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官不聊生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愛曼達.奎克]伴你一生(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1
發表於 2015-3-19 18:54:05 |只看該作者
  他的反應激勵她將手掌往下移,滑過肌肉虯結的寬闊胸膛,來到長褲腰帶處。

  他發出半呻吟半輕笑的聲音,抓住她探索的雙手。

  「我們在玩火。」他貼著她的肩窩說。「我並不常放縱自己做這種事,但今晚我相信有些火值得冒險嘗試。」

  她不確定這是什麼意思,但還來不及問,他便放開她身後的欄杆,抱起她穩穩地攬在胸前。半滑落的裙擺披在他的手臂上,拂過一張椅背。

  他抱著她輕快地穿過房間,將她安置在爐火前的地毯上。她尚未調整好姿勢,他已跟著躺到身邊。

  他左手環抱著她,另一手抓住裙擺,將輕柔的布料一路推到腿上。她屏住呼吸,突然發現自己正在爐火前任他寬衣解帶。

  世故女人絕對會覺得這很正常,她提醒自己。感覺到火焰的熱氣拂過赤裸的肌膚,當然也很讓人興奮。她閉上眼睛,感覺明亮顫慄的興奮感穿透全身。他的手離開她的腿,她發現他正摸索著她襯褲的開口。

  不久,她感覺到他堅硬突出的勃起抵著她裸露的小腹。她好奇地微張開眼,想迅速瞄一眼。她看過農場上的動物,但從未看過同樣狀況的男人。

  看到他全然興奮的身體,她幾乎說不出話來。

  「老天爺。」她忍不住輕呼出聲。他很大,比她的預期更大,而且很雄壯。

  「怎麼了?」他低頭親吻她的喉嚨。「你還好嗎?」

  「好,我很好。」

  她再度快速閉上雙眼。她想問他這種大小是否正常,但她怕一問會破壞他現在的心情。她當然不希望他認為她是另一個害怕和他做愛的茱蓮。她必須婉轉些,她想。

  她還沒想出合適的含蓄問法,便又吃驚地看到他隨手從口袋拿出手帕,放在一旁。他擔心中途會打噴嚏嗎?她想著。

  但她來不及詢問手帕的作用或大小的問題,他的手指已輕撫過遮蔽她私處的毛髮。

  接著他便以最私密方法觸摸她,勾起甜美刺痛的喜悅。她貼著他扭動,想要更多,更多她無法描述的東西。

  「你可以接受我了,是吧?」他貼著她的唇說。「如此濕潤、腫脹而柔軟。」

  「是的,是的。」她完全不懂他那句話的意思,但今晚她什麼都會答應他。

  他翻身覆上她,刻意地以微妙的壓力撐開她的雙腿。她感覺得到他的勃起輕拂過她潮濕、悸動的身體入口,心想現在問大小問題是否已來不及。

  來不及了,真的來不及了。他已開始進入她的身體,緩緩地推進,充滿她,讓她感覺快爆炸。一陣意外、尖銳的刺痛穿過,她震驚地輕呼出聲,指甲也掐入他的背。

  「該死的。」

  她猛地張開雙眼,發現她正迎視著他激狂的目光。

  「艾琳。」他緊繃著臉,那表情像是很生氣。「你為何沒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她微微扭動,知道身體已經適應他。雖然很緊,她想,但剛剛好。差不多。那才是最重要的。

  「你為何沒告訴我你是處女?」他咬著牙說。

  「因為那不重要。」

  「我認為很重要。」

  「我不認為。」

  「該死,我以為你是對這種事有過經驗的女人。」

  她對他一笑。「好消息,爵爺。現在,我的確有經驗了。」

  「別跟我嬉皮笑臉。」他警告。「我很生氣。」

  「那表示你不想完成我們已經開始的事嗎?」

  火光中,他的臉很可怕。「此刻,我似乎無法清楚思考。」

  她張開雙手,探入他的頭髮。「那請允許我為我們做決定。只要你覺得有能力繼續,我希望做完。」

  「有能力?我沒有能力做任何其他的事。」

  他用手肘撐在地毯上,雙手捧住她的頭,粗野地親吻她。她感覺到他開始緩慢但小心翼翼地移動。她知道他平常絕佳的自制力已經到達臨界點,並很開心地發現是自己把他逼迫到這麼危險的境界。

  他貼著她移動,現在更加深入也移動得更快速。她手掌下的背肌僵硬虯結,體內則開始出現甜蜜的緊繃感。她緊抱住他,急切地想探索嶄新未知的領域。

  「艾琳,艾琳,我忍不住了。對不起。」

  毫無預警地,他離開她的身體,跪坐著抓起幾分鐘前放在旁邊的手帕,包住他的男性頂端,口中發出沉重的呻吟,緊閉起雙眼,傾洩而出。

  然後,他癱軟下來,半趴伏在她胸前,手臂佔有地環抱著她。

  ☆☆☆☆☆☆☆☆☆

  她靜靜躺著,仔細體會此刻的感覺、亞瑟的重量、爐火的溫暖及雙腿間的微痛。

  亞瑟終於起身,支在手肘上,低頭看著她。

  「和你的預期不太一樣,是吧?」他問。

  「是很……有趣。」她說。

  他的眉毛皺起來。「好一句明褒暗貶。」

  她傷了他的感情,她想。「部分經驗還滿……刺激的。」她向他保證。

  他靠向她,額頭頂著額頭,親吻她的鼻尖。「我必須道歉,甜心。」

  她一陣恐慌,掙扎著離開他身下,快速坐起身,抓著禮服上衣速在胸前。

  她瞪視著他。「你不可以責怪自己,亞瑟。」

  他翻身平躺,雙臂交疊在腦後,一臉莫測高深地端詳著她。「不可以?」

  「當然不可以。是我鼓勵你,希望你還記得。我外婆曾告訴我有些刺激的感覺只能在男人懷中體驗。我一直都對那些感覺很好奇,急著想知道她說的對不對。」

  「你利用我來滿足好奇心?」他揚起眉毛。「而我還幻想你是對我有興趣。」

  「我當然有興趣。」她很怕他會有錯誤想法。「非常有興趣。真的,從未有男人如此吸引我。」

  「謝謝你這麼說,但我仍忍不住認為你只是想減低我對這件事的罪惡感。」

  「那實在沒有必要,這全是我的主意。」

  「你的確知道,若你曾費心提起自己的缺乏經驗,事情會完全改觀,對吧?」

  他不會輕易放過她了,他還在生氣。她紅著臉,感覺到不安和一些罪惡感。

  她歎口氣。「對,我知道你若得知我沒經驗,強烈的責任感一定會阻止你和我做愛。」

  他眼中微微顯露笑意。「我沒有那樣說。」

  「你不用明說,」她低語。「我很清楚不該讓你陷於這種情況。」但她也開始生氣了。「但我要告訴你,前一刻仍體驗著興奮的激情,下一刻卻必須感到愧咎及討論責任問題,真的很讓人不愉快。」

  她訝異地看到他露出壞壞的笑容。「這點,我們都有同感,羅小姐。」

  她怒視他。「爵爺,我要提醒你,我和才剛踏入婚姻市場的年輕女孩並不一樣。我不是另一個甜美、純真、備受保護的茱蓮。」

  他緩緩坐起來。「無論從什麼角度看,艾琳,你都不會是茱蓮。」

  「好,我只想確實讓你明白今晚發生的事絕不是你的錯。你無須為此負起任何責任。」

  這句話讓他思考許久,接著點點頭,動作流暢地翻身站起。

  「你知道嗎,親愛的?這點我的確非常同意你的看法。」他走到爐火前,把上衣塞到長褲裡。「很好,你說服我了。我很樂意將所有責任歸罪於迷人的你,我甚至願意認為自己遭到利用。」

  「不。」她一驚,趕緊起身。「不,真的,我從未想要利用你。」

  「但是,事實的確如此,不是嗎?」他整理好衣物,轉身面對她。「你利用我無法抗拒你的大弱點,探索刺激的嶄新經驗,對不對?」

  她發現自己開始全身發熱。「你根本沒有弱點,爵爺。」

  「但我似乎抗拒不了你。」

  「胡說。」

  他舉起一隻手。「啊,但你絕對知道我抗拒不了親吻你的誘惑。承認吧。」

  她覺得他眼中的光芒十分可疑。他在笑她嗎?不,不合理,他們的談話很嚴肅。

  「事實並非如此,爵爺。」她僵硬地說。「我完全不知道你抗拒不了我。而且,我一點也不相信有那種事。」

  「我向你保證,那是真的。看來我只是你魅力之下的無助受害者。」

  他在取笑她嗎?她搜尋他的臉,但無法確定。她愈來愈困惑了。

  「我絕不會拿無助來形容你,爵爺。」她說。

  「你又想逃避責任了,方法是暗示我應該更果斷而堅定。」他搖搖頭,走向她。「你真讓我失望,羅小姐。我以為你人格高尚,不玩這種詭計。」

  該死,她想。她搞不清楚他想做什麼。

  「這不是詭計。」她說。「而且,我必須告訴你——」

  模糊的前門開啟聲打斷她,聲音由門廳傳來。又一陣恐慌席捲而至,瑪格和班寧回來了。

  她瘋狂地環顧四周,想要逃跑。也許她可以從窗戶溜到花園裡,但要如何回房子裡來?

  「怎麼了,艾琳?」亞瑟輕聲問,邊扣好上衣。「你沒預想到誘惑之夜可能會在尷尬時刻被打斷嗎?」

  「你竟敢嘲弄我,爵爺。」她壓低聲音說。「他們隨時可能進來,怎麼辦?」

  他誇張地對她一鞠躬。「別擔心。雖然我仍不太確定你是否值得幫助,但我會解救你免於難堪,不在不名譽的情況下被發現。」

  他拿起被風,放到俯瞰花園的窗戶旁,並把使用過的手帕塞到披風裡。接著拿起她的披肩圍住她,然後握著她的手臂,走向旋轉樓梯。她皺眉看著書房上層圍著欄杆的室內陽台。「你要我躲在上面?」

  「有個書架其實是暗門,通向家用織品櫃。」他催她走上狹窄的樓梯。「已經多年未曾使用,我也幾乎忘了,卻突然想到伊畢一定是躲在那裡偷聽我們談話。」

  「真刺激。」她吁口氣,率先輕快地走上樓梯。「就像恐怖小說一樣。」

  「看來你認為暗門比和我做愛更要刺激。」

  「噢,不是的,真的。只是,呃,我從未使用暗門。」

  「別再找藉口了,你今晚已經深深傷害了我脆弱而敏感的心靈。」

  「若你希望我把這句話當成玩笑,」她說。「我必須說你的幽默感實在需要再加強。」

  「你為何會以為我在開玩笑?」

  一上到陽台,他轉向左方,抓住一個書架邊緣用力拉。艾琳一臉驚奇地看著整座書架滑向一旁,露出昏暗的家用織品櫃。

  「進去吧。」他推她進去。「織品櫃的門通往離你房間很近的走廊。我建議你快回房間,以免瑪格和班寧道完晚安立刻上樓。」

  她快步走入陰影,又轉身面向他。「那你呢?」

  亞瑟眼中可疑的光芒消逝,表情冷靜而若有所思。「我想現在是和班寧談談的好時機,我想請他幫我多注意你和瑪格。」

  「噢,對,當然。」

  「晚安,我甜美的誘惑女神。下次我保證會盡最大努力讓你有更刺激的經驗。」

  他當著她的面關上書架門,不讓她有機會回應那句「下次」。

  ====================

  亞瑟再度走下旋轉梯,自顧自輕哼著歌。看著艾琳漂亮的金眸中同時出現罪惡感、驚慌及做愛後的餘韻,真是無價之寶。

  高潮則是她相信了她玩弄他情感的指控,他開心地想。

  他們現在的情況因今晚的事件而益發複雜,但儘管發生這些事,他仍覺得許久不曾這麼開心。雖然,現在他要解決的謀殺案從一件增加為兩件。

  走到樓梯底,他還記得用手指梳過頭髮,將額前的頭髮往後梳齊。在門旁的八角鏡快速地檢查了一下,確定他有如在城裡忙了一晚,剛回到私人書房中休息。

  目光掃視過房間,應該沒有任何證據能顯示他不久前才和假未婚妻進行了一場猛烈而瘋狂的熱情之戰。他打開門,好整以暇地步下走廊,發出很大的聲響,以確定瑪格及班寧能注意到他正逐漸接近。

  他一走進門廳,低語聲便倏然而止。瑪格及班寧站得很近,親密的氣氛顯而易見。

  他們同時看著他。瑪格滿臉通紅,班寧則露出困惑的表情。

  「晚安,亞瑟。」瑪格輕快地說。「我不知道你還沒睡。」

  亞瑟微一點頭。「我想你一定累了,急著上樓休息。」

  「呃,其實沒有——」瑪格開口說。

  亞瑟不理她,望向班寧。「我正在書房喝白蘭地,班寧。你願意陪我喝一杯嗎?」

  班寧用力抓緊手杖。「當然。」

  瑪格皺眉,露出明顯的不安。「亞瑟,你為何要私下和班寧說話?你不會想要他表明意圖而讓我難堪吧?若是如此,我要提醒你,我是年長的寡婦,不是青澀少女。我的私人生活與你無關。」

