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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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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愛曼達.奎克]伴你一生(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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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8:48:12 |只看該作者
  他也急著想找些新的想法,過去幾天的毫無進展很讓人憂心。班寧曾建議他告訴艾琳實情,也許那並不完全是個壞主意。他猛然停在舞池邊緣,不理她禮貌性的詢問目光,逕自帶著她走向通往露台的玻璃門。

  「我需要一些空氣,」他說。「來,有些事我想和你討論。」

  她並未爭辯。

  離開擁擠且悶熱的舞廳,夜風格外涼爽。他握著艾琳的手臂,步過露台,遠離燈光,走下碎石階梯,來到點著燈的花園。

  他們走了一段距離才停在大水池邊。他仔細思考要如何從頭說起。

  「我進城並不是為了組織另一個投資財團。」他緩緩地說。「那只是我掩飾真正目的的說法。」

  她點頭,完全不訝異。「我早感覺事情不只如此。以你的才智及堅毅的天性,絕不可能只為了逃避不斷前來的名媛淑女,就僱用女士假扮未婚妻。」

  他不情願地笑了。「這句話只說明你多麼不瞭解那種不便。但是,你說的沒錯。我僱用你是為了掩護我真正的目的。」

  她偏著頭,充滿期待。「什麼目的?」

  他遲疑了一、兩秒,堅定地望著她清澈的雙眸,接著把殘餘的疑慮全丟進地獄。他的所有直覺都在說她值得信任。「我想要找出誰謀殺了我的叔公藍喬治。」他說。

  這句話讓她全身僵直,專注地看著他,但仍非常鎮定,思考著他的話。

  「原來如此。」她淡淡地說。

  他想起她曾短暫地誤把他當做脫逃的瘋子。「我想你現在真的以為我瘋了。」

  「不。」她一臉若有所思。「不,老實說,這麼奇怪的目的正足以說明你為何決定僱用我。我確信你正在進行很不尋常的事情。」

  「老實說,」他疲憊地說。「的確是很不尋常的事情。」

  「說說你叔公的死。」

  他抬起一隻穿靴子的腳踏在水池邊,前臂支在腿上。有一會兒,他只是瞪著漆黑的池水,整理思緒。

  「這是一個錯綜複雜的故事。我想從數十年前說起,那時我叔公十八歲,那年他去做修業旅行(譯註:英國貴族子弟視遊歷歐陸大城市為完成他們的教育)。他那時沉迷於科學,結果遊歷各國時大多待在各個古老的圖書館。」

  「請繼續。」

  「他在羅馬因偶然的機會看到兩百年前一位神秘鏈金術士的書及日誌,我叔公對他的發現非常著迷。」

  「據說鏈金術及科學的分際只在一線之間。」艾琳淡淡地說。

  「的確。總之,我叔公在鏈金術士的收藏中找到一本叫做《石經》的古老寶石學書。」

  她揚起眉毛。「古代寶石學是研究各種寶石神秘又超自然的力量,對吧?」

  「沒錯。這本寶石學的書皮經過精心打造,封面上鑲著三顆奇怪的暗紅色寶石,書裡記載稱作『雷神之火』的裝置、其公式及建造方式,但用的全都是艱澀難懂的鏈金術密語。」

  「真奇怪。這個機器的目的是什麼?」

  「大概是產生強力的火光,成為類似雷電的武器。」他搖搖頭。「當然是荒謬的超自然學,但那正是鏈金術的核心。」

  「的確。」

  「如我所說,我叔公那時年輕又缺乏經驗。他告訴我,在寶石學裡的發現令他十分興奮。根據鏈金術士的筆記,釘在《石經》封面上的三顆紅色寶石是能使機器放射出狂烈力量的關鍵。」

  「他如何處理那本寶石學?」

  「他帶回英國,拿給當時的兩位密友看。他們三人都因能建造這機器而非常興奮。」

  「我猜他們並未成功。」

  「叔公說雖然他們確曾架設了和寶石學中圖畫類似的裝置,卻解不開如何引出隱藏在紅寶石中奇異能量的謎。」

  她微微一笑。「這並不令人意外,我相信鏈金術士的記載只是瘋狂的幻想。」

  他低頭看著她掩在陰影中的臉。她的雙眸有如兩潭逼人的深色水池,比任何鏈金術士的配方更加神秘。寶石色的禮服裙擺在月光中閃爍。他突然很想碰觸她頸背柔軟細緻的肌膚,又不得不忍住。

  他強迫自己專心說故事。「叔公說這正是他和兩位同伴最後得出的結論。雷神之火是個幻想。他們把這個裝置的實驗擱置一旁。體驗到研究鏈金術終究徒勞無功,便轉而認真研究自然哲學(譯註:對自然現象的研究,十九世紀前半葉之前的用語,相當於現在的自然科學,尤其是物理學)及化學。」

  「他們如何處理寶石及已建造好的裝置?」

  「三人中有一人保存那個機器,也許是想紀念他們對鏈金術的追求。至於寶石,他們決定鑲在三個鼻煙盒裡,做為友情的象徵及追求現代科學真理的誓約。」

  「一人一個鼻煙盒?」

  「對。盒上用搪瓷繪著一個工作中的鏈金術士。喬治叔公說他和同伴組成了一個叫戀石社的小社團,他們是僅有的社員。各人都依占星學取了別名,並刻在自己的鼻煙盒上。」

  「有道理。」她說。「鏈金術向來與占星學關係密切。他們取了什麼名字?」

  「叔公自稱火星,第二個叫土星,第三位則是水星。但他從未告訴我那幾個老朋友的真實姓名。他沒有理由告訴我,我只是聽故事的小男孩。」

  「這是很引人入勝的故事。」艾琳低語。「戀石社後來怎麼了?」

  「有一段時間他們仍密切往來,分享彼此研究及實驗的筆記,後來漸行漸遠。喬治叔公提到一名社員在壯年時因實驗室爆炸而過世。據我所知,另一位還活著。」

  「但你叔公已經死了。」她說。

  「對,幾個星期之前在實驗室中遭人謀殺。」

  她微皺起眉頭。「你確定他是被謀殺的,不是意外?」

  亞瑟看著她。「他的胸膛有兩處槍傷。」

  「老天爺。」艾琳深吸口氣。「原來如此。」

  他望著水池飛濺的水花。「我深愛叔公。」

  「我很遺憾,爵爺。」

  她同情的語調很真誠,令他怪異地深受感動。

  他逼自己不再沉溺於低落的思緒中,繼續說故事。

  「我僱用警探調查,但毫無進展。他的結論是叔公因為嚇到來實驗室的竊賊而被謀殺,或者是被他實驗室的助理所殺,後者可能性較高。」

  「你和助理談過了嗎?」

  他下巴沉。「不幸的是,魏約翰在謀殺當夜失蹤,我仍無法找到他。」

  「對不起,但你必須承認他的失蹤讓警探的說法更為可信。」

  「我熟知約翰的為人,很確定他不會是謀殺犯。」

  「那另一個說法呢?」她問。「和竊賊有關那個?」

  「的確是有個賊,但不是隨機搶劫的竊賊。叔公死後我仔細搜過他的房子,那本寶石學的書《石經》完全不知去向。」他放在腿上的手握拳。「還有鑲著紅寶石的鼻煙盒也不見了。此外沒有貴重物品失蹤。」

  她想了想。「你確定嗎?」

  「絕對確定。我相信謀殺叔公的人就是要找那本寶石學及鼻煙盒。真的,我確信那三個鼻煙盒是重要線索,只要能找到叔公兩位老友的鼻煙盒,也許會得到有用的資料。所以我最近全心往這方向搜尋。」

  「有什麼好消息嗎?」

  「一些。」他說。「今晚我終於得到一位老紳士的地址,他也許知道其中一個鼻煙盒的下落。我還沒有機會和他談話,但我打算盡快去找他。」

  沉默降臨,他聽得到舞廳裡傳來的音樂及笑聲,但彷彿都來自遠處。站在水池邊感覺既隱蔽又親密。艾琳花香味的香水勾引著他的感官,腹部的肌肉一緊,他發現自己已經勃起。

  自製一點吧,你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讓事情複雜化。

  「你說你並不認同警探的結論。」過了一會兒,艾琳說。「所以你對叔公的殺人犯已經有懷疑的人選了嗎?」

  「不算是。」他遲疑著。「至少聽起來很不合理。」

  「你一向是個講求邏輯及理性的男人,爵爺。如果你已經有腹案,無論多麼怪異,我相信絕對有確切的根據。」

  「這次沒有。但我得承認我不自覺地再三想起叔公的一些話,他提到社團裡自稱水星的成員只是假裝放棄對鏈金術的迷戀,其實從未真正釋懷。叔公說水星是三人中頭腦最好的人。有一陣子,他們全都相信有一天他會成為第二個牛頓。」

  「他的現況呢?」

  他看著她。「水星就是那位在實驗室爆炸中喪生的社員。」

  「原來如此。那,若要說他也許是殺人犯就太牽強了,不是嗎?」

  「完全不可能。」他歎口氣。「但我卻一直反覆思索這個可能性。」

  「就算他還活著,為何要在多年後才謀殺你叔公,並偷走寶石學書及寶石?」

  「我不知道。」亞瑟直言。「也許他到現在才解開引出紅寶石能量的秘密。」

  「但那不是秘密。」她攤開雙手。「你叔公告訴過你,鏈金術士的故事只是幻想。」

  「對,但喬治叔公告訴我另一件事。」亞瑟緩緩地說。「也是我所擔心的事。他說儘管水星絕頂聰明,但他死前精神不太穩定,甚至有些瘋狂。」

  「啊。」她若有所思地用扇子敲著手。「所以水星也許開始相信寶石的力量。」

  「對,但即使如此,那都是多年前的事。不管水星是誰,早已是一堆白骨。」

  「也許有人看到他的筆記或日誌,並決定繼承其志。」

  亞瑟感受到一股全新的敬意。「羅小姐,那是個很有趣的觀點。」

  女人的輕笑聲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來自高大樹籬的另一側,還有男人低聲的回應。

  「對,我看到她和賀塞奇爵爺跳舞。」女士說。「羅小姐真是怪人,不是嗎?但若要我說,她真是怪異至極。」她挑剔地輕哼。「說起來,整個情況都很怪。」

  「你為何這樣說,凱翠?」男人問,語調好奇而深感有趣。「我倒覺得聖梅林找到了最迷人的未婚妻。」

  亞瑟認出那個聲音,那男人叫唐密爾,與他同一俱樂部。

  「才怪。」凱翠這次不只輕哼,而是厭惡地噴氣。「顯而易見的,聖梅林不可能真的想娶她。人盡皆知,以他的階級地位,若要娶妻會選個好人家的年輕女繼承人。這位羅小姐顯然已待嫁多年,家庭背景無人知曉。再加上,以她的行為及談話內容,我敢大膽猜測她絕不是無知的處女。」

  亞瑟低頭看到艾琳也正傾聽著樹籬另一邊的對話。她抬起頭,他將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別出聲。她會意地點頭,但他注意到她在皺眉,並希望這對長舌男女會走開。

  「我不同意。」唐密爾說。「大家都覺得聖梅林有些怪異,他若選個異於常人的妻子,也很符合他的個性。」

  「我敢斷言,」凱翠反駁。「他和羅小姐的婚約絕對有蹊蹺。」

  亞瑟已經聽得到碎石路上的腳步聲及裙擺柔軟的——聲。避不開凱翠及唐密爾了,他們正往水池而來。

  「也許他們真心相愛。」唐密爾猜。「聖梅林是有錢人,奢侈得起。」

  「真心相愛?」這次凱翠發出高而尖銳的笑聲。「你瘋了嗎?我們說的可是聖梅林,他是個冷血動物,誰都知道只有投資才能激起他的熱情。」

  「我承認他似乎沒什麼浪漫細胞。」唐密爾同意。「他得知未婚妻私奔那晚我也在俱樂部,我永遠也忘不了他驚人而毫不在乎的反應。」

  「正是,任何男人只要有一丁點的浪漫,絕對會去追。」

  「無意冒犯,親愛的,但背叛未來的丈夫、和別人私奔的未婚妻並不值得來場黎明之約。」

  「即使事關聖梅林的名譽?」凱翠問。

  「受損的又不是他的名譽,」唐密爾冷冷地說。「而是年輕女士的。放心,上流社會作夢也不敢質疑聖梅林的名譽。」

  「但所有傳言都說聖梅林的態度彷彿那整件事不過是無聊的小鬧劇,比較適合在竹瑞街的劇院上演。」

  「也許那正是他的想法。」唐密爾若有所思地說。

  「胡說。我告訴你,聖梅林是冷血動物,那晚才沒去追。因此我很確定這次婚約絕不可能是真心相愛。」

  亞瑟低頭,看到艾琳仍專注地聽著那兩人的談話,但從表情看不出她在想什麼。不知為何,他有些擔心。

  「親愛的凱翠,」唐密爾狡猾地說。「你這麼說,彷彿你曾體驗過聖梅林的冷酷天性。怎麼?難道你曾試圖讓他拜倒石榴裙下,只是他拒絕成為你的入幕之賓?」

  「別荒謬了。」凱翠迅速厲聲反駁。「我對聖梅林一點興趣也沒有,我只是說出人盡皆知的實情。聽到未婚妻被人搶走去能在俱樂部打牌的男人一定沒有感情。因此,他一定不可能與人相愛。」

  凱翠和唐密爾就快走到樹籬邊緣了,立刻就會繞過轉角而來。亞瑟不知道是否有時間將艾琳藏到樹籬的另一邊,不讓他們看到。

  他還來不及暗示,她已起身。他原以為她不想見到即將出現的長舌男女,想要逃跑。

  但她伸臂抱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過來,使他愣住。她一手壓著他的腦後,逼他靠近。

  「吻我。」她喘息著低聲命令。

  當然,他想。她真聰明,知道打破流言的最佳方法就是熱情相擁而被人目睹。這位女士非常機智。他把她拉近,覆上她的雙唇。

  下一瞬間,他全忘了他們應該只要做個小表演。炙熱、耀眼、猛烈的熱氣席捲而至。

  他模糊地聽到凱翠的驚喘聲及唐密爾的輕笑聲,但他不想理會,只想加深這一吻。

  艾琳的手指突然掐住他的肩膀,他知道他突然而狂野的反應嚇到她了。他一手滑下她的背,來到逐漸突起的腰臀間,故意將她壓向雙腿間的私密處,而他還一腳踩在水池邊上。

  這個姿勢正好讓他感覺到她柔軟的腹部貼在勃起上,甜美、灼燒的疼痛充滿他的下半身。

  「你瞧瞧。」唐密爾低語。「看來聖梅林並不如你想的那麼冷酷,親愛的凱翠。羅小姐應該並不害怕會在他手上遭到生不如死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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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8:49:02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瑪格坐進馬車柔軟的椅子,對亞瑟滿懷希望地微笑著。「我想今晚很順利吧,爵爺?」

  亞瑟坐在馬車另一邊,車內昏黃的燈光使他陰影中的臉更顯神秘。

  「對。」他的聲音緩慢深沉。但他看的是艾琳而非瑪格。「我想我們今晚全都表演得很好。」

  艾琳一陣輕顫,是不安,也或許是不確定。她非常專注地看著窗外擁擠的街道,努力避開亞瑟專注的目光。

  花園裡的那個吻,她只是想做令人信服的表演以平息流言,但情況幾乎立刻就脫離她的控制。她仍想不透到底怎麼回事。前一刻她還在催促亞瑟擁抱她來個小演出,下一刻她便全身一震,從頭到腳都沸騰起來。

  那個吻使她臉紅且暈頭轉向。她確信若不是亞瑟緊抱著她,凱翠及唐密爾一繞過樹籬,她就會跌倒。她的頸背仍因慌亂的知覺而刺痛著。

  「你如願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瑪格繼續說,完全感覺不到車廂陰影中的暗潮洶湧。

  「每個人都起了好奇心,我發誓,你們到走廊去喘口氣回來後,流言傳得更是快速。」

  「真的?」艾琳勉強輕聲地說。

  「當然是真的。」瑪格保證。「我不知道你們怎麼辦到的,但范先生和我都同意你們使人相信你們在花園有段熱烈的調情。我相信那一定是很驚人的表演。」

  艾琳不敢讓視線離開夜色瀰漫的街道。「嗯。」

  「我個人很滿意花園那一幕的結果。」亞瑟說,口氣有如難以取悅的劇評家。

  艾琳急於改變話題,便朝瑪格輕快地一笑。「你今晚愉快嗎?」

  「噢,很愉快。」瑪格一臉夢幻地回答。「范先生和我花了很多時間討論最新的小說,因為他剛好也是梅夫人的忠實書迷。」

  艾琳差點來不及用手帕掩住笑容。「范先生顯然是品味極佳的男人。」

  「我也是這麼想。」瑪格立刻同意。

  亞瑟皺眉。「我一再警告班寧,就是因為他太常閱讀小說,才會有那些可笑又不切實際的浪漫觀念。」

  ☆☆☆☆☆☆☆☆☆

  二十分鐘後,馬車緩緩停在聖梅林的前門,滿臉睡意的尼德趕來開門。

  瑪格用戴著手套的手背優雅地掩住呵欠。「天,今晚我真是累慘了。兩位若不介意,我想拿根臘燭,直接上床睡覺。」

  她輕盈地步上樓梯,艾琳只能用腳步輕快來形容她。瑪格的臉上毫無倦容,她想。老實說,今晚她不只罕見地行動輕快,連眼睛都閃閃發亮。

  艾琳還在琢磨瑪格容光煥發的微妙改變,卻發現亞瑟高舉臘燭,若有所思地掃視門廳。

  「你不覺得門廳有些不一樣嗎?」他問。

  她看了眼傢俱。「沒有,我不覺得。」

  「我覺得有。色彩明亮了些,鏡子不再暗沉,雕像和花瓶似乎也變新了。」

  她驚訝地仔細瞧著最靠近的大理石像,接著輕笑。「不必緊張,爵爺,這裡煥然一新並不奇怪。今天稍早我指示,我們出門時,門廳要仔細打掃。從傢俱上累積的灰塵判斷,顯然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清了。」

  他一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原來如此。」

  他的目光不知為何讓她很不安。「那,時間不早了吧?」她說,努力擺出職業的態度。「我最好也準備上床了。我並不比瑪格習慣熬夜。」

  「你上樓前,我想和你談談。」亞瑟說。

  那是命令而非請求。不祥的感覺籠罩著她。他要因花園裡的事而辭退她嗎?

