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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剛過,亞瑟就駕著漂亮馬車穿過公園的正門。艾琳坐在他身邊,穿著藍色的簇新馬車服,戴著搭配的帽子,第一千次自我提醒她只是職業伴護,受雇前來演出。但內心深處她忍不住想假裝一下這齣戲是真的,假裝亞瑟邀她出遊是想和她在一起。
眼前的景色活潑生動且多采多姿。晴朗溫暖的春日午後,城裡一向有很多上流人士會到公園裡看人,也讓人看。
很多車都放下頂篷上
大家更看得到衣著高雅的乘客。幾位紳士騎著精心打扮過的坐騎陪在旁邊,常常停下來和馬車上的人打招呼上交換消息,或和女士調情。情侶們若特別驅車前來,其實是在向社交界宣佈他們已經在安排或慎重考慮結婚的計劃。
發現亞瑟駕馬車正如他處理所有事一般,技巧流暢有效率,且微帶威嚴,艾琳並不訝異。一對訓諫有素的灰馬對他的任何要求都迅速反應。
「我在一家出租馬廄找到了約翰。」亞瑟說。
「他說得出你叔公過世時的任何細節嗎?」
「約翰說謀殺案發生當天,他和喬治叔公大半個下午都在實驗室。晚餐後,喬治回樓上臥室,約翰也上床了!他的臥室在樓下,靠近實驗室。」
「那天晚上他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亞瑟冷冷地點點頭。「約翰說他睡得很沉,但被奇怪的聲音吵醒。他覺得實驗室裡傳來模糊的叫喊。」
「他去確認了嗎?」
「去了。喬治叔公常在深夜回實驗室查看實驗結果,或在日誌中做筆記。約翰怕他遭遇不幸。但實驗室的門上了鎖,約翰不得不回床頭櫃拿鑰匙。就在此時,他聽到兩次槍聲。」
「老天。他看到殺手了嗎?」
「沒有。他進到實驗室時,惡徒已經從窗口逃逸無蹤。」
「那你叔公呢?」
「約翰發現他躺在地板上的血泊中,只剩一口氣。」
艾琳顫抖著想像那景象。「真可怕。」
「那時喬治叔公仍有意識,低聲說了一些話才斷氣。約翰說他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只以為喬治因受傷過重產生奇怪的幻想。」
「約翰還記得他說了什麼嗎?」
「記得。」亞瑟平靜地說。「據他所說,叔公的遺言是要留給我的。喬治說:告訴亞瑟水星還活著。」
艾琳屏住呼吸。「那你說得沒錯,爵爺,這件事的確和你叔公的老朋友及三顆奇怪的紅寶石有關。」
「對,但我一直以為水星已死。」他抿起唇。「我早該知道不能毫無證據就下結論。」
她端詳著他嘴角緊繃的紋路,稍早的怒氣消失了。「請問爵爺,事情只要出錯,你都這麼快就挑起責任嗎?」
他皺著眉迅速看了她一眼。「這是什麼問題?我只承擔該負的責任。」
「我認為不只如此。」她注意到迎面而來的馬車裡,有兩位衣著高貴的淑女正明目張膽地看著她和亞瑟,像是看到獵物的貓。她非常故意地撐起高雅的洋傘,擋住她們的視線。「我認識你不久,卻清楚發現你太過習於攬負責任。只要別人把責任丟到你肩上,你就接受,彷彿那是你命中注定。」
「也許我的確命中注定要擔負責任。」他自嘲地說。「我控制著可觀的財富,也是大家族的家長。除去為數不少的親戚,還有許多房客、佃農、僕人及長工都或多或少賴我為生。照這個情況,我不認為我逃避得了責任。」
「我並未暗示要你逃避責任。」她很快地說。
他感到有趣。「很高興你並不是想批評我,因為我直覺你我有許多相似處,尤其是對責任的觀感。」
「噢,我不認為——」
「例如,你今天奮不顧身地解救莎麗,其實你可以不用介入的。」
「才怪,你明知聽到那麼惡毒的威脅後,任何人也不可能保持沉默。」
「有些人卻能毫無罪惡感,並告訴別人那不是他們的責任。」他微拉緊韁繩。「我想我們還有其他的相似處,羅小姐。」
「什麼意思?」她頓生警戒地問。
他聳聳肩。「知道伊畢和莎麗的事情後,你原可屈服於伊畢的勒索,以保住職位。」
「胡說。」