  亞瑟歎氣。「又一位認為她可以自己做決定的女性。這世界到底是怎麼了,班寧?照這個速度,女士們很快就不再需要我們這些可憐的男性了。」

  「我是認真的,亞瑟。」瑪格激動地說。

  「沒事,親愛的。」班寧親吻她的手。「聖梅林和我是老朋友了,記得嗎?我很希望和他到書房喝杯白蘭地。」

  瑪格一點也不樂見這種情況,但眼神軟化了。「好吧,但答應我絕不能讓他逼你做出任何你不想做的聲明或承諾。」

  班寧拍拍她的手以為安撫。「別擔心我,親愛的。我有能力處理這種狀況。」

  「才怪。」瑪格最後一次警告地瞪了亞瑟一眼,才提起裙子,快步上樓。

  亞瑟示意班寧走向書房。「我相信你會發現我的白蘭地是最上等的。」

  班寧輕笑。「我毫不懷疑,你一向只買最好的。」

  亞瑟在他後面進入書房,關上門再走到放酒瓶及酒杯的桌子。「請坐。我今晚請你進來,因為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討論。」

  「我瞭解。」班寧坐在面對火爐的椅子上,伸長雙腿。「你想詢問我對瑪格的真正意圖。我保證,我的意圖光明正大。」

  「那是理所當然。老天,那是我最不擔心的事。你是我這輩子認識最光明磊落的人。」

  班事似乎有些尷尬,但也很高興聽到這句話。「噢,謝謝你。我覺得你也是,我相信你知道。」

  亞瑟只點點頭,拿起兩個裝了酒的杯子,遞一杯給班寧。「我很高興看到瑪格這麼快樂,我知道這全都是你的功勞。」

  班寧放心地啜了一口。「我認為自己很幸運。失去麗莎後,我從未想過會遇見另」個女人,並愛上她。生命並不常給我們第二次機會,對吧?」

  「對。」亞瑟答得很快。「你們的確是天作之合,不是嗎?你看小說,瑪格則寫小說。還有什麼比這更理想?」

  班寧嗆到,噴出一些白蘭地。「你知道她寫小說?」

  「當然。」亞瑟坐到他的對面。

  「她以為你並不知道她用梅瑪格的筆名替米娜娃出版社寫作。」

  「為什麼大家都以為我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做什麼?」亞瑟說。但看到沙發旁的地毯上躺著一條細長的淺藍色緞帶,他猛然停住。

  那是艾琳用來套住長襪的藍色緞質柬襪帶之一。他立刻起身。

  班寧皺眉。「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認為我該撥撥爐火。」

  他抓著火鉗,胡亂撥動紛飛的灰燼幾下,再緩緩走回他的椅子,故意繞過去讓靴子尖端非常靠近襪帶。

  「我請你進來並非要討論瑪格,而是想討論調查進度。以及另一件謀殺案。」

  班寧停住喝到一半的白蘭地,濃密的眉毛緊皺。〔你到底在說什麼,爵爺?」

  亞瑟利用他分心的這一刻,用鞋尖將襪帶推到沙發底下藏起來。如果仔細看仍找得到,但班寧不太可能趴在地上,尋找地毯上新近的風流證據。

  很滿意自己盡了最大努力隱藏證據,亞瑟繼續走回椅子。

  「我今晚發現伊畢被人射殺。」

  「我的天!」

  亞瑟這才坐下來。「情況變得非常危險。我需要你的幫助,班寧。」

  ☆☆☆☆☆☆☆☆☆

  艾琳剛脫下披肩及洋裝,就聽到臥房門上的敲門聲。瑪格。

  「等一下。」她叫道。

  她把衣服塞進衣櫥,抓起睡袍穿上綁好,抓下頭上的髮夾,戴上白色睡帽順手拿下耳環。

  看看鏡子,確定她就像剛從床上被叫醒的女人。她打開門,希望瑪格不會注意到她呼吸太急,不像剛醒的人。但瑪格似乎並沒有心情注意無關緊要的小細節,全身散發著不安。

  「你沒事吧?」艾琳緊張地問。

  「沒事,我很好,但我必須和你談談。」

  「沒問題。」艾琳退了一步,讓她進房間。「怎麼了?」

  「是亞瑟,他把班寧找到書房私下談話。」瑪格焦急地在穿衣鏡前來回踱步。「我很怕他會逼迫班寧表明意圖。」

  「原來如此。」

  「我提醒亞瑟我是寡婦,有權和任何紳士交往,無論他意圖為何。」

  「沒錯。」

  「但你現在對亞瑟也認識夠久了,知道他喜歡控制別人的生活,無論對方是否接受。」

  「對,但,我想你可以放心,我確定班寧對你意圖絕非樓下書房的談話主題。」

  瑪格不再踱步,一臉疑問地轉向她。「你確定?」

  「非常確定,也許你最好坐下來。說來話長,但一切起自藍喬治的謀殺案。」

  「老天。」瑪格猛地跌坐到梳妝台前的椅子上。

  ☆☆☆☆☆☆☆☆☆

  三十分鐘後,身負高尚任務的班寧離開了。亞瑟送他出門,並鎖上門。他熄了門廳的燈,轉身回到書房。一踏進長形房間他便走向沙發,單腳跪地,摸出藍色襪帶。

  拾起那緞帶站起來,他瞪著橫在掌心的小飾物,細緻、誘人而女性化。他感覺到自己光看著那東西便又再度勃起。他回想起他如何巧妙地將它移下艾琳的腿以便褪去她的長襪。

  以後他每次走進這房間都會想起今晚發生的事,他想。和艾琳做愛使他產生了一些變化,雖然他還無法描述,但他知道那深深地影響了他。

  無論末來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會再是今晚之前那個男人了。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2
發表於 2015-3-19 18:54:5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隔天早上,艾琳一直拖延著下樓的時間,直到終於忍受不了飢餓感。她甚至曾想讓人將餐盤送到臥房來。

  但最後她打開門,堅決地踏進走廊。躲在房間用餐以逃避亞瑟,只會證明她有多膽小。

  她很訝異自己竟感到神清氣爽。她本以為會整晚輾轉難眠,卻睡得異常香甜。真幸運,她想著走下樓梯。至少她未因為缺乏睡眠而雙眼浮腫,或皮膚暗沉。

  她選了件綠色印花棉布洋裝及白色縐領,做為首次面對亞瑟的服裝。她覺得鮮亮的顏色會顯得更有自信,而她需要盡可能保持冷靜。和一位紳士在書房裡瘋狂、熱情地做愛後,早上應該和他說些什麼?

  「早安,小姐。」尼德出現在走廊,一臉關切。「我正要請女僕上樓詢問你是否要在臥房用餐。」

  「你真體貼,尼德。但我只有生病才會在臥房吃早餐,而我幾乎從不生病。」

  「是的,小姐。如你指示,早餐在早餐室裡,莎麗及她姊姊昨天下午都整理好了。」

  「太好了。」她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深呼吸以增加勇氣,才穿過走廊,走進早餐室。

  儘管擔心著和亞瑟的會面,她仍花了幾秒鐘欣賞房間的變化。

  清理並上過臘的早餐室閃閃發亮。誘人的香味從側桌的銀製餐盤上飄來,溫暖的春日陽光從窗戶灑入。只有花園仍因雜草叢生、樹葉零亂而破壞景觀。但不久也會改善,新園丁今天便要上工了。

  她很訝異亞瑟並非獨自坐在餐桌旁,瑪格也在。

  「噢,你來了。」瑪格說。「我才在擔心你,正想派人上樓看看你是否不舒服。」

  意識到亞瑟似乎正頗有興味地看著她,艾琳努力不要臉紅。

  「我剛才還告訴尼德,我非常健康。」她說。

  亞瑟有禮地起身,拉出椅子。「我們以為你昨晚可能做了太多運動。」

  她努力克制,只怒視著他。

  「在舞池裡。」他非常無辜地說完。

  她仔細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淡淡笑意下,她仍看到一抹憂慮。老天,他真以為她得在床上躺一天才能從和他做愛的震驚中恢復嗎?她又不是脆弱的小花。

  「別荒謬了,爵爺。」不理他拉出的椅子,她拿起盤子走近側桌檢視菜色。

  「亞瑟在捉弄你。」瑪格很快地說。「我當然不會擔心你昨晚跳太多舞,也許那件可怕的事件才是主因。亞瑟和我剛才還在談起,好可怕的事件。」

  「我一點事也沒有,我保證。」艾琳看著盤裡冒煙的餐點。

  「我建議你吃魚。」亞瑟說。「做得很好。」

  「炒蛋也可以試一試。」瑪格建議。「我發誓,莎麗的姊姊是很棒的廚師。」

  艾琳每樣東西都拿一些,轉身才發現亞瑟仍扶著椅子。

  她坐下來。「謝謝你,爵爺。」

  他看著她盤中堆放的食物。「顯然你的胃口並未受到最近這些事件的影響。」

  「絲毫沒有,爵爺。」

  他在她對面坐下。「我自己今早也特別餓。」

  她受夠這些暗示了,她想。她拿起刀子,在吐司上抹奶油。「你今天計劃如何進行調查,爵爺?」

  他的表情轉為認真。「因為昨晚的混亂,我忘了提到我們前往伊畢的謀殺現場前,我的確得到一項有趣的線索。」

  艾琳放下吐司。「什麼線索?」

  「可能是土星的男人名字。他似乎在幾天前去世,我打算今早去拜訪遺孀。」

  「真是令人振奮的消息。」艾琳開心得忘了責怪他沒有早些提到這項線索。「你必須帶我同去。」

  他揚起」道眉毛。「為什麼?」

  「剛孀居的寡婦也許不願與不相識的紳士談起私事,但有女人在場,她會比較安心。」

  亞瑟考慮了一下。「也許你說得對。很好,我們十一點三十分出發。」

  艾琳稍稍放了心。無論他們之間有什麼變化,某件事並未改變。亞瑟仍將她視為調查的夥伴,並願意聽從她的建議。她會經常記得這一點。

  瑪格的笑容很愉快。「換個話題,亞瑟剛告訴我他知道我在寫小說。真是讓人驚訝,不是嗎?想想我還一直害怕他若發現真相會把我送回鄉下去。」

  艾琳迎視桌子對面亞瑟的雙眼,她笑了。只要牽涉到他認為該保護的人,什麼都逃不過他的法眼。「不知為何,我一點也不訝異他早就知道你的工作了,瑪格。」

  ☆☆☆☆☆☆☆☆☆

  四十分鐘後,她打開臥室的門,來回望著走廊。空無一人。幾分鐘前,她聽到亞瑟回房更衣準備前去拜訪葛倫特的遺孀。瑪格此刻則一如往常,正努力寫著稿。

  一切都表示書房中不會有人。

  她踏進走廊,快速走向家用織品櫃,穿鞋的腳在地毯上安靜無聲。

  她一走到織品櫃前,又回頭看看走廊,確定沒人在注意她的行動。接著她進入狹小昏暗的房間,關上門。她摸索著找到打開暗門的橫桿,小心翼翼地拉動。

  書架往後滑,她移到陽台上,往下看,確定僕人並未選擇現在打掃書房。如她所預期,長形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

  抓起洋裝裙擺,她快速走下旋轉梯,穿過房間來到她和亞瑟做愛的地方。

  她焦急地找遍附近,但完全看不到藍色襪帶。一定在這裡的某處,她想。

  昨晚瑪格離開前,她並未注意它不見了。她一發現左腳的長襪滑到腳裸處,以為襪帶一定是她匆忙脫下衣服並換上睡衣時脫落。她今早特別在晨光中又找了一次。

  幾分鐘前她徹底找過房間,仍找不到襪帶,這時她才發現很可能是遺失在書房裡。想到范班寧曾看到它,以及他可能會有的明顯結論,讓她差點歇斯底里起來。

  扮演成熟、神秘而世故的女人是一回事,讓高尚優雅的紳士在完全不相關的地方發現她的襪帶又是另」回事。

  發現地毯上顯然看不到襪帶,她放心地歎了口氣。那表示班寧前一晚或許也並未看到。可惜,這並無法排除某位僕人今早曾看到的可能性。她趴下來尋找沙發的下方。

  「在找這個嗎?」亞瑟詢問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聽到他的聲音,她嚇得快速起身,並千鈞一髮地避過桌角,沒撞到頭。

  她穩住身子,抬頭看到亞瑟站在二樓陽台,隨意地靠在欄杆上,藍色襪帶掛在他右手的手指上。他一定是注意到她溜進家用織品櫃才跟進來的,她想。

  她生氣地站起來。

  「老實說,」她說著,小心地壓低聲音。「我的確是在找那個。你一定早就知道我會擔心它在哪裡。你可以早點說,省得我擔那麼久的心。」

  「別擔心,昨晚班寧發現前我就看到了。」亞瑟毫不在意地往上拋再輕鬆接住。「他絕猜不到他到達前不久,你才對我盡情的使過壞。」

  她扮了個鬼臉,雙手抓起裙子,走上樓梯。「請容我告訴你,爵爺,有時候你的幽默感真的很詭異。」

  「有些人會告訴你,我一點幽默感也沒有,無論詭異與否。」

  「他們會有這種看法實在並不難理解。」她停在樓梯頂端,伸手想要襪帶。「可以還我了嗎?」

  「我不想還你。」他把襪帶放回口袋。「而且我決定開始收集。」

  她瞪著他。「你不是說真的。」

  「另外再買雙襪帶,記在我的帳上。」亞瑟說。

  她還來不及罵他,他便吻上她的唇。等他終於抬起頭,她已經喘不過氣來。

  「回頭想想,你最好多買幾雙襪帶。」他很滿意地微笑。「我想要大肆收集。」

  ====================

  「我們前幾天才埋葬我丈夫。」葛太太抬頭看著掛在壁爐上的晝像。「真是晴天霹靂,實驗室發生意外,那台有電的儀器。一定是很嚴重的電擊才讓他心跳停止。」

  「請節哀順變,葛太太。」艾琳輕聲說。

  葛太太茫然地點點頭。她是個瘦弱的女人,滿頭華髮塞在舊帽子下。貧窮但有教養,堅忍而聽天由命的性格沉重地壓在窄小的肩膀上。

  「我警告過他小心那個機器。」她緊抓住手裡的手帕,下巴緊繃彷彿緊咬著臼齒。「但他不肯聽,他永遠都在用那機器做實驗。」

  艾琳望向亞瑟,他站在窗戶旁,一手拿著茶杯。他帶著冷漠的面具,但完全掩不住戒備的神情。她很確定他現在的想法和她一模一樣。根據最近的事件判斷,使葛倫特致命的實驗室意外絕不只是單純的巧合。

