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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綠風箏]招領單親媽(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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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8 11:12:2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綠風箏 - 招領單親媽

敢情這女人是把說謊當才能,把耍他當挑戰?
明明她才信誓旦旦表示兩人並不相識,
但臉色慘白、落荒而逃的心虛樣是怎麼回事?
且四年前他車禍失憶、到美國治療的消息對外全面封鎖,
她又是如何知之甚詳?雖然覺得她刻意隱瞞著實詭異,
但更奇怪的是他,不但夢到與她親密相擁,
還因為她對他百般迴避而不爽,得知她是單親媽媽後更是心疼,
對她這般在意讓他大感困惑,迫切想要找出與她有關的記憶,
幸好他身為大尹百貨的總經理,人脈手段都不少,
先從曾與她共事過的櫃姐嘴裡套出口風,
再找來母親御用徵信人員調查到他和她的過往,
種種證據相對照再經過他的推敲,他氣憤的發現兩個事實——
他們在他車禍前一天都還是戀愛ing,且她的兒子他也有分?!
好樣的,看來他應該讓她知道,他失去的是記憶而不是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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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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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8 11:15:23 |只看該作者
楔子

隨著太陽消失在地平線,最後一抹光芒也跟著被吞噬。

夜色降臨。

數不清這是醒來後的第幾個日落,身上的傷漸漸復原了,唯獨一樣,不管吞多少藥丸、做多少精密檢查,就是恢復不了!

他一個人靜靜的躺在被黑暗佔領的房間裡,久久不發一語,偌大的空間獨剩他像困獸般低悶的呼吸聲能證明他依舊存在,仰望的黑眸沒有焦距,只有滿溢的困惑、迷惘與無助,不斷從深潭般的眸底湧出。

他忍不住想,究竟是拿塊橡皮擦,一點一滴慢慢地把記憶擦去比較可怕?還是像翻書抽頁那般決絕地揭過,一夕之間失去所有記憶,絲毫不留,徒剩一片未知的空白新頁,來得更教人驚心?

他在心裡默默的問自己。

一次、兩次、三次…一直到黑眉緊緊蹙起,像打了無數個死結般,他仍推敲不出答案。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現在的他連自己究竟是誰都不知道,本該是最親近的家人,於他而言卻是全然的陌生無感。

他唯一可以不透過他人嘴巴的述說,就能清楚知道的是--

他不喜歡失去的感覺,他不喜歡這種一無所有、全然未知的空白,尤其討厭這種明明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卻件件都得從別人口中聽說的被動感。

可又能如何?他終究是被自己的記憶徹底遺棄了……

他啞然失笑,胸口不住地起伏震盪,眼淚都快流下來。

說真的,直到現在,他仍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就是別人口中說的「那個人」,畢竟,一切只是聽說,都只是聽說啊!

他動也不動,依然維持著仰望的姿勢。

倏地,笑容隱去。

這一次佔據他雙眼的,除了骨子裡潛藏的桀驁不馴外,還有對這場人生劇變的不甘心。

等著,總有一天,他定要向老天拿回屬於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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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發表於 2015-3-18 11:16:1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高檔法國餐廳裡,可以清楚眺望整個都會夜間景致的落地窗前,微曳的光線淺淺映著一張男人的臉龐。

他是大尹百貨總經理,尹畢凡。

他有一雙黑潭般深邃的迷人眼眸,兩道墨眉襯托的黑目炯炯有神,宛若神之禮物的挺鼻無比立體地充滿氣勢,性感稜唇厚薄適中,優美如花瓣,即便右側下顎處有一道無比清晰的舊時傷痕,亦無損他這張臉龐的賞心悅目,反而更添男人魅力。

不過尹畢凡可不是空有一副俊美的外表,他是個凡事講究細節、追求完美、勇往直前的獵豹型男人,眉宇間透著一股菁英分子特有的睿智與機敏,是那種給他一個一,便能猜出十的厲害角色,大尹百貨能有如今的成績,他絕對是最重要的幕後推手。

因為優越,所以搶眼,不管身處何處,他總是能夠在第一時間吸引在場所有女人的愛慕與男人的忌妒,無需人工燈光的輔助,他存在的本身已是焦點。

此刻他正用那雙指節分明的修長雙手,使用著銀亮的刀叉,以媲美外科醫師的利落手法,將雪白瓷盤裡宛若藝術品的炙燒肋眼牛排,一口一口地送進嘴裡,慢慢咀嚼、吞嚥,藉以撫慰長期以來因為他對工作的狂熱,沒少受過罪的五臟廟。

「待會吃完晚餐時間還早,我們要去哪兒?」

突地,一道完全鼻腔共鳴的嬌滴滴嗓音傳來,尹畢凡抬頭看去,蹙眉暗忖,這位大小姐今天是嗓子有毛病,還是鼻竇發炎?

坐在他對面的女人叫宋佳佳,是宋氏企業的小公主,長得如花似玉、頭腦簡單……呃,她有腦嗎?他強烈懷疑。

聽說,她是他交往多年的女友。

聽說,他們原本快要訂婚了,都是因為四年前那場要命的車禍攪局,才讓兩人的婚事延宕至今。

聽說,今天是他們的交往紀念日。

為此,宋佳佳盛裝出席,妝發、服飾、配件、鞋子,無一不經過專人打點。那襲昂貴的高級訂製禮服,用一種不符合人體工學的方式,將她的身體擠出引人遐思的溝壑,企圖營造出不遜色於明星、名模的可看性,隆重得令尹畢凡一度誤以為自己是來參加什麼皇室晚宴。

每次看到她這麼努力裝扮得像聖誕樹那樣絢爛醒目,他就會忍不住對自己超獨特的擇偶品味產生質疑,然後又一次忍不住在心裡問自己--

宋佳佳這個女人真的是你想要攜手走完這輩子的伴侶嗎?

「你有什麼打算?」

宋佳佳聽說他不輕易帶人回他住的獨棟別墅,神秘得不得了,就連交往多年、算是半個尹太太的她,一次也沒被邀請過,這消息要是傳出去,往後她還怎麼在上流社會混?所以她打算擇期不如撞日。

「不管去哪裡人都好多,太吵了,不如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我們回你家好不好?人家都還沒去過呢!」

桌面下,宋佳佳踢掉了一隻高跟鞋,隔著薄薄的絲襪,用她的腳趾輕輕磨蹭著尹畢凡的長腿,一邊努力撩撥他,一邊用嬌媚無比的眼神斜睨著他。

「人家有悄悄話想跟你說。」

尹畢凡面沉如水,可雙手卻忍不住握緊餐具,似是在防止自己會拿餐巾一把堵住她怪腔怪調的做作嬌嗓。

「真巧,剛好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今天是他們的交往紀念日,他該不會是想求婚了吧?畢竟根據「官方說法」,他們也交往好些年了,是時候給出個結果了,想到這兒,難以自抑的喜悅湧上她的心頭,可是她仍故作矜持,佯裝一無所知的望著他。

「什麼話?」

「你心裡應該很清楚,我們根本不適合,繼續勉強在一起也不會幸福,所以我想--到此為止。」黑陣波瀾不興,一如他此刻說話的語氣。

「什麼?!」宋佳佳愣住,笑容僵凝,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怎麼會這樣?這跟她想的不一樣啊!

她是宋氏企業的小公主,從小到大不知有多少男人追在她屁股後面跑,她都沒嫌棄他腦袋撞壞,陰陽怪氣,他居然還有臉跟她提分手?也不想想當年他們大尹集團財務有困難時,宋氏企業還曾給予幫忙,他這個不知感恩的傢伙,憑什麼說他們不適合,憑什麼說要到此為止?!

宋佳佳從沒有被這樣對待過,她又羞又怒,氣得渾身發抖,老半天說不出話來。

尹畢凡完全無視她的怒火,優雅的執起餐巾的一角,從容不迫地輕拭嘴角,逕自起身離開。

他毫不拖沓的瀟灑模樣,氣得她再也顧不了苦心經營的名媛形象,對著他遠去的背影崩潰咆哮,「站住!尹畢凡,我不分手,聽到沒,我、不、要、分、手!」只不過不管她如何呼喚,尹畢凡仍然頭也不回,長腿毫不停留地優雅邁步離去。

他的前腳才剛跨出餐廳大門,泊車小弟便將他的車開過來,坐上駕駛座,他駕著愛車悠然馳騁於夜色之中。

鼻間充盈的不再是宋佳佳濃嗆的香水,而是淡淡的皮革氣味,耳邊響起的是慵懶的爵士樂,鈴……鈴……好吧,還有手機的來電鈴聲。

雖然屏幕顯示的是一組陌生的號碼,但因為不用再應付宋佳佳,尹畢凡心情好,便還是伸出食指按下免持通話。「喂,我是尹畢凡。」

「小舅……」

有點日語口音的哽咽女嗓讓他立刻想起還在念高中的日籍外甥女,直覺喊,「亞希子?」

「小舅,我……嗚嗚……好可怕……我……」聽見熟悉的嗓音,強忍多時的情緒潰堤,亞希子哭了出來。

「亞希子,發生什麼事了?別哭,好好說話。」

亞希子一邊哭一邊說,中日文交雜也就算了,偏偏每一個字都混著哭腔,根本聽不懂。

尹畢凡二話不說,將車子從內線切出,在路旁臨停,正要仔細問個清楚,電話卻已經換人接聽。

「喂,你好。」接手的是個有著清亮嗓音的陌生女子,說得是一口字正腔圓的國語。

「你是誰?馬上把電話交還給亞希子!」他命令道。

「抱歉,亞希子在哭,我想還是由我來解釋會比較清楚。」

「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我警告你,千萬別做什麼蠹事,因為後果不是你可以輕易承擔的,我說到做到。」尹畢凡嗓音低沉、語調冷硬地警告道。

對方並未馬上回話,反倒有了幾秒鐘的寂靜與遲疑,他本以為成功達到恫嚇效果,不想他竟聽見電話那端傳來淺淺的笑聲?!

「小舅先生,我明白你的擔心,你先不要急著撂狠話,請冷靜的聽我說,好嗎?」帶著笑意的微甜嗓音軟軟的傳了過來。

所以她現在是在質疑他不夠冷靜嘍?!

女子一派輕鬆的態度讓尹畢凡緊緊皺起眉頭,心中隱隱燒起一把怒火,然而想到外甥女的人身安全,他只能屈服,於是他收斂胸口盤旋不散的慍怒,咬牙切齒地硬擠出兩個字,「快、說!」

魏仁美有些詫異的望了手中的話筒一眼。

她沒聽錯吧?她好像聽見上下排牙齒用力咬緊,包括顎骨在內的骨頭同時發出狠狠擠壓的聲音,讓她第一時間發自內心的同情起這位小舅先生的咬合關節。

亞希子都已經到了這般亭亭玉立的年紀,想來這位小舅也告別青春很久了,一把年紀,骨質難免疏鬆,若還老是這樣欺負自己的牙齒跟咬合關節,萬一一個不小心受傷,痛得半死不說,說不定還得動手術,豈不得不償失?

不過,他宛若大提琴般醇厚低沉的嗓音真好聽,勾起了魏仁美的記憶,讓她不由得想起有個人的嗓音也曾讓她這般沉醉……

咦,這麼想起這個了?她搖搖頭,將遠揚的思緒拉回,這位小舅先生雖然口氣不好,但也是因為擔心外甥女,她還是趕緊說清楚講明白,免得小舅先生擔心過頭,到時候真咬碎一口銀牙,她可就罪過了。

「是這樣的,約莫一個小時前,亞希子小姐碰上一樁街頭隨機搶劫,不過你放心,她現在一切平安,而且有台灣人民保母的保護,絕對沒有任何不法之徒敢再動她一根寒毛。只是,亞希子小姐受了驚嚇,慎重起見,能不能請小舅還是其他方便

的親友過來警局一趙?的親友來接她,我想會比較好。這裡是幸福裡健康路68號的平安分局……」

平安分局?!好端端的,亞希子那丫頭怎麼會進警局?而且她不是應該乖乖待在東京的家裡嗎,怎麼人會在台灣?