  「是的,爵爺。」

  亞瑟望向尼德。「你可以去睡了。謝謝你為我們等門,但下次不用了,我們若晚歸可以自己進門。以後不要再熬夜,你也需要休息。」

  尼德因僱主的體貼而十分震驚。「是,爵爺。謝謝您,爵爺。」他快速離開。

  不久,艾琳聽到房子下層傳來模糊的關門聲。尼德消失在樓下的僕人房。

  門廳突然變得狹窄而不可言喻地親密。

  「來吧,羅小姐。我們到書房去。」亞瑟拿起臘燭,率先穿過門廳。

  她好奇地跟著。她在親吻時表現的過度熱切讓他生氣嗎?也許她可以解釋她出人意外的表演天分也讓她很驚訝。

  亞瑟帶她走入書房,且非常堅決地關上門。

  艾琳感覺到一陣不安。

  亞瑟不發一語地放下臘燭,走過地毯到火爐前,一腳跪地,撥弄餘燼使其燃燒。滿意後,他站起身,解開領巾,丟在附近的椅子上,再鬆開白色的亞麻上衣,露出胸膛上一些鬈曲的深色毛髮。

  艾琳強迫自己不要瞪著他露出的胸膛。她必須專心,她想。她的工作岌岌可危,她不能讓他只為一個太過熱情的吻就解雇她。好吧,是非常熱情,她默默更正。無論如何,那都不是她的錯。

  她清清喉嚨。「爵爺,如果你覺得今晚稍早我建議彼此擁抱的做法不妥,我道歉。然而我必須指出,你僱用我正是看中我的演技。」

  他拿起白蘭地酒瓶。「羅小姐——」

  「我同時必須提醒你,我外婆是職業演員。」

  他倒了兩份白蘭地,嚴肅地點頭。「是,你已提過數次。」

  「重點是,我可能比預期中遺傳了更多的表演天分,希望你懂我的意思。」她誇張地揮著扇子。「這也解釋了我,呃,表演時的投入。我向你保證,我和你一樣吃驚。」

  「是嗎?」他遞給她一杯白蘭地,接著背靠著桌角。他轉著杯中的酒,沉思地看著她。

  「是。」她帶著保證對他一笑。「以後,我會盡量克制那方面的才華。」

  「我們稍後再討論你的表演天分。首先,我想先繼續被那一對造謠者打斷的談話。」

  「噢。」她低頭看著他遞過來酒杯,決定她需要一點提振精神的東西。

  她猛灌了一大口烈酒,但當酒液流入喉嚨,她幾乎無法呼吸。那感覺彷彿吞下了太陽。

  亞瑟顯然注意到有些不對,便揚起眉頭。「也許你該坐下來,羅小姐。」

  她猛然坐到沙發上,用力呼吸。「這白蘭地很烈。」她喘著氣說。

  「沒錯。」他同意,把杯子舉到嘴邊。「而且很貴,最好淺酌而不要豪飲。」

  「我以後會記得。」

  他點頭。「好了,我告訴過你,我得知有位紳士可能知道鼻煙盒的事,也打算和他談談。但如果你對尋找我叔公的助理魏約翰有任何建議,我會很感激。」

  「那男人在謀殺案當晚消失?」

  「對。這三天我一直在搜尋他以前常去的地方、喜歡的咖啡店及小酒館、長大的地方等等。但到目前為止,完全沒有他的蹤影。他彷彿就這麼消失了。」

  艾琳想了想。「你和他的家人談過嗎?」

  「約翰是個孤兒,沒有家人。」

  「你很確定他不是殺人者?」

  亞瑟先是搖搖頭,但又停下來,攤開有力的手掌,往上一翻。「人性很難預測,但我不相信約翰會是惡棍。我認識他多年,他既誠實又勤奮,且因叔公的信任及豐厚的薪水而忠心不二。我無法想像約翰會背叛叔公。」

  「那晚他什麼都沒偷?沒有銀器不見?」

  「沒有。」

  「那你去他以前常和朋友去的咖啡館及小酒館,也許找錯地方了。」艾琳緩緩地說。

  「如果是你,會去哪裡找?」他問。

  「這不關我的事。」艾琳謹慎地說。「且天知道我從不曾解決過任何犯罪案件,但我覺得誠實又勤奮的男人逃亡時卻忘了拿些貴重物品以解決食宿問題,他只可能想到一件事。」

  「什麼事?」

  「盡快找到工作。」

  亞瑟無法移動,眼中閃過領悟。「當然。」他輕聲說。「我忽略了最顯而易見的事。但這範圍仍然很大,要怎麼在這個城市裡找到一個男人?」

  「你確定他單身?」

  「什麼意思?」

  「你說這個年輕人沒有家人,是否表示他也沒有心上人?」

  亞瑟舉起喝了一半的白蘭地,以示敬意。「好建議,羅小姐。經你一提,我想起叔公家有個年輕女僕對約翰頗有好感。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她。」

  她微鬆了口氣。他現在似乎很開心,也許不會解雇她了。

  亞瑟離開桌子,走到火爐前。搖曳的火焰使雕花玻璃杯裡的酒有如液態寶石。

  「和你談話,似乎可以幫我釐清思緒。」一會兒後,他說。「謝謝你的意見及建議。」

  他的讚美比爐火更讓她感到溫暖,她發現自己微微臉紅。「我希望自己能對你有所助益,並祝你好運,爵爺。」

  「謝謝,我的確需要好運。」他仍注視著火焰,彷彿在找尋答案,也或許是洞察力。「現在我們可以開始今晚我想討論的第二項主題了。」

  她坐直起來。「那是什麼,爵爺?」

  「今晚在花園裡的那一吻。」

  她抓緊白蘭地酒杯。「那位女士那樣評論我們的關係,使我覺得她並不相信我們是真的訂了婚,爵爺。我才會突然想到,若是能讓大家相信我們是,呃,真心相愛,社交界也許會更容易接受我們的小騙局。」

  「你的行動非常聰明。」他說。「我很讚佩你的心思敏捷。」

  大大地放了心,她很快地啜了一小口白蘭地。

  「謝謝你,爵爺。」她說,努力表現得專業又能幹。「我盡全力想使表演逼真。」

  他轉身看著她,眼中反射著炙熱的爐火。她內心深處有個東西又緊繃起來,那感覺跟他稍早在花園裡回應她的吻時一般。

  危險而誘惑的興奮感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辟啪作響,她感覺得到他也和她一樣深受週遭強烈的熱情影響。她手中的白蘭地酒杯在顫動。

  「你的確達到了目的。」他把杯子放在壁爐上,緩慢而從容地大步靠近她,目光不曾稍離。「事實上,我那時太沉醉其中,忍不住懷疑也許你不只是在演戲。」

  她努力思索,卻想不出什麼機智的話回應,只能呆呆坐在沙發邊緣,看著他縮短彼此間的距離。他在她面前站定,輕輕拿走她的酒杯放到桌上,目光仍看著她。

  他的手握住她的肩膀,拉她起身。

  「那全是在演戲嗎?」他的拇指拂過她微啟的唇。「你的演技那麼好嗎,羅小姐?」

  他的指尖畫過她的雙唇,天鵝絨般的撫觸讓她屏息。小小的愛撫卻極度親密,使她更加渴望他的碰觸。

  她說不出話來。好演員必須隨時鼓動三寸不爛之舌,她提醒自己。但不知為何,她就是說不出理應出口的否定。

  她反而用舌尖舔過他的拇指,他皮膚的觸感讓她全身一陣微顫。

  亞瑟緩緩露出笑容,艾琳則臉紅。她無法相信自己居然用舌頭去舔他。她哪裡來的膽子?她有些驚慌地想著。

  「我想這就是答案了。」他的手指滑上她的頸背,低頭讓嘴唇懸在她的唇上。「我必須承認,今晚在花園裡我也不是在演戲。」

  「亞瑟。」

  他吻上她,有如品味禁忌的仙藥。但今晚其實是她在偷嘗未知的熱情,她想。瘋狂的興奮襲過全身,使她忽熱忽冷,有種怪異的幸福感。她抓住他的肩膀,死命擁住他。

  他將她緊握的手指視為邀請,加深這一吻。感覺到他的舌頭畫過下唇,她一驚,但並沒有退縮。外婆提過這種刺激的喜悅在合適的男人懷裡才體驗得到。相較之下,柯傑瑞的吻讓她覺得有如狂猛瀑布前的一道淺溪。

  她想要躍過瀑布,深深沉入神秘的池底。

  亞瑟拿下她的髮夾,動作如此細膩親密,她不禁顫抖。沒有人曾放下她的頭髮。

  接著他的嘴移到她的喉嚨,她感覺得到他的牙齒。

  她突然想起露西曾提過亞瑟逃跑的未婚妻。她說:她怕他。

  亞瑟的手掌撫上她的胸部,她感覺得到他炙熱的手灼燒著她精緻的絲質上衣。

  她輕聲呻吟,雙臂環抱住他的脖子。

  但他沒有再度緊抱住她,反而懊悔地低語,像在喃喃詛咒,最後不情願地抬起頭,將她微微推開。他捧著她的臉,苦笑著。

  「現在的時機及地點都不恰當。」他粗啞的聲音帶著熱情及懊悔。「你在這個家中擔任很重要的職務,但改變不了你是僱員之一的事實。我從未佔過任何女性僱員的便宜,也絕對不想讓你成為例外。」

  有一瞬間,她無法相信他的話。他仍然只把她當成家中的僱員?在他們熱情相擁之後?在他對她推心置腹,並請她建議如何進行調查之後?

  現實猛然回擊,撕裂了她編織並圍繞在身上的激情之網。她不知道該生氣或羞愧。事實上,怒氣、沮喪及難堪在她心中激盪,幾乎使她說不出話。

  幾乎,而不是完全。

  「請原諒我,爵爺。」她說,每個字都彷彿結了冰。「我並不知道您只是將我視為僕人——」

  「艾琳。」

  她往後退,讓他不得不放開她的臉。「我絕不敢夢想讓您打破對女性僱員嚴格且自律的行為。」

  「老天,艾琳——」

  她對他露出最燦爛的笑容。「請勿擔心,我會努力不再逾越本分。我絕不希望再讓情操高尚的僱主陷入不名譽的情況,爵爺。」

  他咬著牙。「你故意曲解我的話。」

  「但我聽得一清二楚。」她誇張地看了眼座鐘。「天,時間真的很晚了,不是嗎?」她行了個最優雅的禮。「如果您今晚已經不需要我的服務,就祝您晚安了,爵爺。」

  他瞇起眼警告著。「該死,艾琳。」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做出完美的「不理不睬」態度,快速向門走去。

  他的步伐比她大,比她先到達門邊,她瘋狂地想著若他擋住門要怎麼辦。

  但他並未阻止她的盛大退場,反而優雅華麗地為她開門,還點頭假裝行禮。

  她仰起頭,穿過門口,卻由眼角看到他邪惡的笑容。

  「羅小姐,等這件事落幕,我當然不得不結束你的僱用合約。」他淡淡地說。「到時,我保證,我們會再度繼續今天的對話,並仔細思考彼此關係的未來走向。」

  「不用再費心進行這麼體貼的討論了,爵爺。既然已被拒絕,我想也沒有必要再度提起。」她不敢回頭看他對這句話的反應,只逼自己走向樓梯而非奔跑。

  ☆☆☆☆☆☆☆☆☆

  一小時後,她才聽到臥室門外的走廊傳來他堅定但模糊的腳步聲。那聲音彷彿回應著她的心跳聲。

  他停在她的門口。緊張得令人難以承受。他會輕輕敲門嗎?

  他當然不會敲門,不管大聲或小聲。他已經明白表示他絕不會做這種事。

  但她感覺得到他在那裡,就在門的另一邊,而她突然明白,彷彿能清楚看透他的心:他很想敲門,很用力地想著。

  不久,她聽到他穿過走廊,回到他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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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8:49:12 |只看該作者
  艾琳小心地張開眼睛。透過窗簾看到些許天光,已是早上,她大大鬆了口氣。桌上時鐘顯示九點十五分。她驚訝地發現她終於還是睡了一會兒。

  大半個晚上她不是作些奇怪的夢,就是翻來覆去無法成眠,不斷想起書房裡的吻。

  她掀開棉被,穿上便鞋晨袍,就著臉盆架快速梳洗,令人精神振奮的冷水使她一縮。之後,她把頭髮整齊地盤成髻,再戴上簡單的白色小帽。接著走過去檢視衣櫥裡成排的服飾。

  她向與葉夫人長期合作的裁縫師訂做了許多漂亮衣服,它們能為這個工作加分,但等她找到下個工作,這些也許都沒用處,因為以後的僱主不太可能想找打扮時髦的伴護。

  如她預期,裁縫師樂於不談新客戶原是葉夫人伴護的事。但是,每個技巧高超、野心勃勃的裁縫師都知道不能亂說閒話,她想。

  至於她的處境,她不想擔心未來的服裝問題。幸運的話,她也不用擔心要再找僱主或工作,她想著拿出綴有淡綠色絲帶的閃亮橙黃色晨服。感謝聖梅林將支付的三倍薪水及獎金,等這工作結束,她存的錢就差不多能租下一家小書店了。若下個工作也很幸運,再過六個月,她就有資金購買最新的小說了。

  到時候,她終於可以真正獨立自主。

  她邊穿衣服,邊要自己專心想著閃亮的全新未來,而非亞瑟灼熱的吻。

  幾分鐘後,她打開臥室門,走廊空無一人。她猜想亞瑟應已下樓吃早餐。儘管有昨晚的事,她仍很期待今早再見到他。她輕步走向樓梯,小心地不發出聲音,以免吵醒瑪格。

  下了樓梯,她轉身走向通往房子後方的長廊。她深吸口氣,抬起下巴,虛張聲勢地走進餐廳,想假裝昨晚什麼事都沒發生。她的表演是枉費心機了,房裡空無一人。

  原想讓亞瑟知道他的吻不值得回憶,卻徒勞無功。歎口氣,她走過食品室的門,下窄梯往樓下廚房,穿著便鞋的她沒有發出腳步聲。

  一杯茶和一片熱吐司就夠她今早吃了,她決定。

  一下到最底層的階梯,她就聽到一扇緊閉的門後傳來模糊的談話聲。她立刻認出是伊畢及女僕莎麗。

  「少給我哭哭啼啼,笨女人。」伊畢低聲咆哮。「你再不聽我的話只會被攆回街上。」

  「請別逼我做那種事,伊畢先生。」莎麗哭著說。「整理行李箱時翻看羅小姐的私人物品是一回事。我不喜歡,但至少沒傷害她。如果你逼我偷她漂亮的表,我會被抓去吊死的。」

  「才怪。就算聖梅林當場抓到你,他也不會把你交給警探。我待過許多家庭,知道哪種僱主會那麼做,但他不會。他心腸太軟了。」

  艾琳注意到伊畢並不贊同亞瑟的宅心仁厚。

  「但他一定會解雇我,且不給我推薦函。」莎麗哭得更慘。「你知道我很需要這份工作,不能冒險。」

  「我保證,你若不聽命行事,絕對會失去寶貴的工作。記得保羅拒付我保護費後發生的事嗎?直接被趕出門,也沒有推薦函。若他現在得靠欄路打劫為生,我也不意外,也許耶誕節前他就會被吊死了。」

  透過門板,艾琳清楚聽到莎麗猛吸氣。

  「我做不到,先生。我是好女孩,我沒做過壞事。我真的做不到。」

  「好女孩,是嗎?」伊畢冷笑。「你的上任僱主可不是這麼說的。因為你誘惑她兒子,才被趕出來,不是嗎?她發現你躺在食品儲藏室裡,她寶貝兒子站在你的兩腿間。」

  「才不是那樣!」莎麗嗄聲叫著。「是他欺負我,是他!」

  「因為你誘惑他,我敢打賭你以為他會付錢。」

  「我沒有。」

  「那不重要。」伊畢反擊。「重點是你沒有拿到推薦函,而且你我心知肚明,若我沒收容你,你現在會在巷子裡替紳士們服務。有工作你就要感恩了。」

  「求求你,先生。我一直都很聽話,也把每季的薪水分給你。你要我做這件事,我真的做不到,那樣不對。」

  艾琳聽夠了,握住門把輕輕一轉,便用力將門推開。門砰地撞到牆,彈了幾下。伊畢和莎麗都目瞪口呆地瞪著她。伊畢如雕像般完美的五官轉變成憤怒的面具。莎麗的目光愈來愈慌張。她一手按住喉嚨,發出細小、驚恐、尖銳、有如小鳥掉出巢外的叫聲。

  艾琳出言斥責伊畢。「我絕不容許這種惡行。你立刻收拾行李,離開這裡。」

  伊畢迅速回過神,優美的嘴唇扭曲冷笑。「你以為你是誰?居然敢於涉我的私事?」

  現在最好還是擺出亞瑟未婚妻的威嚴,艾琳決定。

  「我是這個家未來的女主人,」她冷聲宣佈。「而我無法忍受你可鄙的行為。」

  「未來的女主人,是嗎?」伊畢的眼中閃著邪惡的喜悅。但他沒有言辭攻擊,反而指著倒楣的莎麗。「出去,女孩。回你房裡,我待會兒再收拾你。」

  莎麗臉色一白。「是,伊畢先生。」

  她跑向門口,但艾琳擋住去路。

  「對不起,羅小姐,」她抖著唇請求。「請讓我離開。」

  艾琳遞了條手帕給她,退了一步。「去吧,莎麗。擦乾眼淚,你不會有事的。」

  莎麗的表情一點也不相信,只是抓住那條繡花手巾,掩著臉衝出房間。

  剩下艾琳獨自面對伊畢。

  他從頭到腳打旦裡她,彷彿傲慢的上流紳士目光流露出不屑。「好了,羅小姐,我想我們有些事該解決一下。我們都知道你絕不可能有機會成為這個家未來的女主人,不是嗎?」

  她的胃一緊,但仍不動聲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伊畢。」

  「只因為爵爺讓社交界以為你是名門淑女,別以為你就唬得過我。你只不過是職業伴護,在這房子短暫停留。一旦聖梅林不需要你,你就會像其他不需要的員工遭到解雇。」

  艾琳的手掌刺痛。她曾警告過亞瑟很難瞞過僕人,果不其然。她唯一的希望是繼續虛張聲勢。

  「你顯然一直在竊聽僱主的事,伊畢。」她平靜地說。「那真是很不好的習慣。而且偷聽他人的對話經常會產生錯誤的結論,所以你知道的並非事實。」

  「才怪,我說的全是事實,你也清楚。聖梅林在介紹所僱用你,顧魏介紹所,對吧?我聽到他把計劃告訴藍夫人,他要付錢請你扮演未婚妻。你知道你成了什麼嗎?女演員。」

  「夠了,伊畢。」她厲聲說。

  「我們全都知道女演員的風評,不是嗎?」他厭惡地輕哼。「無論你喜不喜歡,這個工作結束前,你就會替爵爺暖床。」

  伊畢一開始就知道實情,她想。那也是她一抵達就注意到他的態度微帶輕蔑的原因。但根據他之前先叫莎麗離開的行為來看,他並未洩漏秘密,無疑是想等待機會,善加利用。

  真是禍從天降,艾琳心想。亞瑟若得知管家偷聽到計劃一定會暴跳如雷。他甚至可能認為必須結束計劃,不用她扮演未婚妻了。他若不再需要她,也許她今天就得回介紹所。

  反正,她也只能勇往直前。伊畢太可惡了,無論如何,他都得離開這棟房子。

  「你有半個小時可以整理行李,伊畢。」她很堅定地說。

  「我哪裡也不去。」伊畢刺耳地說。「你若知道好歹,也不必繼續在這裡發號施令。從現在起,你要聽我的命令行事。」

  她瞪著他。「你瘋了嗎?」

  「沒瘋,羅小姐,但比你想的要聰明許多。你若想將我逐出去,我保證會讓爵爺知道我已經知道他的計劃。」伊畢冷笑。「而且,我會告訴他那是因為你喜歡在床上喋喋不休。」

  「那樣做很危險,伊畢。」她輕聲說。「無論如何,聖梅林都不會相信你。」

  伊畢的笑容有如陰險狡詐的毒蛇。「只要我告訴他,你有件漂亮的白色絲質睡衣綴著美麗的藍色絲帶,他絕對會相信我說的每句話。」

  「你會知道我睡衣的樣式是因為你命令莎麗描述給你聽。」

  「對,但爵爺只會認為我能精確說明的唯一原因是我親眼見過,不是嗎?就算他不信這套,對你也已經造成傷害。只要他發現計劃已非秘密,一定會放棄,也就是說他不會再需要你了,羅小姐。我離開後十分鐘,你也會被逐至街頭。」

  「你實在很愚蠢,伊畢。」

  「你若以為可以輕易擺脫我,才真的是愚蠢,羅小姐。」伊畢發出粗啞的笑聲。「但你很幸運,因為我要跟你談個交易。只要你絕口不提幾分鐘前在這裡聽到的事,爵爺也不會知道我看過你的睡衣,或知道他的秘密。」

  「你真以為我會容許你勒索我嗎,伊畢?」

  「沒錯,羅小姐,你會聽命行事,就像莎麗及尼德,並心存感激。」他嘲弄地輕笑。「而且會因感激而和其他人一樣付我保護費。」

  她雙臂交抱。「你的保護費是多少?」

  「莎麗和尼德每季會把一半的薪水交給我。」

  「那他們有什麼好處?」

  「噢,他們可以保住工作,當然就是這個好處。你也會同意這項交易,因為我們都知道你的損失絕對大於我。」

  「是嗎?」

  「對,你這愚蠢的賤人。」他的嘴唇扭曲。「憑我的長相,我一定找得到工作。但你一旦被逐出這楝房子,永遠都找不到高尚的工作。不用到年底,你就等著在柯芬園附近的門口掀裙子伺候喝醉酒的紳士吧。」

  她懶得回應,只轉身走進小小的走廊。

  伊畢殘酷的輕笑聲跟隨著她。她發現尼德在廚房階梯頂端不安地徘徊。

  「怎麼了,羅小姐?莎麗說我們要被解雇了。」

  「你和莎麗不會失去工作,尼德。是伊畢必須走路。」

  「不會是他。」尼德難過地搖搖頭,很頹喪。「最後贏的都是他那種人。我們給他惹上麻煩,他一定會讓我們兩個都拿不到推薦函就得走路。」

  「放心。爵爺很公正,只要我向他解釋清楚,他會瞭解。你和莎麗都會沒事。」

  我才是快要找下份工作的人,她想。不管伊畢的問題如何解決,只要聖梅林知道秘密被伊畢這可鄙且無法信賴的人發現,計劃一定會被迫終止。

  唉,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這個工作太過美好,肯定無法成真,不是嗎?