  但就算葛太太懷疑丈夫被謀殺,也沒有表示出來。也許她並不特別在乎,艾琳想。老舊的客廳很暗,適合喪家的氣氛,但遺孀卻顯得緊張且絕望,而非悲傷。艾琳敢發誓,儘管女主人言語得體、舉止合宜,內心卻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敬畏於亞瑟的名字及爵銜,葛太太不得不接待他們,但她顯然不知所措。

  「你知道我叔公藍喬治數周前在實驗室被強盜所殺嗎?」亞瑟問。

  葛太太皺起眉。「不,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丈夫和藍喬治年輕時曾是親密好友嗎?」艾琳沉著地問。

  「當然。」葛太太扭著手帕。「我很清楚他們三個以前有多要好。」

  艾琳感覺到亞瑟挺直身體,但不敢轉頭看他。

  「你說他們三個嗎,葛太太?」艾琳問,希望語氣不曾露出太多好奇。

  「他們有一陣子真是分不開。在劍橋認識,你們知道的。但他們都只在乎科學,而非金錢。真的,他們一心投入實驗室及可笑的實驗。」

  「葛太太,」艾琳謹慎地開口。「我想知道是否——」

  「我發誓,有時候我真希望我丈夫是攔路盜匪。」葛太太全身發抖,接著彷彿體內某處的水壩潰堤,壓抑已久的火氣及憤怒傾洩而出。「也許還會留下一些錢。但沒有,他只著迷於自然哲學,幾乎每分錢都花在實驗室的儀器。」

  「你丈夫都進行些什麼實驗?」亞瑟問。

  但那女人似乎沒聽見問題,她的怒氣有如洪水。「我們結婚時,葛倫特有份可觀的收入,否則我父母絕不會讓我嫁給他。但那傻子從未做過投資,且沒有顧慮到我及女兒便花掉了。他比賭性堅強的賭徒更麻煩,總是說他需要最新的顯微鏡,或另一副點火鏡。」

  亞瑟想要插嘴,導回話題。「葛太太,你提到你丈夫有第三位朋友……」

  「看看這裡。」葛太太揮舞著拿手帕的手。「看得到什麼值錢的東西嗎?沒有,什麼都沒有。幾十年來,他賣掉銀器及畫作以籌錢去買實驗室的東西。到最後,他甚至賣掉最珍貴的鼻煙盒。我以為他絕不會和它分離,還說過要它陪葬。」

  艾琳仔細端詳壁爐上的畫像,上面畫著禿頭的矮胖紳士,穿著老式的及膝長褲及外套,一手拿著鼻煙盒,盒蓋上鑲著巨大的紅色寶石。她望向亞瑟,看到他也在端詳那幅畫。

  「他賣掉畫裡拿著的鼻煙盒嗎?」亞瑟問。

  葛太太用手帕擤擤鼻子。「對。」

  「你知道誰跟他買的嗎?」

  「不知道。我想我丈夫是拿去當鋪了,甚至只當一點點錢。」葛太太的下巴氣得發抖。「但我根本沒看到錢,你們知道嗎?他從來不會告訴我他賣了它。」

  亞瑟看著她。「你知道他何時典當的嗎?」

  「不知道,但一定是在他用電子儀器害死自己前不久。」葛太太用揉縐的手帕抹去一、兩滴淚。「也許就是那天。我似乎記得那天早餐時他還帶著,接著他出門散步,去了很久。他一定是那時候去了當鋪。」

  「你何時注意到鼻煙盒不見了?」艾琳問。

  「就是那天晚上我發現他的屍體時。那天下午我出門去看生病的朋友。回家時,我丈夫已經回來,並鎖在實驗室裡一整天了,那是他的習慣,甚至沒有出來吃晚餐。」

  「這很尋常嗎?」亞瑟問。

  「很尋常。他只要一開始做實驗,就常在實驗室待上數小時。但上床前我去敲門提醒他上樓時要把燈火熄滅,卻沒聽到回應,我開始擔心了。我說過,門上了鎖,我還得拿鑰匙來開。就是那時,我……我……」她停下來擤鼻子。

  「你發現他的屍體。」艾琳輕聲替她說完。

  「對。過了很久我才清楚了些,注意到鼻煙盒不見了。接著我就知道他一定是那天把它賣了。天才知道他把錢花到哪裡去,因為錢不在他口袋裡。也許他決定把錢還給逼債比較急的債主之一。」

  一陣短暫的沉默。艾琳又和亞瑟會意地互視一眼,誰都沒開口。

  「但我沒想到他會捨得那個鼻煙盒,」葛太太過了一會兒說。「他很喜歡它。」

  「那天下午你出門時,你丈夫是獨自在房子裡嗎?」亞瑟問。

  「對。我們有個女僕,但那天她沒來。老實說,她已經很少來了,有一陣子沒拿到薪水,我想她已經在找別的工作了。」

  「我瞭解。」亞瑟說。

  葛太太認命地環顧四周。「我想我必須賣掉這楝房子,這是我的遺產。我只祈禱賣完後的錢足夠償還那些債權人。」

  「你賣掉房子後要怎麼辦?」艾琳問。

  「我不得不搬去和我妹妹及妹夫同住。我討厭他們,他們也同樣討厭我,而且也沒有太多餘錢。生活會很困苦!但我還能怎麼辦?」

  「讓我告訴你還能怎麼辦,」艾琳輕快地說。「你可以把房子賣給聖梅林,他會付你比別人更多的錢。此外,他還會允許你在這裡過完下半輩子。」

  葛太太目瞪口杲地看著她。「你說什麼?」她快速但不可置信地看了亞瑟一眼。「爵爺為何要以高於市價的錢買下這楝房子?」

  「因為你今天幫了很大的忙,他很樂於表示感激。」艾琳望著亞瑟。「對不對,爵爺?」

  亞瑟揚起眉毛,但只回答說:「當然。」

  葛太太不太確定地看著亞瑟。「你會因為我回答了你的問題而這樣做?」

  他淡淡一笑。「我的確非常感激,夫人。但我突然想起,我最後還有個問題。」

  「是,當然。」希望及寬心讓葛太太原本緊張的臉亮起來。

  「你可記得你丈夫第三位朋友的名字?」

  「崔福德爵爺。」葛太太微皺起眉。「我從未見過他,但我丈夫以前常常提起他。但崔福德過世了,許多年一刖還年輕時便死了。」

  「你還知道他別的事情嗎?」亞瑟追問。「他結過婚嗎?我可以去拜訪他的遺孀嗎?有沒有孩子?」

  葛太太想了想,搖搖頭。「我想沒有。早年,我丈夫曾數次提到崔福德因太專注於研究,不想受到妻子及家人的束縛。」她歎口氣。「老實說,我認為他十分羨慕崔福德能擺脫這些責任。」

  「關於崔福德你丈夫還說過什麼嗎?」亞瑟問。

  「他總是說崔福德爵爺是他們小團體裡最聰明的。他曾經告訴我如果崔福德沒死,英國可能會有第二位牛頓。」

  「我懂了。」亞瑟說。

  「他們自以為很聰明,你知道。」葛太太雙手緊握著膝上,部分怒火又回到臉上。「他們非常確定他們的科學實驗及高深對話可以改變世界,但他們研究自然科學有什麼用,我問你?一點用處也沒有。現在他們全都走了,不是嗎?」

  「看來似乎如此。」艾琳輕聲說。

  亞瑟放下未喝完的茶。「你幫了很大的忙,葛太太。請容我們告退,我們得上路了。我會立刻請代理人來和你洽談房子及債權人的事。」

  「啊,除了她,」葛太太突然說。「她還活著。比他們都活得久,不是嗎?」

  艾琳特意不去看亞瑟,她知道他也一樣呆住了。

  「她是誰?」亞瑟並未提高聲調。

  「我一直認為她也許是個女巫。」葛太太的聲音低沉而可怕。「也許她對他們全下了咒語,真的可能是她。」

  「我不懂。」艾琳說。「多年前,你丈夫的密友圈子裡還有一位女士嗎?」

  葛太太的臉上閃過另一道怒火。「他們稱她繆斯,靈感的女神。我丈夫及朋友以前絕不會錯過她週三下午的聚會。只要她一召喚,他們立刻到她城裡的房子報到,喝紅酒、白蘭地,談論自然哲學,彷彿他們全都是學富五車的大學者。我想是希望讓她另眼看待吧。」

  「她是誰?」亞瑟又問。

  葛太太沉浸在不愉快的回憶裡,聽到這個問題有些困惑。「噢,當然是衛夫人,他們都是她忠誠的奴僕。現在他們都死了,她卻還活著。命運真是詭異,不是嗎?」

  不久,亞瑟扶著艾琳上馬車。他心中仍盤繞著葛太太告訴他們的消息,但艾琳上車時微彎下腰而撐起裙子的後方,仍讓他忍不住分神欣賞她迷人優雅的臀部曲線。

  「你很會借花獻佛。」他輕聲說著,關上門,坐在她的對面。

  「拜託,爵爺,你明知道就算我不在場,你也會對葛太太伸出援手。承認吧!」

  「我什麼都不會承認。」他沉坐在座位上,注意力回到剛才在小客廳裡的談話。「我叔公被謀殺後數周,葛倫特便在實驗室中死亡,表示殺人者也許不只出擊兩次,而是三次。」

  「葛倫特、你叔公,還有伊畢。」她抱著雙臂,彷彿突然感到寒冷。「也許這位神秘的衛夫人可以告訴我們一些有價值的消息。你認識她嗎,爵爺?」

  「不認識,但可能的話,我打算今天下午便去認識她。」

  「啊,是,正如你剛才認識的葛倫特太太。」

  「沒錯。」

  「你的爵銜及財富的確有好用的優點。」

  「能使人打開大門,讓我詢問問題。」他聳聳肩。「可惜的是,卻無法保證他們說的一定是實話。」

  也無法為他贏得決心從商、維持獨立,且自給自足過活的女人,他想。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3
發表於 2015-3-19 18:55:52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噢,天,對,我記得那些週三下午的聚會,彷彿我上周才剛辦過。」遙遠幾近憂鬱的神情出現在衛夫人的藍眸中。「那時我們都年輕且充滿熱情。科學是我們新發現的鏈金術,我們全專注於探索它的秘密,也全都自以為是當代的發明家。」

  艾琳從薄如紙的瓷杯中抿了口茶,並偷偷掃視高雅的會客室,邊聽衛可蕊夫人談起過往。這裡和城中另一頭的葛太太家及其傢俱老舊的小客廳完全大異其趣,衛夫人的經濟顯然完全沒有問題。

  會客室的裝潢充滿前幾年才開始流行的中國風,原本濃郁、鮮艷的色彩也維持良好。深藍色及金色的花飾壁紙、設計繁複的地毯、華麗的日本漆器傢俱,營造出深沉的異國風情,四處妝點的框飾華美的鏡子,使其更加明亮。這房間的設計是為了感官享受。

  艾琳可以想像富有的女主人在這房間接待仰慕者的情況。衛夫人年近七十,但仍穿著昂貴且流行的服飾。她深金色的高腰晨服,彷彿是專門設計要在這色彩豐富的房間穿著。姣好的臉型及肩膀則證明她年輕時是個大美人。雖已滿頭銀絲佔用了不少假髮,但仍梳成極為精巧的髮髻。

  根據艾琳的經驗,女人愈老愈愛戴珠寶,衛夫人也不例外。耳朵上戴著珍珠,手腕及手指上閃著各式鑽石、紅寶石及翡翠。

  但引起艾琳注意的卻是她脖子上的盒式金鏈墜。不同於戒指,鏈墜的樣式十分簡單,似乎是非常私人的紀念品。也許裡面放著某位子女或過世丈夫的小畫像。

  亞瑟走向最近的窗戶,望著窗外修剪完美的花園,彷彿看到什麼迷人的景象。

  〔所以你還記得我叔公、葛倫特及崔福德?」他說。

  「歷歷在目。」衛夫人舉起手,摸摸脖子上的金鏈墜。「他們都獻身於科學。他們為科學而活的精神,正如畫家及雕刻家為藝術而活。」她垂下手,悲傷地一笑。「但他們現在全都走了,最後一位是葛倫特。我知道你叔公數周前被闖空門的惡徒所殺,爵爺。請節哀。」

  「我不認為他是撞見普通小偷行竊而被殺。」亞瑟平靜地說。「我很確定殺他的人,和戀石社幾位紳士常來參加你週三聚會的那段時間有關聯。」

  他似乎專注地看著窗外花園的某個景觀,艾琳則仔細觀察女主人。她注意到亞瑟直截了當地說出結論時,衛夫人的肩膀微微顫動,並再次撫摸金鏈墜。

  「不可能。」衛夫人說。「怎麼可能?」

  「我還沒有答案,但我決心要找出來。」亞瑟緩緩轉身。「我叔公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我相信葛倫特的死也不是意外,甚至確信那個人不只殺了他們,還有我的前任管家。」