「畢竟,那牽涉到一大筆錢上倍薪水再加上獎金。就算和勒索者平分,你能拿到的錢仍遠超過在別處擔任伴護一年所賺的錢。」
「你很清楚,絕不能對勒索者低頭。」她調整洋傘。「換作是你,你也不會那樣做。」
他只回以一笑,彷彿她剛證明了他的想法沒錯。
她皺起眉。「噢,我懂你的意思了。也許我們的確有些類似,但那不是我的意思。」
「那麼你的意思是什麼,羅小姐?」
「我想表達的是,你過人的自制力及對做什麼事才合情合理的看法。我相信你對自己太過嚴苛,你瞭解我的意思嗎?」
「不,我不瞭解你的意思,羅小姐。」
她因激動而胡亂揮舞洋傘。「讓我這麼說吧,爵爺。你會做什麼事讓自己開心呢?」
他們之間突然一陣短暫的沉默。
艾琳屏住呼吸,懷疑他是否認為她又逾越了伴護該有的行為。她準備接受冰冷的斥責。
接著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在顫抖。
「你這是婉轉告訴我,我不夠迷人、機智、聰明或有趣嗎?」他問。「如果是,你不用費力,別人早就說過了。」
「我愛過一個迷人、機智、聰明又風趣的男人,」她說。「他聲稱他也愛我,但最後我卻發現他是個寡廉鮮恥、滿口謊言、狼心狗肺、貪榮慕利的人。因此,我並不怎麼欣賞迷人、機智、聰明、又風趣的人。」
他神秘地斜睨了她一眼。「真的?」
「真的。」她向他保證。
「你說他貪榮慕利?」
「噢,是。當然我的財產和你相比是小巫見大巫,爵爺。」她忍不住懷念地歎了口氣。「但那楝房子還不錯,土地也算肥沃,只要經營得當,收入頗豐。」
「誰在經營?你父親嗎?」
「不是,父親在我嬰兒時便去世了,我沒見過他。我母親和外婆管理土地及家務,我也學了些技巧。那些財產原是要由我繼承,但母親終究還是改嫁,繼父卻只對收入有興趣。」
「他如何處理那些錢?」
「他自以為是經驗老到的投資客,但漸漸入不敷出。他最後一筆財務投資是約克夏的一座礦場。」
亞瑟咬著牙。「我記得那個計劃,若真如我所想,那從一開始就是騙局。」
「對。總之,繼父不幸失去所有,且震驚到中風而亡,留下我面對債權人。他們拿走全部財產。」她停了一下。「噢,幾乎全部。」
他稍微調整一下韁繩。「那個貪榮慕利的人呢?他怎麼了?就此消失嗎?」
「噢,不,聽到我失去繼承權,他幾乎立刻現身,並解除婚約。兩個月後,我聽說他和巴斯一位年輕淑女私奔,她父親不久前剛為她安排大筆金錢及不少高級珠寶做嫁妝。」
「原來如此。」
接著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只聽到馬蹄聲、喀啦作響的車輪聲及公園裡傳來的各種聲音。她突然發現她說了太多私事,有違原意。他們原在討論謀殺案,怎會轉到這個話題?
「我很抱歉,爵爺。」她低聲說。「我並非有意拿私事煩你。真的很無聊。」
「你說你繼父的債權人並沒有拿走全部的財產?」亞瑟問,充滿好奇。
「我見到債權人那天,事情有點混亂,你可以想像。我被迫整理私人物品,他們還帶了警探來監督驅逐我的過程。我拿的是外婆表演時期使用的皮箱,所以底部有夾層。」
「啊。」他的嘴角閃過一絲笑意。「我瞭解你的意思了。你從房子裡走私了什麼出來,羅小姐?」
「只有我之前藏在皮箱裡的物品:祖母的珍珠金胸針、一對耳環及二十鎊。」
「真是聰明。」
她皺起鼻子。「但仍不如我理想中那麼聰明。你知道一枚非常漂亮的胸針及一對耳環到了當鋪有多不值錢嗎?只有幾鎊。我勉強到達倫敦,因顧魏介紹所而找了份工作。但我發誓,之後便所剩無幾了。」
「我瞭解。」
她挺起肩膀,再度調整洋傘。「別再談這個令人沮喪的話題了。我們回歸主題,談談你的調查。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他沒有立刻回答,令她感覺他似乎仍想繼續討論她悲慘的財務狀況。
但他戴手套的手拉緊韁繩,微微控制著灰馬,回到他叔公謀殺案的話題上。