  ☆☆☆☆☆☆☆☆☆

  亞瑟站在馬廄門口,看著魏約翰用草耙把乾草叉進馬房。那年輕人和亞瑟上次看到他時的模樣已大不相同。

  在為藍喬治工作時,約翰一向乾淨整潔。他今天身上的襯衫及長褲很可能就是逃跑當天穿的衣服,不太符合約翰新工作的需求。在出租馬房磨了六星期後,原本漂亮的衣服現在簡直像污穢不堪的破抹布。

  約翰用布綁住頭髮,汗水滴下眉毛,但依然堅守本分,勤奮工作,儘管新僱主付的薪水很可能遠遠比不上藍喬治給他的酬勞。

  「你好,約翰。」亞瑟平靜地說。

  約翰猛然一顫,轉過身,舉起草耙,滿臉警戒。他一看到亞瑟便發出呻吟。

  「是您,爵爺。」他用力吞嚥,一臉挫敗地放下草耙。「我知道您遲早會找到我。」

  亞瑟走向他。「你為什麼逃跑,約翰?」

  「您肯定知道答案,爵爺。」約翰把草耙靠放在馬房邊,粗糙的手擦擦前額,長歎口氣。「我怕您會以為我謀殺了藍先生。」

  「為什麼我要那麼想?」

  約翰困惑地皺眉。「因為我是當晚唯一和藍先生在房子裡的人。」

  「我叔公信任你,我也是,還有你的貝絲。」

  約翰嚇了一跳。「您和貝絲談過。」

  「就是她告訴我你換了名字,還在出租馬房找到工作。」

  約翰痛苦地緊閉雙眼。「我不該告訴她我在哪裡,但她很擔心我,所以我得讓她知道我很安全。我求她別告訴任何人,但她是誠實的女孩,我想要她為我說謊是太過分了,尤其是對您說謊,爵爺。」

  「你絕不能怪貝絲。不久前我和她談了很久。她全心全意愛著你,若她認為我會傷害你,她絕對會嚴守你的秘密。她當然沒告訴別人,甚至連警探訊問她時也沒有。」

  「警探訊問過她?」約翰非常驚恐。「噢,可憐的貝絲,她一定嚇死了。」

  「我想她是,但她沒告訴警探你在哪裡。她只對我說,因為我向她保證我相信你是無辜的。」

  約翰不安地咬住下唇。「貝絲告訴我,警探認為我謀殺了可憐的藍先生。」

  「警探一告訴我這個結論,我就解雇他了。我知道他是錯的。」

  約翰震驚地睜大眼睛。「您為何確定不是我殺了藍先生?」

  「你忘了我認識你很多年,約翰。我知道你不是會使用暴力的人。你很有耐性,不容易生氣,而且行事穩重。」

  約翰眨了幾次眼。「我不知道要怎麼報答您,爵爺。」

  「你可以報答我。」亞瑟特意說。「只要說出我叔公被謀殺前發生的每件事,並回想他被殺當晚的每項小細節。」

  ☆☆☆☆☆☆☆☆☆

  一小時後,亞瑟很滿意地聽完約翰告訴他的所有資料後,送年輕人回去找心上人,並保證會安排他和貝絲在藍家產業擔任新的工作。

  在他回大雨街的宅邸之前,下一站是祖父一併遺留給他的老代理人的家。

  他發現代理人的家安靜而昏暗,僕人都一臉凝重地工作著。

  「醫生說歐先生撐不過這個星期。」管家扭著圍裙告訴他,率先走向臥室探望垂危的僱主。「謝謝您來道別。」

  「我只是略盡棉薄之力。」亞瑟說,仔細端詳那女人才發現她已經有了年紀。這可能是她的最後一份工作。「歐先生是否為你安排了退休金?」

  聽到這個問題,她驚訝地睜大眼。「謝謝您問起,爵爺。但我確定他一定會在遺囑上提到我,我已經替歐先生工作將近二十七年。」

  亞瑟在心裡默記著要確定歐先生留給管家的錢夠她度過退休生涯。

  歐先生和老伯爵有很多相似處,兩人都不是很慷慨。

  ☆☆☆☆☆☆☆☆☆

  艾琳剛把最後一項私人物品放進皮箱,瑪格就緊張地跑進臥室。

  「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瑪格猛然停在房間裡,怒視著皮箱,彷彿當它是敵人。「莎麗打斷我努力寫了兩天的一場故事,告訴我你準備離開。」

  「我必須很遺憾地說,聖梅林的偉大計劃已經破滅了。」

  「我不懂。」

  「伊畢知道我來這裡的原因,也挑明了說他會加以利用。只要爵爺一得知計劃被毀,他就不會需要我的服務了。所以我想我最好先整理東西,準備離開。」

  「這太荒謬了。」

  「不算是。」艾琳歎口氣。「我承認我一直都覺得聖梅林的精心計劃終究會失敗。」

  她起身環視臥房,知道她奇怪的失落感和財務無關。她發現她並不想離開,原因不只是她又得經歷重新尋找工作的可怕程序。

  她並不會懷念這楝房子,但會懷念每次她走進房間看到亞瑟時感覺到的興奮及喜悅。

  別再多愁善感了,你沒有時間浪費在傷春悲秋,你得專注於未來。

  「親愛的艾琳,這太可怕了。」瑪格大聲說。「我十分確定你絕對想錯了。你不能離開。求你,在和亞瑟談過前不要急著決定,我相信他一定解決得了。」

  艾琳搖搖頭。「但我不認為他能繼續原來計劃僱用我,整個計劃都被伊畢破壞了。」

  「亞瑟很有能力,我相信他一定找得到方法,使計劃能繼續下去。」

  街上傳來馬車的聲音,艾琳奔向窗邊,低頭看到亞瑟走出馬車,一手拿著很大的包裹,神情十分嚴肅。

  「伯爵回來了。」艾琳對瑪格說。「我最好下樓解決這件事。」

  「我和你去。」瑪格急忙跟上。「我相信一切都會沒事的。」

  「我不認為。」艾琳努力不顯露出翻騰的悲傷情緒。「爵爺不會再需要我的服務了。」

  「請容我告訴你,親愛的。」她們邊下樓梯,瑪格邊說。「說到亞瑟,你最好不要預測他的行動。大家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一旦他設定目標,就不太可能改變心意。問問家族裡的每個人都知道。」

  莎麗及尼德不安地站在走廊,低聲說著話。一看到艾琳及瑪格,他們便停下交談,兩人都蒼白著臉。

  「怎麼了?」艾琳問。「又出事了嗎?」

  「是伊畢,小姐。」尼德說。「他和爵爺在書房裡,不知他會對主人說出什麼謊話。」

  瑪格沉了臉。「他憑什麼以為聖梅林會聽他的話,而不聽艾琳的?」

  「我不知道,夫人。」莎麗低語。「但伊畢進書房時在微笑。」她顫抖著。「我看過那種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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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8:50:32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亞瑟背靠著椅子,仔細觀察伊畢說話時的神情。

  「我向您保證,沒有造成什麼大傷害,爵爺。」伊畢非常真誠地做出結語。「對您的秘密計劃,我一個字也不會洩漏。」

  「真的?」

  「當然,爵爺。」伊畢優雅的下巴一揚,寬肩一挺。「我對您忠心耿耿。」

  「你說羅小姐在誘惑你進她的臥室時說漏了秘密?」

  「當然我並未接受邀請,爵爺,雖然她當時只穿著綴著藍色絲帶的白色麻質睡衣。我非常嚴格遵守工作責任。」

  「原來如此。」

  伊畢歎了口氣。「老實說,您不該讓羅小姐柔弱的肩膀擔負太多責難。」

  「這話怎麼說?」

  伊畢發出嘖嘖聲。「在她這種年紀及人生階段的淑女已經不太有希望找到好的姻緣,不是嗎?所以急迫時,她只能轉而他求,希望您懂我的意思。」

  門猛然打開!艾琳衝進書房,瑪格緊跟在後。

  「別聽信伊畢的話。」艾琳大步穿過房間,氣得臉色發紅。「他不但說謊、勒索、還佔其他僕人的便宜。我剛通知他必須立刻離開這個家。」

  亞瑟有禮地起身。「早安,羅小姐。」他對瑪格點頭。「請坐,兩位。」

  瑪格立刻落坐,臉上充滿期待。「好了,這應該會很有趣。」她自言自語地說。

  艾琳卻似乎沒聽到他要她們坐下的建議,反而停在桌子前,雙眼冒著怒火。

  「伊畢強迫其他僕人付他一半薪水。」她大聲說。「付了錢才能保住工作,真是卑鄙。也因此,幾個月前管家、廚師及園丁才會離職,使房子裡嚴重缺少員工。」

  伊畢憐憫地瞄她一眼,搖搖頭。「羅小姐恐怕得了精神疾病,絕對是女性歇斯底里症。我看過一些特定年齡仍未結婚的淑女患過,嗅瓶有時候很有效。」

  艾琳非常鄙夷地看著他。「你不承認嗎?」

  「當然不。」伊畢驕傲地挺起身子。「爵爺若想證實我的清白,只要問問僕人。我很確定莎麗和尼德都會告訴他,我沒有要求他們這麼做。」

  「莎麗和尼德都飽受你的欺負,伊畢。」她說。「你要他們說什麼,他們都會說。」

  看著艾琳大發雷霆、伸張正義,真是有趣,亞瑟想。可惜他今天沒時間享受這種場面。

  「可以請你坐下嗎,艾琳?」他輕聲說。

  「除了卑劣地對待莎麗及尼德,伊畢還竊聽你的私事。」她說。

  「她說謊。」伊畢轉向亞瑟。「我不可能偷聽僱主的私密對話。是莎麗不小心聽到的,爵爺,她直接跑來告訴我羅小姐不過是職業伴護。我當然命令她和尼德對您的私事不得多言,他們會聽命行事。我已經準備盡力協助您的計劃了。」

  「胡說!」艾琳咬著牙說。「他想栽贓給莎麗——」

  「坐下,艾琳。」亞瑟再說一次,但這次他用命令口氣,強調著每個字。

  她不情不願地順從。

  伊畢輕蔑地瞄她一眼。「對不起,爵爺,但您是否檢視過羅小姐的推薦函才僱用她?」

  「我沒檢視過的是你的推薦函。」亞瑟說。「顯然歐先生也沒有,因為他身體不好。」

  「我向您保證,我的推薦函絕無問題。」伊畢迅速回答。

  「我敢打賭,那都是你自己寫的。」艾琳低聲說。

  「她胡說。」伊畢輕哼,轉向亞瑟。「我很樂意拿出前任僱主的推薦函,您會發現每封都很令人滿意。」

  「不用了。」亞瑟拿出一本日誌,是他拜訪垂死的歐先生後帶回來的物件之一。「我回程時稍微看過這個,去年的紀錄已足以讓我瞭解你了,伊畢。」

  伊畢不解地瞪著日誌。「那是什麼,爵爺?」

  「家用帳本。」亞瑟打開最近的一本日誌,手指畫過稍早做過記號的頁數。「似乎上個月之前,你固定支領的薪水裡仍包含許多已經不在這裡工作的人。」他看著伊畢。「包括管家、廚師及園丁,但顯然他們去年秋天就都離職了。」

  伊畢往後退,不再鎮靜。「這一定是搞錯了,爵爺。」

  亞瑟合上皮製封面日誌。「錯就錯在幾個月前未將你解雇,伊畢。但我想現在改正這個錯誤。你立刻整理行李,離開這棟房子。」

  「爵爺,您也說代理人生病了。」伊畢既生氣又狂亂。「也許是他寫錯金額。」

  「他的確病到無法親自探視實際情況,但我保證他的頭腦仍很清楚。交給你的錢是要讓你付給僕人。顯然你並未知會歐先生那些員工已經離職,反而繼續收取他們的薪資。我懷疑你私吞了那些錢,我要你在一小時內離開這裡。」

  艾琳猛站起身。「我就知道你會做出正確的決定,爵爺。」

  亞瑟歎口氣。「請坐下,艾琳。」

  她抿起嘴,但乖乖坐下。

  伊畢無法置信。「您要解雇我?」

  「我當然要解雇你。」亞瑟伸手到椅子後方,拉拉天鵝絨拉索。「你說謊且勒索,我沒讓人拘捕你,你已該自認幸運。」

  書房門打開,尼德站在那裡,一臉驚恐但堅定。

  「是的,爵爺?」他說。

  「伊畢不再是這裡的員工。你陪他到房裡去收拾東西,並確認他沒有私自挾帶銀器出門。聽清楚了嗎?」

  尼德來回望著亞瑟及一臉愁容的伊畢,眼中的不安消失。

  「是的,爵爺。」他語氣堅定地說。「我會替您盯著他走出後門。」

  伊畢的臉因怒氣及嘲諷而扭曲。「我建議您也看看莎麗及尼德的推薦函,以瞭解他們的人格,爵爺。您就會知道他們根本沒有推薦函。莎麗因為掀裙子誘惑僱主的繼承人而丟工作,尼德則因為替她辯護也失業。」

  尼德雙手緊握成拳。

  艾琳站起來。「我毫不懷疑莎麗及尼德的說法,事實證明是伊畢不值得信任。」

  亞瑟揉揉鼻樑。「我會很感激你繼續坐著,羅小姐。這樣上上下下,實在很累人。」

  「抱歉。」

  她顯然很不情願地坐到椅子上。亞瑟看得到她穿著便鞋的腳尖不耐地點著地毯。他突然想到,短暫的伴護生涯改變不了她愛發號施令的天性。

  儘管眼前仍有問題要解決,他仍感到有趣。艾琳一定覺得聽命於他是非常惱火的事。

  他把注意力轉向尼德。「你和莎麗都可以繼續在這裡工作,而且,我保證會讓伊畢把他強逼你們支付的薪水歸還給你們。」

  「謝謝您,爵爺。」尼德結巴地說,顯然很震驚。

  亞瑟指向門口。「出去,伊畢,我已經浪費太多時間在這件事。」

  伊畢生氣地咬著牙,走過艾琳身邊時還怨忿地怒視了她一眼。

  亞瑟等伊畢走到門口才又開口。

  「還有一件事,伊畢。」他說著,指尖相抵在胸前。「你對羅小姐在這個家裡的地位似乎有些誤解。」

  「我非常清楚她的地位,」伊畢低聲說。「她不過是職業伴護。」

  「你的假設並不正確。」亞瑟保持語調平穩。「我計劃迎娶羅小姐,她也會是這個家未來的女主人。如果你敢散佈不實的謠言,絕對會後悔莫及。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他快速地瞥了艾琳一眼,看到她瞪大眼睛。

  伊畢張牙示威。「你愛怎麼稱呼她是你的事,爵爺。」

  「對,」亞瑟同意。「沒錯。你現在可以走了。」

  伊畢用力踩過門口,尼德跟上他並關上門,留下亞瑟面對瑪格及艾琳。

  「好了。」瑪格說。「的確很刺激。」她很滿意地對艾琳一笑。「我早告訴你,亞瑟會處理得很好。現在你可以指示莎麗拿出皮箱裡的東西了。」

  亞瑟心中一寒,看著艾琳,努力不讓臉上有任何反應。

  「你整理好行李了?」他問。

  「對,當然。」她清清喉嚨。「我以為你一知道伊畢已經發現我只是職業伴護,不是你真正的未婚妻後,就不會需要我的服務了。」

  瑪格看著他。「艾琳斥責伊畢時,他說他早就知道你的計劃,甚至還勒索她,你能相信嗎?」

  亞瑟坐回椅子上,思索剛剛房裡發生的事。「伊畢說只要你付錢,他就不會洩漏你在這裡的工作?」

  「對。」她輕描淡寫地說。「但比起他對待莎麗及尼德的惡劣態度,那根本沒什麼。我可以照顧自己,可是那兩人都無法自保。」

  亞瑟懷疑她是否知道上流圈子裡這麼有責任感的人實在少之又少。在那個世界,一旦女僕被家中男人搞大肚子,通常都會被解雇。年長的管家無法執行勤務後,也會被辭退,且拿不到退休金。

  艾琳搖搖頭。「我警告過你,爵爺,要對員工保密就算不是不可能,也會非常困難。」

  「我會很感激你不再一直指責我做事的方法。」他溫和地說。

  她臉一紅。「我很抱歉,爵爺。」

  他歎口氣。「算了,你說得對。」

  她一臉困惑地緊皺起眉。「我還是不懂,既然伊畢這麼不值得信任的人知道了真相,我要如何繼續工作。」

  「我不認為有需要改變,」他說。「計劃正如我的預期進行。社交界全都注意著你,讓我可以放手去——」他停下來,提醒自己瑪格仍在房裡。「放手去進行生意。」

  「但若伊畢把我的真實工作散佈出去,你的計劃就行不通了。」

  她想擺脫這份工作的堅持,使他堅硬如石的自製冒出火花。

  「在我看來,」他故意逐字逐句地強調。「你是我達成計劃的唯一希望。此外,我將付你一大筆酬勞,我想我應該有權利得到令人信服的演出,你不同意嗎?」

  他銳利的口氣讓瑪格震驚地眨眨眼。

  艾琳則只是異常正式地低下頭,讓他瞭解她生氣了,但並未膽怯。

  「當然,爵爺。」她嘲弄地說。「我會盡力使您滿意。」

  「謝謝。」他為什麼要這麼嚴厲?他從未如此動怒。

  瑪格急著要當和事佬。「真的,艾琳,你不用擔心伊畢會說什麼。社交界有誰會去聽信被解雇、又沒推薦函的管家,卻懷疑聖梅林伯爵呢?」

  「我知道,但他知道我們開玩笑時說的話其實都是真的。」

  「就算伊畢散佈謠言也造成不了傷害,那只會被當成老調重彈。」瑪格說。

  「她說得對。」亞瑟說。「鎮靜些,艾琳。我們不用去擔心伊畢。」

  「我想你們說得對。」艾琳說,但仍一臉不滿意。

  瑪格歎口氣。「好了,那就解決了,你可以留下來了。」

  艾琳皺眉。「那讓我想到,我們似乎仍短缺人手。」

  這個問題必須解決才能開始調查,亞瑟疲憊地想。他拿起筆,抽出一張紙。「我會送封信到介紹所去。」

  「不用再浪費時間面試介紹所送來的人選。」艾琳簡潔地說。「莎麗有兩個姊妹都在找工作,其中一個似乎是好廚師,另一個則很樂意擔任女僕的工作。我想莎麗很適合當我們的新管家。還有,尼德有叔叔和表哥都是很有經驗的園丁。正好他們的僱主剛賣掉城裡的房子,解雇了所有員工,所以他們也在找工作。我建議可以僱用他們。」