  「老天,爵爺。」衛夫人的聲音顫抖,把茶杯放回碟子時也發出聲響。「我不知道要說什麼,這……這實在難以置信。你說還有你的管家?但為何要殺他?」

  「取得消息後,殺人滅口。」

  衛夫人再次搖頭,彷彿想使頭腦清醒。「請問,是什麼消息?」

  「當然是我正在調查藍喬治的謀殺案。殺人者現在知道我在追查他,他想知道我調查出多少真相。」亞瑟咬一咬牙。「其實並不多,也絕不值得殺死一個人。」

  「真的不值得。」衛夫人顫抖著。

  「但惡徒的想法並不理性。」亞瑟告訴她。「我相信他殺了我叔公及葛倫特是為了得到鼻煙盒上的紅寶石。」

  衛夫人皺起眉。「我記得很清楚,那些奇妙的石頭很迷人。崔福德覺得那是不尋常的深色紅寶石,但葛倫特和藍喬治認為是古代某種特殊玻璃琢磨而成。」

  「你看過我叔公的寶石學書嗎?」亞瑟問。「他連同寶石從義大利帶回來的那本?」

  「當然看過。」她懷念地歎口氣。「那本書怎麼了?」

  「我相信我們正在找的惡徒神智瘋狂,相信自己製造得出《石經》裡所描述的可怕機器。」亞瑟說。

  衛夫人瞪著他,震驚得目瞪口呆。「絕不可能,」她終於非常肯定地說。「那實在是瞎說的,就算是瘋子也不會相信那本古書裡的指示。」

  亞瑟回頭看著她。「那三個男人討論過那個機器嗎?」

  「當然。」衛夫人冷靜下來,聲音也平穩了。「寶石學書中稱它做『雷神之火』。我們曾多次討論過那個機器。崔福德及其他人也試著製造過,但最後的結論是那個機器根本無法發揮作用。」

  「他們為何如此確定?」艾琳問。

  衛夫人揉著太陽穴。「我不記得細節,似乎是無法把強烈火焰的能量導人寶石的中心以激出寶石中潛藏的能量。最後他們全都同意這項任務不可能達成。」

  「我知道我叔公認同這個結論。」亞瑟說。「但你確定葛倫特及崔福德也都同意嗎?」

  「是的。」衛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安,再次快速撫摸金鏈墜,彷彿回憶過往時得尋求些安慰。「請注意,在過去,投身於科學及數學研究的人很流行偶爾探索神秘學。時至今日,黑魔法仍讓某些圈子中最飽讀詩書的人深深迷醉。未來也絕對會這樣。」

  艾琳看著她。「據說連偉大的牛頓也著迷於神秘學,甚至認真研究了數年的鏈金術。」

  「的確。」衛夫人堅定地回答。「倘若頭腦如此傑出的人都會受到黑魔法的誘惑,誰又能怪罪平凡人會落入迷人神秘學的陷阱之中?」

  「你認為儘管大家都同意放棄後,葛倫特或崔福德有可能繼續私下研究嗎?」亞瑟問。

  衛夫人眨眨眼,挺起肩膀。她轉身面對亞瑟時,顯然已回到現在。

  「應該不會吧,爵爺。他們畢竟都是極度聰明、受過教育的現代人。老天,他們不是真的鏈金術士。」

  「如果你不介意,請允許我再問一個問題。」亞瑟問。

  「什麼問題?」

  「你確定崔福德爵爺真的在多年前的實驗室爆炸中死亡了嗎?」

  衛夫人閉上眼睛,手指又移到鏈墜上。「是的。」她低聲說。「崔福德確已死亡。我親眼看到屍體,老實說,你的叔公也看到。你不會以為你要找的殺人者是個老人吧?」

  「絕對不是。」艾琳說。「我們非常清楚我們在找一個正值壯年的人。」

  「你為何會這麼說?」衛夫人說。

  「因為惡徒在謀殺伊畢後,還有膽子與我共舞。」艾琳說。

  衛夫人一臉震驚。「你曾和殺人者共舞?你怎麼知道是他?你能描述他嗎?」

  「可惜不能。」艾琳承認。「當時是在化妝舞會裡,我沒看到他的臉。但他的披風上有割痕,我們相信那是在和管家打鬥時造成的。」

  「原來如此。」衛夫人的表情很困惑。「我必須承認這實在有些怪異。」

  「沒錯。」亞瑟望向時鐘。「我們該離開了。謝謝你的接見,夫人。」

  「當然。」她很有威嚴地點點頭。「這件事若有任何進展,也請你告訴我。」

  「是的。」亞瑟從口袋裡拿出名片放在桌子上。「若你想到任何能幫助我調查的事,不論多晚,白天或夜晚,都請立刻送信給我,我會非常感激,夫人。」

  衛夫人拿起名片。「當然。」

  ☆☆☆☆☆☆☆☆☆

  坐進馬車前,亞瑟什麼都沒說。他坐在座位上,手臂擺在椅背的靠墊上。

  「如何?」他說。「你對衛夫人有什麼看法?」

  她想了想那女人在談話時一次又一次碰觸金鏈墜的行為。

  「我認為她非常深愛戀石社的某位成員。」她說。

  亞瑟的臉驚訝地繃緊。「多麼意外的推論,但的確很有趣。你認為她愛的是哪一位?」

  「崔福德爵爺。他英年早逝,而她與其他兩人都認為三人中最聰明的是他。我認為她的金鏈墜中或許放著他的畫像。」

  亞瑟揉揉下巴。「我沒注意到鏈墜,但我很確定夫人隱瞞了一些消息。我和很多狡猾的人做過生意,知道何時有人說謊。」

  艾琳遲疑著。「如果她對我們說謊,我相信是因為她深信有此必要。」

  「也許她想保護某人。」亞瑟說。「不管原因為何,我相信接著是去瞭解崔福德。」

  ☆☆☆☆☆☆☆☆☆

  殺人者居然敢和羅小姐共舞,他一定是瘋了才這麼膽大妄為。瘋了。

  衛夫人想著全身一顫。她獨坐許久,瞪著伯爵的名片,同時撫摸鏈墜。舊時回憶帶來許多衝擊,令她視線模糊。老天,這比她的預期嚴重許多。

  許久許久之後,她挺起肩膀,拭乾眼淚。她的心碎了,卻別無選擇。內心深處,她知道這一刻終會到來,而她也必須採取必要的手段。

  她很不情願地打開寫字桌的抽屜,拿出信紙。她會立刻送一封信。只要計劃得宜,事情很快就會受到控制。

  但她寫完短信時,有些字跡已經被淚水弄模糊了。

  ====================

  聖梅林去拜訪衛夫人!殺人者幾乎無法相信雙眼所見。他震驚地站在半條街外的陰暗前廊下,看著閃亮的馬車消失在轉角。

  不可能。那可惡的傢伙如何得知其中的關聯?而且如此迅速?

  他雇來當間諜的街頭游童前來報告說聖梅林及羅小姐已前往葛太太的住處時,他並不訝異。伯爵遲早會找土星的遺孀。但那愚蠢的女人對他說了什麼?竟讓他直接前往衛家在城中的宅邸。

  殺人者瘋狂地從頭思考計劃,想找出哪裡曾犯錯誤。但他精心設計的計劃中找不到任何錯誤。他感覺到自己開始冒汗。看到聖梅林的馬車停在衛夫人的門前,便表示他和對手玩的有趣鬥智遊戲已經有計劃之外的不祥轉變。

  夠了。他不想冒險再節外生枝。他已拿到完成機器的所有必需品,事情該結束了。

  他離開前廊,走下種滿行道樹的街道,聰明的頭腦已經在思考新的策略。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4
發表於 2015-3-19 18:56:25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柯傑瑞垂頭喪氣地走出妓院前門,不理會街上等著載客的長排馬車或出租馬車。他需要新鮮空氣,腦袋因喝了太多酒而嗡嗡作響。

  他努力思考接下來要去哪裡。俱樂部?賭場?另一個選擇是回家去見他糊里糊塗娶回的悍婦。那是他最不想做的事,她會有一長串事情等著質問、要求他。

  他原以為娶個富有的女人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卻反而讓他更悲慘數千倍。自從艾琳失去土地及遺產後,就沒一件好事。如果她繼父不要那麼該死地愚蠢就好了。

  如果。傑瑞似乎每天都要重複說個幾百次。

  不公平。他在這裡,困在婚姻中,困在妻子小氣的父母不時的突發奇想裡,艾琳卻彷彿平步青雲。她就要嫁給城裡最有錢有勢的男人,事情怎會如此?這實在太不公平了。

  一個男人從黑暗中走來。傑瑞擔憂著,但一看到瓦斯燈照出陌生人穿著優雅的高級外套及閃亮靴子,他鬆了口氣。無論是誰,他絕對是個紳士,而非攔路盜匪。

  「晚安,柯傑瑞。」男人口氣輕鬆地說。

  「對不起。」傑瑞低語道。「我們認識嗎?」

  「還不認識。」陌生人嘲弄地對他行個禮。「請容我自我介紹,我姓石。」

  石先生會認識他並感到有趣只有一種解釋,傑瑞陰鬱地想。「我猜你是要說你看到我前幾天在公園跌倒,或聽說過這件事,所以才知道我的名字。你省省吧。」

  石先生輕笑,手臂如老友般搭上傑瑞的肩。「我承認曾親眼目睹那件不幸,但我並不認為你的出糗很好笑。老實說,我是真心同情你。我還知道,換作是我,我一定會急著報復使我遭受莫大羞辱的紳士。」

  「問題是機會太小。」

  「別那麼確定,先生。也許我能幫你。你知道,我研究過聖梅林,請了街頭游童一直監視他,還見過他剛過世的管家,我向你保證,那位管家提供了許多消息。我知道伯爵和那位不尋常未婚妻的許多事,我相信你也會認為那些事非常有趣。」

  ====================

  兩天後的夜晚,艾琳和瑪格站在另一間擁擠、過熱的舞廳後方。午夜將至,她已經盡責地跳了幾支無止盡的舞,雙腳酸痛,心情煩躁不安。

  如果她之前是和亞瑟跳舞,這些當然都無關緊要,但她不是。他整晚都未出現,跟前一晚一樣出去調查。她真希望能說服他帶她一起去,但他也說了,他不可能偷偷帶她進入各家紳士俱樂部去和老人家談話。

  她不斷想起和衛夫人的談話。她突然想到那天下午她和亞瑟都忘了問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一個漂亮的年輕女孩,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和一位中年紳士共舞而過,而他似乎無法不看女孩美麗的胸脯。

  「我必須承認,我扮演這角色愈久,」艾琳低聲對瑪格說。「就愈尊敬被推上婚姻市場的女孩,能有那些體力及耐性。真不知她們怎麼辦到的。」

  「她們已經受過好幾年的訓練。」瑪格嘲弄地說。「畢竟這場遊戲的賭注很高,她們全都很清楚自己的未來、甚至家人的未來都指望這場短暫社交季的結果。」

  艾琳突然領悟,並感受到一陣疼惜。「你的情況也是那樣,對吧?」

  「我十八歲那年家人非常地焦急。我有三個妹妹、兩個弟弟,還有母親及外婆要考慮。我父親早逝,遺產不多,訂下有利可圖的婚約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我外婆攢了些錢讓我可以參加一年社交季。第一次舞會我就遇見哈洛,當然也立刻接受他的求婚。」

  「為了家人,即使勉強你也得接受。」

  「他是好人。」瑪格平靜地說。「我後來也很喜歡他,最嚴重的問題是年齡差距。哈洛比我年長二十五歲,你可以想像我們幾乎沒有共同點。我曾希望能有孩子多少帶來安慰,但我們沒那個福分。」

  「這故事真令人感傷。」

  「但也很常見。」瑪格朝舞池裡的雙雙對對點點頭。「我相信今年的社交季仍會有很多類似的故事重演。」

  「絕對會。」

  結果則是無數冷漠、無愛的婚姻,艾琳想。她不知道亞瑟最後是否也會被迫接受這樣的婚姻。畢竟無論是否找得到他能義無反顧、全心熱愛的女人,他都毫無選擇,必須結婚。到最後,他一定會拋開個人情感,為爵銜及家族負起責任。

  「我得說你猜對了,人真多。」瑪格說,輕扇著扇子。「今晚真是人潮洶湧。班寧可能得花好幾年才能幫我們拿到檸檬汁。他還沒回來,我們可能就渴死了。」

  人群稍稍分開,艾琳看到一頂精心梳鬈、上粉的老式假髮,知道是男僕之一。

  「門口附近有個僕人。」她踮起腳尖想看清楚些。「也許我們可以引起他的注意。」

  「引起注意也沒用。」瑪格說。「他還沒靠近我們,盤上的飲料可能就被拿光了。」

  「留在這裡,班寧回來才找得到你。」艾琳轉身去追快速消失中的男僕。「我會想辦法在僕人送完檸檬汁前追上他。」

  「小心別讓人踩到你的腳。」

  「別擔心,我馬上回來。」

  低聲道了幾個歉,艾琳擠過一群中年女士,盡快移往最後看到男僕的地點。

  她只剩不到幾步,便感覺戴手套的手拂過背後,就在最脆弱的頸背上。

  一陣冰冷的寒意穿過全身,她突然無法呼吸。

  那只是不經意的碰觸,她安慰自己。這裡人這麼多,很容易發生那種事。也或許是某位紳士想在人潮擁擠時乘機毛手毛腳,應該不是針對她。

  但她仍差點尖叫,因為直覺告訴她,那只戴手套的手會如此親密地拂過她裸露的皮膚,的確是針對她而來。

  不可能,她又想。不會在這裡,他不敢。冰冷的恐懼摻入她的皮膚。她一定弄錯了。

  但惡徒上次也在人來人往的舞廳裡找上她,她提醒自己。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露出已經知道他在附近的樣子。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在原地轉身,盡量表現出很平常的樣子。她手一甩拉開扇子,邊扇動著要自己冷靜,邊搜尋人群。