不過這些疑問等見到本人再一次問個清楚,現在當務之急是他得親眼確認亞希子安全無虞才行。

「我馬上過去。」

聽見電話彼端傳來小舅先生的堅定回復,魏仁美安心的掛上電話,轉身對亞希子說:「別哭了,你小舅說他馬上過來。」

「謝謝你,仁美姐,今天要不是你,我、我……」一想到稍早之前的驚悚遭遇,亞希子又紅了眼眶,久久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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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8 11:16:17 |只看該作者
由於母親是台灣人,亞希子從小就習慣台北、東京兩邊飛,台北對她可說是熟到不能再熟了,所以跟母親鬧意見不合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想到飛來台北。怎知她居然會在如此熟悉的城市遇到歹徒,不只搶奪她的錢包,還想要非禮她。

若不是幸運的遇上見義勇為的魏仁美,憑著利落的跆拳道,三兩下就把歹服制伏,及時救出險遭狼手的她,只怕她早已經遇害。

雖說僥倖逃過一劫,可現在回想起來,亞希子仍覺後怕,渾身抑不住的發冷。

「噓,別想了別想了,一切都過去了。」天生正義感強大的魏仁美最捨不得看人哭了,連忙岔開話題問,「你小舅是個怎樣的人?方纔我聽他聲音覺有點小火爆,你確定待會來的不是一隻噴火恐龍?」她歪著腦袋煞有其事的說:「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恐怕得先通報動物園一聲才行,不對不對,應該通報消防隊,現在的消防隊比較有抓奇珍異獸的經驗。」

第一次聽到有人把帥翻天的小舅形容成噴火恐龍,又看魏仁美那麼認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一股強烈笑意湧上,打敗了亞希子內心的恐懼,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哎呀,真是對不起小舅了……

「其實我小舅人很好的,就是說話嚴肅了點,還老愛板著臉。」若是小舅能稍微改一下,她敢說他肯定是人見人愛的偶像派。

「有機會你要提醒他,年紀大了,適時饒過自己的咬合關節吧,我剛剛在電話裡都可以聽到他在咬牙切齒,萬一傷到骨頭,可是很麻煩的。」

「啊?」年紀大?!亞希子有些納悶的望著她,心想她該不會以為小舅是個中年凸肚的老男人吧?若真是這樣……哎唷,這真是個天大的誤會呀!

亞希子暗自打定主意,待會小舅出現,她一定要好好介紹兩人認識。

魏仁美低頭從包包裡翻出自己的名片。「給你一張我的名片,這案子將來若需要有人出庭指證歹徒,姐姐我一定到。」敢欺負弱女子的臭男人,抓進監獄關到爛只是剛好而已!

將名片遞給亞希子的時候,魏仁美才驚覺明明是熱得教人直想泡在水裡的夏季,亞希子的雙手竟冷得像棒冰,知道她一定是被剛剛發生的事情嚇壞了,魏仁美心疼的揉著她冰涼的雙手,想起包包裡還有隨身攜帶的可可隨身包,遂問,「要不要喝杯熱可可?喝點熱飲心情會比較放鬆。」

沒等她回答,熱心的魏仁美已經主動起身張囉。「小胖,你們分局的飲水機在哪裡?」

魏仁美的父親曾在警界服務,妻子病故後,為了照料兩個年幼的孩子,遂毅然辭掉警察這份收入穩定的工作,轉而開了家專門教小孩跆拳道的私人道館。多年來教育有成,許多從前在魏家道館練過跆拳道的小朋友,在魏父的耳濡目染下,紛紛投身警界,小胖就是其中一個。

「我來我來……」小胖起身要幫忙。

「坐下。」魏仁美伸出兩隻手,硬是把小胖壓回座位上。「人民保母不是來給我倒水的,繼續忙你的工作,倒水我自己來。」她光潔小巧的下巴不忘朝他桌上的空杯子努了努。

「給我,順便幫你倒一杯。」

「謝謝啦,仁美姐。」

因為勤務繁多,人力不足,小胖已經忙得連續幾個小時連一滴水都沒喝,熱情堪比里長伯的魏仁美願意幫忙,他超感激,立刻把杯子遞上。

魏仁美前腳依著小胖的指示去張羅熱水,一名身形高大英挺的男人後腳穩健踏入平安分局的大門。

「抱歉,敝姓尹,請問我外甥女佐籐亞希子現在人在哪裡?」

「佐籐……啊,她在那邊,我帶你過去。」警察領著尹畢凡走向獨坐在警局一隅的亞希子。

「亞希子!」

看見熟悉的人,亞希子好不容易稍稍平靜的情緒又激動了起來。

「小舅……」尹畢凡幾個箭步,轉眼已經來到她面前。

「你要回來怎麼都沒先說一聲?怎麼回事,好端端的人怎麼會在警局?」說話的同時,黑眸飛快的將她全身上下打量一遍,大熱天的,她披著薄外套已是古怪,裡頭衣服領口竟還有破損,他隨即有種不好的預感。

「尹先生,關於稍早發生的事情,我請我們同仁跟你報告一下。」

一得知亞希子的包包被搶,還差點被性侵,望著犯人的尹畢凡,深邃的黑眸立刻漫上濃濃的殺氣,蟄伏在身體裡的那頭兇猛野獸瞬間甦醒--

不不不,他才不打人,若只是用皮肉痛來回敬,未免太便宜那個混賬王八蛋,好歹大家都是受過教育的文明人,就該用文明的方式回擊,他突然想到大尹集團的律師團隊最近正愁沒事做,想必一個個都無聊得很。

親自去電給陳律師,通知他全權處理這件訴訟後,尹畢凡懶得再多看這種社會敗類一眼,傲然轉身回到亞希子身邊。

「走吧,有什麼話等回小舅家再說。」

「可是仁美姐還沒回來。」

他不解蹙眉。「誰?」

「就是剛才救我的人,她叫魏仁美。」亞希子秀出魏仁美的名片。

不知怎地,聽見魏仁美這個名字,尹畢凡突然覺得心口傳來一記抽疼,黑眉跟著緊緊蹙起。

這是怎麼回事?上禮拜做健康檢查的時候,醫生不還信誓旦旦說他健康狀況良好嗎?

尹畢凡做了幾個深呼吸,試圖緩和不適,所幸抽疼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只不過他還來不及細想原因,就被亞希子拉著走。

「她在那邊!」亞希子在飲水機前發現了魏仁美的身影。

尹畢凡順勢看去,那是一個身高充其量只到他胸口的小號女人,兩隻胳膊纖細,即便合在一起只怕都沒他一隻臂膀壯,他不免質疑,這麼單薄的身子,如何能赤手空拳打敗持刀歹徒?

他猶在思索之際,亞希子已經一馬當先的走向魏仁美。「仁美姐。」

聽是亞希子的聲音,專心攪拌熱可可的魏仁美立刻轉過身來。

「我小舅已經來接我了。仁美姐,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傻丫頭,說什麼呢,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事情。」

「對了,跟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的小舅,剛才你們有通過電話。」亞希子趕緊將尹畢凡推上前,暗自竊笑,很期待魏仁美看到小舅廬山真面目後的反應。

聽見是長輩級的人物到來,魏仁美二話不說放下手邊的熱可可,準備好好打聲招呼,孰料,兩顆眼球牽引的視線才剛往上抬起,轟的一聲,像是被五雷轟頂,她的笑容徹底凝結,一雙美目瞠瞪至極限,整個人當場呈現石化狀態,一顆心更像是被扔進了冰水裡,失了溫度。

魏仁美一直以為亞希子的小舅應該是個肚腩凸凸,四、五十歲跑不掉的中年男子,怎麼也沒想到竟會這麼年輕,說他們是兄妹也不為過。

可最最最讓她感到驚駭且不可置信的是,世界上的人來來去去那麼多,為什麼亞希子的小舅偏偏會是他?!

莫不是老天爺是故意在跟她開玩笑?

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魏仁美不住的搖著頭,內心強勢否定的同時,往昔的甜蜜與痛苦化作洶湧的熱氣,不斷的在她眼眶中匯聚,逼得她得死咬著牙,才不至於當場崩潰失態。

「你好,魏小姐。」

聽見他用那麼拘謹有禮、客套且生疏的口吻喊自己魏小姐,當下所有的激動全化作一種木然,魏仁美狠狠嘗到欲哭無淚的滋味。

她差點忘了,他失憶了,聽他母親說,那場車禍奪走了他全部的記憶,包括她在內,全成了被他遺忘丟失的一部分。

可是都過去四年了,難道他的記憶還是沒有恢復?

「你、你好……」魏仁美微哽的勉強擠出這句簡短回應後,平日裡最是伶俐的小嘴,竟口挫的再也吐不出其他話語,只覺心跳得老快,渾身力氣像是搖走般。

她忍不住渴望,軟弱的任由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相較於她的慌張,他顯得從容而鎮定,他幾乎沒什麼變,若有,也是變得更成熟穩重,更具男性魅力。

說真的,看見記憶中英挺帥氣的身影驟然出現,魏仁美一點真實感也沒有,好似在作夢,而他只是無數光線貫穿黑暗後所投射出的一個虛幻影像,然而聽見他的聲音這麼真實且清晰的敲打著耳膜,她終於能夠確定他確確實實就在她眼前。

強大的震懾過後是極短暫的喜悅,接著便是永無止境的心慌,像是有個頑皮的孩子拚命往她平靜的心湖投擲石子,撲通撲通的激起水花和漣漪,無法止歇。

「今天真的非常謝謝你,若不是你及時救了亞希子,後果將不堪設想,方纔我在電話裡若有什麼不禮貌,還請魏小姐多多包涵。」

他的禮貌客套對魏仁美來說簡直是一種凌遲。

「真的沒什麼……真的……再說,你是因為太擔心,我、我明白……」

好不容易說出這一長串話,魏仁美當場被打回原形,偷偷別過臉,拚命吁著氣的同時,心口一股酸楚泛起。

她苦笑地想,他是什麼樣的人,她還會不知道嗎?說穿了就是兩個字,護短。只要是被他看重的人,就能得到他的守護,除此之外,他根本懶得搭理。

「今天時間也晚了,不如改天我請你吃個飯,算是謝謝你的幫忙。」

啥?他、他要請她吃飯?!

她不認為她做得到,光是想像兩人面對面坐在餐廳裡用餐的樣子,她就已經覺得心臟像是被利箭射中,幾乎就要斷氣,要真是接受他的邀請赴約,只怕人還沒走進餐廳,她就要因為心臟過度劇烈跳動、無法呼吸而昏厥送醫。

再者,思及父親留下的道館,不行不行不行……今天也就算了,未來任何可能的接觸,她都要避免!

甩甩頭,定住心神,魏仁美斷然拒絕道:「抱歉,我最近工作忙碌日日加班,吃飯的事情就不用麻煩了。還有事,我先走了。」

只想著要盡快逃走的她,完全沒注意到不久前被她隨手放在一旁的熱可可,一記碰撞,杯子翻覆,熱可可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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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8 11:16:2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天啊,看她都幹了什麼蠢事!魏仁美懊惱地在心裡暗罵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她慌慌張張的蹲下身去收拾殘局,幸好只是塑料免洗杯,很快就能清理好。

她的手指才剛摸到杯身,好巧不巧,尹畢凡的大掌也跟著到來,兩隻手搭在一起,強烈的電流透過他的手指傳遞到她身上,駭得她趕緊抽手,如驚弓之鳥般迅速起身,拉出安全距離。

心有餘悸的她和之前空手奪白刃機敏制伏歹徒的勇敢無畏,形成明顯反差。好吧,是她過度反應了,可她就是無法控制,她真的很想當場掐死自己算了。

「仁美姐,你還好吧?」亞希子關心的問。

她還來不及回答,尹畢凡便已撿起免洗杯,交給亞希子。「拿去丟。」

亞希子連忙接過,應道:「嗯。」說完,她便離開去找垃圾桶了。

魏仁美偷偷顧了他一眼,認為他是故意想打發亞希子,當下危機感陡升。

果然,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直勾勾地瞅著她,像是要在她身上看出兩個大窟窿似的熾烈。

「我身上有伊波拉病毒嗎?」尹畢凡壓抑著聲線,緩緩上前。

「我、我怎麼會知道?」魏仁美虛弱地後退。

這傢伙問話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沒頭沒腦的,一點都沒變,這樣的念頭一閃過,她驀然一怔,心內苦笑,是啊,他還是以前的他,她卻已經不是以前的魏仁美了,他們的以前,看似遙遠卻又很近,但,怎麼可能都沒變?容貌或許依舊,彼此之間根本早已物是人非。

思及此,酸澀無預警湧上,魏仁美甩甩頭,死命在心裡命令自己永遠都別去想什麼以前,反正注定沒有緣分的人,多想只是多痛苦而已。

尹畢凡彷彿在她眼裡看見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可惜太快了,他根本來不及捕捉。

他持續往前進逼。「既然如此,你有必要反應這麼大嗎?還是說……」銳利的黑眸迅速瞇成細線,暗自陷入思索。

身為她這一連串古怪反應的目擊者,尹畢凡滿肚子困惑,對於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她的反應未免太過弔詭且強烈。

好,他知道他外貌出眾,但通常會震懾於他外表的女人,哪一個不是酡紅了一張小臉,嬌羞嬌羞的,但他可從來沒看過有誰像她這樣面無血色。

再說,她的異樣是打第一眼就開始發酵,嘴巴會說謊,但眼睛不會,他強烈懷疑,她該不會剛好認識車禍之前的他吧?