  瑪格拍拍手。「老天爺,艾琳,你真是太棒了。人手的問題全解決了。」

  可以擺脫尋找新僕人的重擔,亞瑟大大鬆了口氣,甚至想抱起艾琳,親吻她。

  「我把這件事交給你處理。」結果他只很正式地說。

  她只是隨意點點頭,但他覺得她似乎很開心。一項迫切的問題又解決了,他的心情也振奮起來。

  「請兩位見諒,但我必須上樓去換衣服。」瑪格起身走向門口。「范先生就快來了。我們今天下午要去一些書店。」

  亞瑟起身走過房間替她開門。她急急穿過走廊,消失無影。他回頭看到艾琳也準備跟著離開,便舉起一隻手。

  「若你不介意,」他輕聲說。「我想跟你討論約翰告訴我的事。」

  她停在地毯正中央,露出興奮的表情。「你找到他了?」

  「對,謝謝你建議我去找他的心上人。」他看看鐘。「四點多了。我派人去準備馬車,我們到公園轉轉。你和我在一起會更讓人相信我們是真的訂了婚,我們也可以私下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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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8:50:50 |只看該作者
  五點剛過,亞瑟就駕著漂亮馬車穿過公園的正門。艾琳坐在他身邊,穿著藍色的簇新馬車服,戴著搭配的帽子,第一千次自我提醒她只是職業伴護,受雇前來演出。但內心深處她忍不住想假裝一下這齣戲是真的,假裝亞瑟邀她出遊是想和她在一起。

  眼前的景色活潑生動且多采多姿。晴朗溫暖的春日午後,城裡一向有很多上流人士會到公園裡看人,也讓人看。

  很多車都放下頂篷上

  大家更看得到衣著高雅的乘客。幾位紳士騎著精心打扮過的坐騎陪在旁邊,常常停下來和馬車上的人打招呼上交換消息,或和女士調情。情侶們若特別驅車前來,其實是在向社交界宣佈他們已經在安排或慎重考慮結婚的計劃。

  發現亞瑟駕馬車正如他處理所有事一般,技巧流暢有效率,且微帶威嚴,艾琳並不訝異。一對訓諫有素的灰馬對他的任何要求都迅速反應。

  「我在一家出租馬廄找到了約翰。」亞瑟說。

  「他說得出你叔公過世時的任何細節嗎?」

  「約翰說謀殺案發生當天,他和喬治叔公大半個下午都在實驗室。晚餐後,喬治回樓上臥室,約翰也上床了!他的臥室在樓下,靠近實驗室。」

  「那天晚上他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亞瑟冷冷地點點頭。「約翰說他睡得很沉,但被奇怪的聲音吵醒。他覺得實驗室裡傳來模糊的叫喊。」

  「他去確認了嗎?」

  「去了。喬治叔公常在深夜回實驗室查看實驗結果,或在日誌中做筆記。約翰怕他遭遇不幸。但實驗室的門上了鎖,約翰不得不回床頭櫃拿鑰匙。就在此時,他聽到兩次槍聲。」

  「老天。他看到殺手了嗎?」

  「沒有。他進到實驗室時,惡徒已經從窗口逃逸無蹤。」

  「那你叔公呢?」

  「約翰發現他躺在地板上的血泊中,只剩一口氣。」

  艾琳顫抖著想像那景象。「真可怕。」

  「那時喬治叔公仍有意識,低聲說了一些話才斷氣。約翰說他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只以為喬治因受傷過重產生奇怪的幻想。」

  「約翰還記得他說了什麼嗎?」

  「記得。」亞瑟平靜地說。「據他所說,叔公的遺言是要留給我的。喬治說:告訴亞瑟水星還活著。」

  艾琳屏住呼吸。「那你說得沒錯,爵爺,這件事的確和你叔公的老朋友及三顆奇怪的紅寶石有關。」

  「對,但我一直以為水星已死。」他抿起唇。「我早該知道不能毫無證據就下結論。」

  她端詳著他嘴角緊繃的紋路,稍早的怒氣消失了。「請問爵爺,事情只要出錯,你都這麼快就挑起責任嗎?」

  他皺著眉迅速看了她一眼。「這是什麼問題?我只承擔該負的責任。」

  「我認為不只如此。」她注意到迎面而來的馬車裡,有兩位衣著高貴的淑女正明目張膽地看著她和亞瑟,像是看到獵物的貓。她非常故意地撐起高雅的洋傘,擋住她們的視線。「我認識你不久,卻清楚發現你太過習於攬負責任。只要別人把責任丟到你肩上,你就接受,彷彿那是你命中注定。」

  「也許我的確命中注定要擔負責任。」他自嘲地說。「我控制著可觀的財富,也是大家族的家長。除去為數不少的親戚,還有許多房客、佃農、僕人及長工都或多或少賴我為生。照這個情況,我不認為我逃避得了責任。」

  「我並未暗示要你逃避責任。」她很快地說。

  他感到有趣。「很高興你並不是想批評我,因為我直覺你我有許多相似處,尤其是對責任的觀感。」

  「噢,我不認為——」

  「例如,你今天奮不顧身地解救莎麗,其實你可以不用介入的。」

  「才怪,你明知聽到那麼惡毒的威脅後,任何人也不可能保持沉默。」

  「有些人卻能毫無罪惡感,並告訴別人那不是他們的責任。」他微拉緊韁繩。「我想我們還有其他的相似處,羅小姐。」

  「什麼意思?」她頓生警戒地問。

  他聳聳肩。「知道伊畢和莎麗的事情後,你原可屈服於伊畢的勒索,以保住職位。」

  「胡說。」

  「畢竟,那牽涉到一大筆錢上倍薪水再加上獎金。就算和勒索者平分,你能拿到的錢仍遠超過在別處擔任伴護一年所賺的錢。」

  「你很清楚,絕不能對勒索者低頭。」她調整洋傘。「換作是你,你也不會那樣做。」

  他只回以一笑,彷彿她剛證明了他的想法沒錯。

  她皺起眉。「噢,我懂你的意思了。也許我們的確有些類似,但那不是我的意思。」

  「那麼你的意思是什麼,羅小姐?」

  「我想表達的是,你過人的自制力及對做什麼事才合情合理的看法。我相信你對自己太過嚴苛,你瞭解我的意思嗎?」

  「不,我不瞭解你的意思,羅小姐。」

  她因激動而胡亂揮舞洋傘。「讓我這麼說吧,爵爺。你會做什麼事讓自己開心呢?」

  他們之間突然一陣短暫的沉默。

  艾琳屏住呼吸,懷疑他是否認為她又逾越了伴護該有的行為。她準備接受冰冷的斥責。

  接著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在顫抖。

  「你這是婉轉告訴我,我不夠迷人、機智、聰明或有趣嗎?」他問。「如果是,你不用費力,別人早就說過了。」

  「我愛過一個迷人、機智、聰明又風趣的男人,」她說。「他聲稱他也愛我,但最後我卻發現他是個寡廉鮮恥、滿口謊言、狼心狗肺、貪榮慕利的人。因此,我並不怎麼欣賞迷人、機智、聰明、又風趣的人。」

  他神秘地斜睨了她一眼。「真的?」

  「真的。」她向他保證。

  「你說他貪榮慕利?」

  「噢,是。當然我的財產和你相比是小巫見大巫,爵爺。」她忍不住懷念地歎了口氣。「但那楝房子還不錯,土地也算肥沃,只要經營得當,收入頗豐。」

  「誰在經營?你父親嗎?」

  「不是,父親在我嬰兒時便去世了,我沒見過他。我母親和外婆管理土地及家務,我也學了些技巧。那些財產原是要由我繼承,但母親終究還是改嫁,繼父卻只對收入有興趣。」

  「他如何處理那些錢?」

  「他自以為是經驗老到的投資客,但漸漸入不敷出。他最後一筆財務投資是約克夏的一座礦場。」

  亞瑟咬著牙。「我記得那個計劃,若真如我所想,那從一開始就是騙局。」

  「對。總之,繼父不幸失去所有,且震驚到中風而亡,留下我面對債權人。他們拿走全部財產。」她停了一下。「噢,幾乎全部。」

  他稍微調整一下韁繩。「那個貪榮慕利的人呢?他怎麼了?就此消失嗎?」

  「噢,不,聽到我失去繼承權,他幾乎立刻現身,並解除婚約。兩個月後,我聽說他和巴斯一位年輕淑女私奔,她父親不久前剛為她安排大筆金錢及不少高級珠寶做嫁妝。」

  「原來如此。」

  接著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只聽到馬蹄聲、喀啦作響的車輪聲及公園裡傳來的各種聲音。她突然發現她說了太多私事,有違原意。他們原在討論謀殺案,怎會轉到這個話題?

  「我很抱歉,爵爺。」她低聲說。「我並非有意拿私事煩你。真的很無聊。」

  「你說你繼父的債權人並沒有拿走全部的財產?」亞瑟問,充滿好奇。

  「我見到債權人那天,事情有點混亂,你可以想像。我被迫整理私人物品,他們還帶了警探來監督驅逐我的過程。我拿的是外婆表演時期使用的皮箱,所以底部有夾層。」

  「啊。」他的嘴角閃過一絲笑意。「我瞭解你的意思了。你從房子裡走私了什麼出來,羅小姐?」

  「只有我之前藏在皮箱裡的物品:祖母的珍珠金胸針、一對耳環及二十鎊。」

  「真是聰明。」

  她皺起鼻子。「但仍不如我理想中那麼聰明。你知道一枚非常漂亮的胸針及一對耳環到了當鋪有多不值錢嗎?只有幾鎊。我勉強到達倫敦,因顧魏介紹所而找了份工作。但我發誓,之後便所剩無幾了。」

  「我瞭解。」

  她挺起肩膀,再度調整洋傘。「別再談這個令人沮喪的話題了。我們回歸主題,談談你的調查。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他沒有立刻回答,令她感覺他似乎仍想繼續討論她悲慘的財務狀況。

  但他戴手套的手拉緊韁繩,微微控制著灰馬,回到他叔公謀殺案的話題上。

  「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他說。「我認為下一步該想辦法找到戀石社自稱土星的第三位成員。此外,我認為嚴密監視伊畢是個不錯的主意。」

  「伊畢?」她嚇了一跳。「為什麼?你保證過他不會製造什麼傷害的。」

  「我並不擔心他會散佈謠言說出你的職務,」亞瑟解釋。「但我很好奇誰會找他,因為他已經不再為我工作。」

  「為何有人要找他?」

  亞瑟看著她。「如果我殺了人並想繼續躲藏,自然會對被害人家中有沒有人在調查感到好奇;若有人調查,嫌疑犯是不是我。除了愛抱怨的僕人,誰會更適合回答?」

  她肅然起敬。「你真有先見之明,爵爺。」

  他扮個鬼臉。「我不確定這是否算是先見,但我覺得應該要考慮。也許伊畢竊聽到的不只你是職業伴護那段對話。」

  她突然領悟。「我們昨晚在書房談到了魏約翰及調查進展。對,當然。伊畢可能也知道你在找殺人者。」

  他點點頭。「若有人和伊畢接觸,我敢保證他一定是謀殺犯,焦急或好奇地想知道大雨街發生了什麼事。」

  「而且不會有別人想和被解雇的管家談話。」她同意。「但你要如何監視伊畢?」

  「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我可以請街頭游童,但不一定可靠。否則就請鮑爾街的警探,可是他們其中很多人也不比街頭游童可靠,此外,眾所皆知他們很容易被收買。」

  她遲疑著,想起唯一接觸過的警探。「有個人會值得你信賴,何警探。」

  亞瑟還來不及問她何警探的事,一個騎著昂首闊步、棗紅駿馬的男人來到馬車旁。艾琳望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注意到那匹駿馬及騎士閃閃發亮的靴子。

  她正要轉頭,才猛然認出眼前的人。不可能,她想,不會是他。有如烏雲罩頂,她抬頭望向那位紳士俊俏的五官。她發現他也瞪著她,同樣不可置信。

  「艾琳。」柯傑瑞說。他眼中閃爍的炙熱光芒曾經使她心跳加速。「果然是你。我注意到馬車中熟悉的身影時還以為認錯了。真高興能再見到你,親愛的。」

  「你好,何先生。我聽說你幾個月前結婚了。」她露出最冷漠的笑容。「請接受我的道賀。你的妻子也陪你進城來嗎?」

  她的問題似乎讓傑瑞有點措手不及,她感覺得到他根本忘了妻子。感謝命運沒讓她嫁給這個男人,否則她絕對會是那個傑瑞想不起來的麻煩配偶。

  「是,當然,她在城裡。」傑瑞說,顯然恢復記憶了。「我們因社交季而租了棟房子。艾琳,我不知道你也在城裡。你會停留多久?」

  亞瑟瞥了他一眼,又望向艾琳。「是你的朋友嗎,親愛的?」

  「對不起。」她因忘了禮貌而亂了手腳,強自鎮定地迅速為兩位男士介紹。

  傑瑞禮貌地點頭致意,但艾琳注意到他發現遇見誰後,眼中閃過震驚。他沒有立刻認出亞瑟並不讓人訝異,艾琳想,因為這兩個男人的社交圈沒有交集。但傑瑞絕對聽過亞瑟的名字及爵銜。

  她開始感到有趣,掩蓋過原先的驚慌。看到被他拋棄的未婚妻親密地坐在社交圈中最神秘也最有權勢的男人身旁,傑瑞顯然大為驚訝。

  但她觀察著他的臉,看得出他的困惑及震驚迅速轉變為狡猾的算計。傑瑞已經在想辦法要利用她和亞瑟的關係。她為何不曾在他追求她時注意到他的這一面?現在她清醒了,也只能懷疑自己當初為何會受他吸引。

  「你怎會認識我的未婚妻,柯先生?」亞瑟問,艾琳剛學會辨認那隨意但危險的語調。

  傑瑞一臉茫然,有如一大張白紙。「未婚妻?」他重複,彷彿那個字讓他嗆到。「你和艾琳訂婚了,爵爺?怎麼可能?我不懂。不可能——」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亞瑟打斷他,控制灰馬繞過另一輛車。「你怎會認識我的未婚妻?」

  「我們是,呃,老朋友。」傑瑞不得不催促坐騎跟上馬車。

  「原來如此。」亞瑟點點頭,彷彿明白了一切。「你一定是那個貪榮慕利的男人,一發現艾琳失去繼承權就和她解除婚約。我聽說你後來和一名女繼承人私奔,精明的做法。」

  傑瑞一僵,怒氣一定直接傳送到韁繩,因為敏感的馬不安地甩頭,開始急躁地蹭動。

  「艾琳告訴你的事實顯然被扭曲了。」傑瑞用力地拉著韁繩。「我們的關係之所以結束絕不是因為她的財務遭到危機。」他意有所指地一停。「可惜,因為羅小姐的私人交際,我不得不結束婚約是有原因的。」

  他暗示她和另一個男人有關係,讓艾琳氣到幾乎無法呼吸。

  「什麼原因?」亞瑟問,彷彿完全聽不懂傑瑞在暗示什麼。

  「我建議你問羅小姐。」傑瑞掙扎著想控制住側走甩頭的坐騎。「畢竟,紳士不該討論淑女的私事,是吧?」

  「除非他想來場黎明之約。」亞瑟同意。

  聽到這麼清楚的挑戰,不少人立刻轉頭看著馬車。艾琳發現她、亞瑟及傑瑞頓時成為周圍社交界成員的注目焦點,簡直像被置於灼熱的放大鏡底下。

  傑瑞目瞪口呆。艾琳不怪他,她很確定自己應該也張大了嘴。

  她幾乎無法相信剛才聽到的話,亞瑟威脅要和傑瑞決鬥。

  「呃,那個,爵爺,我不知道——」傑瑞停下來猛力拉扯暴躁馬兒的韁繩。

  那匹馬再也受不了更多侮辱,狂野地人立而起,馬蹄猛踢。

  傑瑞失去平衡,無可避免地滑到側邊。他非常努力想恢復騎姿,但馬兒開始全力奔跑,他一點機會也沒有,重重地摔在小路上,臀部著地。

  女人的輕笑聲及男人粗啞的哄笑聲從過往的馬車及坐騎上傳來,每個人都看到這場不幸。

  亞瑟不理會這場鬧劇,用力一拉韁繩,灰馬便開始奔跑。

  艾琳轉過頭,看到傑瑞起身拍去身上塵土,大步穿過草地。瞥見他脹紅的臉,已足讓她全身一顫。傑瑞很生氣。

  她快速回頭,緊握住洋傘直視前方。「很抱歉引起這場難堪。」她直言。「我也很震驚,完全沒預料到會在倫敦和傑瑞碰面。」

  亞瑟引導馬匹走向大門。「我想我們該回家了。感謝柯傑瑞,我們達成了目的。今天下午在公園現身已經引起眾人矚目,今晚城裡的每個舞廳絕對會熱烈討論這件事。」

  「絕對會。」她吞嚥著快速看了他一眼,不確定他心情如何。「你能正面看待這件事,真有雅量。」

  「我的好脾氣也有限度。」他說。「我希望你和柯傑瑞保持距離。」

  「當然。」他會認為她想和傑瑞再有牽扯,讓她很驚訝。「我保證,我一點也不想再和他說話。」

  「我相信你,但他也許會想和你再續前緣。」

  她皺眉。「為什麼?」

  「我相信你自己也注意到了,柯傑瑞根本是個機會主義者。他也許會以為他可以想辦法藉由你的關係謀取利益。」

  他居然認為該警告她,讓她深受傷害。「我保證,我會小心。」

  「感激不盡,現在的情況已經夠複雜了。」

  她的心一沉。他很生氣,她想。說起來,他為什麼要開心?遇見傑瑞是她今天製造的第二次複雜狀況了。

  若她再惹上什麼討人厭的問題,也許亞瑟會認為她不值得費心。看著他沉思的表情,或許他也正有類似的想法。她決定最好是換個話題,便抓住第一個出現在腦海的想法。

  「我必須稱讚你的演技真是不錯,爵爺。」她深表贊同地說。「你暗示傑瑞若他敢散佈我的謠言就要找他決鬥,非常令人信服。」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短短一句話,但你說得非常有說服力,爵爺。我真的得說,你冷酷的言外之意恰到好處。天,那些話甚至讓我全身打顫。」

  「柯傑瑞是否也有相同反應則是未知數。」亞瑟若有所思地說。

  「我敢說他一定也是。」她輕笑。「有一下子,你真的讓我信以為真。我發誓,若非早知道你只是照我們的劇本在演戲,我會以為你真的要跟他決鬥。」

  他神秘地望了她一眼。「你又怎麼知道我不是認真的?」

  「真是的,爵爺,你別說笑了。」她說。

  他們彼此都知道那個威脅不是認真的,她想。畢竟,亞瑟真正的未婚妻和另一個男人逃跑時,他都沒去追了,當然不可能為了假未婚妻的名譽和人決鬥。

  許久之後,她上樓準備回臥室時,才想起亞瑟並未回答她的問題:他仍未告訴她他做什麼讓自已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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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8:51:09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袒胸露乳的女服務生看到他走向門口要離開煙霧瀰漫的酒館,想再次引起他的注意。伊畢輕蔑地掃了她」眼,表示看到她豐滿的胸部幾乎要擠出髒污的上衣,他只覺得噁心且毫無慾望。她臉一紅,面露怒氣及屈辱,裙擺一掃,轉身快步走向一桌喧鬧的老顧客。

  伊畢低聲詛咒著打開門。兩天前被聖梅林解雇後,他就一直心情惡劣。喝了數小時的劣酒,玩了骰子,情緒還是好不了。

  他縮著肩步下台階到街上,轉身走向新住所。已經快半夜了,今晚是滿月,很適合攔路搶劫。數輛馬車喀啦喀啦在街上來回穿梭。他知道車裡全是喝醉的紳士,厭煩了俱樂部及舞廳,來這附近尋找更低俗的樂趣。

  他一手深埋入外套口袋,手指握住防身的那把刀。

  那愚蠢的女服務生傻得以為他會想掀她的裙子。他為何要和每週只洗一次澡的酒館女孩躺在骯髒的床單上?過去幾年,他已經習慣和上流社會那些乾淨、噴香水、穿絲緞衣服的淑女打滾,她們還會因為強壯帥氣的男人能在床上滿足她們而感激不已。

  一個人影出現在前方巷子的陰影中,他緊張不安地握緊刀柄。聽到踩在路面的啪答腳步聲,他回頭看著酒館的門,想著該不該衝回去。

  這時陰影中一個喝醉的妓女跌跌撞撞地走出來,自顧自唱著五音不全的民謠。她一看到他便猛然停住。

  「唉呀,帥哥,你真帥。」她大叫。「要不要來點運動?我給你好價錢,只要紳士們的一半,怎麼樣?」

  「別擋路,笨女人。」

  「何必那麼粗魯。」她垂下肩,走向酒館的燈光。「帥的人都這樣,總以為努力工作的女孩配不上他們。」

  伊畢微鬆口氣,卻加快了步伐。他急著回到安全的新住處,該考慮未來,做些計劃了。

  他仍然俊秀,他提醒自己。幸運的話,還能維持個幾年。他很快就能找到工作,但不幸的是他不太可能再碰上像他剛丟掉那個安適的肥缺了。

  晦暗的前景又勾起他的怒火。他真想要復仇,他想。聖梅林及羅小姐毀了他在大雨街宅邸做的安排,他會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但唯一的方法是找到門路,好好利用他竊聽來的消息。到目前為止,他尚未想到什麼好用的計劃。

  最大的問題是他在社交界沒有可接觸的熟人。聖梅林想找出謀殺他叔公的人,及羅小姐來自介紹所的事看似有趣的玩笑話卻是實情。誰會想付錢知道這些消息?