  附近有幾位紳士,但都不夠近,不可能碰觸她。

  接著她看到一個男僕,她發現他不是先前看到的那位,是別的人。

  他背對著她,大步穿過談笑的人群。她只看得到他銀綠外套的領子及帽子下方上粉的假髮。但他移動的方式熟悉而令人不安。

  她再次擠進人群,想跟上男僕。

  「借過。」她邊低聲道歉,邊努力穿過人群。「對不起。抱歉灑了你的檸檬汁,夫人。對不起踩到你的腳,先生……」

  她終於來到人群邊,才猛然停住。男僕已不知去向,但她立刻看到通往花園的門敞開著,那是舞廳這一側唯一的出口。

  她走出門外,踏進陰影中,但她並不是露台上唯一的人。不少情侶在此輕聲交談,沒人注意到她。男僕還是不見蹤影。

  她走過石砌露台,跨下五級寬闊的台階,走進夜色籠罩的花園,假裝是覺得太熱的賓客,想呼吸清新的空氣。幾座大理石雕像聳立在正前方,雕像間漆黑的陰影中沒有動靜。

  「艾琳。」

  沒想到會聽見自己的名字,她緊張得差點尖叫。一轉身,她看到柯傑瑞站在不遠處。

  「你好,傑瑞。」她咻地收起扇子。「你有看到一個男僕經過嗎?」

  「我幹麼注意僕人?」他皺眉,快速向她移近。「我是看到你出來外面而跟出來的。我一直在找你,我們得談談。」

  「我沒有時間談話。」她抓起裙子,走向那排雕像,想找尋失蹤僕人的行蹤。「你確定你沒看到男僕?他穿著制服,我很確定他往這裡來。」

  「該死的,你可不可以別再說什麼男僕?」傑瑞跟上她,抓住裸露的臂膀。

  她不耐地想要甩開他的束縛,但他不肯放手。

  「請你放手,先生。」露台上的情侶看不到他們,但聲音不受夜色阻礙。她嚴厲地低聲說:「不要碰我。」

  「艾琳,你必須聽我說。」

  「我剛告訴過你,我沒時間談話。」

  「我今晚特地來找你。」他輕搖她一下。「親愛的,我全都知道了。」

  她震驚得忘了他的手,抬頭看著他的臉。「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不安地回頭望向露台,接著壓低聲音。「我知道聖梅林僱用你當他的情婦。」

  她無法置信地瞪著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在利用你,親愛的。他無意娶你。」傑瑞厭惡地低聲說。「顯然你是唯一不知道真相的人。」

  「胡說。我完全不懂這是怎麼回事,也不想知道。放開我,我要回舞廳了。」

  「艾琳,聽我說。今晚你的名字已經出現在聖詹姆斯區每家俱樂部的賭金簿上。」

  她感覺胃部一陣翻攪。「你說什麼?」

  「城裡的每位紳士都在打賭聖梅林厭煩你後會怎樣。」

  「有些紳士什麼都賭,這是常識。」她簡潔地說。

  「我們說的是你的名聲,你不久就會身敗名裂。」

  「真感人,你何時對我的名聲變得如此關切?」

  「該死,艾琳,小聲一點。」傑瑞又煩躁地環顧四周,確定沒人聽得到。他往前靠。「我要提醒你,我是紳士。不像聖梅林,我們訂婚時我仍得體地保護著你的名聲。」

  「是,你的大恩讓我無言以對,先生。」

  他似乎沒注意到她的諷刺。「相反地,聖梅林是在利用你。他把你當未婚妻在城裡展示數周或數個月後,就會用最羞辱的方式把你丟開。等他利用完畢,你就毀了。」

  「照情況看來,事情已無法挽救,所以我何不好好享受這個過程?」

  「噢,親愛的艾琳,這一點都不像你說的話。我可以幫你。」

  「真的?」她忍不住好奇。「你要怎樣幫我?」

  「我可以保護你,我現在有錢了。我會很謹慎,不像聖梅林。你不用面對社交界的冷嘲熱諷,我會把你藏得很好。我們終於可以依照原來的計劃,幸福地在一起了,吾愛。」

  怒氣潮湧而過,她甚至曾想把扇子插入傑瑞的耳朵裡。

  「請容我告訴你,先生。」她咬著牙說。「就算被聖梅林毀了,也好過當你的情婦。」

  「你只是心煩,」他安撫道。「我瞭解。最近你可憐的神經一定備受壓力。但仔細想想,你就會瞭解我的提議是最好的解決之道,可以避免聖梅林將加諸於你的羞辱。」

  「放開我,傑瑞。」

  「我只是想保護你。」

  她冷笑。「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的保護,先生。」

  「只因為聖梅林比我有錢,你就願意接受同樣的安排?等他將你利用完,面對無法挽回的災難,他的錢又有什麼用?你永遠都無法再出現在社交界,你的未來就毀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對未來的計劃。」

  「艾琳,你一定要聽我說完,才會瞭解你的情況有多慘。今晚有人下注兩千鎊,賭社交季一結束聖梅林就會將你掃地出門。他的賭金只是九牛一毛,有些賭注的金額高得離譜。」

  「我一直都很訝異這麼多受過高等教育的男人會那麼傻。」

  「他們都打賭這次婚約是場騙局,唯一的差別只是他何時會拋棄你。多數人都認為是社交季結束,有些則相信他會把你留到夏天過後,因為對他比較方便。」

  老實說,亞瑟的確會在事情結束後讓她離開,她悶悶不樂地想。但想到這麼多名流紳士拿她的未來打賭,靠她的損失獲取高利,還是讓人很生氣。真是一點都不公平。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5
發表於 2015-3-19 18:56:33 |只看該作者
  這時候,一個極妙的想法石破天驚地閃過她的腦海。

  我剛好知道這件事會如何結束。

  老實說,比起俱樂部那些紳士,她更能預知寂寞未來的起點。亞瑟抓到殺人犯後,她還可以訂下明確日期,結束他們的關係。

  這想法很令人沮喪,但她無法忽略其中的巨額利益。除了亞瑟,整個事件中當然只有她可以去下注,並確定事情會如何結束。

  這件事並不容易,她提醒自己。她用合起的扇子敲著手掌,快速地思索。有一、兩個障礙要排除,畢竟,淑女不能走進紳士的俱樂部,要求下注。她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以他的名義替她下注。

  「艾琳?」傑瑞輕輕搖她。「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我們說話的同時,全城都在瘋狂下注。你的尊嚴在哪裡?你不能讓聖梅林用這麼可鄙的方法對待你。」

  回神吧,艾琳想。她應該要演好她的角色。

  「胡說,傑瑞。」她揚起下巴。「我不相信聖梅林會無情地把我拋棄。為何大家都相信他會做那種事?!」

  這的確是個好問題。為何今晚會突然出現瘋狂下注的情況?

  「他們說他在介紹所找到你。」傑瑞告訴她。

  聽到這個消息,她放心了。「噢,老天,傑瑞。到介紹所去找未婚妻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笑話,大家都知道。你沒有幽默感嗎?」

  他微瞇起眼。「今晚之前,我和大家都相信那真的只是有趣的笑話,因為聖梅林的想法一向怪異。但現在流竄的謠言卻說那是真的,他真的在一家介紹職業伴護的介紹所找到你。」

  「他何必那樣做?以他的財力及頭銜,多少名媛淑女願意任他挑選,當他的未婚妻。」

  「你不懂嗎?據說他去介紹所僱用貧困的職業伴護,正是因為他無意結婚。他只是想要找個隨傳隨到的情婦,住在他的屋簷下,並在社交界展示。這只是他另一個惡名昭彰的計謀,他一向以足智多謀而著稱。」

  「那,若是如此,這絕對是個出類拔萃的計劃。」她輕鬆地說。「因為我非常確信他一定會娶我。」稍微強調一下她深信聖梅林的意圖非常高尚,應該無傷,她想。還可能會讓賭金簿上的金額往上揚。

  「親愛的,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演戲。」傑瑞愈抓愈緊。「我告訴你,我現在全都知道了。聖梅林真的是在介紹所找到你的,別否認。」

  「胡說。」

  「而且就是顧魏介紹所。」

  老天,據她所知,這是第一次有人把笑話和介紹所聯想在一起。

  她用力吞嚥,努力不讓他看出這消息讓她多震驚。她必須問出他如何得知。

  「我一點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傑瑞。」雖然要保持聲音柔和自然實在不容易,但她做到了。「你從哪裡聽來這麼奇怪的名字?」

  「噢,我可憐的天真女孩,看來你真的相信聖梅林會娶你。」他抓緊她的手臂。「告訴我,他許下什麼承諾?他說了什麼謊言?」

  「傑瑞,聖梅林不像你,他對我一直都是實話實說、毫不隱瞞。」

  傑瑞的手指幾乎是箝住她的手臂。「你是說其實是你同意他的計謀?我無法相信你會墮落到這種程度。我甜美、純真的艾琳到底出了什麼事?」

  「甜美、純真的艾琳將成為我的妻子。」亞瑟從樹籬的陰影中走出來。「而且如果你不立刻放開她,我也會對你失去最後一絲耐性,柯傑瑞。」

  「聖梅林。」傑瑞迅即放開艾琳,小心翼翼地後退,亞瑟則走到艾琳身邊。「你怎麼可以這樣,爵爺?」

  「我怎麼可以請求羅小姐成為我的妻子嗎?」亞瑟握住艾琳的手臂。「也許我突然發現這是個好主意,但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傑瑞縮了一下,但仍堅持立場。「你沒有羞恥心嗎,爵爺?」

  「這句話真有趣,居然出自一個拋棄艾琳、另娶他人的男人口中。」

  「事實不是這樣。」傑瑞緊張地說。

  「說真的,」艾琳說。「事實正是如此。」

  「親愛的,你誤會了。」

  「我不認為如此。」

  「我從來沒有無恥地要求你在全世界面前扮演我的未婚妻。」傑瑞轉身怒視亞瑟。「這樣利用羅小姐,你要如何解釋,爵爺?」

  「柯傑瑞,」亞瑟說話的聲音柔和得危險。「我發現你非常令人生氣。」

  警覺到他的語氣不對,艾琳靈巧地移到兩個男人之間。「夠了,亞瑟,我們今晚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望向她。「你確定?這件事愈來愈有趣了。」

  「傑瑞剛才提到顧魏介紹所。」她語帶強調地說。

  她感覺到他的手突然握緊她的手臂,剛剛傑瑞也握過同一隻手臂。照今晚紳士們抓握的力道來看,她明早一定會滿是瘀傷,她想。

  亞瑟的目光沒有離開傑瑞。「是這樣嗎?」

  「眾所皆知,你在介紹所僱用了她。」傑瑞說得口沫橫飛。

  「我發誓要到職業伴護介紹所挑選妻子,這件事的確是眾所皆知。」亞瑟同意。「但介紹所的名字卻不是人人都知道。你從哪裡聽來的?」

  「聽著,爵爺,我沒有必要向你解釋——」

  他突然說不出話,因為亞瑟毫無預警地放開艾琳,抓住傑瑞外套的前襟,把他推向大理石像的光滑背後。

  「介紹所的名字是誰告訴你的,柯傑瑞?」亞瑟又問一次,聲音甚至比先前柔和。

  傑瑞喘著氣,但勉強發出顫抖的抗議。「放開我,爵爺。」

  「我現在更想因為你散佈對我的未婚妻不利的謠言,而向你發出決鬥的挑戰,畢竟我之前早已警告過你。」

  月光下,傑瑞的表情蒼白而驚恐。「你在唬人,爵爺。全世界都知道有個男人和你真正的未婚妻私奔,你都沒有向他挑戰,你絕不可能為一個只是受你利用的女人冒險去決鬥。」

  「柯傑瑞,全世界很少人瞭解我,或我想做的事。現在,告訴我,你從哪裡聽來顧魏介紹所的名字,否則我的助手會在一小時內去找你。」

  傑瑞的抵抗崩潰了。「好吧。」他說,努力想維持尊嚴。「我沒有理由不能說出我在哪裡聽到你對羅小姐的真正意圖。」

  「在哪裡?」

  「綠獅。」

  艾琳皺眉。「什麼是綠獅?」

  「聖詹姆斯區的一家賭場。」亞瑟的注意力沒有離開過傑瑞。「你為何會去那裡,柯傑瑞?或者你經常在那裡出入?」

  「別侮辱人。」傑瑞努力挺直身體。「我很無聊,有人建議那裡可能很有趣。」

  「你剛好去那裡,又剛好聽到有人說起顧魏介紹所的事?我不相信,再換個說法。」

  「是真的,該死。我有點無聊,有人建議我去綠獅。我們一起過去,玩了一小時左右的骰子。這段期間,他提到關於顧魏介紹所的謠言。」

  「這人是你的朋友嗎?」亞瑟心平氣和地問。

  「不是朋友,剛認識,昨晚之前我從未見過他。」

  「你在哪裡認識他?」

  傑瑞迅速看了艾琳一眼,又望向別處。「蘭花街一楝房子外面。」他低聲說。

  「蘭花街。」亞瑟冷笑一聲。「是了,當然,那是一家妓院,經營的老鴇自稱花太太。」

  艾琳發出嘖嘖聲。「你去逛妓院,傑瑞?真令人失望。你的妻子知道嗎?」

  「我剛好去蘭花街辦事。」傑瑞喃喃道。「我不知道那裡有什麼妓院。」

  「算了。」亞瑟說。「描述昨晚向你自我介紹、並建議你去綠獅的男人。」

  傑瑞想聳肩,但亞瑟仍抓著他的外套,所以不太成功。「沒什麼好說的。我記得他姓石或史,似乎對綠獅很熟悉。」

  「他長什麼樣子?」艾琳問。

  傑瑞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那到底有什麼關係?」

  亞瑟用力把傑瑞壓向雕像的背後。「回答她的問題,柯傑瑞。」

  「該死,我記不得他有什麼特徵。老實說,我遇見他時已經喝了好幾瓶紅酒。」

  「你還酗酒?」聽到這件事艾琳很驚訝。在傑瑞追求她的期間,她從不知道他會喝酒。「酒鬼是最糟糕的,我深深同情你的妻子。」

  「我該死的有很好的理由要忘掉煩惱。」傑瑞怒吼。「我的婚姻一點也不幸福,而是人間煉獄。我們結婚前,我岳父暗示他會給我的妻子一大筆嫁妝,後來卻什麼也沒有。他控制我們的收入,還堅持要我聽命於他。我被困住了,你知道嗎?」