他的突然沉默果然激發了她的急躁。

「還是說什麼?」說到一半就不說了,是怎樣?

尹畢凡的黑瞳盈著光亮,將她的模樣清楚的映在眸底。「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面?」

聞言,魏仁美的心狠狠顫了顫,她退無可退,後背死死貼著牆壁,明明是在最安全的警局,然而面對他的靠近,她卻嚇得心臟像被利箭射中,差點就要斷氣,怕被看出端倪,她只好力持冷靜,用力否認。

「沒有!」

「真的?」

「真的。」

「那你一臉活像是見到債主的樣子,又該怎麼解釋?!」

魏仁美下意識用雙手摸了摸臉頰,困惑的暗忖,有嗎?「你真該找面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模樣,衛生紙都沒有你的臉白,這種程度沒欠個幾千萬說不過去。」

「我才沒有!」她氣呼呼的雙手握拳。

尹畢凡擺手聳肩,不置可否。「言歸正傳,什麼時候方便我請你吃飯?」

「我說過了,不用就是不用,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事情,如果你非要感謝我,很簡單,地上的殘局就交給你處理了,謝謝。」

說完,冒著掌心被灼傷的風險,魏仁美使勁推開身前如銅牆鐵壁般高壯的他,接著用所剩無幾的氣力支撐自己,頭也不回的音速離開。

他沒有攔她。

淡得幾乎嗅不到的香風柔柔地鑽進尹畢凡的呼吸裡,飄忽、幽微、舒服,放鬆了他一貫冷硬的線條,連帶的也讓視線裡那抹落荒而逃的身影和氣味畫上等號,成為他記憶裡的一部分。

雖然她堅稱他們以前沒見過面,但是他強烈的直覺、天生的敏銳都在叫囂著她說議!那不是真的!

但,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隱瞞是為了什麼?難道說,他丟失的記憶是一個不能打開的潘多拉盒子?

久違的感覺又回來了,是渴望探尋的躍躍欲試。

尹畢凡有預感,她將會是幫助他找回遺失記憶的重要角色。

丟完垃圾回來的亞希子左右張望卻找不到人,不免疑惑地問道:「仁美姐呢?」

「走了。」

「怎麼這麼快?人家還想多跟她聊聊呢。」她難掩失望。

「這裡是警察局,不是咖啡廳。」

亞希子嘟起嘴,很是鄙夷的瞟了他一眼。「重點是人,不是地點。你們大人老是抓錯重點,跟我媽一樣。你敢保證去了咖啡廳就能遇到聊得來的人?!」

這麼嗆!小妮子脾氣來得真莫名。「所以我說錯了?」

她嘲諷地回道:「沒有,大人怎麼會錯?若真有錯,也都是我們年輕人的錯,大人頂多就是令人討厭而已。」

「魏小姐也是大人。」尹畢凡提醒道。

「但是她是我遇過最特別、最具反差性的一個大人,她的外表明明就這麼瘦弱,可是跟歹徒搏鬥的時候卻很神勇,私底下還是個熱心、很會照顧人的大姐姐,重點是,跟她說話有趣多了,方纔她說你……」亞希子突然話語一頓,閉嘴了。

尹畢凡濃眉微挑。「她說我什麼?」

說不出為什麼,他就是想要知道。

「秘密。」她俏皮的伸出左右手食指,在嘴上打個了X。

他冷冷一笑,也不再追問。「OK!你就帶著你的秘密滾回東京吧,我待會請秘書訂好明天最早的班機送你回去,我就不送了。」

「小舅你--卑鄙!」她就是跟母親吵架才跑出來的,現在小舅居然以此威脅,實在很壞。

「你不是常說我是奸商嗎?奸商不在乎卑鄙,就怕不夠卑鄙,我就是不夠卑鄙,才會一接到電話就跑來,早知道……」

「哎唷,好啦好啦,我錯了,我親愛的小舅,我們可以回你家了嗎?」為了不被扔回日本,亞希子決定暫時向惡勢力輸誠示弱。

黑暗中,路燈的光暈渲染,在魏仁美眼前形成屏幕,就像電影播放般,畫面出現,不忍回憶的過往一幕幕出現……

「你又來做什麼?」尹畢凡的母親尹李淑蕙一臉嫌惡地看著魏仁美。

那天,遲遲等不到尹畢凡赴約,魏仁美一直覺得惶惶不安,沒想到最後竟等到他發生車禍的可怕消息。

她在第一時間趕到醫院,可直到現在已經好幾天過去了,她卻連一眼也沒見到尹畢凡,他的父母對醫護人員下了封口令,也嚴禁媒體採訪,非他們允許的人,不得探視,所以她無法得知詳細情況,只隱約知道他傷得不輕,到現在還沒脫離險境。

不知道他到底傷得多重,又不能親眼確認他的情況,魏仁美越想越害怕,搛心得哭了好幾次,恨不得能替他承擔。

她好想在他身邊守著他,陪他度過這場難關,他們還有好多好多關於的人生計劃要一起去實現呢!

「伯母,拜託你讓我看看畢凡,好不好?哪怕只是!眼也好,我拜託你……」

啪!無預警地,一記凌厲的巴掌落在魏仁美白皙的臉上,鮮紅的掌印立刻浮現。

「你還敢說你要見他?畢凡被你害得還不夠嗎?」尹李淑蕙刻意壓低的嗓音裡,充斥著對她濃濃的痛恨和埋怨。

「若不是為了要跟你在一起,畢凡不會跟他爸爸發生那麼嚴重的爭執,還冒著那麼大的雨勢負氣開車下山……都是你!都是你!我兒子今天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你還敢說你要看他?」

「我……」魏仁美無法反駁,她知道,發生這樣致命的不幸,她難辭其咎。

「我聽說你很小的時候母親就死了,是車禍對吧?為了要去幼兒園接你,被貨車當場撞死。」得知兒子失心瘋的喜歡上自家百貨公司裡的小小櫃姐,她就將對方身家背景調查個一清二楚。

魏仁美沒有說話,默認一切。

「你還不懂嗎?你的存在是一種罪孽,害死了自己的母親不夠,現在還要來害我的兒子,你不覺得你實在可惡至極嗎?」

「我沒有……那、那是意外,爸爸說,那是意外……」不是她害死媽媽的,不是……

「到底要多少錢你才肯放手?」

魏仁美詫訝的望著她,不住搖頭。「我不要錢,我是真心愛畢凡,我們……」

「夠了!少跟我說什麼真心不真心,你以為真心值多少錢?你給我兒子提鞋都

不配,憑什麼以為你可以當我們尹家的媳婦?若不是因為你這個不祥的女人,畢凡怎麼會出車禍,又怎麼會失去記憶?」

「你說什麼?他、他……失憶了……」魏仁美神情木然,一時無法消化這個消息。

「因為你自以為是的真心,結果把畢凡害成這樣,你滿意了嗎?看到我兒子像個傻瓜為你瘋狂,還差點連小命都沒了,你開心了吧?」

「不,發生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開心得起來?」

「但換個角度想,這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既然他自己忘不了,就讓老天來幫他遺忘,把你忘得一乾二淨,我們家也可以重獲太平。我們已經安排他去美國接受治療,等他傷勢痊癒他馬上就會和宋氏企業的千金結婚,你不要再來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你和畢凡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麻雀永遠不可能變成鳳凰的,你就別再癡心妄想了。」

「伯母,你不可以這麼做,你讓他去娶一個他不愛的女人,將來他若是恢復記憶,你要他怎麼辦?」以她對尹畢凡的瞭解,到時候他一定會很痛苦。

「這種小事還輪不到你來擔心,他是我兒子,難道我會害他嗎?」尹李淑蕙高傲地抬了抬下巴,睥睨著她。

「我會給你一筆錢,你拿了錢之後,有多遠滾多遠。你若執意不肯放棄,我也不會跟你客氣,事關魏家道館的生存與否,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撂下了警告,她踩著高跟鞋,喀喀喀地傲然離去。

魏仁美清楚記得,之後連續幾天,都有黑衣人來道館尋釁,為此,道館還停止授課整整半個多月。

她知道,尹李淑蕙是在警告她,為的就是想要逼她就範。

那一刻,魏仁美突然意識到,她是被爸爸寵壞了,寵得如此天真無知,以為真心就是一切,努力就能實現所想,殊不知,即便有真心、即便夠努力,現實依舊殘酷,這世界仍有她跨越不了的鴻溝。

之後的種種就像惡夢,包括她的未婚生子,爸爸辭世前的心疼遺憾……

難道,真如尹母所說,她是個不祥的人,她的存在是一種罪孽?

不,她不是,她不是……

為了甩開記憶這頭野獸,魏仁美拚命往前跑,看到魏家道館的大門,她想也不想便用力拉開門,一骨碌地鑽進去。

魏家道館就位在距離平安分局五條街外的老小區裡。

魏仁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快跑了,饒是體能再好、手腳再敏捷,關上門的那一刻,她仍免不了用背抵著門板,吁吁喘氣。

「又被巷口李叔家的胖達追了?」

突如其來的低沉說話聲,讓魏仁美嚇了好大一跳,她連忙朝聲音來源看去,見到大哥魏毅美站在客廳,一臉同情的望著自己,提得老高的心這才放下,下一秒,難得軟弱的她突然覺得眼眶熱熱的,有種想哭的衝動。

不行不行,她不能哭,吸吸鼻子,壓抑情緒,為了掩飾脆弱,她故意沒好氣地道:「出,幹麼走路都沒聲音,是想嚇死誰呀!」

「看來你被胖達嚇得不輕。」魏毅美啼笑皆非。

他這個妹妹呀,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很怕狗,但凡犬科動物只要走進她的視線範圍內,她可以上一秒還跆拳打得虎虎生風,下一秒立刻崩潰哇哇大哭,非常具有「笑果」。

「才沒有!」魏仁美哼道,滿臉不服。

他狐疑的瞟了妹妹一眼。「既然不是被胖達追,那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濃眉高挑。「難不成有人跟蹤你?」話落,他作勢就要開門察看。

她阻止他的動作,翻了個白眼道:「拜託,我好歹是魏家道館的小女兒,跆拳道活招牌一枚,跟蹤狂遇到我算他倒霉,最好還輪得到我大哥親自動手扁人啦。」

「誰跟你說我要動手扁人?我是要去開門致謝。要敢跟蹤你,此人不只眼光好,勇氣更是充足,請他進屋喝杯茶都不為過。」

魏仁美當場氣結,眼角抽搐,咬牙切齒地道:「真是謝謝你喔,我的好大哥!」

「好說好說,應該的。」

「睿睿呢?」

「等你等到睡著了,也不看看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今天就別回去了,留在這裡睡吧!電飯鍋裡有宵夜,自己弄來吃,我先去睡了。」

正值暑假,一堆小鬼精力旺盛無處發洩,可把他累的,不養足精神,明天沒力氣跟小鬼打仗啊!

交代完,魏毅美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伴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的,還有他一個人的咕噥叨念,「真搞不懂,家裡又不是沒地方住,幹麼還要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外頭租房子,平白讓人賺房租,笨吶!光長得一臉聰明樣,腦袋卻沒啥作用,日子是自己在過,管他街坊鄰居說什麼,實在是有夠笨……」

不大不小的叨念聲,剛好飄進魏仁美的耳裡,也鑽進她心裡。

她心知肚明,大哥是怕當面說會給她壓力,更怕被打槍,只好假裝在自言自語。

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只是……她還有資格接受這樣的關愛嗎?