  還有個問題是,誰會相信失業的管家,而懷疑解雇他的高貴伯爵?

  不,也許他注定要回去重操舊業,他想著抵達新住處。這全都要怪聖梅林及羅小姐。

  他走進昏暗的走廊,爬上樓梯。眼前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不用立刻急著找新工作。過去數個月,他偷偷從大雨街運出一些漂亮的銀器及幾張不錯的地毯,拿到鞋子巷賣給了收贓者,因此他還存了一些錢,可以好整以暇的挑選下個工作。

  他停在房間前面,挖出鑰匙,插入鎖中,一打開門便看到一道微弱的燭光。

  他第一個困惑的想法是他大概開錯門了,他絕不會笨到點著臘燭就出門。

  接著黑暗中傳來的聲音讓他冷到骨子裡。

  「進來,伊畢。」闖入者在角落裡微微移動,黑色長斗篷在他身邊擺動,五官藏在厚重的兜帽中。「我相信你和我有些事要處理。」

  過去幾年那群因他而戴綠帽的丈夫閃過腦海。難道其中有人發現了實情,還費心找到他?

  「我……我……」他吞嚥後又試著開口。「我不懂。你是誰?」

  「你把消息賣給我之前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那男人輕笑。「事實上,你若不知道我的身份才能確保安全。」

  他體內燃起一絲希望。「消息?」

  「我知道你最近丟了聖梅林伯爵家的工作。」那男人說。「只要你能說出那房子裡的消息,且夠有趣,我就會付錢。」

  高雅、有教養的聲音顯示闖入者是位紳士。伊畢最後一絲緊張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興奮。過去幾年他親身體驗過社交界的人並不比妓院裡的人值得信賴,但兩者間有個很大的差別。名流人士有錢,也願意付錢購買想要的東西。

  他的運氣終究轉好了,伊畢想著緩緩走入房中,露出總是能吸引人目光的微笑。他刻意站在臘燭的光線中,確定穿斗篷的男人看得到他俊美的五官。

  「你很幸運,先生。」他說。「我的確有些有趣的消息要賣。我們可以先討論交易的條件嗎?」

  「只要那些消息我用得上,價錢隨你出。」

  這句話很中聽。「據我的經驗,紳士們這麼說只有兩個原因,追女人或復仇。」他輕笑。「這次,我想是後者,對吧?只要神智清楚的男人絕不會因為想要羅小姐那惹人厭的女人而大費周章。好,先生,若你是想報復聖梅林,我非常樂意協助你。」

  闖入者沒有任何回應,但他一動也不動,讓伊畢又感到些許不安。

  他並不訝異聖梅林有堅決冷酷的敵人,像伯爵般有錢有勢的男人多少會惹到一些人。但無論闖入者的意圖為何,伊畢絕不想多問。他能在上流圈的宅邸工作多年就是因為他早學會謹慎為上的藝術。例如,他非常留意未讓聖梅林得知他知道伯爵正在調查叔公的謀殺案。

  「一千鎊。」他說著屏住呼吸。一這是獅子大開口,就算一百,甚至五十鎊他也能接受。但他知道上流社會深信花大錢才買得到好貨。

  「可以。」闖入者立刻說。

  伊畢終於鬆了口氣。

  他把在家用織品櫃中竊聽到的所有事都告訴了穿斗篷的男人。他說完後沉默下來。

  「所以,如我預期。」闖入者輕聲說,彷彿在自言自語。「我果然也像前人一樣有個對手,今天我的命運更加明朗了。」

  那男人的語氣很奇怪。伊畢再度感到不安,他擔心他是否在拿到錢之前就吐露過多消息。上流人士不一定會對他這種人信守諾言。噢,他們還賭債時很迅速,因為事關榮譽。但紳士付帳時常讓店家或商人枯候多時,且毫無不安。

  長歎口氣,伊畢已有準備,必要時得接受對方減價。他沒有堅持的本錢,他提醒自己。

  「謝謝。」那男人說。「你真的幫了大忙。」他再度在陰影中移動,伸手探進飛揚的厚重斗篷。

  等伊畢發現陌生人並非伸手拿錢,為時已晚。他舉起手,月光照在他手上的手槍。

  「不。」伊畢踉蹌後退,伸手去抓口袋中的刀。

  槍聲響起,小房間裡火光一閃,便充滿煙霧。那槍射中伊畢的胸膛,讓他撞上牆壁。灼痛的寒意立刻開始包圍他的重要器官。他知道他快死了,但仍勉強抓住刀子。

  該死的上流人士總是贏家,他想著緩緩沿牆滑落。冷意在體內擴散,世界開始變暗。

  闖入者上前,從口袋拿出第二把手槍。視線雖已逐漸模糊,伊畢仍勉強看到男人發亮的靴子旁甩動的斗篷側擺。有如地獄來的惡魔之翼,伊畢想。

  怒氣激起他最後一股力量。他用力撐離牆壁,將手裡的刀子用力刺向殺人者。

  惡徒一驚,側過身子,靴子勾到了椅腳。他搖晃著想保持平衡,斗篷瘋狂舞動。椅子砰然倒在地上。

  伊畢盲目攻擊,感覺刀子刺破且撕裂了衣料。有一秒鐘,他祈禱他能把刀子刺入惡魔的體內。但刀子纏在厚重的斗篷中,傷不了人,且被人自他的手中搶走。

  力竭的伊畢身子一癱,模糊地聽到刀子掉落在身旁地板的聲音。

  「買家會說價錢隨你開還有第三個原因。」闖入者在黑暗中低語。「就是他無意付錢。」

  伊畢沒聽到第二次槍響,那槍射穿他的大腦,也毀了一大半他視為財富的容貌。

  殺人者衝出房間,只停下來熄滅燭火並關上門。他跌跌撞撞地下樓梯,不停喘著氣,走下樓梯才突然想起面具,便從斗篷的口袋拉出來往頭上戴。

  今晚,事情並未完全符合他的計劃。

  他沒預期到受害者的最後一擊。兩位老人死得太容易,讓他假設該死的管家也同樣不費吹灰之力。

  伊畢上衣前方滲著血,手持尖刀,向他衝來的樣子有如死人受到電擊後復活。

  他仍感受到那股全然的恐懼,使他神經緊張,平常清楚的大腦也混亂了。

  昏暗的街上有輛未點燈的出租馬車等著。馬車伕縮在長大衣裡,慢慢啜著琴酒。殺人者不知駕駛座上的人是否聽到槍響。

  應該沒有,不太可能聽到。伊畢的住處位在老舊石造建築的後方,牆壁也很厚。此外,街上還有數輛馬車大聲地穿梭來去。就算馬車伕聽到什麼聲音,也是非常模糊。

  他遲疑了一、兩秒,決定不用擔心。馬車伕醉得很,對乘客的活動應沒什麼興趣,他只在乎車資。而且即使車伕感到好奇,在酒館裡對朋友說,也不會有什麼風險,殺人者想著跳進車廂裡。出租馬車伕沒看過他的臉,面具完全掩蓋住五官。

  他坐進磨損的椅墊,馬車便隆隆地起跑。

  殺人者的呼吸漸漸平緩。他回想不久前發生的事,聰明且理性的腦中思考著每個轉折。他有條不紊地搜尋任何可能不經心留下的錯誤或線索。

  最後他心滿意足地認為一切都在控制中。

  他仍微喘,腦子仍然有些輕飄飄,但很開心地注意到自己的心神已鎮定下來。他把手舉到面前。車廂內沒有燈,所以看不到手指,但非常確定他的手已不再顫抖。

  儘管意外的攻擊後他感到一陣慌亂,現在反而有股暈眩的興奮感。

  他想要——不,他需要——慶祝偉大的成功。這次他不想去殺了藍喬治及另一位老人後所去的高級妓院。他需要更特別的慶祝,以符合即將展開的命運。

  他在黑暗中微笑。他早料到會需要為刺激的成就加料,所以已有計劃,正如他早已排定這項工作的所有計劃。他明確地知道該如何向對手展示勝利。

  ====================

  老人看著辟啪作響的火焰,一隻痛風的腳架在凳子上,嶙峋的手捧著一杯紅酒。亞瑟等著,手臂靠在鍍金的椅子兩側。和老人的談話並不順利,顯然戴爵爺的時間感有如一潭死水,而非往前進進的河流,過去及現在於池中交錯。

  「你如何得知我對舊的鼻煙盒有興趣,爵爺?」戴爵爺說,迷惑地皺著眉。「你自己也收集嗎?」

  「不,爵爺。」亞瑟說。「我拜訪數家以販賣高級鼻煙盒聞名的店,詢問店主認為最具權威的顧客姓名。您的名字出現在幾家頂級店家的名單中。」

  無須多言為了獲取老人目前的地址有多複雜。戴爵爺已經多年未增加鼻煙盒收藏品,店家也失去他的下落。此外,老紳士兩年前搬了家,同年者若非已死,便是有些健忘,記不得老朋友的新住處。幸好一位每晚在亞瑟俱樂部中打牌的老男爵仍記得戴爵爺新家的路名及門牌號碼。

  他們一起坐在戴爵爺的書房中,屋裡的傢俱及書架上的書如主人般,全都屬於另一個年代。時間彷彿停留在三十年前,拜倫尚未寫出任何詩句、拿破侖尚未戰敗、科學家也尚未有驚人的發現並解開電學及化學的秘密。連主人的緊身及膝半長褲都來自另一個時空。

  寂靜中,座鐘沉重地滴答響著。亞瑟懷疑他最後的問題讓老人沉入了混沌的時間死水中,不再浮出水面。

  但戴爵爺最後還是動了。「你說是鑲有紅色大寶石的鼻煙盒嗎?」

  「對,上面還有土星的字樣。」

  「有,我記得有個盒子正如你的描述。多年前有個朋友帶在身上,很漂亮的小盒子。我還記得曾經問他在哪裡買的。」

  亞瑟不敢移動,怕使老人分心。「他告訴你了嗎?」

  「我記得他說他和幾個朋友委託珠寶商做了三個類似的盒子,一人一個。」

  「那位紳士是誰?你記得他的名字嗎?」

  「我當然記得。」戴爵爺生氣地板起臉。「我還不老,爵爺。」

  「對不起,我沒有那個意思。」

  戴爵爺似乎不再介意。「葛倫特,那個擁有土星鼻煙盒的男人就叫這個名字。」

  「葛倫特。」亞瑟站起身。「謝謝你,爵爺,非常感激您的協助。」

  「聽說他最近死了,不算久,上星期的事,我想。」

  真該死。葛倫特死了?花了這麼多心血追查,他卻死了?

  「我沒去參加喪禮。」戴爵爺繼續說。「以前一定會去,但實在太多,我就放棄了。」

  爐火飛散,戴爵爺拿出鑲珠寶的鼻煙壺,打開蓋子,吸了一口。他快速敏捷地輕哼一聲,吸入磨成粉狀的煙草。蓋上蓋子,他滿意地歎口氣,窩進椅子裡,沉重的眼皮合上。

  亞瑟走向門口。「感謝您撥冗,爵爺。」

  「不客氣。」戴爵爺沒張開眼,手指摸著精緻的小鼻煙壺,在手中不斷旋轉。

  亞瑟打開門,正要踏進走廊,主人卻又開口了。

  「也許你該和他的寡婦談談。」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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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8:52:09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化裝舞會裡人山人海。據艾琳所知,樊夫人今晚選擇的戲劇化佈置風格正展示出她著名的才能。優雅的大房間裡點著紅色及金色燈籠,不用閃爍的燭火。昏暗的照明讓空間充滿長而神秘的陰影。

  從溫室移來不少盆栽棕櫚樹,故意沿著牆壁擺放,提供情人們隱密的小空間。

  艾琳不久便發現化裝舞會的重點在於賣弄風情、互相調笑,讓已厭膩制式交談的社交人士有機會玩玩最喜愛的遊戲,且比平常更大膽地耍弄誘惑及陰謀。

  亞瑟在用早餐時承認,他決定接受邀請時並不清楚這舞會需要披風及面具。

  這就是讓男人決定社交活動的結果,艾琳想。他們永遠不會注意到細節。

  但,瑪格和班寧似乎都非常能自得其樂,他們消失已經半個小時。艾琳直覺他們正在善加利用故意散放在房間裡的棕櫚所形成的遮蔽處之一。

  另一方面,她則正擠過人群,走向最近的門口。她需要休息一下。

  過去一小時,她盡責地和無數戴面具的紳士跳舞,幾乎沒法用手裡拿的鑲羽毛小面具來遮掩五官。反正瑪格提醒過她,畢竟她就是要讓人認得。

  她已經盡最大能力執行任務了,但現在她不只感到無聊,穿著軟皮舞鞋的腳也開始作痛。不停參加舞會及晚宴是要付出代價的,她想。

  她快到達門口時才注意到一位穿著黑色披風的男人正堅定地向她走來。他穿著斗篷般包覆全身的衣服,還拉起兜帽蓋住頭部。他一靠近,她才看到他戴著面具。

  他的動作有如一匹狼正穿過羊群尋找最無助的小羊。有一下子,她精神一振,也忘了疼痛的腳。亞瑟今晚稍早離家時,帶了件黑色披風及面具,還說他會到樊家的舞會接她。

  但她沒想到他會這麼早到。也許他的調查很順利,有新的消息想和她討論。儘管他似乎決意忽略彼此間的吸引力——至少在前——但想到他多少仍把她當成可以討論這件事的人,她感到些許安慰。

  穿披風的陌生人走到面前,艾琳的興奮立刻消失無蹤。他不是亞瑟。她不確定為何他尚未碰觸她,她便如此確定,但她就是知道。

  不是那男人的聲音洩了密——他還沒開口。這並不奇怪,他不是當晚第一位只以手勢邀請她跳舞的紳士。聲音很容易辨認,有些客人不喜歡玩遊戲時被人認出。但她仍認得大多數舞伴,尤其是那些之前曾經和她共舞華爾滋的人。

  出乎意料地,華爾滋是很親密的舞蹈。沒有人的跳舞方法一模一樣;有些人如軍人般一板一眼,有些則充滿活力地帶著她在地板上滑行,讓她感覺彷彿在參加賽馬,但也有些人會利用親密的接觸將手放在不合禮儀的地方。

  穿黑披風的男人做出花俏的手勢,她卻遲疑。他不是亞瑟,而且她的腳真的很痛。但無論他是誰!他都很努力地穿越人群來找她。她起碼得和他共舞一曲,她想。畢竟,她是受雇來表演的。

  戴面具的男人一握住她的手臂,她立刻想反悔。他修長優雅的手指讓她無法解釋地全身打了個冷顫。她屏住呼吸,告訴自己那一定只是想像。但她的感覺否定了邏輯。這陌生人散發出一種氣質,讓她感受到最不愉快的情緒。

  他帶領她踩著華爾滋舞步時,她只能努力不皺起鼻子,抗拒他身上發出的一點也不好聞的氣味。她感覺得出他剛剛出了很多汗,但那汗臭味並非來自尋常的運動,其中還滲有她認不出的淡淡香水,讓她有些反胃。

  她端詳著他未被面具覆蓋的少部分臉龐。燈光下,他的眼睛在黑絲面具的小洞中閃閃發亮。

  她第一個想法是他喝醉了,但她發現他並未腳步不穩或舞步錯亂。也許他剛玩紙牌、骰子而贏了或輸掉一大筆錢,這可以解釋他不尋常的興奮感。

  她全身的肌肉都繃緊起來,全心希望她沒有接受這位穿披風男人的跳舞邀約。但太遲了,除非她想引起難堪,音樂結束前她是困住了。

  她很確定今晚之前不曾和這男人跳過華爾滋,但覺得或許在別處見過他。

  「你今晚愉快嗎,先生?」她問,希望能誘使他開口。

  但他只是沉默、但肯定地點頭作答。

  修長的手指緊握著她的手,連她都感覺得到他戒指的外觀。

  她也感覺得到他的手緊攬著她的腰,使她差點跌倒。他若把手再往下移,她會立刻結束這一舞,她告訴自己。她無法忍受他更親密的碰觸。

  她將手指從他的肩膀移到手臂,想拉開彼此間的距離,手掌卻拂過厚重的黑色披風上一道深長的撕裂口。也許是被馬車門勾破了。她該不該告訴他披風上的裂痕呢?

  不,他們愈少交談愈好。就算他樂於開口,她也不想進行禮貌性的談話。

  接著,戴面具的男人不發一語便將她帶到舞池邊猛然停下來,深深一鞠躬,轉身快步走向最近的門口。

  她看著他離開,對這段奇怪的插曲有些驚訝,但也大大鬆了口氣。

  她自己的披風突然有些太暖和,她比數分鐘前更需要呼吸新鮮空氣了。

  舉起面具掩住臉,她勉強逃出陰暗的舞廳而不引起更多注意。她步下沉靜的露台,避到樊家月光下的溫室中。

  巨大的溫室瀰漫著豐饒泥土及茂盛樹葉所帶來的、健康而撫慰人心的氣味。她在入口稍停,一讓眼睛適應黑暗。

  不久她發現滿月的淡淡月光穿透過玻璃,剛好讓人看得到工作台及許多綠色植物。

  她漫步穿過闊葉植物走道,享受這一刻的孤獨及寂靜。她今晚和許多戴面具的神秘陌生人跳過舞,但其中並沒有亞瑟。就算他戴著面具、穿著披風、不發一語地來到她面前,她也認得出他的碰觸,她想。他一靠近,她體內就自有反應,彷彿他們共享著某種難解的聯繫,他靠近她時一定也體驗得到同樣的感受。或者她只是在自欺欺人?