  「你的婚姻不幸福與我們無關。」亞瑟說。「描述你在蘭花街遇到的人。」

  傑瑞縮了一下。「他和我差不多高度,棕髮。」他揉揉額頭。「至少我覺得是棕髮。」

  「他胖嗎?」亞瑟提示。「瘦嗎?」

  「不胖。」傑瑞遲疑著。「體格似乎很好。」

  「他的五官有什麼特別的?」艾琳問。「有沒有疤痕?」

  傑瑞怒目而視。「我不記得有疤,至於他的外表,似乎是女人會喜歡的那類。」

  「他的打扮如何?」

  「衣著昂貴。」傑瑞一毫不遲疑地說。「我記得還問過他的裁縫師的名字,但他開了個玩笑,扯開話題。」

  「他的手呢?」艾琳說。「你可以描述一下嗎?」

  「他的手?」傑瑞瞪著她,彷彿那是很複雜的數學問題。「我不記得有什麼特別的。」

  「這樣毫無用處。」亞瑟放開他。「如果你想起任何事,一定要立刻送信給我。」

  傑瑞生氣地調整外套及領巾。「我為什麼要送信給你?」

  亞瑟的笑容有如寒冷的地獄。「因為我們有證據相信你新交的朋友最近幾個星期至少殺了三個人。」

  傑瑞發出咕噥聲,卻沒說話。若在別的狀況下,她一定會覺得這景象非常有趣,艾琳想。

  老實說,她沒時間仔細品味傑瑞目瞪口呆的表情,因為亞瑟拉著她離開那一圈雕像,走向舞廳。

  「你怎會和柯傑瑞到外面去?」他低吼。

  「我以為我看到的背影可能是殺人犯。」

  「真是該死。他來過這裡?」亞瑟猛然停下,艾琳則絆到他的靴子。若不是被他抱住,她早就跌下去了。「你確定?」

  「我想是,但我必須承認我不完全確定。」她遲疑著。「他摸了我的背,就在脖子下方。我敢發誓那是故意的,那感覺讓我全身的骨頭髮涼。」

  「混蛋。」亞瑟把她拉近,佔有地抱住她。

  這樣靠在他的胸前感覺很愉快,艾琳想。溫暖、安全、又舒服。

  「亞瑟,那也可能只是我的想像。」她對著他的外套說。「天知道我最近非常緊張,我們必須專心研究傑瑞剛才說的消息。」

  「對。」

  她不情願地抬起頭。「除了你和我,知道你去哪家介紹中心僱用我的人並不多,其中又只有伊畢會很樂意把這消息告訴任何人。」

  「而聽到他提起那家介紹所的人,很可能就是殺他的人。」亞瑟放開她,又開始回頭往露台階梯走。「快,我們得趕快。」

  「我們要去哪裡?」

  「你要回家,我則要去監視綠獅。柯傑瑞說他的新朋友似乎對那家俱樂部很熟悉,也許他今晚也會過去。」

  「不,亞瑟,那樣不行。我必須和你一起去。」

  「艾琳,我沒有時間爭論。」

  「我同意,但你的想法不合邏輯,爵爺。我今晚必須和你一起去監視。儘管我不是很好的目擊者,卻是唯一能認出殺人犯的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6
發表於 2015-3-19 18:57:16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六章

  一小時後,艾琳用披肩緊裹住肩膀,並調整膝上的毯子。今晚並不特別冷,但在沒點燈的馬車裡坐了一段不短的時間,誰都會覺得冷。

  「我得說,監視這件事不如我想像中刺激。」她說。

  亞瑟藏身馬車另一頭的陰影中,目光不曾離開綠獅的入口。「你該記得我警告過你。」

  她決定不理他。亞瑟今晚的心情並不算愉快,但也不能怪他,她想。

  他們坐的老舊馬車,是他要姜土租來做監視的。艾琳瞭解他的理由。畢竟,他的馬車若長時間停在綠獅附近,一定會被認出來。但不幸天色已晚,出租馬廄只剩這輛舊車。

  不久他們就明白出租馬廄的其他客人為何沒選這輛馬車。在行進時,沉重的馬車顛簸搖晃得很嚴重又不舒服。此外,雖然座椅似乎很乾淨,但經年累月的惡意使用,椅墊中累積的臭味不久便散發出來。

  艾琳忍住一聲輕歎,終於承認她原預期和亞瑟一起待在昏暗、隱密的馬車裡,時間會過得很甜蜜。她以為他們會聊上一、兩小時,一邊監視進出俱樂部的紳士。

  但他們一在賭場外的街上找定位置,亞瑟便陷入沉默,久久不發一語。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綠獅的門口。她知道他又在重新安排主要計劃。

  她端詳著賭場入口,想著這地方為何會有川流不息的人潮。在她看來,這棟房子一點也不吸引人。前門只有一盞瓦斯燈發出微弱的光線,照亮進出房子的顧客臉龐。

  私人馬車或出租馬車不斷停在前廊階梯上,但多數踉蹌下車的人顯然都醉了。他們大聲笑鬧,和朋友說著淫言穢語。有些人的臉上則帶著熱切期待的表情走進賭場裡。

  走出俱樂部的人表情都不相同。有一、兩個非常開心,誇耀自己的運氣,並叫車伕載他們到下個玩樂場所。但有很多人走出門外階梯時帶著失意、憤怒或憂鬱深沉的感覺。有些則彷彿剛接到家人去世的消息。艾琳知道他們一定剛剛輸掉了一楝房子或遺產。她猜測他們之中是否有人會在黎明前拔槍自盡,就像她繼父在最後一場投資計劃輸掉一切後那樣。

  她又是一陣輕顫。

  亞瑟感覺到了。「你冷嗎?」

  「不,不算是。如果今晚我們沒看到他,你要怎麼辦?」

  「明晚再過來。」亞瑟把手臂放在椅背上。「除非這段期間有新的消息出現,否則這是目前我所得到最重要的線索。」

  「殺人者把我和顧魏介紹所的關係洩漏給傑瑞而非別人,你會覺得困擾嗎?這不可能是巧合。」

  「對。他告訴柯傑瑞你真的來自介紹所以及謠言不是玩笑,一定是想造成一些傷害。」

  「什麼傷害?」

  「我還不知道。記得,他仍相信我們無法認出他是誰,所以一定還覺得真實身份的秘密仍很安全。」

  她拉拉披肩。「我只希望這麼遠的距離我認得出他。」

  又是一陣沉默。

  「亞瑟?」

  「怎麼了?」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他沒有轉過頭。「什麼事?」

  「傑瑞提到蘭花街時,你怎會立刻猜到他去了妓院?」

  有一、兩秒鐘,他似乎沒聽到問題,接著她看到他在黑暗中露出微笑。

  「那種地方很會做宣傳。」他說。「男人也愛談八卦,艾琳。」

  「我一點也不訝異。」

  他望向她,嘴角仍掛著耐人尋味的笑容。「你真正想知道的是,我之所以知道那地方是不是因為我偶爾也去那裡。」

  她揚起下巴,目光盯著綠獅的門口。「我對你的私人生活沒有興趣,爵爺。」

  「你當然有,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噢。」她突然感到開心,接著又想起出發時就一直困擾她、也跟他的私人生活有關的問題,高昂的情緒又立刻低落。「因為你應該不需要這種地方的服務。」

  「目前我的生活中並沒有其他女人,艾琳。」他平靜地說。「老實說,已經有一陣子沒有了。你是想問這件事嗎?」

  「那不關我的事。」

  「啊,但那的確和你有關,甜心。」他低聲說。「畢竟我們已有某種親密的連結,你當然有權利知道我是否在情愛方面與人有所承諾。」他停了一下。「我同樣也會預期你若想和別的男人建立關係,應立刻告訴我。」

  他的語氣讓她頸背的毛髮聳立,他正在聲明他並不想和別人分享她的感情。

  「你應該最清楚我現在的生活並沒有其他男人。」

  「我期待你我關係持續的期間,這種情況能繼續維持。」

  她清清喉嚨。「我也期待你表現出同樣的忠誠。」

  「沒問題。」他簡潔地說。

  他再度回頭注意著綠獅的門口上

  她在沉默中分析著體內同時湧現的滿足及渴望。只要這件奇怪的事情仍牽絆著兩人,她就能一直獨佔他,她想。但這種領悟卻只使她更加意識到最終分離時會有多痛苦。

  她很努力要讓思緒專注在未來及所有遠大的計劃,但一小時後,她卻愈來愈難想像失去亞瑟後的生活。

  老天,我愛上他了。

  這個領悟讓她感到的愉快幸福感,幾乎立刻轉變成恐懼。她怎能讓這種事發生?這大大地偏離她的計劃。

  「該死的。」亞瑟突然直起身子,貼近馬車的窗戶。「這是怎麼回事?」

  他急切的語氣將她從陰鬱的思緒裡拉出來,她也立刻往前坐。

  「怎麼了?」她問。

  亞瑟搖搖頭,目光不曾稍離俱樂部的前廊階梯。「我若知道就好了。但這絕不會是巧合。看一下,那男人有可能是伊畢被殺那晚和你跳舞的人嗎?或是今晚碰你頸背的人?」

  她隨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英俊年輕人堅決地走出綠獅的門口。在瓦斯燈的光線下,他的頭髮似乎是淡棕色,身材修長,動作靈活。

  她手腕的脈搏開始怦然跳動,嘴唇乾燥。她看到的是殺人犯嗎?那男人就是今晚及伊畢死亡那晚曾親密碰觸她的人嗎?距離這麼遠,實在無法確定。

  「身高符合,」她遲疑地說。「手指似乎也很細長,但我看不到他是否戴著戒指。」

  「他穿著黑森靴。」

  「對,但據你所說,有不少紳士都喜歡那種樣式的靴子。」她雙手緊握放在膝上。「亞瑟,對不起,但這麼遠我實在無法確定,我必須靠近他。」

  「我不會讓他進入這輛馬車。」

  她看著穿黑森靴的男人走下階梯後轉身,點起帶在身邊的小提燈,走向黑暗的街道。他獨自一人。

  「待在馬車裡,姜士會照顧你。」亞瑟打開門,跳到馬路上。「我要去跟蹤那位紳士。」

  她不安地往前靠。「不,你不可以獨自跟蹤他。亞瑟,拜託,也許這正是惡徒的計謀。」

  「我想知道他要去哪裡,我不會讓他看到我。」

  「亞瑟——」

  「我很想知道他在綠獅附近到底要做什麼事。」

  「我不喜歡這樣,爵爺。請帶姜士跟你去。」

  亞瑟轉頭看著獵物拿著提燈正快速消失中。「那樣我要追的人會很容易發現我的行跡。兩個人跟著他,他一定會發現。」

  他想要關上門。

  「等等,你認得這個拿提燈的男人,對不對?」她低聲問。

  「那是彭若南,和茱蓮私奔的人。」

  亞瑟關上門,留下艾琳兀自震驚不已。

  ====================

  馬車上的小燈及綠獅門口的瓦斯燈發出的微弱燈光,快速消失在亞瑟背後。他的動作愈來愈快,想跟上若南的提燈。他必須專注於把重心放在腳尖,不讓靴子鞋跟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警告聲。

  相反地,若南一點也不想掩藏行蹤。他的步伐迅速確實,顯然很清楚要去哪裡。

  狹窄、蜿蜒的街道兩旁排列著小商店,但晚上已打烊且拉上門窗,連商店街的樓上房間也沒有燈火。在大白天,這附近並不特別危險,但這時候只有傻瓜才會獨自前來。

  若南為何會來這裡?

  幾分鐘後,獵物停在一個昏暗的門口。亞瑟移進附近一個前廊,看著若南走進狹小的門廳。提燈的火光搖曳著,最後消失在年輕人關上的門後。

  亞瑟突然想到,若南也許是來找這條街上的某個女人,那其實是很常見的情況。就算是剛結婚的紳士,也常會留個情婦在身邊。但金屋藏嬌很花錢,且聽說彭若南的經濟狀況實在已慘不忍睹。

  亞瑟望著若南剛進入的那扇門的二樓窗口,沒有提燈的光線射出。若南一定是進入建築物後方的房間。

  光站在這個前廊,他什麼也查不出來,亞瑟想。他點亮自己的提燈,把光線調到很弱,離開陰暗處,橫過狹窄街道,試著打開若南剛進入的那扇門。

  門應聲而開。

  提燈昏暗的光線照著通往店家樓上的樓梯,亞瑟從外套口袋拿出手槍。

  他謹慎地走上樓梯,注意著轉角處也許會出現出乎意外的人影,但黑暗中什麼都沒有。

  走到樓梯頂,他看到未點燈的走廊,那兒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下方透出微光。

  他放下提燈,讓微弱的光線照亮地板,但不會映出他的身影。沒必要讓自己成為完美的目標,他想。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7
發表於 2015-3-19 18:57:26 |只看該作者
  他走近那扇門,左手試著旋轉門把,輕易便轉動。不管若南來這裡做什麼,似乎不擔心有人拿槍進來找他。但也許他只是稍微停留,並希望快速離開所以何必鎖門。

  亞瑟專注地聽了一會兒。屋裡沒有談話聲,他只聽得到一個人在屋子裡移動,可能就是若南。抽屜被拉開又關上。不久傳來吱嘎聲,衣櫥生銹的鉸鏈?