「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他說。「我認為下一步該想辦法找到戀石社自稱土星的第三位成員。此外,我認為嚴密監視伊畢是個不錯的主意。」
「伊畢?」她嚇了一跳。「為什麼?你保證過他不會製造什麼傷害的。」
「我並不擔心他會散佈謠言說出你的職務,」亞瑟解釋。「但我很好奇誰會找他,因為他已經不再為我工作。」
「為何有人要找他?」
亞瑟看著她。「如果我殺了人並想繼續躲藏,自然會對被害人家中有沒有人在調查感到好奇;若有人調查,嫌疑犯是不是我。除了愛抱怨的僕人,誰會更適合回答?」
她肅然起敬。「你真有先見之明,爵爺。」
他扮個鬼臉。「我不確定這是否算是先見,但我覺得應該要考慮。也許伊畢竊聽到的不只你是職業伴護那段對話。」
她突然領悟。「我們昨晚在書房談到了魏約翰及調查進展。對,當然。伊畢可能也知道你在找殺人者。」
他點點頭。「若有人和伊畢接觸,我敢保證他一定是謀殺犯,焦急或好奇地想知道大雨街發生了什麼事。」
「而且不會有別人想和被解雇的管家談話。」她同意。「但你要如何監視伊畢?」
「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我可以請街頭游童,但不一定可靠。否則就請鮑爾街的警探,可是他們其中很多人也不比街頭游童可靠,此外,眾所皆知他們很容易被收買。」
她遲疑著,想起唯一接觸過的警探。「有個人會值得你信賴,何警探。」
亞瑟還來不及問她何警探的事,一個騎著昂首闊步、棗紅駿馬的男人來到馬車旁。艾琳望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注意到那匹駿馬及騎士閃閃發亮的靴子。
她正要轉頭,才猛然認出眼前的人。不可能,她想,不會是他。有如烏雲罩頂,她抬頭望向那位紳士俊俏的五官。她發現他也瞪著她,同樣不可置信。
「艾琳。」柯傑瑞說。他眼中閃爍的炙熱光芒曾經使她心跳加速。「果然是你。我注意到馬車中熟悉的身影時還以為認錯了。真高興能再見到你,親愛的。」
「你好,何先生。我聽說你幾個月前結婚了。」她露出最冷漠的笑容。「請接受我的道賀。你的妻子也陪你進城來嗎?」
她的問題似乎讓傑瑞有點措手不及,她感覺得到他根本忘了妻子。感謝命運沒讓她嫁給這個男人,否則她絕對會是那個傑瑞想不起來的麻煩配偶。
「是,當然,她在城裡。」傑瑞說,顯然恢復記憶了。「我們因社交季而租了棟房子。艾琳,我不知道你也在城裡。你會停留多久?」
亞瑟瞥了他一眼,又望向艾琳。「是你的朋友嗎,親愛的?」
「對不起。」她因忘了禮貌而亂了手腳,強自鎮定地迅速為兩位男士介紹。
傑瑞禮貌地點頭致意,但艾琳注意到他發現遇見誰後,眼中閃過震驚。他沒有立刻認出亞瑟並不讓人訝異,艾琳想,因為這兩個男人的社交圈沒有交集。但傑瑞絕對聽過亞瑟的名字及爵銜。
她開始感到有趣,掩蓋過原先的驚慌。看到被他拋棄的未婚妻親密地坐在社交圈中最神秘也最有權勢的男人身旁,傑瑞顯然大為驚訝。
但她觀察著他的臉,看得出他的困惑及震驚迅速轉變為狡猾的算計。傑瑞已經在想辦法要利用她和亞瑟的關係。她為何不曾在他追求她時注意到他的這一面?現在她清醒了,也只能懷疑自己當初為何會受他吸引。
「你怎會認識我的未婚妻,柯先生?」亞瑟問,艾琳剛學會辨認那隨意但危險的語調。
傑瑞一臉茫然,有如一大張白紙。「未婚妻?」他重複,彷彿那個字讓他嗆到。「你和艾琳訂婚了,爵爺?怎麼可能?我不懂。不可能——」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亞瑟打斷他,控制灰馬繞過另一輛車。「你怎會認識我的未婚妻?」
「我們是,呃,老朋友。」傑瑞不得不催促坐騎跟上馬車。
「原來如此。」亞瑟點點頭,彷彿明白了一切。「你一定是那個貪榮慕利的男人,一發現艾琳失去繼承權就和她解除婚約。我聽說你後來和一名女繼承人私奔,精明的做法。」