當初若不是她未婚生子,惹來街坊鄰居的指指點點,爸爸也不會帶著心痛遺憾離世,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前,都還在掛念她的幸福。

想到父親,久違的淚意猛然湧上。

路是自己選的,她沒有資格哭,為了爸爸、為了哥哥、為了孩子,不管好壞她都會、也必須勇敢的走下去。

薛仁美打起精神,堅強地抬起頭,吸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濕潤,用最快的速度整裡好心情,旋即踏著輕鬆的步伐,迫不及待地回房間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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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8 11:16:57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還沒當媽媽以前,她從不知道孩子是這麼療愈的小東西,等生了小孩之後,只要每天晚上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蛋,什麼煩惱、疲憊、不順遂都會自動退散,解百憂兼治百病,就算經常睡眠不足,心裡也極為滿足。

她躡手躡腳地爬上床,對著眼前這抱緊小涼被、甜甜酣睡的小人兒露出完全臣服的傻笑。

滿足之餘,一記悠悠的歎息從兩片薄唇之間溢出。

隨著睿睿年紀越來越大,長相也越來越肖似他的父親,除了唇邊的小梨渦,他的五官無一不是遺傳自帥氣出眾的尹畢凡。

魏仁美摸摸兒子酣睡的小臉,啞聲呢喃,「睿睿,媽咪今天看見爸比了!對不起,媽咪不能帶睿睿去看他,因為爸比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有睿睿的存在,更別說他現在連媽咪都不記得了……」

她對兒子感到很抱歉,因為她這個笨蛋媽媽,讓他一出生就注定沒有父親的疼愛,明明是有著血緣關係的兩個人,他日在路上偶然相遇,卻只能像陌生人般擦肩而過。

她躺到兒子身邊,兩隻眼睛怔怔的望著天花板,忍不住軟弱的想,若沒有四年前的那場車禍,結果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搖搖頭,魏仁美自嘲的笑了。

真正的幸福是不會被奪走的,需要咬緊牙關才能勉強握在手心裡的幸福,即便能夠擁有,也是短暫,最終不免招來天妒,以致失去。

就像她和尹畢凡。

魏仁美相信,即便沒有當初那場車禍,老天爺也會透過其他不同的方式來終止這段感情,因為他們是分屬兩個世界的人,短暫的交會後,終歸要回到各自的世界。

尹畢凡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書房,好不容易公事告一段落,他現在滿腦子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他沿著長廊緩緩來到房前,推開門板後,眼前的情景讓原本睏倦的他嚇了好大一跳,頓時睡意全無。

床上有人!

尹畢凡花了點時間環顧房中擺設,確認是他的主臥室無誤,且平常除了鐘點女傭會在固定時間過來打掃外,再無他人會來。

他再定睛往床上一看,弔詭的是,他發現躺在床上的人竟是自己,懷裡還摟著一個女人。

他不可思議的走上前,模樣和他一模一樣的男人正撫弄著懷中女人柔軟的細發,不厭其煩的用手指重複著捲起、鬆開的動作,似是很享受髮絲纏繞在指尖的細柔觸感。

從他們四肢交纏、共同分享一條薄被的親暱姿態,還有身下略顯凌亂的床單看來,不難明白他們稍早之前剛經歷了什麼樣的親密纏綿。

莫名的,這一幕好像觸動了他久遠的記憶,誘使他試著對有限的記憶展開搜尋。

這女人絕對不可能是宋佳佳,他們之間不是這種關係,可任他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這個女人究竟是誰。

他看不到女人的臉,不知道是嬌羞還是怎地,她幾乎整張臉都貼著男人的胸口,小鳥依人,男人則是噙著疼寵的淺笑,黑漆漆的眼眸盛滿柔情凝視著她。

尹畢凡覺得錯愕,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曾幾何時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一個女人,用這樣的姿態呵護擁抱過誰。

就在他匪夷所思之際,男人湊近女人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隨之揚起的女嗓讓他為之一愣。

「不可以!」女人不依不饒的推了推男人厚實的胸膛,嬌笑制止。

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似曾相識,可是到底是屬於誰的呢?

「為什麼?是不是剛才弄疼你了?」另一個自己低啞詢問的同時,尹畢凡看見他的大掌不甚安分的揉弄著懷中女子的嬌軀。

他明明沒有碰觸,卻能感受到指掌下令人愛不釋手的細膩觸感,甚至還能感受兩人之間的緊密。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然後把他抱緊。

不知道為什麼,那雙纖細的手臂攀上男人寬厚的肩膀時,他覺得自己好像被依賴、被需要、被信任,好像曾經有過這麼一個人,也這樣緊緊的抱著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會有另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

那個緊緊偎靠在他懷裡,無法一睹真容、卻讓他倍感熟悉的女人又是誰?

「我該走了。」女人說。

「別走,我想跟你在一起。」

「哼,信不信,以後你就會嫌我黏踢踢,很煩人。」

「好啊,我們來試看看是不是真的會這樣,明天我們就去登記結婚。」男人突然說。

女人果然愣住。「你瘋了嗎?」

「小姐,把我弄瘋的人不正是你嗎?再說,嫁給我不是應該的嗎?!」

「可是……」女人心中似有隱憂。

「可是什麼?我的婚事我自己決定,我就愛你的天真可愛又善良,雖然有點正義感過頭,還有點小粗魯……」

「可惡,你說誰粗魯?你說誰粗魯?明明就是你比較粗魯……」女人掄起粉拳,輕輕搥打著男人的胸膛。

男人也不甘示弱,不斷的撓她癢,兩人嘻笑打鬧成一團,女人離開男人的胸膛左閃右躲,可那頭秀髮卻每每在重要時刻遮掩住她的容顏,教尹畢凡無法窺視她的廬山真面目。

忽地,男人仗著身形氣力的優勢,一左一右抓住女人不聽話的兩隻小手。

「說你愛我。」

「不要,我要走了。」

「說了才許走,快說……」男人很霸道,也很幼稚。

許久,女人仰起頭,露出一張白皙的臉孔,捲翹的長睫襯得她眼眸靈動,揚起調皮不失溫柔的甜笑,羞答答的說,「尹畢凡,我愛你。」

魏仁美?!

尹畢凡猛然坐起身!

他在自己的雙人床上醒來,房間裡沒有另一個自己,也沒有女人,只有他孤孤單單一個人。

他作夢了,詭異的是,他居然夢見了不過在警局有過短暫對話的女人!且夢境中的兩人還如此親密。

尹畢凡伸手抹了抹臉,隨手扳過床頭的電子時鐘。

該死,他居然睡晚了,這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他迅速下床,幾個箭步來到浴室梳洗,接著到更衣室更衣,確認一切搞定後,大步走向房門,一把拉開--

「啊!」

「嚇!」

尹畢凡和亞希子這對舅甥同時被對方嚇到。

「一大早你站在我房門口做什麼?」尹畢凡沒好氣地問。

「司機已經等你很久了,你遲遲不出來,我就想說要來叫你。」

他伸出大掌拍拍她的小腦袋瓜,緩下口氣道:「早餐自理,我該出門了。」說完,他快步朝玄關方向移動。

她連忙追上前去。「等一下啦小舅,你可不可以讓司機順便送我一程?」

尹畢凡挑眉問道:「這麼早你要去哪裡?」

「機場,我要回東京了。」

經過徹夜長談,母女倆決定各退一步,加上這次來台的恐怖經驗,讓亞希子決定搭一早的班機回東京。

「那你還愣著做什麼,快一點。」

亞希子笑嘻嘻,拎著隨身行李,跟著他迅速坐上車。

車子剛駛離獨棟別墅,她馬上又提出第二個要求。「小舅,我還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

「說。」

亞希子把一個裝著女用外套的紙袋和一張名片塞給他。

「這是仁美姐借我的外套,你幫我還給她,喏,名片上有她工作地點的地址,聽著,不准叫快遞,也不准交給秘書,你千萬、務必、一定要親自送到仁美姐手裡,並且親口再幫我跟她說聲謝謝。」

又是魏仁美!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魔力,讓他昨晚才見過,次面,夜裡就夢到她,而且還是那種令人浮想聯翩的夢,現在他好不容易暫時遺忘那個莫名其妙的夢境,亞希子偏偏又要提起這個名字。

日理萬機、,秒鐘幾十萬上下的尹畢凡本想一口拒絕,卻突然想起魏仁美打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透著古怪,既然他有預感她將會是幫助他找回遺失記憶的重要角色,他說什麼都應該再去會會她才行。

「上午沒空,下午我會找個時間跑一趟。你居然敢使喚我這個大忙人幫你跑腿,你可以再了不起一點。」

「哎唷,別這樣說嘛,那是因為我只相信你啊!」

「少灌迷湯,下回再一聲不吭跑回台灣,你就給我去住公園。」

「是,遵命。」安靜不過三秒鐘,亞希子又忍不住好奇問道:「小舅,我聽我媽說,你很快就要跟宋小姐結婚了,這是真的嗎?」

「你媽是新郎還是新娘,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她怎麼說得這麼篤定?」

「想也知道是外婆跟她說的。」

「丫頭,有些話當事人說的都未必可盡信,其他人說的就更不可信了。」

「你們大人一定以為我不過是個高中生,什麼都不懂,但我是這樣想啦,與其宋佳佳當我的小舅媽,我還寧可你跟仁美姐結婚。當然啦,前提是仁美姐得是單身。」

尹畢凡淡淡睞去一眼。「宋佳佳得罪你了?」

「還說呢,去年外婆的生日壽宴上,我因為穿不慣高跟鞋,摔個狗吃屎,宋佳佳居然拉都不拉我一把,還站在一旁冷眼看我出糗,那種女人鬼才喜歡她,啊,小舅,我不是說你是鬼啦,我的意思是說、是說……」該死,緊要關頭居然辭窮!亞希子只好陪笑裝傻,反正小舅吃這套。

「魏仁美就比較好?」

「當然,這世界上還能找到幾個像仁美姐這樣路見不平出手相助的人?小舅,我看這樣吧,不如你今天就把宋佳佳給甩了,去追仁美姐好了。」

「謝謝你的建議。」尹畢凡懶得再理會她孩子氣的發言,假裝翻看文件,浮動的文字卻慢慢形成魏仁美的臉,讓他的心緒再次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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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8 11:17:04 |只看該作者
這女人究竟知道他多少?

依她這樣陰魂不散到連他的夢境都不放過的程度,她最好知道很多很多,否則她就等著為她不斷撩撥他心情付出代價。

尹畢凡一到公司,馬上參加了高階主管會議以及信義大尹計劃的審核會議,緊接著又應政府單位邀請,出席一場集合了產官學三方人士的經濟會談。

回到辦公室後,看到桌面上堆積如山的文件,他只得脫下外套再度埋首於工作之中。

好不容易忙到一個段落,偷得短暫的空檔,尹畢凡起身來到足以眺望整個百貨公司中庭的落地窗前,讓自己喘口氣。

兩記敲門聲後,顏秘書送來一杯冷泡茶和幾份文件。

尹畢凡頭也不回,仍望著下方萬頭潰動的盛況。「今天中庭有活動?」

「是一家知名的國外甜點駐店開幕,這三天有限量優惠。」要不是還得上班,她早殺去排隊了。

「真的那麼有吸引力?」

「至少對我來說是魅力無法擋。」漂漂亮亮的甜點欸,誰不喜歡?

尹畢凡微側過身,冷傲的俊臉難得流露出一抹揶揄。「我還以為只有張特助對你才有這種致命的吸引力。」

顏秘書難掩驚愣。「總經理……」一出現,不過是不小心談了辦公室戀情,結果現在連上司都要揶揄她,金害。

他但笑不語,又看了一會中庭的活動後,他轉身回到座位,長腿不小心踢到他早上隨手擺在座位下方的紙袋,面無血色的魏仁美,和夢裡那個柔情小女人般的魏仁美不約而同跳了出來,不斷在他眼前交錯,困惑他的思維。

他鮮少這樣反覆的記起一個人,應該說他還沒遇過誰有這樣的能耐,能夠勞動他受過傷的腦子,如此大費周章的浪費內存。

「總經理?」顏秘書一臉古怪的望著他,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果敢決斷的上司露出這種恍神的表情。

她的呼喚讓尹畢凡及時回過神來。「什麼事?」

「上午宋佳佳小姐有打電話到辦公室。」

他一點也不意外,想來是嚥不下被分手這口氣。「幾通?」

「兩百三十七通,我有跟她說過你在忙,會盡快回電給她。」顏秘書說得輕鬆,但其實她都快被搞瘋了,她實在無法想像怎麼有人可以這麼閒,奪命連環叩到這種地步,要不是看在她極有可能是未來老闆娘的分上,她早就開罵了。

「不管用什麼借口,以後宋佳佳的來電一律幫我擋下。」

顏秘書還在心裡偷偷揣測內情,尹畢凡卻已經開始交代新任務。「幫我挑一份小禮物,對象是二十五歲以上三十歲以下的女性,不要珠寶香水衣服鞋子包包,平常一點的就好,要讓人喜歡卻又不感覺壓力。」

顏秘書馬上拉回心神提議道:「甜點如何?新進駐的品牌高貴不貴,深受女性歡迎。」

與其送物品還不如送吃食,吃進肚子拉出來就一筆勾消,不管送禮還是收禮的,通通沒壓力,若有,也只是對體重有壓力。

「你看著辦。接下來的行程通通幫我排開,我有事出去一趟。」

「是。」顏秘書表面上鎮定如常,心內卻是翻騰又翻騰,才說要擋下正牌女友宋佳佳的電話,又要她張羅送給某位女性的禮物,嚇,莫不是豪門聯姻要出問題了吧?