  她走到盆栽植物走廊的盡頭,正準備轉身,卻聽到像是鞋子踩在磁磚上、或是披風微微擺動的——聲,才知道溫室中還有其他人。

  她的心跳加速,直覺地躲到高大棕櫚形成的陰影中。若是她的舞伴跟蹤而來,怎麼辦?

  溫室似乎是個頗安全的庇護所,但她突然發現她可能會被困在玻璃屋的深處。無論誰跟蹤她,想出去,她都得經過那人。

  「羅小姐?」女人的聲音細小而發抖。

  艾琳感到如釋重負。她認不出新來者,但知道要對付的是女性,她不再緊張。她從高大棕櫚樹的陰影中走出來。

  「是,我在這裡。」她說。

  「我似乎看到你往這邊來了。」那位小姐沿著植物步道走來。她淺色布料制的披風反射著月光,也許是淡藍或淡綠。她也把兜帽拉到頭上蓋住臉部。

  「你為何認得我?」艾琳問,好奇且驚訝地發現自己仍有此一擔心。和戴面具的陌生人共舞華爾滋,使她平常不易慌亂的神經騷動起來。

  「稍早我看到你搭聖梅林的馬車抵達。」那女人很嬌小,穿著淺色禮服更顯得身輕如燕。她走向艾琳時彷彿腳未著地般飄浮著。「你的面具及披風十分搶眼。」

  「我們見過面嗎?」艾琳問。

  「沒有,對不起。」那位小姐舉起優雅的手,掀開兜帽,露出高雅的髮型。她的頭髮很可能是金色,但在怪異的光線下,有如神奇的銀絲。「我叫彭茱蓮。」

  亞瑟的前未婚妻。艾琳差點大聲呻吟起來。今晚已經從難熬變得棘手。瑪格該在場的,但她去了哪裡?

  「彭夫人。」她低語。

  「請叫我茱蓮。」她拿下面具。

  艾琳聽過許多謠言,猜得出茱蓮很漂亮,事實卻更令人氣餒。儘管月光並不明亮,但任誰都能輕易看出茱蓮的確貌美如花。她的五官有如精美而細緻的雕刻。

  她全身上下都優雅而美麗得有些不真實。站在月光中的葉影下,茱蓮彷彿在月光花園中召開會議的仙後。

  「好吧,」艾琳也卸下面具。「你顯然知道我是誰。」

  「聖梅林的新未婚妻。」茱蓮飄移到不遠處停住。「我想我該說聲恭喜。」她最後的尾音上揚,彷彿是在詢問。

  「謝謝你。」艾琳冷淡地說。「你有什麼事嗎?」

  茱蓮身子一縮。「對不起,我不太會說話。老實說,我不確定要如何開口。」

  一個人吞吞吐吐又不肯直接說重點,是最令人生氣的,艾琳想。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問。

  「實在難以啟齒。也許,若你願意聽我從頭說起,會簡單些。」

  「只要你覺得有幫助。」

  茱蓮微轉過身看著附近的植物,彷彿這輩子從未見過那東西。「我想你已聽過謠言。」

  「你和聖梅林訂了婚,但又和彭若南私奔,我想你說的是這件事。」她絲毫不掩飾她的不耐。

  茱蓮戴手套的手握緊。「我沒有選擇。我的父母堅持要將我嫁給聖梅林,絕不會允許我結束婚約。我相信我若對爸爸說我真的無法進行婚禮,他一定會把我鎖起來,逼我答應。」

  「原來如此。」艾琳淡淡地說。

  「你不相信我嗎?我發誓,爸爸真的很嚴格,他無法容忍任何異議,一切都必須依他的命令行事,媽媽也不敢違抗他。為了逃避他們替我選擇的婚姻,我什麼願意做。親愛的若南正好解救了我。」

  「原來如此。」

  茱蓮笑得很依戀。「他英俊、高貴,而且非常非常勇敢。我認識的人裡,只有他敢為解救我遠離恐怖的婚姻而反抗我父親及自己的父親,更不要說是聖梅林。」

  「你確定嫁給聖梅林會很恐怖?」

  「一定很難以忍受。」茱蓮顫抖著。「和他訂婚的那幾周,我常躺在床上一路哭到天明。我哀求爸爸為我找另一個丈夫,但他拒絕。」

  「你這麼確定嫁給聖梅林會很可怕,究竟是為什麼?」

  茱蓮勻稱的眉毛困惑而優雅地皺起。「噢,當然是因為他和爸爸一模一樣。我怎麼可能希望嫁給會像爸爸那樣對待我、永遠都不在乎我的意見、永遠不允許我自己做決定、堅持在家扮演暴君的男人呢?噢,我還寧願進修道院。」

  真相終於逐漸大白。茱蓮會和若南私奔的原因突然顯得十分清楚。

  「呃,我想那也說明了一些事。」艾琳回答。

  茱蓮搜尋著她的臉。「你一點也不怕聖梅林,對吧?」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艾琳嚇了一跳。她迅速思考著。她對亞瑟充滿尊敬,非必要也絕不希望激起他的怒氣,當然更不願意反對他,但懼怕他?

  「不。」她說。

  茱蓮遲疑一會兒才點頭。「我看得出你的情況跟我不一樣,也必須承認我很嫉妒。你怎麼做到的?」

  「我怎麼做到什麼?」

  「你如何讓聖梅林注意你說的話?如何阻止他控制你的生活?如何防止他任意妄為?」

  「這是很私密的問題,茱蓮。」她說。「我想我們可否直接討論你來找我的原因?」

  「對不起,我並非有意打探,只是我忍不住好奇,什麼樣的女人能,呃——」

  「取代你的位置?」艾琳建議。

  「對,我想你可以那麼說。我只是好奇你和他如何相處。」

  「這麼說吧,我和聖梅林的關係與你和他的關係全然不同。」

  「原來如此。」茱蓮點點頭,這次充滿了智慧。「也許你不怕他是因為你比我大很多,也擁有更多處世以及和男人相處的經驗。」

  艾琳發現自己正咬著牙。「的確。好了,麻煩你,你到底要和我說什麼?」

  「噢,對。」茱蓮挺起肩,抬起下巴。「真難以啟齒,羅小姐,但我是來求你幫忙。」

  「什麼?」

  茱蓮伸出手,優雅地做個懇求的手勢。「我必須請你幫個大忙。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我不知道還能向誰求助。」

  有一下子,艾琳懷疑茱蓮是否在玩什麼怪異的遊戲,但她的絕望清楚可見,顯然無論這是怎麼回事,她都很認真。

  「對不起。」艾琳說,儘管生氣但仍放軟語調。茱蓮似乎並不慌張。「我看不出我有何能力可以幫你的忙。」

  「你和聖梅林訂了婚。」

  「那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艾琳擔憂地問。

  茱蓮清清喉嚨。「謠傳說儘管你們尚未結婚,但你們似乎已非常親密。」

  艾琳一僵。親密只是美化的字眼,大家都知道。她告訴自己他們早就預料到社交界會猜測她和亞瑟有親密關係。其實,她早該料到會有這種謠言。她不像茱蓮是生活在父母嚴密保護下的純真十八歲少女。

  艾琳自我提醒,在上流社會眼中,她不只是成熟女人,還是神秘的女性,並和更加神秘的未婚夫同住在一個屋簷下。雖然瑪格也搬來同住,但只是做個樣子讓社會能夠接受,並無法遏止流言輩語。

  醜聞散佈者會相信她和亞瑟很親密,並不令人出息外。

  「每個人都該知道謠言並不完全可信。」她擺出不想再談的語氣。

  「我無意冒犯你。」茱蓮說。「但我要你知道我瞭解你和聖梅林關係密切。噢,據說幾天前有人在某個舞廳外的花園裡看到他十分熱情地親吻你。」她略一停頓。「他從未那樣親吻過我。」

  「是!那個——」

  「此外,還有謠言說他在公園裡向一個只是和你說話的男人提出決鬥的挑戰。」

  「我發誓,那件事被誇大了。」艾琳很快地說。

  「重點是,聖梅林真的出口威脅。」茱蓮歎口氣。「有些人聽到了,這才是重點,你懂嗎?若南和我逃跑那晚,他甚至沒有追來。」

  「你希望他去追你回來嗎?」艾琳輕聲問,突然很想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不,當然不。」茱蓮用面具的側邊輕敲木製工作台。「其實,我非常感謝他沒有來追我們。我很怕他會傷害若南,或在決鬥中殺了他。但我反而聽說那天晚上聖梅林到俱樂部去玩牌。」她露出難過的表情。「更加證實我一直以來的想法。」

  「什麼想法?」

  「雖然聖梅林和我訂了婚,但他一點也沒有付出熱情。」

  「我很高興你嫁給了你深愛的男人。」艾琳輕聲說。「但我還是不懂你要我做什麼。」

  「你還不懂嗎?我親愛的若南為了拯救我冒了很大的風險,也付出慘痛的代價。」

  「什麼代價?你剛才告訴我聖梅林完全沒有傷害到他。」

  「我那時並不知道若南那晚為我冒了多少風險。」茱蓮的聲音彷彿在壓抑淚水。「我最大的恐懼是聖梅林會來追我們,但真正的危險卻來自我們各自的家人。」

  「那是什麼意思?」

  「我們早就知道我父親可能會氣到一毛錢也不給我,事實也是如此。但我們沒有預料到若南的父親也會憤怒到停止若南每季的津貼。」

  「噢,天。」

  「我們的財務陷入危機,羅小姐,可是若南太過驕傲,不願去找他父親恢復津貼。」

  「你們怎麼過活?」

  「感謝我母親,她冒著惹火我父親的風險,從爸爸給她的家用中偷偷給我們一些錢。若南和我私奔那晚我帶了些珠寶,我也賣掉一些。」茱蓮咬著唇。「可是,賣的價錢不多。珠寶在典當時有多不值錢,真是令人吃驚。」

  艾琳因衷心的同情而感到刺痛。「我知道,我也體驗過同樣可悲的情況。」

  但茱蓮似乎無意分享和當鋪交手的經驗,一心專注於自己的故事。「至於若南,他一直在賭桌上試手氣。最近他交了個朋友,似乎對那個世界很熟悉。」

  「什麼意思?」

  「這個人帶若南去一個俱樂部,保證那裡絕不會騙人。起先若南還時常嬴錢。有陣子,我們以為他的手氣可以讓我們度過難關。但最近他的牌運不好,昨晚還輸了一大筆錢。他把我最後一條項鏈拿去抵押後,我們幾乎就一無所有了。」

  艾琳歎口氣。「我真的能瞭解那種感覺。」

  「我們可能撐不了太久。」茱蓮搖搖頭。「我想我真的很天真,但我必須告訴你,若南和我失去經濟支援前,我一點也不知道舞會禮服及成套的舞鞋要多少錢。」她摸摸身上的披風。「我今晚能來是因為有位朋友借我這件禮服。若南不知道我來這裡,他又去賭場了。」

  「你的遭遇,我深感遺憾。」艾琳說。

  「我害怕若南就快走投無路了。」茱蓮低聲承認。「我不知道若他手氣沒有轉好他會怎麼做。所以我才來尋求你的協助,羅小姐。你願意幫助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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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8:52:19 |只看該作者
  二十分鐘後,艾琳回到點著燈籠的舞廳。穿披風、戴面具的跳舞人似乎愈來愈多。她找了個棕櫚遮蔽但無人的隱密處,坐在擺放其中的鍍金長椅上。

  她心不在焉地看著跳舞的人群,想找出瑪格及班寧,同時思考和茱蓮的談話。

  但一看到戴黑面具、穿黑披風的男人正朝她而來,她的思緒猛然一止。別再來了,她的身體一顫。她不會讓他再碰觸她,無法忍受他的手放在腰上的感覺,或他異常的興奮氣味。

  但幾秒鐘後,她鬆了口氣,知道這位絕不是同一人。的確,他穿過人群的動作同樣如掠食者般流暢且腳步堅定,但這男人的步伐散發著力量及自制,而非旺盛得不自然的精力。披風上的兜帽掀下來。儘管雙眼藏在絲質黑面具下,卻掩不住高傲的鼻子,或濃密黑髮往後梳而露出寬闊前額的風格。

  她無法抑制一股嘶嘶作響的期待在血管中竄流。她拿下面具微笑著。

  「晚安,爵爺。」她說。「你提早來了,是嗎?」

  亞瑟停在她面前鞠個躬。「枉費我精心喬裝。我幾分鐘前抵達,立刻找到瑪格及班寧,但他們說你消失在人群中。」

  「我去溫室呼吸新鮮空氣。」

  「可以離開了嗎?」

  「老實說,我早就想離開了。」她從長椅上起身。「但我不確定瑪格會想這麼早回家,我相信她和范先生玩得很愉快。」

  「那非常明顯。」他握著她的手臂,走向門口。「她剛說,她和班寧要順道去莫家的晚宴。班寧稍後會送她回家。」

  她微笑。「我想他們戀愛了。」

  「我又不是帶瑪格來倫敦談戀愛的,」亞瑟低聲抱怨。「她的角色是擔任你的指導,並在你工作期間住在我家,以保障你的名聲不會受損。」

  她暗自掙扎是否要告訴他茱蓮提到的謠言已經在社交界流傳。最後她決定,亞瑟若知道上流社會已假定他們之間有親密關係,只會讓情況更複雜。這個消息也許會讓他過度擔憂對她的責任,而那是她最不樂見的情形。

  「別這樣,爵爺。瑪格找到能使她開心的紳士,不是很棒嗎?承認吧!」

  「哈。」

  「這件事最可愛的是,戀情的萌芽全要歸功於你。」她忍不住又說。「畢竟,若不是你邀請瑪格來倫敦,她絕不會認識班寧。」

  「那不是我的計劃,」他陰鬱地低語。「我不喜歡事情未照計劃進行。」

  她笑了。「有時候推翻精心安排的計劃,也不錯。」

  「你怎麼知道結果不會是個大災難?」

  因為我在顧魏介紹所的辦公室遇見了你,她懷念地想。她原想找個平靜的工作,卻碰到亞瑟,而現在不管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她知道她的生活都將完全改變。

  但她不能這麼說,所以她只是微笑,希望表現得夠神秘。

  他們一抵達樊家大宅的前廊階梯,亞瑟便請人去通知馬車。幾分鐘後,艾琳看到馬車從一長排等在街上的車隊繞出來。馬車一到階梯下方,亞瑟就扶她上車。

  他也跟著她輕跳上車,厚重的黑色披風在他身後揚起,有如黑夜中被追捕的揚翼小鳥。

  他關上門,坐在她對面的位子上。她突然發現這是她第一次單獨和他坐在馬車裡。

  「真受夠了這些無聊的化裝舞會。」亞瑟解開面具丟到」旁。「我看不出這樣喬裝打扮有什麼吸引力,除非有人想犯罪。」

  「我敢說今晚樊家的舞會裡的確發生了一些罪行。」她回嘴。

  「啊,對,的確。」他斜倚在座位一角,嘴角開心地微揚。「我猜大部分都和某種非法私通有關。」

  「嗯。」

  他充滿危險的雙眼凝視著她。「我希望你沒有遇上不名譽的事吧?瑪格的工作就是確保你不會引起錯誤人士的注意,但顯然她並未用心,若有任何男人做出不合禮儀的行為——」

  「沒有,爵爺。」她快速回答。「沒有那種麻煩,但我的確遇見你的一位老朋友。」

  「誰?」

  「茱蓮,現在是彭夫人了。」

  他臉一沉。「她今晚也來了?而且去找你?她沒有讓你難堪吧?」

  「沒有。但這次見面,應該算是頗為有趣的。」

  他的手指在門邊彈動。「為何我有種感覺,我不會喜歡你將要出口訴我的事?!」

  「其實沒那麼可怕。」她保證。「但是,我想你一開始的反應也許會有些,呃,負面。」

  「我想你該死的說對了。」他笑得恐怖而期待。「但你還是想讓我改變心意,對吧?」

  「在我看來,若你能盡力做出正面回應,對大家都有好處。」

  「說吧。」他埋怨道。

  「我想我最好從頭道來。」

  「現在我絕對確定我會有負面反應。」

  她假裝沒聽到。「爵爺,你是否知道,茱蓮及若南的家庭都斷絕了他們的金錢來源?」

  他揚起眉。「我聽過有關的謠言,是的。我確定這只是暫時的情況。彭老先生及葛老先生遲早都會想通的。」

  「茱蓮起先也這麼想,但她對這個可能性已不抱信心,顯然若南也是。他們確信雙方家長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們。茱蓮十分擔心。」

  「是嗎?」他的口氣似乎一點也不在乎茱蓮的感覺。

  「她母親給了她一點錢,但並不夠維持生活。財務危機的威脅逼使若南轉向賭場。」

  「是,我知道。我敢說,他很快就會發現在賭場更容易輸掉所剩無幾的錢。」

  「你知道若南想在牌桌上試手氣的事?」

  「那不是什麼秘密。」

  他當然知道情況,她不快地想,如同他也知道伊畢一直在挪用家用公款。一定要全盤掌握週遭世界的一切狀況正是亞瑟的做法。

  她決定換個方法。「茱蓮非常害怕。」

  他轉過頭,用兇惡的側臉對著她。他看著窗外,彷彿厭煩這場談話,並發現街上出現非常有趣的景象。燈光刻畫出他的顴骨及下巴的線條,但表情卻掩在陰影中。

  「我一點也不訝異。」他說。

  她再次想起曾聽過某個謠言提到茱蓮對亞瑟的感覺。據說她很怕他。

  看著他側開的臉,她突然非常確定他知道他的未婚妻很怕他。

  他知道茱蓮對他的觀感,她並不訝異,但想到他也許會把年輕蠢女孩的恐怖想像信以為真、甚至因此而情緒低落,她卻非常震驚。

  「據我瞭解,茱蓮是嬌生慣養、備受保護的女孩。」她很快地說。「年輕又缺乏涉世經驗,會使年輕女孩產生偏激的想像及恐懼。」

  他回頭看她。「不像你,對吧?」他嘲諷地問。

  她拿著面具的手揮了揮。「想開店做生意的女人負擔不起過度講究的敏感。」

  他的嘴角閃過一絲笑意,點點頭,顯得非常認真。

  「的確,太過纖細敏感會影響利益得失。」他定定地看著她。「我幾年前就學到教訓。之後,我就絕不讓情感左右生意上的決定。」

  這不是好預兆,她想。他對財務及投資有種超自然的傳奇直覺,所以早猜到她想請他幫的忙牽涉到金錢。他正明白地警告她,可以不必費力了。

  但她還是決定勇往直前,利用可能動搖他的工具:邏輯及責任感。

  「爵爺,我就直接切入重點。」她說。「茱蓮今晚來找我幫忙。」

  他微瞇起雙眼。「別說她膽敢向你要錢?」

  「不。」她快速回答,很高興能立刻否定這件事。

  他的表情柔和了些。「這讓我鬆了口氣。有一下子,我以為她想說服你借她錢,儘管我實在想不透她為何會認為你會願意幫她。」

  「她並不想借錢。」艾琳小心翼翼地說。「至少沒有直說。但你該記得你曾散佈謠言,說你進城是想組一個投資財團。」

  「那又如何?」

  艾琳挺起肩。「茱蓮拜託我請求你,在財團裡保留一股給若南。」

  有一下子,亞瑟就只看著她,彷彿她剛說的是某種外國話。

  接著他往前靠,手肘支在膝蓋上。

  「我必須說,你這個玩笑實在很怪異,羅小姐。」他說。

  她搜尋他的雙眼,知道她所看到的目光只是不耐,而非憤怒,兩者之間有些差異。對亞瑟,她非常確定只有後者的反應才真正危險,前者則可以用邏輯對付。

  「請不要嚇我,爵爺。」她冷靜地說。「我只希望你聽我說完。」

  「還有更多廢話?」

  「我瞭解以目前的情況,這個要求太過分,但我覺得幫茱蓮這個忙,對你是個好建議。」

  他冷笑一聲。「但你該記得我目前並沒有要組織財團。」

  「對,但你時常在組財團,我們彼此明白你遲早會開始計劃另一次財務投資。你可以讓若南在下一次計劃中參加。」

  「就算彭若南有資金購買股份,我也想不出什麼合於邏輯的理由要邀他入股,更何況,你自己也說他並沒有錢。」

  「他購買股份的資金是另一個問題,我們稍後會討論到。」

  「我們真的會嗎?」

  「你又想恫嚇我了嗎,爵爺?若是,那並沒有用。」

  「也許我該再努力些。」

  她非常努力要自己保持耐性。「我正想向你解釋,為何你該考慮讓若南成為你下個投資公司的一員。」

  「我等不及要聽了。」

  「原因是,」她往下說,決意要說完理由。「若從特定觀點來衡量這件事情,別人可能會認為,茱蓮及若南陷入目前極端不幸的財務窘境,全都是因為你。」

  「該死,女人,你是說他們兩人私奔都要怪我嗎?」

  她挺起肩。「從某個角度來說,是的。」

  他再度低聲詛咒,往後坐。「告訴我,羅小姐,茱蓮認為躺到我的床上比死亡更可怕,而決定不得不和另一個男人趁夜逃跑,你覺得全是我的錯嗎?」

  「當然不是。」他的結論使她震驚。「我只是說這個結果你有部分責任,因為那晚你可以去追茱蓮及若南以阻止他們。而且,只要你去追,我相信一定可以在茱蓮的名聲受損前趕上他們。」

