧地碰到了姚欣然,兩人見過面,又都是記性好的機靈人,在認出了對方後相視一笑,姚欣然先開口:「你家主子在我妹那兒呢?」

  「可不是,你怎麼也一大清早的……」

  「跟你一樣,勞碌命。」生物鐘固定了,週末也是一早就醒,她本來是來約堂妹喝早茶的,不過聽到江安瀾在,就興致索然了,朝李翱揚了揚下巴,「有空不?喝早茶去?」

  「行啊。」於是兩精明人一起去吃早飯了。

  席間,姚欣然忍不住吐槽:「原來他玩遊戲是為了……你說你老闆也真是的,談感情跟打仗似的,還玩運籌帷幄,搞計劃,戰線還拉那麼長,他不累嗎?唉,要不是我妹喜歡他,我真覺得被你老闆這種人看中算不上什麼好事。」

  「此言差矣,我老闆除了不是很和善、不太好相處之外,其他方面還是挺OK的吧?」

  「溫如玉那廝也這樣,你也這樣,真不知道你們幹嗎對他那麼馬首是瞻?他不就是有錢嗎?有錢了不起啊?」

  「哈哈,確實了不起!我也是虧得他們江家出錢供我這山裡的娃出來讀書,才有今天的。」

  「哎呦,山裡出來的啊,還真看不出來。」

  「那是,都出社會混了多少年了?」說到這兒的時候,李翱的手機響了,他一看號碼有些眼熟,跟旁邊的姚欣然說了聲「不好意思」,就接了起來。

  對方一上來就嗓門大開:「你他娘的誰啊?」

  「大哥,電話是你打過來的,你問我是誰?」

  對面冷哼,「扮我情人?嗯?很好玩嗎?北京號是吧?等老子查出來倒要看看是誰這麼不怕死,等著,看我怎麼整死你。」說著就收了線。

  李翱慢慢呼出一口氣,然後對姚欣然說:「我收回上面說的我老闆『其他方面OK』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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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8 00:51:46
第十八章  以後我歸你管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姚遠在新學期開始前的這段時間跟江安瀾聚多離少地過了一段暖心的小日子。

  而開學的頭一天,時隔多年重新拿起駕照的江安瀾開車送她去學校。校園裡人來人往,江安瀾開著趙子傑的跑車,為避免擦到行人,車子開得很慢,雖是黑色的普通款,但兩門的到底搶眼,姚遠坐裡面就挺不自在的,要是被自己的學生看到多不好意思啊,她下意識地就將身子往下滑了一些,再低一些。

  旁邊戴著墨鏡的帥哥偏頭看她,「跟我在一起很丟臉嗎?」

  姚姑娘坦白:「不敢。」

  「那就坐正了。」

  「師兄,你把墨鏡借我戴吧。」姚遠頭髮又長到了肩上,她在後面紮了一束馬尾,露出耐看的五官。她說話的時候帶著笑,一言一語很能打動人,但江安瀾不為所動地抓住了她伸過來要摘他墨鏡的手,「男士的,你戴不適合。」