十分鐘後,尹畢凡帶著法式小蛋糕和裝有外套的紙袋,在顏秘書好奇又不敢多問的眼光中離開了辦公室,循著名片上的地址,來到「傑斯羅家居」位於台北的辦公室。

很久沒有這種躍躍欲試的興奮感,他自己也覺得好笑,不知道待會魏仁美見到他的突然到訪,會是什麼表情?不過,肯定會嚇一跳的。

傑斯羅家居空間不大,裝潢也稱不上豪華氣派,頂多就是溫馨小巧。

從電梯出來的尹畢凡並沒有看到所謂的總機櫃檯,隨便一個人都能長驅直入,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客氣了,推開玻璃門,連帶的把串在門把上的門鈴碰撞出幾聲清脆的聲響。

經過一小段走道後,一進到辦公室,尹畢凡卻嚇到了。

他沒看錯吧?不過才下午三點多,辦公室裡卻沒有一個人是乖乖坐在位子上處理工作,大家走來走去,張燈結綵。

他形容的一點也不誇張,童趣的圈圈綵帶從這邊拉到那邊,綵球綴滿天花板,五顏六色超繽紛,好好一間辦公室被弄得極為花俏,好像是在辦嘉年華會,這群應該努力為公司創造產值的員工你一言我」句,嘻嘻哈哈的,好不歡樂。

看在尹畢凡這個工作狂眼裡,這一幕實在太不可思議,這些人根本就是薪水小偷。

「素玉姐,你那邊要黏牢一點,不然綵帶會掉下來。」

「英傑哥,桌上那卷膠帶拿給我。」

尹畢凡在唯一的出入口站了半天,發現沒人理他,當慣了焦點的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存在感居然如此薄弱,有些不是滋味地清了清喉嚨道:「請問魏仁美小姐在嗎?」

他一開口,數道目光同時落到他身上,大家先是把他當動物園裡的動物觀賞,接著交頭接耳的互問他是誰,更過分的是,他們完全沒在控制音量,一點也不在乎當事人就在他們面前。

片刻,一名高瘦的男子迎上前來。「你好,敝姓林,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我姓尹。」

林英傑看看手腕上的表,推敲了一下可能。「這個時間仁美還在路上,不過應該快到辦公室了,霞你找她有什麼事,我可以幫忙轉達,如果你不趕時間的話,也可以在這裡稍坐片刻等她回來。」

居然不在?!虧他還特地排開工作。

尹畢凡頓時有種好像興沖沖跑來要給女朋友一個驚喜,卻發現自己撲了個空,白跑一趟,很不是滋味。

等等,他到底在想什麼,他怎麼會把魏仁美比作是女朋友?莫不是早上受了亞希子那個慫恿者的遺毒吧?

連忙甩掉腦中荒讓的想法,他淡淡地道:「不了,我再跟她聯絡。」隨手往頭頂的綵帶指了指。

「佈置得很童趣。」不忘遞出手中的禮物。

「麻煩請把這盒甜點交給她。」

也不知道是在心虛什麼,尹畢凡只想趕快消失。

「哇,是新開幕的伊莎多拉的甜點欸!」一名站在梯子上的女同事眼睛很利,一看到便驚呼道。

「你怎麼買到的?」另一個人湊上前來,堵住尹畢凡的去路。

「我看新聞說這家甜點很熱門,要排很久,你一定很早就去排隊了吧?」又一個人圍了上來。

「你跟仁美是什麼關係?這麼大費周章的排隊買甜點,該不會是要追我們家仁美吧?」又一個人圍上,擠眉弄眼地問。

尹畢凡突然有種錯覺,甜點似乎比他還有吸引力。

正當尹畢凡被一群女人團團包圍追問著有關甜點的話題時,聰敏的耳朵隱約聽見玻璃門上的風鈴發出聲音,他轉頭一看,果然就看見魏仁美。

「魏仁美回來了!抱歉,讓我過去一下。」

好不容易從人牆中脫身的尹畢凡,迅速來到魏仁美的面前,話都還沒說,就看到她滿臉驚駭,用宛若見到鬼的驚惶口吻,先發制人地問道:「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冷厲黑眸一瞇,他出現在這裡是怎麼了?只要他想,這世界上有什麼地方是他尹畢凡不能去的嗎?她這是什麼口氣,她以為他很閒嗎?要不是……

等等,現在是什麼情況?

魏仁美表情戒備,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肢體動作更是古怪,兩隻手不住的往身後拽扯,似是要藏起什麼秘密不讓人看到。

納悶蹙眉的同時,尹畢凡的目光順著她的身形往下看,愕然發現有顆小腦袋從她的條紋長裙後探出來,圓滾滾的眼眸,漂亮澄淨得沒有一絲雜質,也正好奇的打量著他。

小孩?!誰的?該、該不會是她的吧?所以、所以……她結婚了?可,不對啊,她手上明明沒有戴婚戒!

剛有所質疑,心裡立刻冒出另一個聲音推翻他的疑問--

拜託,這年頭已婚人士不戴婚戒已經不是新聞,法律又沒有規定已婚人士一定要戴婚戒。

意識到她是屬於某個男人的,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濃濃失落瞬間籠上尹畢凡的心頭。

注意到他諱莫如深的目光,魏仁美危機感陡升,連忙把兒子往身後塞,一副母雞扞衛小雞的樣子。

「這是你的小孩?!」

「當然。」話落,她就後悔了。

她不該回答他的,她不知道他現在是否想起了什麼,這樣貿然承認孩子的身份,萬一被他察覺到……不行,孩子是她的,誰都不許把孩子從她身邊搶走,包括他。

「小孩幾歲了?」

「我三歲了喔,今天是我的生日。」睿睿豎起三根手指小聲回道。

「魏又睿!」魏仁美連忙制止。

有些男人是不能激的,尤其是尹畢凡,她的刻意防備看在他眼裡,分明就是一種挑釁。

好,很好,非常好,魏仁美果真是好樣的!他是可以這樣被對待的嗎?她越是不讓他接近,他就偏偏越要接近,氣、死、她!

尹畢凡轉下身,冷傲孤清的面容難得揚起陽光友善的笑容,大掌衝著小孩招了招。

「你喜不喜歡吃甜點?來,通通送給你。」

興許是新奇的包裝奏效,即便魏仁美再三阻止,也阻止不了兒子的渴望,他一個扭手掙脫了她的箝制,奔向尹畢凡。

然而出乎意料的,魏又睿並沒有接過尹畢凡手中的甜點,而是仰直了脖子望著他老半天。

「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尹畢凡覺得有趣極了,看來他的魅力果真是無遠弗屆,連三歲小男娃都能收伏,方才出現裂縫的自尊心此刻獲得了修補。

魏又睿居然語出驚人地道:「你是爸比嗎?你是爸比,對不對?」

不顧大人的詫訝,小嘴咧得老開,邊講邊蹦跳著身子,忽地,他張開雙臂一把抱住尹畢凡的大腿,親密又可憐兮兮的喊,「爸比……」

魏仁美頓時面無血色。

尹畢凡也難掩錯愕的瞅著緊抱他長腿的小人兒。

短暫怔愣之後,魏仁美率先回過神來,作勢就要把小孩抓回來,偏偏小人兒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死巴著尹畢凡不肯放手。

更可惡的是,尹畢凡不幫忙就算了,竟還一把將魏又睿抱起來,那一臉的得意勁兒,擺明就是故意做給她看的。

「你是特地來參加睿睿慶生會的,對不對?是不是媽咪告訴你的?」

見魏仁美張開嘴,尹畢凡已經猜到她會反駁,遂搶白道:「對,我是加睿睿的慶生會的。」

「耶,萬歲!萬歲!」魏又睿的小手緊緊抱住尹畢凡的脖子。

尹畢凡從沒有被小孩子這樣抱過,但說也奇怪,他非但不排斥,甚至還挺喜歡這軟軟香香的觸感,更別說那一股子可口奶香,不知道遠勝那些人工香水多少。

「你不是很忙嗎?」魏仁美咬牙切齒地說。大尹集團的繼承人最好有這美國時間參加朋友的慶生會啦!

「原來你這麼瞭解我,還知道我工作忙。」不是說不認識嗎,怎麼還會知道他忙不忙?撒謊的功力有待加強,但怕氣歪了魏仁美,尹畢凡話鋒一轉,「再忙也要有喘口氣的時間,更何況是參加慶生會這麼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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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8 11:17:37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她不滿的瞪著得意揚揚的他,明明就是臨時得知,演得好像他老早就知道,是特意排除萬難來參加似的。

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勁,林英傑趕緊跳出來打圓場,「睿睿今天是壽星,多一個人參加就多一分祝福,尹先生就一起參加吧。」

他拍拍魏仁美的手臂,小聲提醒,「不要讓睿睿失望。」

那雙媲美機場安檢X光機的黑眸,沒有漏看兩人之間的互動,尹畢凡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不住地揣想他們的關係,想得都快要成一齣戲了。

因為想得太專注,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行徑,儼然就像一個滿腦子在疑心妻子、被佔有欲掌控的丈夫。

「媽咪,你看,我的氣球!」魏又睿高舉小手,用力揮舞著尹畢凡幫他吹的氣球,開心的笑道。

看著一大一小笑嘻嘻的樣子,魏仁美有心酸有感動,一直隱忍著的眼淚快要潰堤。

她不認為這是所謂的父子天性使然,可她也想不透兒子為什麼會認定尹畢凡就是他的爸比,她明明就不曾在兒子面前提起過。

對不起,她是故意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既然她無法完全給予,不如徹底抹去,她不想給小孩無謂的念想,讓他以為看見了希望又失望。

她知道這麼做很殘忍,可是她別無他法。

只是,她明明就做得滴水不漏,怎麼還會……該不會是因為……

魏仁美的腦中突然跳出一段幾乎快要被她遺忘的生活小插曲--

事情發生在一個多月前的週末,她帶著兒子回魏家道館小住,晚餐後她在廚房洗碗,兒子突然抓著一隻相框,蹦蹦跳跳的跑到她面前。

「媽咪,我找到爸比的相片了!」魏又睿興奮得不得了。「我剛剛去找我的毛毛蟲小車車,結果就在箱子裡找到這個,舅舅說這是我爸比,是睿睿的爸比……」

她想,她這輩子都忘不掉兒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歡愉神情,還有那兩隻眼睛是如何的閃亮,儘管當時她很驚愕。

可她卻不得不親手掐滅這喜悅的火花,矢口否認。

當下兒子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接受,她也以為他忘了,沒想到僅僅那麼一次,他就將父親的樣子牢牢的烙印在腦海裡,才會一看到尹畢凡就喊他爸比。

魏仁美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內心的心痛與震撼,因為再多的內疚,都彌補不了孩子不得不承受的失去。

不,現在不遍軟弱的時候,因為遞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等著她去面對,她還得想辦法解釋尹畢凡只是個叔叔,並不是爸比,可是一想到兒子失望的表情,她的心瞬間狠狠一揪。

一旦說了一個謊,就得說更多的謊來圓,這句話說得真是太正確了。

事情來得意外,可是為了讓睿睿開心,現場的大人有志一同的忍住好奇心,盡可能齊心協力的取悅今天的小壽星。

魏又睿在幼兒園上了一天的課,慶生會又那麼開心的玩了一場,體力很快就耗盡,慶生會一結束,小傢伙立刻頭一歪,帶著滿足的笑容完全睡倒在素玉阿姨的懷抱裡。

「哎唷,這個小可愛睡覺的樣子怎麼這麼療愈,看得我的心都要融化了。」賴素玉望著他可愛的睡臉笑道。

忙著收拾現場、把辦公室恢復原狀的魏仁美只是笑了笑,心裡卻是一百個認同。

「仁美,方纔那位尹先生是怎麼回事?你們是什麼關係?你跟他又是怎麼認識的?怎麼我都沒有聽你提起過?」趁著其他人去其他地方收拾時,賴素玉小聲的問道。

魏仁美的心一突,連忙佯裝鎮定,避重就輕的答道:「也沒什麼,就是有次下班回家的路上,湊巧遇到尹先生的外甥女被歹徒搶劫,我順手幫忙打了電話報警而已,算不上認識。」

「就只是這樣?你知道嗎,他今天帶來的伊莎多拉甜點,才剛在大尹百貨設櫃,想買一個解解饞,少說得先排上一、兩個小時呢!看他這麼有心,我還以為他是在追你呢!」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不可能。」魏仁美直接否定她的揣想,不忘在心裡小小吐槽,別人排隊是應該,尹畢凡可是大尹集團的繼承人,誰敢叫他也跟著排,自然是一通電話交代下去,馬上有人恭恭敬敬送到他手中。