  他聽到長長的磨擦聲,便藉聲音的掩護將門推開。

  他看到一個小房間,傢俱只有一張床、衣櫥及老舊的盥洗台。若南蹲在未鋪地毯的木質地板上,正在搜尋床下。他沒聽到亞瑟進入房間。

  「晚安,彭若南。」

  「什麼?」若南猛然轉身,踉蹌地站起身,瞪大眼睛。「聖梅林!這果然是真的。」痛苦出現在他眼中,但立刻被狂烈的怒氣取代。「你真的強迫她和你上床。混蛋!」

  他不顧一切地衝向亞瑟。他若不是沒注意到手槍,便是太生氣而不在乎那威脅。

  亞瑟迅速移到門外,往旁邊一站,伸出穿靴子的腳。若南衝得太猛太快,完全停不住。

  他絆到亞瑟的靴子,瘋狂揮舞著雙手想維持平衡。他終於沒有跌到地板,而是轉了一圈、撞到走廊另一邊的牆上。

  他震驚地用雙手撐牆穩住自己。「你真該下地獄去,聖梅林。」

  「我建議我們像理智的紳士討論這件事,而非一對性急的瘋子。」亞瑟平靜地說。

  「你做了那麼邪惡的事,怎麼還敢自稱是紳士,爵爺?」

  「我到底做了什麼邪惡的事?」亞瑟問。

  「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實在太惡劣了。」

  「說來我聽聽。」

  「你強迫我甜美的茱蓮向你獻身,以交換替我償還賭債。別否認。」

  「老實說,我的確要否認,」亞瑟用槍指示若南回到房間。「所有這些該死的指控都與我無關。」他望了望昏暗的樓梯。「進來,我不想在走廊上進行這場談話。」

  「接下來你要謀殺我嗎?那就是你復仇計劃的最後一步嗎?」

  「不,我不打算殺你。進去裡面,立刻。」

  若南擔憂地看著手槍,不情願地離開牆壁,側身進入房間。

  「你從未愛過她,聖梅林,承認吧!但你想要她,對不對?你很氣她和我私奔,所以你

  才策劃這個冷血的復仇。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你等我陷入被逼債的窘境,才送信給茱蓮,說只要她同意獻身,你就會幫我還債。」

  「這個怪異的故事是誰告訴你的,彭若南?」

  「朋友。」

  「你知道有句俗話說:有損友若此,何須樹敵?」亞瑟把手槍放回口袋,環視房間。「我想你今晚來到這裡,原以為會發現茱蓮和我躺在床上?」

  若南身子一顫,抿起唇。「我在玩骰子時收到短信,說我若立刻到這個地址,就會當場逮到你的罪行。」

  「那封短信怎麼送到的?」

  「一個街頭游童送去給俱樂部的門房。」

  「真有趣。」亞瑟穿過房間,檢視空無一物的衣櫥。「你找到可以證明我勒索你妻子上床的證據了嗎?!」

  「我還沒搜查完你就來了。」若南雙手握拳。「但你來這裡,表示你的確知道這房間。」

  「我也剛對你做出同樣的結論。」亞瑟說。

  他轉身離開衣櫥,走到洗手台,仔細打開抽屜又關上。

  「你在做什麼?」若南問。

  「尋找你應該在這裡發現的東西。」他打開最後一個抽屜,發現裡面有個黑色天鵝絨袋子,突然領悟的寒意穿過他全身。「也或許,這東西是給我的。」

  亞瑟解開繫帶,翻轉黑色天鵝絨袋子,兩樣用布包著的物品掉入掌心。他把東西放在盥洗台上,依序打開。他和若南研究著兩個美麗的琺琅鼻煙盒,各自繪著鏈金術士的小畫,盒蓋上也分別鑲著巨大的雕刻紅寶石。

  若南走上前,皺著眉。「鼻煙盒?為什麼會在這裡?」

  亞瑟看著提燈的光線照在手中閃亮的盒子。「看來我們今晚都扮演了傻子,也差點演出成功。」

  「你在說什麼?」

  亞瑟小心地把鼻煙盒收回天鵝絨袋子裡。「我相信有人希望我今晚殺了你,彭若南。或者,至少讓你背上謀殺的罪名。」

  ☆☆☆☆☆☆☆☆☆

  亞瑟尚未關上門,馬車便已啟動。艾琳一直忍耐,等著兩個男人都在對面的座位上坐定。她努力在昏暗中看清他們的表情。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問,努力忽略血管中奔流的不安。

  「請容我向你介紹彭若南先生。」亞瑟關上門,拉下窗上的遮板。「彭若南,我的未婚妻,羅艾琳小姐。」

  若南在俱樂部裡聽說過與她有關的謠言,她想,所以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顯然他弄不清眼前是可敬的淑女或高級妓女,這種情況絕對會讓教養良好的紳士不知所措。

  她對他露出最親切的笑容,冷靜地朝他伸出手。「幸會,先生。」

  若南遲疑著,但看到淑女戴著手套的手及正式的介紹,早年的訓練還是佔了上風。

  「羅小姐。」他敷衍地朝她的手低下頭去。

  他幾乎是立刻便放開她的手,但艾琳仍乘機摸了摸他的手。她望向亞瑟。

  「他不是你要找的人,爵爺。」她平靜地說。

  「我也剛在不久前得到相同的推論。」亞瑟將黑色天鵝絨袋子輕拋到她的膝上,轉亮馬車裡的燈。「但似乎有人希望我有別的想法。看一下。」

  她掂掂重量及裡面物日叩的形狀。「別說你找到了鼻煙盒。」

  「沒錯。」

  「老天。」她快速解開繫帶,拿出包在布中的小東西。她打開第一個,舉高對著車內的燈光。光線照亮琺琅裝飾及盒蓋上的巨大紅寶石。「這是什麼意思?」

  「同樣的問題我已經問了聖梅林好幾次,」若南喃喃道。「但他似乎不想回答。」

  「這個故事很複雜,先生。」艾琳向他保證。「我確定現在你們都安全了,聖梅林一定會向你解釋。」

  亞瑟微微移動,伸長一隻腿。「彭若南,長話短說就是,我在尋找謀殺我叔公及至少其他兩個男人的惡徒。」

  若南瞪大眼睛。「怎麼回事?」

  「我的消息顯示殺人者時常出現在綠獅,所以羅小姐和我今晚便來監視。你可以想像我注意到你離開俱樂部、獨自走下昏暗的街道時,有多驚訝。」

  「我告訴過你,我有理由相信——」若南講到一半,望了艾琳一眼,滿臉泛紅。

  亞瑟看著艾琳。「有人告訴他,他的妻子背叛他和我上床,而且如果他到某個地點去,就會發現證據。」

  艾琳非常震驚。「多麼惡劣的胡言亂語。」

  亞瑟聳聳肩。

  她轉向若南。「請容我告訴你,先生,聖梅林是擁有最崇高榮譽心及最正直誠實個性的紳士。只要你對他有些許認識,就會知道他絕不會做出誘惑你妻子的行為。」

  若南生氣地望了亞瑟一眼。「我無法確定。」

  亞瑟的眼中露出有趣的神情,但不發一語。

  「好,但我很確定,先生。」艾琳宣告。「如果你繼續相信這些胡言亂語,你就是個傻子。此外,我必須告訴你,如果你懷疑你的妻子會背叛你,就算只有一秒鐘,你也同樣對不起她。」

  「你根本不瞭解整件事。」若南低語著,但表情已經有些動搖。」這件事你也錯了。」艾琳告訴他。「我剛好有幸認識彭太太。在我看來,她顯然愛你至深,且永遠不會傷害你。」

  若南的表情困惑而不確定。「你見過茱蓮?我不懂,怎麼會有這種事?」

  「那是遲早的事。總而言之,她對你用情之深就算你不相信,我也有絕對的信心。而我對聖梅林有更大的信心。」她轉頭望向亞瑟。「請繼續你的故事,爵爺。」

  亞瑟偏偏頭。「顯然惡徒安排讓我今晚在這裡看到彭若南,假設我會跟蹤他、發現他和鼻煙盒,且衝動地推論他就是我在找的人。他似乎想用這件事做煙幕彈,甩掉我。」

  「當然。」艾琳緩緩地說。「無論他是誰,顯然知道你和彭先生並不友好,也確定你們都認為對方十惡不赦。」

  「哈。」若南似乎整個縮到角落去。

  亞瑟沉重地歎口氣。

  艾琳對兩人露出鼓勵的微笑。「但惡徒嚴重錯估了你們,不是嗎?但是,他又怎會知道兩位都是聰明且別具洞察力的人,所以不會誤判對方的意圖?他絕對是以自己的小人之心來度你們的君子之腹。」

  「嗯。」亞瑟顯然對這段談話感到無聊。

  若南咕噥著檢視鞋尖。

  艾琳看著兩人的臉,感到手掌心一陣擾人的刺痛。她突然瞭解,無論剛才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和她說的一定相去不遠。

  「好,那,過去就過去了。」她說著,決定擺脫低沉的情緒。「我們有很多問題要問你,彭先生。希望你不介意。」

  「什麼問題?」他一臉警戒地問。

  亞瑟端詳著若南。「首先請你盡可能詳細描述建議你今晚去那房間的男人。」

  若南雙臂交抱。「沒什麼好說的。我幾天前打牌時認識他,第一晚就嬴了他幾百鎊,可惜接下來幾天輸得更多。」

  「就是他建議你去綠獅的嗎?」艾琳問。

  若南抿起唇。「對。」

  「他叫什麼名字?」她追問。

  「姓石。」

  「描述他的樣子。」亞瑟說。

  若南攤開雙手。「修長、藍眸、淺棕色頭髮上高度和我差不多、五官很好看。」

  「他幾歲?」艾琳問。

  「大約與我同齡,我想那是我們立刻熟稔起來的原因之一。而且他似乎很瞭解我在財務上遭遇的困難。」

  艾琳緊握住手中的天鵝絨袋子。「他曾告訴你,他自己的事嗎?」

  「很少。」若南停下來回想了一下。「我們大多只談論到我現在的財務問題全都是因為——」他突然停下來,生氣地瞄了亞瑟一眼。

  「他鼓勵你把困難怪罪於我?」亞瑟嘲弄地問。

  若南又開始檢視靴子。

  艾琳安慰地點點頭。「別擔心,彭先生。你的財務問題很快便會解決。聖梅林打算邀你加入新的投資合作案。」

  若南突然挺起身。「什麼?你在說什麼?」

  亞瑟不耐地看了艾琳一眼,但她假裝沒看到。

  「你和聖梅林可以稍後再討論財務問題,彭先生。眼前我們先回到主題,談談帶你去綠獅賭博的男人。請努力回想任何他曾說過與他有關的事,有何不尋常或有趣的地方。」

  若南坐立不安,顯然想再追問投資問題,但他屈服了。

  「我能說的真的不多。」他說。「我們一起喝了幾瓶紅酒,打了幾手牌。」他停下來。「呃,有件事讓我覺得他對自然哲學及科學很有興趣。」

  艾琳屏住呼吸。

  「對科學有興趣?他說了什麼?」亞瑟問。

  「我想不起他怎麼說的。」若南皺起眉。「是玩了一局骰子後,我輸了不少錢,石先生就拿了一瓶紅酒來安慰我。我們邊喝邊聊了一會兒。之後他問我是否知道英國幾年前失去了第二位牛頓,那男人來不及向全世界展現他的天分便去世了。」

  艾琳感到口乾舌燥。她望向亞瑟,看到他閃亮雙眸中的突然領悟。

  「我突然想到我們忘了問衛夫人一個問題。」她說。「當然,她不太可能誠實回答。」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8
發表於 2015-3-19 18:58:07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

  「這樣可能不太好吧,爵爺。」艾琳調整披肩,抬頭看著大宅昏暗的窗口。「現在已經凌晨兩點,也許我們該先回家,仔細研究後再過來。」

  「我不想等到早上的合理時間再來拜訪衛夫人。」亞瑟說。

  他第三次拉起沉重的銅製門環,任它落下。艾琳聽到巨大的匡啷聲在寂靜中迴響,不禁一縮。不久前他們才送若南到俱樂部,要求他對今晚的事守口如瓶,亞瑟便命令馬車直接來到衛夫人的宅邸。

  門廳終於傳來腳步聲,不久大門小心翼翼地打開。睡眼惺忪的女僕戴著睡帽、穿著睡衣,望向門外的他們。她手裡拿著臘燭。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一定走錯房子了,先生。」

  亞瑟只推開門走進去。「立刻去請衛夫人,告訴她有緊急事件,攸關生死。」

  「攸關生死?」女僕往後退,害怕地皺起臉。

  趁那女人仍目瞪口呆,艾琳在亞瑟身後進門,冷靜地一笑。

  「請通知衛夫人,聖梅林及其未婚妻來訪。」她堅定地說。「我想她會樂於接見我們。」

  「是的,小姐。」清楚的指示穩定了女僕煩亂的心緒。她點亮門廳桌上的另一支臘燭,快步奔上樓。不久,她又衝回來。

  「夫人說請你們在書房稍待。」

  ☆☆☆☆☆☆☆☆☆

  「我還是覺得我們應該仔細研究後再來。」艾琳大聲說。

  她緊張地坐在優雅書房中的細緻椅子上,僕人在靠窗的美麗寫字桌上為他們點上臘燭。

  「他會提到第二位牛頓絕不只是巧合,你和我一樣清楚。」亞瑟在小房間裡踱步,雙手交握在背後。「衛夫人是這謎團的關鍵,我非常確信。」

  她完全同意他的推論,但她擔心的是他面對衛夫人的態度。這情況很微妙,必須很有技巧地探查。

  「今晚稍早我忍不住回想我們拜訪她時的情況。」她說。「我一直想起她每次談到崔福德便會撫摸鏈墜。我突然想到如果他們曾是愛人,也許會有孩子——」

  「不是兒子。」亞瑟搖搖頭。「我今晚已經調查過那個可能性。衛夫人唯一的男性繼承人是穩重、可敬的肥胖紳士。無論怎麼看,他都繼承了她丈夫的容貌、才能及興趣。他致力於管理產業,對科學完全沒有興趣。」