  能遮臉就行了呀,「真小氣。」

  江安瀾似笑非笑地說:「你第一天認識我嗎?我本來就很小氣。」

  對於自己的缺點如此供認不諱的人,姚遠也實在無計可施了。好在到辦公樓下時,附近沒有多少人。她下了車,江安瀾也跟著下來,轉過來望向疑惑的她,解惑道:「陪你上去吧?」

  「不用那麼客氣吧?」

  「這麼見外?」

  「哪能啊?」

  「那就走吧。」

  那天,姚遠的同事們都見到了傳說中姚老師那位很帥很酷的未婚夫,驚艷之後,大夥兒紛紛表示了祝賀。江安瀾微笑道謝。

  姚遠送江安瀾走出辦公室後,忍不住對他感歎道:「你今天態度真好。」

  「我一向尊師重道。」

  「你?」

  男人臉色平靜,「姚老師,你再笑,別怪我欺師。」欺師即「欺負姚老師」的縮寫。姚遠懂了,閉嘴了。

  江安瀾可惜地抿了下嘴巴,說:「再陪我去見一位老師吧?」

  江安瀾帶她去見的老師是經濟學系的學科帶頭人。雖然是同所學校裡的教師,但姚遠跟他們級別差很大,所以也不熟悉,估計對方都不認識她這號小小選修課老師。

  果然老教授在見到江安瀾時,高興地喚了聲「小五」,看到姚遠的時候,說終於帶女朋友過來了,很漂亮啊,哈哈哈。

  江安瀾說:「再過一年,帶孩子來。」

  老教授滿意地點頭,姚遠欲哭無淚。從老教授的辦公間裡出來,姚遠就問:「賀老師不會是你家親戚吧?」叫小五什麼的……

  「不是。」江安瀾說,「他跟子傑的父親是老友,曾經想要介紹他女兒給我,我婉拒了,我說我心裡有人了。」

  一句信息量很大的話,讓姚遠聽得是心虛不已,小聲說:「謝謝您的抬愛。」

  江安瀾道:「不客氣。」

  這人,嘴上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但是,他行為上卻是處處遷就著她。因為她,他把大部分工作都帶到了江濘來做,也在這兒買了房子,裝修親力親為。他不會多說這些,但姚遠清楚,並且感動著他的付出。

  姚遠望著江安瀾的側臉,本來冷峻的臉被陽光照著,顯得十分柔和,她伸出手牽住了他的手,江安瀾目不斜視,淺淺地笑了。

  時光在相纏的指縫間流逝,沒有比一段兩情相悅的感情更能溫柔彼此的歲月。而愛情發展下去就是婚姻,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話對於江安瀾來說,就是狗屁,誰不想結婚誰就一輩子孤獨。

  他可一點都不想孤獨。

  再次兩地分隔,在北京的江安瀾看著公司外面入冬的景致,深深地皺了眉頭。

  「媽的。」

  剛推門進來的趙子傑聽到這罵聲又默默地退了出去,逮到經過的同事甲說:「你把這份文件拿進去,thanks。」

  同事甲苦著臉說:「副總,這兩天boss的心情都不是很晴朗,你就別害我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家裡還有個吃貨老婆,要說丟了工作……」

  趙子傑罵了聲「shit」,抓回文件啼笑皆非地說:「你可真成啊,走吧走吧。」

  同事甲迅速閃了人。趙子傑只得硬著頭皮再次進入低氣壓中心,臉上到還算淡定,「安瀾,這份東西你過目下……我放你辦公桌上了。」

  江安瀾回頭看了眼,「李翱呢?」

  「財務部有個員工開刀住院,他代表公司去探望了。」

  江安瀾嗯了聲,走回辦公桌前,翻看趙子傑拿進來的文件,才看了兩秒就扔回桌上,直直地看向前面的趙子傑,「你是洋墨水喝多了,腦子不靈光了吧?這種事情自己都拿不定主意了?」

  趙子傑心裡叫苦不迭,果然又撞槍口了。

  「表哥這種危險狠毒的終極boss應該跟表嫂終生綁定才行,單獨放出來太恐怖了,動不動就屠殺無辜。」近來也開始跟著李翱玩《盛世》的趙子傑苦中作樂地想。

  姚遠洗完澡後,開了電腦,天氣一冷,她就又習慣性地裹了被子盤腿坐著。江安瀾在的時候會說她這樣坐著對腿部血液循環不好,她多次說明「我腿麻了會放下了的」都被無情地駁回,只能乖乖地端正坐姿。而此時管家不在,她又故態復萌。

  她一上QQ就看到江安瀾在線,確切地說是顯示「Q我吧」的狀態。

  姚遠忍俊不禁地發過去:「師兄,你不會在等我吧?」

  君臨天下:「[自動回復]是。」

  不是只有離開、忙碌、請勿打擾時才有自動回復嗎?這位英雄莫非又開掛了嗎?「大神,你在逗我玩吧?」

  君臨天下:「[自動回復]是。」

  姚遠沉思片刻,破釜沉舟地發過去:「你說豬。」

  君臨天下:「呵,中傷、誹謗,罪名成立,到我這邊來服役吧。」

  姚遠笑出來:「你上次是不是也這麼玩的?」手動「自動回復」什麼的。

  君臨天下:「不是。上次我把其他人都拉黑了。」

  姚遠:「……」

  君臨天下:「今天是什麼日子知道嗎?」

  姚遠苦苦思索一番,她上次無意看到他身份證,他生日是5月15號來著,而今天也不是什麼法定節假日。

  姚遠:「什麼。」

  君臨天下:「算了,上遊戲吧。」

  然後兩人雙雙上了遊戲。

  這天一上去,他們就被天下幫和百花堂的人重重圍住了,紛紛要求他們爆料私生活,君臨老大平時喜歡做什麼?若姐姐什麼時候生孩子?