「不是在追你就好,不然……我們家老闆可就要擔心了。」賴素玉意有所指的瞟了站在不遠處、積極策劃這次慶生會的林英傑一眼。

魏仁美無奈的看了她一眼,有些尷尬的道:「你別胡說了。」

「我沒胡說啊,是你自己糊塗。」賴素玉身為旁觀者,可是看得很清楚。

魏仁美索性傻笑不搭腔,省得越描越黑。

「仁美,說真的,你還年輕,真的不考慮給我們可愛的小睿睿找個新爸爸嗎?睿睿三歲了,幼兒園小朋友那麼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很難不會開始吵著要爸爸,你要不要考慮一下老闆?要不然剛才那個尹先生我看也很不錯,長得人模人樣的,感覺事業也很成功,重點是你兒子一眼就認定他是爸比,要我說,這就是一種緣分。」

他的事業成不成功魏仁美一點也不在乎,她只知道他今天很成功的製造問題給她,還很成功的惹怒她,想到要跟兒子解釋他不是爸比,她就覺得傷腦筋。

「我兒子跟你也很有緣分啊,不如我們響應多元成家好了,兩個媽媽也不錯。」

「我OK啊,反正睿睿這個小子很對我的眼,要我把心掏給他我都甘願。」賴素玉蹭了蹭熟睡的小臉蛋,大吃嫩豆腐。

「對了,尹先生是做什麼的?我怎麼覺得他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看過。」她輕敲著腦袋,很認真的在想。

魏仁美的心又是一驚,不會吧,素玉姐的內裝人臉辨識系統又要啟動了嗎?要是讓她知道尹畢凡就是大尹集團的繼承人,以素玉姐的戲劇天分,肯定又會編一齙麻雀變鳳凰的戲碼逼著她演。

可惜,她永遠都不是女主角的命,她也不想當,現在的她只想平平凡凡的當她的魏仁美,當她兒子的媽。

「我哪知道他是做什麼的,這年頭不只美女長得像,帥哥也是。」

賴素玉會意大笑。「好像真的是這樣吶,哈哈哈。」

「咦,仁美,我不是讓你先帶睿睿回家嗎,你怎麼還在這裡?」迎面走來的林英傑問。

林英傑是魏仁美的大學學長,也是傑斯羅的老闆,打從兩人認識後,他就」直很照顧她。

傑斯羅原是一家傳統紡織廠,這幾年不免也遭遇產業沒落的瓶頸,從父親手中接過傑斯羅的時候,林英傑就力圖轉型,如今傑斯羅已經是小有知名度的家居設計品牌,從布料到成品,全都是由傑斯羅生產。

魏仁美在人生最低潮的時候接到林英傑的來電,那通電話無疑是她黑暗中的一盞明燈,讓她再次想起自己曾經有過的夢想,遂在他的邀請下,加入了傑斯羅的行列,如果說今天她在織品設計有那麼一點點小小的成就,那也是他給的,他是她生命中的貴人,像她的另一個大哥。

「大家這麼費心幫我兒子慶生,我這個當媽的總不能不幫忙收拾一下吧,再說,吃了一肚子的食物,不動一動,明天就會變成肥油,你就體諒一下生理機能都在走下坡的婦女吧。」魏仁美打趣自己說。

「沒錯沒錯,我的肚子就是這樣,現在都陳年了,想甩也甩不掉。」賴素玉不忘附和自嘲一下腰間的那圈小肥肚。

林英傑搖搖頭。「好了,別再弄了,先帶睿睿回家吧!今天一樣要去搭捷運,對吧?」

對他來說,魏仁美距離肥胖還有好大一段距離呢,她不把自己累得更瘦就萬幸了。

沒等魏仁美發話,林英傑已經自動自發的把她的隨身物品,連同大家送給睿睿的生日禮物全數收攏在一隻手上,並小心地從賴素玉手中接過睡到不省人事的睿睿。

其實,他想為她做的不只是這些,只是……他甩甩頭,不願多想,畢竟對一個人好,也要別人願意接受,那才是真的好,否則只會是負擔,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拿捏分寸。

魏仁美瞄到賴素玉曖昧的笑意,尷尬不已,連忙道:「孩子給我,我來抱。」

林英傑彎起笑。「走吧!好久沒有抱睿睿了,怪想念的,你就別跟我搶了。」

賴素玉在一旁幫腔道:「好啦,你們都快點回去吧,剩下的我們來收就好了。」

魏仁美一時無語,只好收回手,默默跟在一旁下樓。

「尹先生是你的朋友?」走在前方的林英傑突然打破沉默問。

他們算是朋友嗎?她其實也不知道。

「他真的是睿睿的……」

她知道他要問什麼,沒讓他把話說完,立刻否認。「不是。」

林英傑彎起唇,沒再說話,心卻是安了不少。

那位尹先生,光芒太強,他的存在分明是為了讓旁人自慚形穢的,下午聽到睿睿喊他爸比,老實說他有點受傷。

過了許久,他終於鼓起勇氣道:「仁美,我……」

魏仁美卻突然插話道:「學長,差不多了,我來抱睿睿吧!」伸手抱過孩子的同時,也一併把他手上的東西接過。

「你又要拿東西又要抱孩子,搭捷運不方便,我看還是搭我的車回去吧!」

「不用了,學長,我可以的,別忘了,單親媽媽的臂膀可是很強悍的。我先回去了,拜拜。」魏仁美揚起燦爛的笑容,朝他點點頭,轉過身後,燦爛的笑容倏地斂起,她沉沉的呼了一口氣,才緩步朝捷運站走去。

有時候偽裝堅強真的很累,她也很想有個依靠,也想累了就什麼都撒手不管,但是她不想隨便找個人依賴,那麼做對對方真的很不公平。

她的心已經丟失在某人身上,要不回來了,而一個沒有心的人,充其量只是軀殼,能有何用?日後徒增怨慰而已。

與其如此,不如獨行,就像現在這樣,路燈下,她一個人抱著孩子踽踽獨行。

就在林英傑癡癡目送著遠去的身影時,尹畢凡就坐在停靠在路旁、距離兩人不遠處的車上,陷入沉思。

他原是該離開的,可在走出傑斯羅辦公室回到車上的當下,他改變主意了,因為要歸還的外套他根本就忘了拿上樓,於是他讓司機先下班,自己則坐在車上守株待兔。

隨著音響流瀉而出的樂音,他想起了方纔的慶生會,想起了魏仁美秀麗臉龐上淡淡的愁。

儘管她一直擠出笑容,可尹畢凡卻發現笑意並未通達她眸底,只有魏又睿稚嫩的嗓音開心高聲呼喊時,她蒙塵的眼珠才會稍微有生氣。

他忍不住想,他是不是錯了,他不該順著孩子胡鬧。

好,他承認,他確實是因為她處處防備他的態度有些惱怒,所以才故意作對,看到她渾身不對勁、憋屈沒轍的樣子,確實讓他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痛快,只是,這樣的痛快消逝得極快,尤其當他意識到她應該是個單親媽媽的時候,他竟然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中,悶悶痛痛的,有幾許恍惚。

第一次見面,三歲小娃兒就糊里糊塗的抱著他喊他爸比,這不就非常明顯的表示孩子的父親長期以來的失職。

若男人只會讓女人懷孕,卻無法承擔照顧的責任,那還算是男人嗎?

可惡!到底是哪個混賬王八蛋,居然這麼沒擔當!就不要讓他遇到,否則定要教他好看!

怒意高漲之際,一抹踽踽獨行的身影闖進了尹畢凡的視線範圍,他二話不說開車上前,從照後鏡裡,他還看到了佇立原地、癡癡目送的林英傑。

他可以肯定林英傑確實別有心思,不過魏仁美又是怎麼看待他的?

甩甩頭,現在不是管林英傑的時候,現在他得攔住她。

車子緩緩靠近前進中的魏仁美,尹畢凡降下車窗,輕按了兩下喇叭。

聞聲,魏仁美本能的轉頭一看。

「上車。」他說。

「不用,謝謝。」一見是他,她只想腳底抹油快走。

這女人似乎有逞強的壞習慣,下班時間捷運上人那麼多,她一個人大包小包也就算了,懷裡還抱著一個三歲的孩子,都不怕自己吃不消?堅強很好,但逞強就是自虐了。

「上車,不要讓我說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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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8 11:17:46 |只看該作者
魏仁美搖搖頭,依然不肯屈服。

孰料,尹畢凡脾氣更倔,為了逼她就範,他一直緩速前進並按喇叭,完全不在乎此舉不只會製造噪音,更會引來旁人側目。

這個傢伙就非得這麼目中無人嗎?

她被惹怒了,像剌蜻般伸出全身的剌走向他,沒好氣地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沒說話,用眼神掃了後座一眼。他剛剛就講了,不要讓他說第三次。

見她猶有遲疑,尹畢凡作勢又要按喇叭荼毒眾人耳朵。

他臉皮厚是他家的事情,魏仁美不想跟他一起丟臉,她做了一個深呼吸,強忍住殺人的衝動,忿忿的打開後座車門,抱著孩子坐了進去。

見狀,尹畢凡滿意的笑了。

看吧,臉皮薄的人總是比較吃虧。

「爸比……」熟睡中的魏又睿發出囈語。

魏仁美心微酸,咬牙不語,雙手輕輕拍撫著孩子的背,哄他繼續安睡。

「地址。」

她說了一串地址,尹畢凡旋即操控方向盤,加入車潮。

適逢下班的尖峰時刻,車子走走停停,車內氣氛詭異滯悶。

魏仁美的視線不時落在窗外孩子身上,小心防範不和他的眸光有所交會。

尹畢凡不是沒看出她刻意的舉措,好吧,看來女士優先在這種時候不管用,他索性主動打破沉默。

「多久了?」

「什麼?!」她不解的問道。

「你一個人照顧小孩多久了?」

魏仁美顯然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她低下頭去掩飾紛亂的心緒,故意不去看後照鏡裡那雙眼睛。

「他人呢?!」

「沒頭沒腦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睿睿的爸爸。」他面容含怒。

魏仁美嚅了嚅嘴,沒有正面回答,「這是我的私事,無可奉告。」總不能回答在這裡、就是你吧?

「難道你就放任他這樣不負半點責任,自己撫養小孩,搞到孩子見了人就喊爸比嗎?那種人到底有什麼值得你去愛、去縱容的?」

「尹畢凡,我說了,這是我的私事!」壓低嗓音反擊的同時,她不忘摀住兒子的耳朵,以免被吵醒。

是是是,這是私事,他不過一介外人,確實沒有資格管,可是他就是沒來由的生氣。

他是怎麼了,怎麼變得這麼愛多管閒事?為什麼打從遇到魏仁美開始,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抱歉,是我踰越了。」尹畢凡試著找回他一貫的冷漠。

為了不讓氣氛繼續僵凝下去,魏仁美換了個安全的話題。「你今天怎麼會來?亞希子呢,她還好吧?!」

「她已經回日本了,她叮囑我千萬、務必、一定要親自把你借她的外套送到你手裡,並且親口再幫她跟你說聲謝謝,不過我剛才忘了拿上去,一會下車你自己記得。」

「亞希子真是個可愛的好女孩。」她揚起一抹淺笑。「我發現你對亞希子比對我友善。」

「我……你、你多心了吧!」接下來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直到看到熟悉的建築物,魏仁美才又開口,「到了,你在這邊停車就可以。」

尹畢凡看了一下眼前這一整排的老公寓,想來應該沒有電梯,萬一她住的樓層又比較高,光是要把小孩和這些東西扛回家,肯定有她好受的。

「你住幾樓?東西那麼多,孩子也不輕,我幫你吧。」

「不不不……不用了,我就住二樓,我自己可以的,謝謝。」拋下這句話後,魏仁美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鐘,一手抱起孩子,一手撈過大包小包,飛也似的奪門而出,速度之快,好像身後有什麼怪獸在追趕似的。

習慣了被恭維、簇擁、熱情對待喵的尹畢凡,又一次在她身上受到這種不尋常的待遇,腹誹之際,眼喵角餘光看見剛剛才叮嚀過要她記得拿走的外套還遺落在後座,他實在不知該哭還是該笑,若不是深知她躲他都來不及,他喵說不定會以為她是故意的。

關掉引擎,長手撈來又被遺忘的外套,尹畢凡決定好人做到底。

公寓大門的鎖居然壞了?!

原本還在傷腦筋該怎麼上樓的尹畢凡,旋即在腦海中的安全選項上頭畫個大叉叉。

推門入內,樓梯間的腳步聲清楚傳入耳裡,他不解的是,應該在二樓停住的步伐,卻是一路向上。

尹畢凡當下瞭然於心,黑眸閃過一抹沉默的危險,緊抿的嘴角十分嚴肅。

這女人真的非常用力的在防範他,連居住的樓層也要騙他,難道他就讓她這麼避之唯恐不及?