  「你沒有聽到完整的故事,那晚風雨交加,」他提醒她。「只有瘋子才會冒那種險。」

  「或為愛瘋狂的人。」她微笑著糾正他。「我聽過數個版本的故事,爵爺,我必須說你並不符合其中的敘述。若你曾熱烈愛上茱蓮,你一定會去追。」

  他伸長雙臂,靠在椅背的靠墊上,笑容有如刀鋒般尖銳。「之前一定有人向你解釋過我是唯利是圖的男人。人們賦予我許多形容詞,羅小姐,但我保證,熱情如火絕不在其中。」

  「對,呃,我敢說沒幾個人對你的認識夠深而能這麼說,但那也一定是你的錯。」

  「你怎麼可以把那個責任推到我身上?」

  「我無意冒犯,爵爺,但你並不鼓勵——」她突然止聲,明白她正想要用的字「親密」並不適合拿來形容他疏離而自製的天性。「這麼說吧,你並不鼓勵過於接近的人際關係。」

  「那是有原因,過於接近的關係常會讓人做不出正確的生意決定。」

  「我不相信那是你與人保持距離的動機。我懷疑事實是,過人的責任感使你難以卸下心防。你覺得信任他人是一種冒險。」

  「你對我的性格有很不尋常的看法。」他低聲說。

  「而據我不尋常的看法,我很確定你的確熱情如火,只是強自壓抑。」

  他神情怪異地看她一眼,彷彿她剛證明自己神智不清楚。「告訴我,羅小姐,你真的相信我會不顧任何狀況去追一個逃跑的未婚妻嗎?」

  「噢,會的,爵爺。只要激起你熱情的天性,你一定會追她追到地獄之門。」

  他臉一皺。「多麼詩情畫意的想像。」

  「但是,爵爺,去年那晚你並未去追茱蓮,因此你的決定造成了今日的結果。」

  「再解釋一次,為何我該解決彭若南的財務困境。」他不悅地說。「我似乎抓不住你這些論述的重點。」

  「其實很簡單,爵爺。若你那晚去追那對情侶,很有可能茱蓮今天已是你的伯爵夫人,也因此不會有任何財務上的擔憂。至於若南則仍會備受父親疼愛,也會很開心地把豐厚的每季津貼花在裁縫師及制靴師父那裡。」

  他讚歎地搖搖頭。「你的邏輯真是一讓我啞口無言,羅小姐。但我一點也不相信你的結論是經由邏輯或理性思考得來的。」

  「不是嗎?」

  「我想你會為茱蓮請托,是因為該死的纖細情感,儘管你聲稱你並不敏感。」

  「胡說。」

  「承認吧,茱蓮的眼淚觸動你的軟心腸。」他感到有趣。「我記得她隨時都能哭。」

  「她沒有哭。」

  他揚起眉毛。

  「好吧,也許滴了幾滴眼淚。」艾琳承認。「但我保證,她是真心誠意的。我想若不是極度絕望,她也不會想來找我。」她吸口氣。「爵爺,我知道你的私事與我無關。」

  「多麼有遠見的觀察,羅小姐,我深表同意。」

  「但是——」

  「但是,你正在干涉我的私事。」他替她說完。「因為你克制不了自己。真的,我相信你天性就想介入我的私人事務,正如貓的天性就是想折磨被它逮到的老鼠。」

  她臉一紅,因為他對她的看法而動搖。

  「你不是老鼠。」她虛弱地說,沒有明說若車廂裡有貓,也是坐在她的對面。

  但是亞瑟似乎並不相信她的話。「你確定我不是受你這隻貓折磨的老鼠?」

  「爵爺。」她吞嚥,膝上的手指緊握,怒視著他。「你在取笑我。」

  她很確定他是在取笑她。她只能忽視那刻意的嘲弄與挑釁,繼續為茱蓮請托。她答應那年輕女孩她一定會做到。

  「我想說的是,不管喜不喜歡,你已經陷在裡面。而且,你也有力量彌補這一切。」她說。

  「嗯。」彌補一切的想法似乎並不吸引他。他冷酷地盯著她。「既然你對財務問題這麼有興趣,我想你一定知道如果我讓若南入股,這錢也得由我借他,對吧?」

  「呃,是的,我的確知道,但只要投資賺了錢,他就可以還你了。」——

  「但如果投資失敗呢?那時怎麼辦,聰明的小貓咪?除了自己的損失,我還得負擔若南的?」

  「大家都知道,你的投資計劃很少失敗。瑪格及范先生向我保證你是財務投資的天才。爵爺,儘管你對事情的轉變不太高興,我確信你一定會對茱蓮的請求做深入的考慮,並決定去解救她。」

  「你確信,是嗎?」他客氣地問。

  「對。」

  他轉頭注視著窗外許久,久到令人不安。她漸漸懷疑她是否逼他太甚。

  「我想我的確該為若南及茱蓮的困境做些事。」過了一會兒,他說。

  她放心地輕歎口氣,露出贊同的笑容。「我知道你很好心,絕不會拒絕茱蓮及若南。」

  「這不是出於同情,」他說,聲調有些洩氣。「而是出於罪惡感。」

  「罪惡感?」她抿起唇想了想,接著又搖頭。「這麼想就太過自責了,爵爺。這整件事只是你或許可以糾正的不幸錯誤,但我不認為你該對這件事有罪惡感。」

  「向茱蓮求婚,其實就是一次重大的失算,而她私奔那晚我的確也沒去追她。但兩件事都不是我罪惡感的起源。」

  話題的轉變使她不安。害怕他會把更多無謂的責難怪到自己身上,她想也不想地伸手碰觸他的膝蓋。

  「你不要太過苛責自己,爵爺。」她非常真誠地說。「茱蓮很年輕且備受保護,所以我想她缺乏一些常識。她並不知道你其實會是很好的丈夫。」

  一陣短暫的沉默降臨。他低頭看著輕擺在他腿上、戴著手套的手。

  她隨著他的視線望去,身體一僵,猛然發現她的碰觸有多親密。她感覺得到他身上的熱氣正穿透她的軟皮手套。

  他們兩人彷彿都盯著她放在他腿上的手許久。艾琳無法移動,好像她突然陷入催眠狀態,全身感到一股怪異的恐慌。

  她立刻回過神,羞窘且快速地移開手,緊緊交握在膝上。她似乎仍感覺得到指尖在灼燒。

  她清清喉嚨。「如我所說,你無須對這件事有罪惡感。畢竟你沒做錯事。」

  他看著她。看到他眼中閃著惡意的幽默,她一顫。

  「端視你的角度為何。」他說。「你想,私奔計劃中每個該死的細節是誰安排的?」

  「什麼?」接著她突然領悟。「那天晚上是你安排那對情人逃跑的?」

  「我作了詳細計劃。」他搖搖頭。「包括選日子、購買正好可以架到茱蓮房間窗戶的梯子,並從出租馬廄找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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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8:52:46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她震驚地看著他,他則盡情欣賞她的表情。他很少能讓她目瞪口呆。

  但儘管看到她大驚失色很有趣,仍比不上前一刻她的手放在他腿上那更令人滿足的感覺。他似乎仍感覺得到她手上的溫暖穿透他的長褲。

  艾琳的驚訝轉成驚歎。「當然。」她露出微笑。「想出脫逃計劃的人是你而非若南。」

  「總得有人為他安排。彭家小子明顯而積極地想解救心上人逃離即將到來的命運,而私奔是能讓我擺脫這一團亂、又不會使茱蓮及其家族受辱的唯一方法。」

  「你如何說服若南接受你安排的計劃?他一定把你當成主要敵人。」

  「的確沒錯。我相信我一定是他心中惡魔的化身。事實上,我仍然是。是范班寧協助我處理這件事。」

  「當然。」她的眼中閃著愉悅。

  「班寧把若南拉到一旁,使他相信想解救茱蓮只有帶她逃走一途。若南雖然滿懷熱情,但不知如何進行,班寧便把我的計劃告訴他。」他想起他花了整整一天半才做好計劃。「我寫下每項步驟。你可知道構思成功的私奔計劃有多複雜嗎?」

  她笑了,那聲音牽動他的五臟六腑。他幾乎忍不住想伸手越過兩人間狹窄的空間,把她拉到懷裡親吻,讓她的喜悅轉化成慾望。

  她不久前說的話在他腦海不斷回想。茱蓮很年輕且備受保護,所以我想她缺乏一些常識。她並不知道你其實會是很好的丈夫。

  「我必須承認,我從未有機會考慮私奔需要的條件。」她開心地回答。「但現在仔細一想,突然瞭解那真的很複雜。」

  「相信我,那肯定不容易。若南顯然對如何進行一點概念也沒有。我有種可怕的感覺,若讓他自己做一定會一團亂,茱蓮的父親會聽到風聲,而且在,呃,事情無法挽回前阻止那對情侶。」

  「你是說在茱蓮做出憾事、且只能以婚姻解決之前。」

  「對。但儘管我精心計劃,最後仍差點功虧一簣。」

  「暴風雨。」她輕笑。「你再有遠見也預測不到天氣的戲劇性變化。」

  「我以為若南會有判斷力,知道要把私奔延到道路能通行之後。」他歎口氣。「但沒有,那位熱血青年堅持按照計劃的每一步走,包括時間及日期。你無法想像聽到那對情侶就這樣奔入風雨中,我有多恐懼。我很確定茱蓮的父親會在她和若南鑄成大錯前就找到他們,並抓回他女兒。」

  「原來你這麼擔心,難怪會聽說你玩牌玩到天亮。」

  「那是我一生中最漫長的夜晚之一。」他向她發誓。「我總得找些事做,讓自己不去想計劃失敗的可能性。」

  他感覺馬車緩緩停下。他們不可能已經到家,太快了。他還想在隱密的馬車裡多待些時間——和艾琳多相處些時間。他望出窗外,心中有些不安,發現還未到達大雨街,而是停在公園旁,另一輛馬車逐漸靠近。

  亞瑟翻起腿邊的坐墊,伸手拿出藏在隱藏空格裡的手槍。對座的艾琳只擔心地皺起眉頭。他感覺得到她的緊張,但她並沒問任何煩人的問題。

  車頂的活板門打開,姜士從駕駛座低下頭。「一輛出租馬車叫住我,爵爺。說他的乘客看到這輛馬車,想和您說句話。您要我怎麼做?」

  亞瑟看著出租馬車的門打開,何警探跳上人行道,大步走過來。

  「沒關係,姜士。」亞瑟把手槍放回藏匿處,再放下坐墊。「他為我工作。」

  「是,爵爺。」活板門關上。

  何警探打開馬車門。

  「爵爺。」他說,接著注意到艾琳,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很高興又見到你,羅小姐。你的氣色真不錯。」

  她微笑。「晚安,何先生。」

  「昨天爵爺來鮑爾街僱用我時,我告訴他我清楚記得你。那天我護送你離開房子時就知道你會出人頭地,因為你有活力,小姐。現在看看你,坐著上等馬車,還和伯爵訂了婚。」

  艾琳笑了。「我自己也無法相信,何先生。」

  亞瑟想起前一天,何警探提到受雇去協助驅離的情況。「令人讚賞,爵爺。大令人讚賞了。她站在那裡,爵爺,就要失去一切財產,羅小姐卻先擔心僕人及在農場工作的其他人。以她的地位,很少人會在那種時刻擔心別人……」

  亞瑟看著何警探。「你要告訴我什麼事?」

  警探轉向亞瑟,態度嚴肅起來。「我依您的指示去俱樂部,爵爺,但門房告訴我您離開了。他說您要去參加舞會,給了我地址。我正要趕過去,正好遇見您的馬車。」

  「和伊畢有關嗎?」

  「對,爵爺。您說若有人去見他就來告訴您。呃,有個人去了。不到兩小時前有位紳士到他的住所,一直等到伊畢從酒館回來。他們獨處了一會兒。不久,訪客離開,他雇了出租馬車在街上等他。」

  一陣寒意穿過亞瑟的血管。「你看到伊畢的訪客了嗎?」他的語氣使何警探揚起眉毛。

  「沒有,爵爺。我沒能近到看見他的臉,他也沒注意到我。您告訴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在監視伊畢。」

  「你能告訴我這位訪客有什麼特徵嗎?」

  何警探臉一皺開始回想。「如我所說,他搭出租馬車。燈光很暗,但我看得出他穿著斗篷,帽子罩住頭部。他離開時很匆忙。」

  亞瑟知道艾琳正專注聽著他們的對話。

  「你確定訪客是男人嗎,何先生?」她問。

  「是。」何警探說。「我從他移動的方式看得出來。」

  「那伊畢呢?」亞瑟問。「他是否再度離開住所?」

  「沒有,爵爺。據我所知,他仍在屋內。我走到建築物後方查看窗戶,屋裡沒有燈光。我想他或許上床了。」

  亞瑟望向艾琳。「我先送你回家再去拜訪伊畢,我想查清今晚那位訪客的所有事情。」

  「如果他不肯告訴你實話呢?」她問。

  「我想,要讓伊畢開口並不難。」他冷靜地說。「我知道他那種人,有錢能使鬼推磨。」

  「你不用先送我回大雨街,再去找伊畢。」艾琳很快地說。「真的,那實在太浪費時間。街上交通擁擠,一定會讓你延遲很久。」

  「我不認為——」他開口。

  她沒讓他說完。「這是眼前最合理的做法。我知道你急著去詢問伊畢,沒理由我不能陪你去。」

  「她說的有理,爵爺。」何警探也出口幫她。

  他們說得對,亞瑟知道。然而,艾琳若是他認識的其他女人,他完全不會考慮帶她去城裡那一帶。但她不是其他的女人。艾琳不會一看到喝醉的酒館客人或在巷子里拉客的妓女就昏倒。有姜士、何警探及他在,她十分安全。

  「很好。」他終於同意。「只要你答應會留在馬車中等我和伊畢談完話。」

  「但我也許可在詢問時幫上忙。」

  「你不准進入伊畢的住所,這一點你不得反駁。」

  她一臉不悅,但沒有爭論。「我們在浪費時間,爵爺。」

  「的確是。」他在座位上移動。「和我們一起來,何警探。」

  「是,爵爺。」何警探跳上馬車,坐下來。

  亞瑟給了姜士地址,接著調暗車內燈火放下窗簾,不讓別人看見車裡的艾琳。

  「請何先生監視伊畢真是個好主意,爵爺。」她說。

  亞瑟差點笑出來。她聲音散發的讚賞,荒謬地令他十分愉快。

  ====================

  三十分鐘後,馬車轆轆地停在伊畢住家外陰森的街道。艾琳說得對,交通很亂,亞瑟想著隨何警探走出馬車。護送她回大雨街至少會浪費一小時的時間。

  關上馬車門前,他回頭看著她,想再提醒她,她發過誓會留在馬車裡。

  「小心,亞瑟。」他還未開口她便說。披風的兜帽形成深色的陰影,更顯得她臉色蒼白。「我不喜歡這裡給人的感覺。」

  她急切的語調使他一驚,他盯著坐在黑暗中的她。之前她似乎都十分平靜且自持,這突如其來的緊張令他意外。

  「別擔心。」他平靜地說。「姜士及何警探會照顧你。」

  「我擔心的不是我的安危。」她靠向他,放輕聲音。「不知為何,我對這整件事有很不好的感覺。請不要獨自進去,我不需要兩個人保護。我求你讓一個人跟著你。」

  「我有手槍。」

  「據說手槍在緊急時常發揮不了作用。」

  這麼不安的表現很不像她,他想。他沒時間說服她別擔心,安撫她比較容易。

  「好,只要能使你安心,我就讓何警探跟著我,姜士留下來保護你和馬車。」

  「謝謝你。」她說。她的放心及感激比她的話更讓他擔心。

  他關上車門,看著姜士。「給我們一盞燈。何警探和我進去,你留在這裡陪羅小姐。」

  「是,爵爺。」姜士拿了一盞燈給他們。

  何警探點起燈,從大口袋裡拿出一把可怕的刀。

  亞瑟看著閃亮的刀鋒。「除非必要,請先小心收好。」

  「我會的,爵爺。」何警探順從地將刀塞回隱藏的鞘裡。「伊畢的住處在樓上後方。」

  亞瑟率先走進髒污的走廊,一樓唯一的房間門下沒有絲一毫燈光。

  「幾個酒館女孩住在這裡。」何警探解釋。「我看到她們在數小時前離開,黎明之前應該不會回來。」

  亞瑟點點頭,快速上樓。何警探拿著燈緊跟在後。

  短短的梯廊一片昏暗。何警探把燈抬高,淡黃色火焰照在緊閉的門上。

  亞瑟穿過走廊,握起拳用力敲門。

  沒有回應。他試試門把,卻輕易轉開,太輕易了。這時他便知道艾琳的預感並非毫無緣由。他打開門。四濺的鮮血、瀰漫的煙硝及死亡的臭味從黑暗中飄散過來。

  「該死的。」何警探低語。

  亞瑟接過燈,拿得更高。散落的燈光照在地板上的軀體。伊畢的臉有部分被毀,但仍足以一讓人辨識他的身份。襯衫身前的血跡顯示他被射擊了兩次。

  「無論那壞蛋是誰,他是決心要完成工作。」亞瑟平靜地說。

  「對,他做到了。」何警探環視小小的空間。「看來有小小的打鬥。」

  亞瑟端詳翻轉的椅子。「對。」他走近屍體,燈光照在伊畢手旁的刀。「他想自衛。」

  「刀鋒上沒有血跡。」何警探發出嘖嘖聲。「他沒刺中目標,可憐的混蛋,連劃傷都沒有。」

  亞瑟蹲下來仔細看著刀。如何警探所說,上面沒有血跡,只有幾縷黑色長絲線卡在刀鋒及刀柄間。「看來他割裂了殺人犯的斗篷。」

  他起身,尖銳的恐懼感攫住內臟。他想到艾琳在樓下的馬車裡,立刻轉身衝下門口。

  「快,何警探,我們得走了,之後再匿名向有關單位通知這項謀殺。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希望羅小姐受到牽連,明白嗎?」

  「是,爵爺。」何警探跟著他走出門外。「請您放心,爵爺。我非常敬重羅小姐,絕不會讓她惹上麻煩。她受過許多苦了。」

  何警探讚賞的語氣很真誠,亞瑟確定這件事可以信任警探去處理。

  他快速下了樓梯並詛咒自己。他怎麼會傻得讓艾琳說服,並帶她過來?和他一起在城裡不太安寧的地區被人目睹是一回事,最糟只會再引起一些醜聞,但不會有什麼重大傷害。

  可是若有人注意到她坐在馬車裡,停在謀殺地點門前,則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和何警探一到達門廳,他先調暗燈光才走出門外。

  「不要跑。」他對何警探說。「但千萬也別拖拖拉拉。」

  他們踏出屋外,快步走向等待的馬車。何警探跳上姜士身旁的駕駛座。亞瑟聽到他低聲解釋情況。亞瑟尚未關上門,姜士便啟動馬車。

  「怎麼了?」艾琳問。

  「伊畢死了。」他重重地坐到她的對面。「是被謀殺的。」

  「老天。」她停了一秒。「是何警探稍早看到的那個人?等待伊畢又匆忙離去的人?」

  「很有可能。」

  「但誰會想殺伊畢,而且為什麼?」

  「我猜惡徒得到想要的消息後,決定能讓伊畢封口的唯一方法是死亡。」

  他手上仍拿著槍,看著街道,搜尋每個昏暗的門廊,想分辨出陰影中的形跡。殺人犯有可能還在這裡、隱藏在小巷中嗎?他看到艾琳了嗎?