傑瑞一僵,怒氣一定直接傳送到韁繩,因為敏感的馬不安地甩頭,開始急躁地蹭動。
「艾琳告訴你的事實顯然被扭曲了。」傑瑞用力地拉著韁繩。「我們的關係之所以結束絕不是因為她的財務遭到危機。」他意有所指地一停。「可惜,因為羅小姐的私人交際,我不得不結束婚約是有原因的。」
他暗示她和另一個男人有關係,讓艾琳氣到幾乎無法呼吸。
「什麼原因?」亞瑟問,彷彿完全聽不懂傑瑞在暗示什麼。
「我建議你問羅小姐。」傑瑞掙扎著想控制住側走甩頭的坐騎。「畢竟,紳士不該討論淑女的私事,是吧?」
「除非他想來場黎明之約。」亞瑟同意。
聽到這麼清楚的挑戰,不少人立刻轉頭看著馬車。艾琳發現她、亞瑟及傑瑞頓時成為周圍社交界成員的注目焦點,簡直像被置於灼熱的放大鏡底下。
傑瑞目瞪口呆。艾琳不怪他,她很確定自己應該也張大了嘴。
她幾乎無法相信剛才聽到的話,亞瑟威脅要和傑瑞決鬥。
「呃,那個,爵爺,我不知道——」傑瑞停下來猛力拉扯暴躁馬兒的韁繩。
那匹馬再也受不了更多侮辱,狂野地人立而起,馬蹄猛踢。
傑瑞失去平衡,無可避免地滑到側邊。他非常努力想恢復騎姿,但馬兒開始全力奔跑,他一點機會也沒有,重重地摔在小路上,臀部著地。
女人的輕笑聲及男人粗啞的哄笑聲從過往的馬車及坐騎上傳來,每個人都看到這場不幸。
亞瑟不理會這場鬧劇,用力一拉韁繩,灰馬便開始奔跑。
艾琳轉過頭,看到傑瑞起身拍去身上塵土,大步穿過草地。瞥見他脹紅的臉,已足讓她全身一顫。傑瑞很生氣。
她快速回頭,緊握住洋傘直視前方。「很抱歉引起這場難堪。」她直言。「我也很震驚,完全沒預料到會在倫敦和傑瑞碰面。」
亞瑟引導馬匹走向大門。「我想我們該回家了。感謝柯傑瑞,我們達成了目的。今天下午在公園現身已經引起眾人矚目,今晚城裡的每個舞廳絕對會熱烈討論這件事。」
「絕對會。」她吞嚥著快速看了他一眼,不確定他心情如何。「你能正面看待這件事,真有雅量。」
「我的好脾氣也有限度。」他說。「我希望你和柯傑瑞保持距離。」
「當然。」他會認為她想和傑瑞再有牽扯,讓她很驚訝。「我保證,我一點也不想再和他說話。」
「我相信你,但他也許會想和你再續前緣。」
她皺眉。「為什麼?」
「我相信你自己也注意到了,柯傑瑞根本是個機會主義者。他也許會以為他可以想辦法藉由你的關係謀取利益。」
他居然認為該警告她,讓她深受傷害。「我保證,我會小心。」
「感激不盡,現在的情況已經夠複雜了。」
她的心一沉。他很生氣,她想。說起來,他為什麼要開心?遇見傑瑞是她今天製造的第二次複雜狀況了。
若她再惹上什麼討人厭的問題,也許亞瑟會認為她不值得費心。看著他沉思的表情,或許他也正有類似的想法。她決定最好是換個話題,便抓住第一個出現在腦海的想法。
「我必須稱讚你的演技真是不錯,爵爺。」她深表贊同地說。「你暗示傑瑞若他敢散佈我的謠言就要找他決鬥,非常令人信服。」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短短一句話,但你說得非常有說服力,爵爺。我真的得說,你冷酷的言外之意恰到好處。天,那些話甚至讓我全身打顫。」
「柯傑瑞是否也有相同反應則是未知數。」亞瑟若有所思地說。
「我敢說他一定也是。」她輕笑。「有一下子,你真的讓我信以為真。我發誓,若非早知道你只是照我們的劇本在演戲,我會以為你真的要跟他決鬥。」
他神秘地望了她一眼。「你又怎麼知道我不是認真的?」
「真是的,爵爺,你別說笑了。」她說。
他們彼此都知道那個威脅不是認真的,她想。畢竟,亞瑟真正的未婚妻和另一個男人逃跑時,他都沒去追了,當然不可能為了假未婚妻的名譽和人決鬥。
許久之後,她上樓準備回臥室時,才想起亞瑟並未回答她的問題:他仍未告訴她他做什麼讓自已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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