真是可笑,他尹畢凡什麼時候從萬人迷升級成恐怖分子了,怎麼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忍住氣,牽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一次連跨三個階梯,大步上樓,幾個轉身後,氣喘吁吁活像是瀕臨死亡的駝獸就在他眼前,樓層顯示是四樓。

他上前,不分由說一把從後頭抱走沉甸甸的小娃兒。

「啊!」魏仁美駭叫了一下,轉過頭看見他的瞬間有著錯愕,最後不免有些退縮。

「我看你得好好重新學習樓層計算方式了,這種連三歲小孩都會的數數,你若不是存心騙我,就是錯得太離譜了。」

一種不妙的預感掠過,她突然覺得很不安。

「繼續往上嗎?!」尹畢凡冷聲問。

魏仁美僵硬的點了點頭。

他立刻抱著孩子往上走,最後,他們在六樓頂加小套房的門前停下。

她剛想把兒子抱回來,怎料雙手舉到一半,就被他凌厲的黑眸一瞪,不想惹怒他,她只好摸摸鼻子拿出鑰匙,打開大門。

「房間在哪?」

咬了咬唇,手腕輕抬,朝屋裡唯一的房間指去,尹畢凡長驅直入來到床前,小心翼翼的把懷裡睡得香甜的孩子安置到床上去,剩下的事情就讓她這個當媽的接手,他轉身來到小得可憐的客廳。

魏仁美從房間走出來,看到杵在客廳裡的高大背影,呼吸頓時一滯,猶豫著該不該上前。

尹畢凡知道她就站在後面,他也沒打算回頭。

他也是有脾氣的,好嗎?他寧可百無聊賴的東看西看左看右看,就是不是看身後的她。

她想了想,最後邇是什麼都沒說,就任由他待著,免得她一請他離開,他反倒賴著不肯走,為了不讓自己一直注意他,她便開始整理兒子今天收到的禮物。

忽地,尹畢凡看到舊電視上擺著一樣小東西,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瞬間湧上,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看過,當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之前,他的手已經先行一步將之握住--

劍玉,一種日本傳統古玩。

握在手中的這個,很小很迷你,他試著把玩,驀然,眼前閃過幾個畫面,像閃電般教人措手不及,他只能捕捉到幾張臉。

裡頭有他,還有……魏仁美?!

怎麼會這樣?他試著想要去抓取零碎的畫面,下一秒,一股強烈的剌痛襲來,像是有人拿著尖銳的器物,狠狠的往他腦袋鑿那樣的疼。

尹畢凡痛得幾乎無法呼吸,高大的身子明顯一晃,突如其來的衝擊,讓他重心不穩碰撞到一旁的櫃子,發出聲響,引起魏仁美的注意。

「你怎麼了?」她快步衝到他身邊,及時抓住他的雙手,卻阻止不了他下墜的身子,懸殊的力氣拉扯下,兩人當場跌坐在地上。

他表情痛苦,臉色發白,手中緊緊抓著劍玉,青筋暴突。

「你到底怎麼了?尹畢凡,你不要嚇我!你……」

「頭、頭痛……」他咬牙說出這幾個字已渾身冷汗。

魏仁美擔憂驚懼地看著這樣的他,心想這該不會是那場車禍留下的後遺症吧?她不知所措的抱住他。

「你頭痛的情況持續多久了?車禍之後一直都這樣嗎?你不是去美國接受治療了,為什麼還會這樣?會不會是腦中的血塊沒有清乾淨?天啊,那些幫你手術的都是什麼蒙古大夫--」

她越想越心疼,越看越心慌,不行,得趕快送他去醫院才行,她可以忍受他不在身邊的孤寂,卻無法眼睜睜看著他痛苦,哪怕只有一秒都不可以!

「畢凡,你忍著點,我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你忍著點。」說這話時,魏仁美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她轉過身,朝電視櫃旁的電話機跪爬著過去,手才剛抓住話筒,屬於男人的結實臂膀隨即從她背後伸來,一把拉住她的手,阻止她打電話。

魏仁美詫異的回過頭去,迎上的是一雙風暴般的陰惻眼神,眸底有濃密猛烈的黑雲在翻湧,害她的心頓時跳了好用力一下。

「你是誰?你為什麼會知道車禍的事情?為什麼還知道我去美國接受治療?我們以前真不認識嗎?你到底是誰?!」

他一連串單刀直入的詰問令她無法招架,他凌厲的眼神徹底敲碎了她的冷靜,小嘴幾度張闔卻吐不出一個字,只剩木然。

尹畢凡正在醫院接受檢查。

精密的儀器緩緩移動,最後在他頭部定位,光圈集中落在他腦門上,伴隨著嗡茲嗡茲的聲響,擷取出他腦部的運作情況。

這樣的檢查,四年前他不知道做了多少回,每次當龐大的儀器籠罩住他身體時,腦袋一片空白的他只覺得自己好像一隻被實驗的猴子,隨時等著被剖析、被數據化、被研究。

那是他最茫然的一段時間,因為不知道自己是誰。

即便現在,他依舊茫然,因為不知道自己過去究竟發生過什麼。

結束一連串的檢查後,尹畢凡換回了自己的衣服,面無表情的扣妥最後一枚鈕子,掀開布簾,走回診間,在醫師面前的椅子上坐定。

醫師拿著剛出爐的檢查結果,犀利的雙眼仔細瀏覽後,才道:「從你的檢查結果看來,腦部狀況是OK的,沒有發現有什麼血塊或是其他問題。」

「康復之後,我從沒有這樣劇烈的頭痛過。」甚至一度還出現了影像,這令他十分不解。

「這有沒有可能是記憶恢復的前兆?」

「為什麼你會這樣認為?」

「頭痛的時候,我彷彿看見一些畫面。」

醫師蹙眉思索,沉吟良久才又開口,「不排除這個可能。這段時間你要密切注意頭疼的狀況,若還是持續發生沒有減緩,一定要再馬上回來檢查。我先開些止痛藥給你。」

「謝謝。」尹畢凡起身走出診間,等候的張特助立刻起身迎上前。

「回去吧。」

「剛剛接到顏秘書打來電話,董事長夫人現在在辦公室。」

尹畢凡深深的蹙緊眉,交代道:「我到醫院檢查的事情,待會不許在董事長夫人面前提起。」

「是,總經理。」

回到大尹百貨,一走入辦公室,尹畢凡就看到母親一臉不悅的坐在沙發上,想來是世界逆轉弄得她不愉快了,她索性也不讓人愉快,難怪方才顏秘書一看到他們回來,感激涕零得差點沒當場跪下。

「媽,今天怎麼有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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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8 11:18:03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尹李淑蕙看著年紀一把才冒險生下的兒子,一方面對他的出眾能力感到欣慰,一方面又對他的不受控制很是頭疼氣惱。

「我兒子不接我電話,我只好親自來一趟了。」

「媽,我只是剛好正在處理事情。」他淡淡帶過。

她沒心思追問兒子去做了什麼,因為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處理。「你和佳佳是怎麼回事?佳佳說你在跟她鬧分手。」

果然去告狀了。尹畢凡微脅唇,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我沒鬧,我是認真的。」

「你瘋了嗎,好端端的分什麼手?你不要忘了,當初我們大尹集團有資金問題,是佳佳的父親對我們伸出援手。」

這話他不是第一次聽了,早就會背了。

「所以呢?」

「所以你不准分手!」

「媽,你以為宋董是吃飽撐著金援我們嗎?他願意對我們伸出援手,是因為看好我們大尹百貨的實力。這些年,我不只連本帶利把那筆錢還給宋家,就連信義大尹計劃宋家想分一杯羹,我也很爽快的答應了,我不認為我們尹家還有什麼地方虧欠宋家。」

其實他手上有些證據讓他不得不懷疑,幾年前大尹集團的資金周轉出現問題,很有可能是宋家在背後搞鬼,說好聽是金援尹家,實際上根本是宋家設計了他們,宋家若敢拿這點破事要挾他,就別怪他不顧情面。

「可是外界都知道我們尹家和宋家有婚約,當初你出車禍,佳佳一直耐心等待,現在你好了卻說要分手,消息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我們尹家?你還要不要娶老婆?」

「當然要娶,但不是娶宋佳佳,我跟她沒有幸福的可能,不如趁早放各自自由去找合適的伴侶。」

尹李淑蕙不懂,兒子明明很優秀,大多時候也很聽話,為什麼每每說到終身大事就非要跟她作對,娶個門當戶對的老婆有什麼不好?

「你這孩子為什麼就是講不聽?」

「媽,我的婚事我自己決定。」尹畢凡強硬表態。

她怔怔的看著兒子,這模樣、這口氣、這些話,怎麼跟那時候一模一樣?她隨即產生一股不好的預感,很怕當年的風暴又要重演,於是她心急地問,「你老實跟媽說,最近打電話給你常常找不到人,我來辦公室你也不在,你說,你是不是又喜歡上什麼隨便的女孩子了?」

尹畢凡捕捉到一個重要的字眼,黑陣瞇了瞇,直勾勾地望著母親。

「媽,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做我「又」喜歡上什麼隨便的女孩子?」他刻意加重那個字。

「難道我以前曾經喜歡過別人?是誰?」

兒子銳寒的眼神讓尹李淑蕙的心重重一跳,呼吸一窒,後悔自己一時嘴快,讓兒子抓到話柄,可薑還是老的辣,她很快便定下心神,神色自若地回道:「怎麼可能?你一直都跟佳佳交往,我也一直把佳佳當成我們尹家的媳婦,我會這麼說,是因為現在很多女孩子一心想嫁入豪門,媽不過是想提醒你,門不當戶不對的媳婦,我跟你爸是不會喜歡的,你也別想娶進門。」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母親許久,才薄唇微彎道:「我一會還有會議要開,讓小陳先送你回去吧。」

「那你跟佳佳……」

「讓我自己處理。」

「那、那你這個週末記得回家吃飯。」

尹畢凡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送走了母親,耳根子總算落得清淨,他坐在辦公桌後方,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不住的捏著酸澀的眉心。

母親沒有說真話,雖然她話說得理所當然,卻是修飾過的。

呵,什麼時候開始,他成了這樣的人,得處處質疑每個人講的話是真是假,又為什麼每個人都以為失憶的他一無所知,所以肆無忌憚的在他面前編織謊言?難道他們不曉得,謊言說得再完美,還是有錯漏的時候。

果然,他又想起了魏仁美,想起了那天兩人在她家的對話--

魏仁美不可置信的望著他。「現在是在乎這些事情的時候嗎?」她回過神,掙脫他的手,作勢要打電話叫救護車。

仗著天生身形與力氣的優勢,他一把奪走她手裡的話筒。「我說不用就不用!」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任性!你現在應該要去醫院接受詳細的檢查!」

老實說尹畢凡有點想笑,若不是余疼未退,他真想好好欣賞一下她擔心自己的樣子。

唉,應該多痛一下的,她剛剛摟住他,是他們碰面以來,她對他最溫柔的時候,他在她身上聞到那晚她離開警局時,幽微飄忽卻很舒服的淡淡香氣。

他居然在看到她擔心的表情時,心裡湧現極大的滿足。

尹畢凡閉了閉眼,試著穩住還很混亂的思緒。

說真的,一開始他的頭確實很痛,一度讓他以為腦袋就要炸開,幾乎要昏過去,但說也奇怪,劇烈的痛楚來得快去得也快,沒多久,痛楚漸漸舒緩。

他知道自己應該再接受一次檢查,不過,現在佔據他所有注意力的,是魏仁美話裡的疑點。

比起知道腦袋是不是又出了什麼問題,他更想知道,她和他之間,究竟有什麼樣的關聯?

胸口再度充斥著渴望找回記憶的焦灼,尹畢凡忍不住再次追問,「說,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事情?你明明就認識以前的我,為什麼不肯承認?」

定定的看了她須臾,他又道:「該不會你想要藏起什麼秘密不讓我知道吧?比如說,我就是睿睿的父親?」他大膽假設,好逼出她藏之於心的真相。

「你胡說!」魏仁美用盡全身力氣對他大吼。

支撐她這聲怒吼的,是背後一股強大的恐懼,她怕,她真的怕,她怕她的睿睿會因此被奪走。

「那你就認真清楚的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第一次看到我就臉色慘白落荒而逃?又為什麼知道我發生過車禍,還知道我在美國接受過治療?」

車禍之後,尹家怕造成集團股價波動,封鎖所有消息,包括他的傷勢還有他去美國接受治療的事情,對外僅以他赴美進修帶過,唯有親近人士知情,而她一個非親非戚的人,她怎麼會知道這些不該知道的事情?