  「生孩子?」姚遠震驚了,不就是有段時間沒上來嘛,怎麼她都有點跟不上這劇情的發展了?

  然後姚遠被天下幫的寶貝乖告知了:「嫂子,今天是您跟幫主大人結婚一週年紀念日啊。」

  原來他們在遊戲裡已經結婚滿一週年了。

  而剛巧今天遊戲裡更新了一項功能,即已婚角色可「生成」孩子,

  說是孩子,其實就是寵物,不過是人形的。

  上遊戲後,她跟江安瀾換成了語音聊天,他在那邊抿了口茶,問:「要生孩子嗎?」

  「是生成。」

  「一樣。」

  哪裡一樣了?很明顯的一種現實跟遊戲的落差,姚遠沉吟:「別生成了吧,你又不喜歡小孩。」每次跟他出去,逛街也好,吃飯也好,但凡有小孩在旁邊吵吵嚷嚷,他就皺眉頭。

  「跟你生的我會喜歡。」

  「是生成。」

  「一樣。」

  好吧,進入了死胡同,姚遠決定沉默是金了。

  然後下一秒看到他一向空白的QQ簽名上多出了一句話:我們結婚生孩子吧。

  不是都結婚一週年了嗎?

  至於「生成」孩子,最終江安瀾說「算了,沒勁」,於是就沒弄。不過江安瀾那句QQ簽名卻一直沒改掉,姚遠就不懂了,直到進入這年隆冬,新年的鐘聲敲響,姚遠才明白了那句QQ簽名的真正含義。

  除夕那晚,江安瀾在北京吃完年夜飯後,飛到了江濘市。當時這邊在下小雪,他穿著一件高領深棕色毛衣,外面披著一款Gianfranco Ferre的深藍色呢大衣,撐著一把黑傘站在她家樓下,然後打電話叫她下來。

  姚遠也剛從鄉下吃完年夜飯回來,凌晨時分接到他電話就跑下了樓,剛站到他面前,就聽他說了那句:「我們結婚吧,然後生孩子,不是生成。」

  姚遠張口結舌地看著他,可對方面上沒有任何開玩笑成分。

  「今天不是愚人節吧?」

  「不是,除夕夜,辭舊迎新的好日子。」

  「哈哈,師兄,您可真會說笑。」

  江安瀾瞇了瞇眼,「說笑?」然後他從褲袋裡拿出一隻紅色絲絨盒子,打開盒子,遞到了她面前,「需要我下跪嗎?」

  「我……你……」

  然後,某大少爺真的就單膝跪了下去。姚遠驚呆了,回過神來,趕緊拉了他起來,這地上還是濕的呢,「別玩了,師兄。」

  江安瀾站起來後,面不改色地說:「那你把戒指戴上。」

  這口氣怎麼那麼像要挾呢?他今天穿著藍色的外套,皮膚白淨,頭髮剪短了,更添了幾分矜貴的氣質,明明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偏偏做出來的事情、說出來的話就跟土匪似的。

  顯然,兩人這半年來已算是同居了,雖然有些時候是分居兩地,但多少有點舉案齊眉的味道了。可一到談婚論嫁,姚遠下意識地就想逃避。

  「那還什麼,上次我們在《盛世》裡結婚的時候,你不是說,一輩子結一次就可以了嗎?」

  江安瀾見招拆招,臉不紅氣不喘地無中生有道:「對,只一次。夫人果然跟我心意相通,遊戲裡的婚禮是演練,現實才是實戰。我會將網游裡的那場虛擬婚禮如法炮製地在現實中辦一場的,絕不會讓夫人失望。」

  「不,我不是……」

  「你不用多說了,我都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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