  「好,這表示有人真的想知道你是否在調查你叔公的謀殺案。」她平靜地說。

  「對。」他緊握住手槍。「這件事已經變成捉迷藏遊戲了。若惡徒進入及離開伊畢住處時,何警探曾明確看到他的樣貌就好了。」

  「謀殺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嗎?」

  「我沒時間徹底搜查,唯一明顯的線索是伊畢曾想用刀自衛。」

  「啊,你想他割傷惡徒了嗎?」她的聲音中充滿熱情。「只要他傷到攻擊者,也許有一絲希望。」

  「可惜他可能只割裂了殺人者的斗篷。刀子上有黑色絲線,但沒有血跡。」

  對面座位突然沉默得很怪異。

  「黑色絲線?」艾琳重複的語調很怪異。「長斗篷上的嗎?」

  「對。我想在打鬥中,伊畢的刀子纏到了布料。但我看不出這線索能有什麼幫助。真希望能有別的目擊者。」

  艾琳大聲吸氣。「也許的確有別的目擊者,爵爺。」

  「請問是誰?」

  「我。」她低聲說,仍有些驚恐。「我相信謀殺案後不久,我曾和殺人者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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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8:53:57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她坐在最靠近爐火的椅子上,想讓身體溫暖,亞瑟則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她感覺得到他全身散發著不安與呼之欲出的精力。

  「你確定他的斗篷上有裂痕?」他問。

  「對,很確定。」她朝火焰伸出手,但熱氣似乎無法溫暖房間。「我的手拂過裂痕。」

  大房子裡昏暗沉靜,只有書房的爐火在燃燒。亞瑟沒叫醒僕人,瑪格也尚未返家。

  自從她說出驚人的消息後,亞瑟沒說幾句話,回家的路上幾乎沒有交談。她知道他正在思考她提供的資料,一定做了推斷,也可能已經有結論。她不發一語,任他陷入沉思。

  但他們一走進門廊,他便帶她到書房,生起爐火。

  「我們得談談。」他把黑色披風拋在椅背上。

  「好。」

  亞瑟不耐地迅速解開領巾,任它隨意掛在外套前,開始在房間裡踱步。

  「你曾提到他衣服破損的事嗎?」他問。

  「沒有,我什麼也沒說。老實說,我完全不想和他談話。」她一顫。「那時候,我一心只想盡快結束那支舞。」

  「他對你說話了嗎?」

  「完全沒有。」她咬著唇,回想舞廳那一幕。「我覺得他並不想給我將來能認出他的任何線索。」

  亞瑟同時脫掉外套及背心,再把衣服丟在獨腳圓桌上。

  她深吸口氣,專注地看著爐火。那男人似乎並未發覺他正在她面前寬衣。

  鎮定,她想。亞瑟只是想讓自己舒服一些。紳士在家中當然有權這麼做。他的心思顯然全想著謀殺案,而非激情。也不知道他對她的神經造成的影響。

  「那表示你可能在別處見過他。」亞瑟說。「他也許怕一開口就會被你認出。」

  「對,很有可能。我唯一能肯定的是,我確信以前沒和他跳過舞。」

  「你如何確定?」

  她望了他一眼。他仍在房裡走來走去,有如籠子裡精力充沛但惴惴不安的獅子。

  「很難解釋。」她說。「一開始他穿過人群向我走來時,我還以為是你。」

  聽到這句話,亞瑟猛然停步。「你為何會認錯?」

  「他穿戴的披風、面具幾乎和你一模一樣。」

  「該死。他故意要混淆你,服裝類似絕不只是個巧合。」

  她想了想,搖搖頭。「我不覺得。那很可能真的只是巧合,舞會裡有許多紳士都穿戴著類似的披風及面具。」

  「今晚你曾把其他男人誤認成我嗎?」

  他的一針見血令她苦笑。「沒有,真的沒有。只有披風破掉的人,而且只有一下子。」

  「你又如何確定那不是我?」

  他的語氣怪異,混合了好奇及懷疑,彷彿他問的是另一個問題。在昏暗擁擠的房間裡,你真的認得出我嗎?你有那麼瞭解我嗎……

  我可以,她想,但她不可能那樣說。

  她想了想要如何告訴他才合理。她當然不能說殺人者的氣味完全不像他的,這種說話太私密、太親暱,也顯示她有多注意他。

  「他和你不一樣高。」她只能說。「我和你跳過舞,爵爺。你的肩膀比他高一點,」她可以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她依戀地想。「也比較寬。」亞瑟的肩膀肌肉滑順又誘人。「還有,他的手指比你的長。」

  亞瑟臉色一暗。「你注意到他的手指?」

  「真是的,爵爺。女人對碰觸她的男人都會很注意他的手。男人不會嗎?」

  他發出模糊的聲音,有點像「哈」。

  「噢,我還注意到兩件事。」她又說。「他左手戴著戒指,穿著黑森靴(譯註:黑森士兵的長靴:黑森是德國西南部一州。黑森士兵穿的長靴,膝前有精緻、優美的飾穗)。」

  「城裡有上千個男人都穿黑森靴。」他低聲說,接著又回頭看她,揚起一道黑眉。「你也會留意靴子?」

  「我一發現他不是你,就開始猜他是誰。」她望著爐火。「無論他是誰,絕不會是老人。他跳舞的動作時髦而輕鬆,毫不僵硬或遲疑。我保證他不是你叔公那一代的人。」

  「這個線索很有用,」他緩緩地說。「我會仔細想想。你還注意到別的事嗎?」

  「我不知該怎麼說,但當時我覺得他的行為有些怪異,似乎興奮得異常。」

  「他剛殺了人。」亞瑟停在窗前,望著月光下的花園。「恐怖的興奮感絕對仍刺激著他,並強烈地支配著他。所以他才會找上你,和你共舞。」

  「那似乎很古怪,不是嗎?」她顫抖。「一般人在犯下謀殺案後,應該會想要回家泡個熱水澡,而不是去舞會跳舞。」

  「他去樊家舞會,不是想隨便和某個女人跳舞,」亞瑟平靜地說。「他是去那裡和你共舞的。」

  她又一顫。「我承認他似乎是故意找上我,但我不懂他為何要這麼做。」

  「我懂。」

  她迅速回頭,震驚於他森冷的語調。「你瞭解他的動機?」

  「今晚他一定從伊畢那裡得知我在獵捕他。所以他傲慢地決定向我示威,做為慶祝。」

  她抿起唇。「也許你說得對,爵爺,但仍解釋不了為何他會和我共舞。」

  亞瑟轉身面向她。看到他眼中野蠻的光芒,她幾乎無法呼吸。

  「你不瞭解嗎?」他說。「這是男人彼此爭鬥時古老而醜陋的傳統。大多時候,勝者會以佔有敵人的女人宣告他的勝利。」

  「佔有?爵爺,你說的是強暴。」她跳起來。「我保證,我們只有跳舞。」

  「我也保證,羅小姐,在惡棍的腦中,那支舞正是另一種行為的象徵。」

  「這實在荒謬!」她激動地說,但又想起陌生人攬住她的腰時,她有多討厭那種感覺。她深吸口氣。「不管他如何看待這件事,在我看來,那只是和討厭的舞伴跳了一支短暫的華爾滋。」

  「我知道,但你的看法並不重要。」

  「我不同意。」她激烈地說。

  他彷彿沒聽到她的話。「我必須想出另一個計劃。」

  她看得出他已經在思考新策略。「很好,我們要怎麼做,爵爺?」

  「你什麼都不用做,艾琳,只要上樓收拾行李。你在這裡的工作就到今晚為止,我會把薪水送去給你。」

  「什麼?」她氣憤地瞪著他。「你要解雇我?」

  「對,在這件事結束前,我要送你到我的另一處產業。」

  她的全身湧起純然的恐慌。她不要再回鄉下,她的新生活在倫敦。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不要再被人送到偏避的鄉村產業,在那裡枯等到地老天荒。

  但歇斯底里只會讓事情惡化,她告訴自己。他是亞瑟,邏輯最能夠說服他。

  她努力保持聲音平穩而鎮定。「只因為惡棍和我跳過舞,你就要把我送走?」

  「我告訴過你,他認為那不只是一支舞。」

  她紅了臉。「老天,爵爺,他並未強迫我做任何事。」

  「他的行為,」亞瑟的聲音強硬得嚇人。「正表示他把你當成這場遊戲中的人質,我不會允許他那樣利用你。」

  她必須容忍他冥頑不靈的態度,她告訴自己。畢竟他只是想保護她。

  「我很感激你的好意。」她努力保持耐性。「但那已經太遲了。無論你喜不喜歡,我已介入這件事。爵爺,我想你現在的思緒並不如平常那麼清楚。」

  他非常專注地看著她。「是嗎?」

  至少她引起了他的注意。「爵爺,你顯然非常擔心我的安危,你真的很有騎士風度。但就算你把我送到鄉下去,你真以為惡棍會忘了我嗎?」

  「只要他知道我改變策略,就不會再對你有興趣。」

  「我想你並無法確定結果必定會如此。但你可曾想過,也許殺人者會認為我比伊畢更瞭解你及你的計劃?」

  一陣短暫但不安的沉默降臨。她看到亞瑟因領悟而臉色一凜,知道他無法反駁她的推理。

  「我會加派武裝守衛保護你。」他說。

  「這樣也不一定阻止得了惡徒。他可以自由進出社交界,我要怎麼辦?躲避所有的紳士?躲多久?數星期?數個月?你不可能永遠派人守著我。不,我最好還是留在你身邊,幫你找出殺人犯。」

  「該死,艾琳——」

  「還有瑪格怎麼辦?如果不能利用我,也許殺人犯會轉而利用她。畢竟,她不只住在這裡,更是你的家族成員。讓我脫離這場遊戲可能會使她成為惡徒的下一個目標。」

  「該死。」他又說了一次,這次聲音輕了些。「你說得對,我想得不夠清楚。」

  「那是因為你今晚承受很大的壓力。」她安撫他。「你絕不能苛責自己。任何人走進謀殺案現場後,推理能力都會受到嚴重影響。」

  他露出怪異的笑容。「當然,我早該想到這就是我今晚缺乏邏輯的原因。」

  「別擔心。」她想鼓勵他。「我確定你立刻就會恢復平常的推理能力。」

  「我也只能這麼希望。」

  她不相信那語氣,她想。

  「爵爺,我想提醒你,我對這次調查提供不少幫助。」她繼續說,急著想回到重要主題。「你若允許我繼續協助你,而非由你獨自奮鬥,我們一定能更快解開謎題。」

  「這我就不太確定了。」他低聲說。

  「再加上,如果你讓我留在你身邊繼續扮演未婚妻,不只可以保護我,也會讓殺人犯以為我們現在知道的事並不比伊畢被謀殺之前更多。」

  他咬緊牙。「可惜,事實正是如此。」

  「不,事實並非如此。」現在輪到她在房裡踱步了。「我和惡徒共舞時仔細觀察過他。只要能再接近他,我非常有可能認出他。至少,我可以排除許多紳士,只要知道他們的年齡、身高、體型及動作,更別提手的形狀。」

  他的眼睛瞇了起來,她知道目的達成了。

  「你懂了嗎,爵爺?」她對他鼓勵地一笑。「只要繼續原來的計劃,我們就可以佔上風,因為殺人犯永遠不會知道我們已經把和我共舞華爾滋的人及謀殺伊畢的人聯想在一起。他也不會發現我們已經知道他的一些重要身體特徵。」

  「你說得對。」他承認,微握的手顯示出怒氣及挫折。「我若立刻將你送走,他可能會懷疑我們已得知他和你跳過舞,然後再懷疑我們知道的或許更多。」

  「那時他會更加謹慎。相反地,若他因膽子變大而粗心大意,對我們反而有好處。」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很好,你已讓我相信待在這裡比待在鄉下安全。」

  她停在旋轉梯前,放心地一笑。「沒錯。」

  「但是,從現在起,你和瑪格都不得獨自離開這楝房子。無論你們誰要出門,都必須有我、或男僕跟隨。」

  「那范班寧呢?他當然也可以保護我們吧?我們知道他不會是殺人犯,至少,他就不夠高。」

  亞瑟遲疑了一會兒,再點點頭。「我想班寧絕不會是瘋狂的鏈金術士,一心想著瘋狂的實驗。我願意將生命托付給他。很好,他可以擔任護衛。我會盡快和他談,他必須瞭解現在的危險,才會在陪著你和瑪格時更加留心。」

  「對,我們也必須把這項秘密調查告訴瑪格。」

  書房裡一陣凝重的沉默。艾琳突然明顯地意識到火焰的辟啪聲。討論結束,他們達成協議,她可以留在大雨街,幫助亞瑟找到殺人犯。

  接下來她應該上樓回房睡覺了。她望了望門口,但完全不想出去。

  至於亞瑟,似乎也沒有意思要離開,他仍用迷人的眼睛直盯著她。

  「關於你,何警探說得對。」他再也耐不住沉默。「你是個意志堅決、百折不撓的女人,羅艾琳小姐。你很有活力。我相信過去幾天我和你爭吵的次數,是我這輩子最多的。」

  她的心一沉,他認為她是愛爭吵的女人。誰都知道,男人不喜歡難纏的女人。

  她清清喉嚨。「我相信我們有過熱烈的討論,爵爺,但我不認為那算是爭吵。」

  「熱烈的討論?好吧,那我想你待在大雨街這段期間,我們注定會有許多次熱烈的討論。想起來就害怕,不是嗎?」

  「你在開我玩笑,爵爺。我不認為我們誰會因這種事而恐懼、顫抖。」

  他的嘴角微揚。「那有什麼事會讓你恐懼、發抖呢,羅小姐?」

  她故意做出毫不在意的輕快手勢,即使她正微微顫抖,但又並非出於恐懼。她希望他不會注意到。「很多事。」她向他保證。

  「真的。」他緩緩走近,聲音因慾望而深沉。「如果我們繼續親密合作,也許我們會有更多熱烈的討論,結果會如何?你會因此發抖、顫動嗎,羅小姐?」

  她迎視他的目光,看到逐漸升高的熱力,令她幾乎融化在地毯上。

  「我們都是意志堅定的人。」她感覺怪異而有些喘不過氣。「我相信我們都有能力讓關係保持在專業的範疇內。」

  他停在她面前,靴子只離她的鞋尖數寸。只要她往後退一步,便會抵到旋轉梯的鍛鐵欄杆。「我們也許都有能力保持專業關係,」他輕聲地說。「但如果我們不想保持呢?那時會發生什麼事,羅小姐?你會發抖嗎?」

  她的嘴唇乾澀,興奮感穿透全身。她感覺得到熱氣凝聚在下半身,雙膝酥軟。他眼中灼燒的火焰使她無法移開視線。

  「我想就算如此我也不會發抖,爵爺。」她低聲說。

  「不會嗎?」他舉起手臂,抓住她身後兩側的欄杆。「我很羨慕你,羅小姐。因為每次想到和你的親密接觸,我就會發抖。」

  他沒有碰到她,卻確實地困住她。他站得很近,近得使她聞得到他獨特、迷人的味道。她的頭開始暈眩。她得用舌尖輕舔嘴唇才能開口說話。

  「胡說。」她勉強說。語氣太弱,她想。無法抗拒他如此接近,她伸出手指碰觸他的下巴。「你根本沒在發抖。」

  「這只證明你多麼不瞭解我。」

  他仍握著欄杆,只彎下腰,讓嘴巴靠近她的雙唇。

  他要吻她,她想,但他仍給她時間抗議或衝向門口。

  狂野、放肆的感覺掃過全身。今晚她最不想做的事就是離開他,相反地,她一心渴望投入他的懷抱,體驗只有在他懷中才找得到的神秘熱情。

  她讓手掌熨貼在他白色亞麻上衣的前胸。她一碰觸到他,便聽到他的胸膛深處傳來低沉而飢渴的呻吟。知道自己能對他產生強而威猛的影響,讓她覺得像個女巫師。

  她看不到,但感覺得到他的手緊握住鐵欄杆,他的嘴隨即覆上她的唇。

  各種感覺衝擊而至,形成絕妙、輕飄、暈眩的激情漩渦。她知道若不和他一起探索這令人興奮的感受,她會後悔終生。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他立刻有反應,身體推擠而至,將她夾在他的勃起及樓梯間。他緊抓住欄杆,彷彿唯有靠著欄杆他們才能穩穩踩在地上。

  「艾琳,」他深吸口氣。「我的理智告訴我這不是好主意,但我今晚似乎無法聽從任何邏輯。」

  「世上除了邏輯之外還有許多事,爵爺。」她抬頭對他微笑。「同樣重要的事。」

  「今晚之前,我並不相信這句話。」他再度吻她,這次更加深入。

  她急切地回應,為他輕啟雙唇,手指探入他深色的頭髮。

  他右手放開她左耳旁的欄杆,開始解開禮服的上衣,衣服輕易的滑落令人訝異。她感覺到他的手掌覆蓋住左胸,讓她感到驚奇及喜悅。怪異而甜美的緊繃感開始在體內深處凝聚。她聽到自己發出急促的輕喘。

  他抬起頭,看著捧在手掌中的乳房。「你好美。」他用拇指在乳頭繞圈。

  她也想親密碰觸他。她鬆開雙手,開始解開他的上衣。他喃喃低語,她聽不出他在說什麼,但清楚感覺到其中興奮的承諾。

  終於解開他的衣服,她的心跳卻怦然作響,一波波震顫不斷竄過全身。她的手指拂過他裸露出來的胸膛,結實皮膚及濃密胸毛的性感觸覺令她深深著迷。

  無以抗拒地,她傾前親吻他的喉嚨,再移上肩膀。

  他全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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