魏仁美知道瞞不了了,然而一想到真相極有可能會讓她失去睿睿,說不定連魏家道館都會受到牽連,她的心不可遏抑的慌了起來。

不,不可以,她絕對不可以讓這些可怕的事情發生!她已經選擇放開他了,不能連僅剩的東西都失去。

反正她已經是謙話連篇的女人,也不在乎多說一個謊了。

魏仁美做了一個深呼吸,默默告訴自己要穩住,許久,她心一橫,鼓起勇氣迎上那雙無底洞般的幽深黑陣。

「好,我承認,我確實認識你,在警察局碰面的時候就認出你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會認識你、知道那些事情,全是因為我曾經在大尹百貨工作過。雖說當時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基層員工,但總不至於連自己的老闆是誰、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吧?更別說那時候的你可是眾多女性員工們討論的對象,車禍之後各種傳聞甚囂塵上,我也只是聽說,是真是假我並不清楚。」

「我和你真的只是老闆跟員工?」

眼前這雙黑眸透著一股子犀利,她不敢輕忽,定了定心神,才輕輕點頭。「如果只是這樣,你有必要見了我就一臉慘白,急著想逃嗎?又不是債權人和債務人。」她的反應太超過,不能怪他有所懷疑。

「小、小員工怕大老聞很奇怪嗎?你以前又不是什麼親切親民的老闆,三天兩頭要求業績,大家都怕你怕得要死,好嗎?」

當初她曾經是他手上黑名單裡的第一人,沒少受過他的懲治,只是沒料到那樣的針鋒相對,最後會演變成一段童話故事般的愛情。

「你的員工編號?」大尹集團旗下的員工都有一組員工編號,方便登錄員工薪資、獎懲、紅利、年資等等數據,如果她是亂掰的,他一聽就會知道。

魏仁美不假思索,立刻說出一組員工編號來。

見她如此篤定,反倒換尹畢凡不知所措了。

所以……就只是這樣?看來他們之間的關聯遠比他想的還要薄弱。

他說不出哪裡奇怪,卻又無從反駁,儘管內心失望湧現,也只能暫時接受這樣的說法。

見他似是相信了,她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即想到他的頭疼,不放心地指指他的腦袋問,「你真的沒事了嗎?」

「你說呢?」尹畢凡答得模稜兩可。

身為大尹集團的繼承人,他的健康與否關係著股價表現,在經過專業醫師確診前,他的說法只會是--沒事。

瞥見她眼角殘留的濕潤,他忍不住想,雖說他和她的關係不是他想的那樣,但至少在這個當下,她對他還是關心的。

只是,他為什麼覺得還不滿足?他還想要更多更多……

尹畢凡甩甩頭,把這奇怪的念頭拋去,很自然的伸手揩去她睫上的淚。「你該不會是當年眾多暗戀我的女員工裡的其中一個吧?要不怎麼一聽到我不舒服,你就哭了。」

這傢伙,居然還有心思開她玩笑?他知不知道,她剛剛差點被他嚇死了,要是他真的在她面前怎麼了,要她如何承受?

然而這樣的心思魏仁美不可能說出口,只能故作惱怒地道:「我當然要哭,萬一你在我這裡出了什麼事,倒霉的可是我。」

聞言,他輕哂。「原來是怕我拖累你,真無情,果然最毒婦人心,算了,走了。」

「等一下,你要怎麼回去?」

「開車。」

「不可以!萬一你又頭疼怎麼辦?」「不然你想要收留我,讓我今晚住在你家嗎?」

魏仁美被他的話噎得又氣又窘,心一橫,隨便,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了,她幹麼替他擔心?

「那你快走吧。」分不清是跟自己生氣,還是跟他生氣,胸口不住起伏。

尹畢凡記得下樓時,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空落,原以為找到一個熟知自己的人,最後卻只是老闆和員工這種淺薄尋常的關係,就像好不容易抓住的線頭,又淹沒在毛線團裡,令他無奈又氣餒。

等等,為什麼要失落,又為什麼無奈又氣餒?難道他就那麼希望跟她關係匪淺?

他一定是瘋了,都是她,讓他變得一點都不像原來的自己了!

不過,劍玉的事情要怎麼解釋?好端端的,為什麼在碰上那個小古玩的時候,他的頭會劇痛,眼前還有那麼多破碎的畫面出現,而且畫面裡為什麼會同時有他還有魏仁美?

看來,若要找回記憶,他還得繼續從魏仁美身上挖線索。

尹畢凡拉回飄遠的心神,打了內線電話給顏秘書。「讓人事部送一份四年前的員工數據過來,編號是202943,員工姓名是魏仁美。」

顏秘書立刻通知下去,數據很快便送來。

翻開魏仁美的履歷數據,尹畢凡飛快瀏覽,黑眉挑了挑,原來她離職前是八樓進口寢具的銷售人員。

他彎了彎唇,有種一探究竟的雀躍感。

總經理突然下樓巡視賣場的消息傳來,樓管急急忙忙整理服裝儀容,趕緊在總經理抵達前,在電梯口列隊站好。

尹畢凡一走出電梯,看見眼前這黑壓壓的一群人,當下直想翻白眼。

「現在是農曆三月?」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他為何這樣說。

許久,有一勇者開口提醒,「報告總經理,現在已經是七月了。」

「那就對了,既然已經是七月,早過了三月媽祖出巡的時間,這麼多人圍在這裡做什麼?大尹百貨是要倒了嗎,沒事情讓你們忙了嗎?中秋節的促銷活動弄得怎麼樣了,不會又是在DM裡放幾盒月餅的圖片就交差了事吧?接下來的週年慶活動企劃搞定了?感恩節的活動呢?」

他一開口就是一連串的質問,果然驚得大家只有彪好冷汗的分,一個寬都不敢吭,卻又不敢貿然離去,進退維谷。

「各位都回去吧。」張特助使著眼色,暗示大家趕快在總經理發怒前原地解散,當然,如果能夠做到立刻從地球表面暫時消失更好。

上一秒視線範圍內還黑壓壓一片,下一秒就全數鳥獸散,尹畢凡頓覺空氣清新不少。

「你也回去忙吧,我自己四處看看。」

張特助立刻拿出他的絕活,表演一秒鐘消失的神技,留尹畢凡一個人。

尹畢凡東走走西看看,逛著逛著,來到位於八樓的家飾寢具專櫃樓層。

家飾寢具樓層的人潮向來比不上其他樓層,若有季節性促銷,人氣就旺一點,若無,就像現在這樣,小貓兩一二隻。

不過這並不代表在該樓層的員工就比較輕鬆,要在來客數有限的情況下,達到業績,除了產品質量好,銷售人員的口才也非常重要,得說動消費者的心,又不給人公式化的感覺,才有辦法說服消費者掏出錢來。

瞧,前頭正完成一筆交易,媽媽級的銷售人員賣出一組數萬元的床罩組。

待專櫃人員打包好商品,親親切切恭恭敬敬送走客人後,尹畢凡才緩步上前。

「歡迎光臨--」李翠英看見來人,眼睛眨了眨,旋即抹開媽媽級的暖心微笑。

「阿凡……不對不對,現在是工作時間,對不起,總經理,請問有需要什麼幫忙的嗎?」

他幾不可察的挑了挑眉。他剛剛沒聽錯吧?她喊他阿凡?!

尹畢凡查了一下人事資料,得知李翠英四年前曾經和魏仁美一起站過櫃,但令他意外的是,見到他,李翠英並不像其他專櫃銷售人員那樣戒慎恐懼或者急欲討好,似是很習慣他的出現,並不刻意另眼看待。

想是之前私底下多少有過接觸,他遂不生疏的問候,「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呵呵呵,我很好,謝謝總經理關心,倒是總經理,好久沒看到你了,感覺你比以前瘦了,工作再忙,身體也要顧。」

李翠英像母親一樣的叮嚀,讓他感覺到一股樸實的暖意。

「最近不是活動促銷檔期,銷售還好做吧?」

「喔,一來就問我業績,幸虧我的表現一直都很不錯,不然又不知道要被總經理怎麼處罰了,現在我單槍匹馬,可找不到另一個魏仁美來幫我對抗惡勢力喔。」雖說年近半百,李翠英的語氣卻保有年輕人的活力和逗趣,逗得尹畢凡忍不住笑了出來,可是一聽見魏仁美的名字,他的笑容不禁斂了斂。

「你還記得魏仁美?」

「當然記得,當初為了我,她可沒少跟總經理嗆聲。」

以前的魏仁美到底是什麼樣的員工,膽子這麼肥,居然敢跟他這個總經理嗆聲!

「所以你一直跟她保持聯絡?」

李翠英收起了歡快的神情,搖搖頭。「這孩子離職之後就像消失了一樣,我完全沒有她的消息,也不知道這四年來她過得怎樣……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她,有一天她突然抱著我一直哭,隔天就莫名其妙離職了,我還特地跑到她家的道館找她,結果聽說她一個人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只是打電話回家要家人別擔心,不過怎麼可能不擔心呢,她家人也是急著四處找她……你們兩個是怎麼搞的,不是好好的在交往嗎?怎麼突然一個說不見就不見,一個說辭職就辭職,該不是吵架了吧?」

聞言,尹畢凡的眉毛緊緊蹙起。「你是說,我跟魏仁美交往?!」

眼眸瞠瞪,原本自在垂放在身體兩側的大掌漸漸收攏,捏握成拳。

「不、不是這樣嗎,難道是我誤會你們了?可是你們兩個當時真的常常一起來我家陪我吃飯,你還說你們很快就要結婚了,說我是你們的媒人……等等,我手機裡有以前拍的照片,不信你可以看看。」

李翠英拿出智能型手機,秀出相片。

照片裡的他一臉菜笑,一看就是沉浸在戀愛中的小傻瓜,長臂佔有的勾著魏仁美的脖子,惹得她橫眉豎眼表達抗議,作勢要打他。

尹畢凡一張接著一張看,有很多照片只有他和魏仁美,也不乏他們和李翠英的合照。

李翠英說那段時間是她最痛苦的時候,丈夫跟她離婚,唯一的孩子又出了意外,她整個人像是失去生存的意義,好幾次想不開,是魏仁美一直陪在她身邊幫她加油打氣,鼓勵她勇動起來。

因為很長一段時間的情緒低潮,讓李翠英的工作表現不盡人意,不只達不到業績要求,還常常被客訴,結果被當時新上任的尹畢凡盯上,差點就要被開除,是魏仁美勇敢的替她爭取機會,她這年紀一把的失婚婦女才不至於連工作都沒了。

聽李翠英說起過去,尹畢凡感覺像是一記悶雷打在腦門上,懵得他老半天回不了神。

很好,原來他又被魏仁美騙了,不,不能說是騙,他和她確實是老闆和員工的關係,她只是隱瞞了他們曾經交往過的事實。

難道正視他有這麼困難嗎?這個女人為什麼非得用一個又一個的謊言來推開他,跟他劃清界線?

尹畢凡澀澀苦笑,很好,原來他的行情已經糟到這種地步,從炙手可熱淪為避之唯恐不及的燙手山芋。

「翠英姐,可不可以麻煩你把這些照片LINE給我?」

「好、好的,沒問題。」李翠英愣愣的點頭說。

「你不用擔心魏仁美,她好得很,過陣子我會親自拎著她來讓你瞧瞧。」當然,得讓他先把這個小妮子抓起來好好修理過再說。

「真的嗎?太好了!我話多,你就當聽聽,總是有緣,小兩口不管有什麼爭執,你就讓讓她。我一直守著你們兩個交往的秘密,就是等著你們哪天結婚了,要一口氣痛痛快快的說出來,你可別讓我悶壞了。」

尹畢凡回到辦公室,單手支頤,心中又怒又喜,怒的是自己竟被魏仁美耍得團團轉,喜的是,事情發展果然如同他直覺所想,他和魏仁美根本就關係匪淺,且李翠英渾然不知道他發生過什麼事的樣子,果然又戳破了魏仁美的說詞。

嘖,去他的什麼傳聞甚囂塵上、她也只是聽說……魏仁美分明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現在細想起來,母親應該也知道他和魏仁美交往的事情,要不她不會脫口質問他是不是又喜歡上什麼不該喜歡的人。

該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四年前他為什麼會發生車禍?車禍之後到底又發生了什麼事?

曾經他覺得奪走他所有記憶的老天爺很可惡,可現在想想,最可惡的是這些因為他失憶,就把他當傻子耍的人,偏偏他們又是他最親近的人……他緊緊握拳,手上青筋暴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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