  「聖梅林,」衛夫人站在門口,聲音平直而忍讓。「羅小姐。所以你們還是發現了真相,那正是我害怕的。」

  亞瑟停止踱步,直視門口。「晚安,夫人。顯然你知道我們為何深夜來訪。」

  「是的。」衛夫人緩緩走進書房。

  她今晚顯得蒼老許多,艾琳想著對這個曾經美麗且仍驕傲的女人產生無限的同情。衛夫人的灰髮今晚沒有梳成時髦的髮髻,只塞在白色小帽底下。她形容憔悴,彷彿過去數日都輾轉難眠,手上沒戴戒指,耳朵上也沒有珍珠耳環。

  但艾琳注意到金色鏈墜仍在脖子上。

  衛夫人坐到亞瑟拉開的椅子上。「你們是來詢問我的外孫的事,對吧?」

  亞瑟怔住。「當然。」他輕聲說。

  「他是崔福德的後代,對不對?」艾琳溫和地問。

  「對。」衛夫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搖曳的燭火上。「崔福德和我瘋狂相愛,但我是有夫之婦,還有兩個孩子。當我發現懷了愛人的孩子時,什麼也不能做,只能假裝衛爵爺是孩子的父親,當然,根據法律,他絕對是我女兒的父親。沒人懷疑過真相。」

  「崔福德知道你懷了他的孩子嗎?」亞瑟問。

  「知道。他非常高興,不停說著要如何以家族好友的態度來關心監督她的教育。他保證會細心計劃,讓她從小便接受自然哲學及數學的薰陶。」

  「但崔福德卻在實驗室的爆炸中身亡。」亞瑟說。

  「我得知他過世的那天,心都碎了。」衛夫人用手指撫摸鏈墜。「我自我安慰,至少我還有他的孩子,也發誓要依照崔福德的計劃來教育海倫。但儘管她天資聰穎,卻對科學或數學沒有絲毫興趣。唯一能吸引她的科目是音樂。她的演奏及作曲能力優異,但我知道崔福德會很失望。」

  「但是你女兒結婚後生下的兒子,卻同時擁有崔福德卓越的頭腦,以及對科學的熱情。」亞瑟抓住椅背,一瞬也不瞬地看著衛夫人。「是這樣嗎,夫人?」

  衛夫人撥弄著鏈墜。「柏克和當年的崔福德一模一樣,相似得驚人。我女兒和她丈夫因熱病去世後,我發誓要遵照崔福德的遺願養育這個外孫。」

  「你告訴他真正的祖父是誰了吧?」艾琳輕聲說。

  「對。他一到能理解的年齡,我就說了,他有權知道他的天賦遺傳自誰。」

  「你告訴他,可能成為第二位牛頓的人是他的祖父。」亞瑟說。「柏克便決定要完成祖父的夙願。」

  「崔福德著迷過的科目,他全都研究過。」她低聲說。

  艾琳看著她。「包括鏈金術。」

  「對。」衛夫人顫抖著。「請你們相信,我真的試過要導引柏克遠離黑暗之術。但年紀愈大,除了才能、興趣之外,他更開始模仿崔福德的種種。」

  「那是什麼意思?」亞瑟問。

  「這幾年來,柏克的脾氣變得愈來愈難預測。他會無來由地興高采烈,接著又毫無預警地心情低落到讓我害怕他會結束自己的生命。似乎只有研究鏈金術才能使他脫離低潮的情緒。兩年前,他到義大利去繼續研究。」

  「他何時回國?」亞瑟問。

  「幾個月前。」衛夫人痛苦地歎息。「我非常高興他回來,但也立刻察覺他在義大利學的東西只加深他對鏈金術的迷戀。我把崔福德的日誌及記錄收藏在木箱裡,他要求要看。」

  「你讓他看了?」艾琳問。

  「我希望能滿足他,但我似乎只讓事態更惡化。我知道他開始某種秘密計劃,但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你以為他會想做什麼?」亞瑟冷酷地問。「發現哲學家之石?點石成金?」

  「你在嘲弄我,爵爺,但我說的全是事實。柏克深陷在神秘學的研究中,所以才會相信有這種可能。」

  「你何時開始發覺他決定建造《寶石學》中的機器?」亞瑟問。

  衛夫人看著他,一臉挫敗。「前兩天你們來,告訴我葛倫特及你叔公都被謀殺,鼻煙盒也都被偷時,我就知道柏克想做什麼了。」

  「所以你也知道他不再只是怪異的天才,」亞瑟說。「他已經成了謀殺犯。」

  衛夫人垂下頭,手指緊抓住鏈墜,不發一語。

  「柏克在哪裡?」亞瑟問。

  衛夫人抬起頭,彷彿暗自下定了決心。「你不用再費心尋找我孫子了,爵爺。我已經都處理好了。」

  亞瑟咬緊牙。「你一定瞭解必須有人阻止他,夫人。」

  「是的,而且我已經做了。」

  「你說什麼?」

  「不會再有謀殺案了。」衛夫人的手放開了鏈墜。「我向你保證。柏克現在身在既不會傷人也無法傷害自己的地方。」

  艾琳緊盯著她的臉。「你是如何處理的,夫人?」

  「我的孫子瘋了。」衛夫人的眼中閃著淚光。「我無法再自欺欺人。但請諒解我無法眼睜睜看著他被關進伯利恆精神病院。」

  艾琳一顫。「沒有人會希望至親有這種下場,但——」

  「前兩天你們離開後,我便請來私人醫生。我認識他多年,非常信任他。他安排讓柏克住進鄉下的療養院。」

  「你讓他住進療養院?」亞瑟尖銳地重複。

  「是的。米醫生今天下午和兩位醫務人員前往柏克的住處,令他大吃一驚,因為他正著裝準備要去俱樂部。他們把他帶走了。」

  亞瑟雙眉皺起。「你確定嗎?」

  「我也一起去了,親眼看到那些人制伏柏克,用可怕的約束衣綁住他。他們強迫柏克坐上有柵欄的馬車時,他一直求我,所以他們用布塞住他的嘴巴,讓他安靜。我忍不住哭了數小時。」

  「老天。」艾琳低語。

  衛夫人茫然地望著臘燭。「我保證,今晚是我一生中最難受的一夜,甚至比我得知永遠失去崔福德那天更難過。」

  艾琳感覺淚水湧上眼眶。她迅速起身,走到衛夫人的椅子旁,跪下來握住老夫人的手。

  「我很遺憾你必須忍受這麼大的悲劇。」她告訴她。

  衛夫人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仍注視著臘燭。

  「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希望你不介意,衛夫人。」亞瑟輕聲說。「如果柏克今天稍早被送往私人療養院,是誰安排送信給彭若南,要他今晚前往綠獅附近的房子?又是誰設計讓我跟蹤他並發現鼻煙盒?」

  衛夫人歎口氣。「柏克在做計劃時極度謹慎,那也是他遺傳自崔福德的另一項特徵。今晚設計你及彭先生的計劃,一定是他今天下午被醫務人員送走前便安排好的。對不起,我並不知情。若我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一定會送信去警告你,爵爺。如果,你能前來告知我這件事,就表示無人傷亡。」

  「沒錯。」亞瑟一手握拳,接著又放開。「儘管今晚我發現彭若南及那些該死的鼻煙盒時,情況曾差點失控。」

  衛夫人用手帕拭淚。「我非常抱歉,爵爺。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說到鼻煙盒,」亞瑟又說。「我想知道柏克為何會安排讓我發現它們?你說他非常執著於建造雷神之火,果真如此,他便需要紅寶石。為何又讓其中兩顆落到我手裡?」

  艾琳站起身。「也許我們應該再仔細看看鼻煙盒。柏克會讓你拿到它們,我只想得到一個理由。」

  亞瑟立刻瞭解她的意思。他打開天鵝絨袋子,拿出一個鼻煙盒,接著點亮寫字桌上的檯燈。艾琳看著他把盒蓋放在燈光下,仔細查看。

  「是的,沒錯。」他說著,緩緩放下鼻煙盒。

  「怎麼了?」衛夫人問。

  「明天一早我會把盒子送到珠寶店做正式鑒定。」亞瑟說。「但這些石頭只是模仿真正寶石的彩色玻璃應該相當確定。」

  「那就說得通了。」艾琳說。「柏克拿走三顆紅寶石,再換上複製品。我在想他把真正的寶石藏在哪裡?」

  衛夫人困惑地搖搖頭。「也許今天下午被送走時帶在身上,也或許是藏在住處。」

  「若你可以給我地址,我明天早上會去搜查他的房子。」亞瑟說。

  衛夫人絕望地看著他,讓艾琳心一緊。

  「我會給你柏克房子的鑰匙。」衛夫人說。「我只希望你能原諒我沒在事情一開始便對你誠實的說出一切。」

  「你對這件事的感覺,我們可以理解。」艾琳輕撫老夫人顫抖的手。「他是你的孫子,也是你死去愛人所留下的一切。」

  ☆☆☆☆☆☆☆☆☆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9
發表於 2015-3-19 18:58:13 |只看該作者
  幾分鐘後,亞瑟跟在艾琳身後坐進馬車。他沒有如往常坐在她對面,而是坐在她身旁。他長歎口氣,伸長雙腳,大腿輕拂過她。她注意到,儘管今晚他們的身體如此靠近,卻讓人感到安心而非興奮。這種感覺很好,她知道往後數年,這又是他們之間令她懷念的另一件事。

  「他的確有可能昨天、甚至前天便安排好計劃。」過了一會兒,亞瑟說。「他利用柯傑瑞,讓他不自覺設下陷阱,引誘我今晚前往綠獅子。此外,柏克顯然還請了街頭游童監視我是否抵達。一定有人注意到我坐在出租馬車中,便送信去給彭若南。」

  「他希望讓你以為已經找到殺人犯,而讓你分心。」

  「對。」

  「他以為你會衝動地誤認彭若南便是惡徒,畢竟若南曾和你的未婚妻私奔。」她苦笑。「殺人者又怎會知道你對若南毫無惡意,甚至一手安排了那次的逃跑?」

  「那是他唯一的失誤。」

  「對。說到錯誤,顯然是我的想像力太過豐富,才會以為今晚在舞廳摸我的男僕就是殺人者。」她一顫。「我必須承認我很高興認錯了人。」

  「我也是。」他和她手指交錯,緊緊相扣,帶著佔有及保護意味。「一想到他可能再度碰觸你——」

  「總而言之,爵爺,我相信衛夫人做了正確的行動。」她很快地說,想要轉移他的思緒。「柏克瘋了,所以只剩下兩個選擇,不是療養院,便是上絞架。」

  「我同意。」

  「結束了。」她輕聲說。「這件事落幕了。你已達成責任,別再操心了。」

  他沒有回答。但不久,他伸手抓住她的手,並緊緊地包握住。他們緊握著手坐在馬車裡,直到抵達大雨街。

  ====================

  床頭桌上的時鐘顯示著三點十五分。亞瑟站在窗前望著時鐘。他已經換下外出服,但還不想上床。那沒意義,他需要的不是睡眠,他需要的是艾琳。

  四周的房子似乎都在沉睡,僕人早就休息了。而根據以往的經驗,不到黎明將近,班寧不會送瑪格回來。不知艾琳是否也和他一樣輾轉難眠。

  他看著窗外夜色籠罩下的花園,想像艾琳蜷縮在床上的樣子。但他又提醒自己,若未受邀,紳士絕不能去敲女士的房門。

  不久前他向艾琳道晚安時,她並未邀請他。事實上,她簡潔地指示他去睡一會兒。

  他一點都不想聽命行事。

  他又在黑暗中沉思了一陣子。進入艾琳的房間會很不負責任。的確,他們在書房那次逃過一劫,但他沒有權利再陷她於可能會很尷尬的情況。

  有太多風險。瑪格和班寧若提早回家,瑪格便會發現他竟然在別人的臥房裡。或者僕人聽到地板的吱嘎聲,會以為有小偷而上樓來查看。

  但在內心深處,他知道他並非害怕被發現才躊躇不前,他怕的是艾琳只想要有段短暫的浪漫韻事。他想起她希望經濟、個人獨立的夢想。在衝動的片刻中,他曾幻想過擺脫家族的責任禁錮,和艾琳私奔。

  想像光輝自由的日子,和她住在某個遙遠的地方,遠離親戚的騷擾及仰賴他生活那些人的要求,歡樂的景像在他眼前閃爍,反射在窗玻璃上。

  幻想迅速消失。他有責任,也絕不會逃避。但今晚,艾琳就在走廊的另一頭。

  他束緊黑色絲質睡袍的腰帶,轉身離開窗邊,拿起臘燭穿過房間,打開房門直接踏進走廊。他站著傾聽數秒。街上沒有馬車聲,樓下也靜悄悄。

  他沿著走廊來到艾琳房門外。門下沒有燈光。他告訴自己,這就表示她不像他,她睡得很好。但如果她只是躺在黑暗中、無法入眠呢?反正輕敲一下房門也無妨。她若睡得很沉,根本不會注意到那麼輕微的聲音。

  他敲敲門,不如他預想的輕。但,如果只是無聲地敲門,又有什麼意義?

  有片刻,他什麼都沒聽到,接著傳來明確的床架嘰嘎聲及低低的腳步聲。

  門一開,艾琳望著他的雙眼在燭光下彷彿深不可測。深色頭髮夾在蕾絲小睡帽下。她穿著樸素、有小碎花的睡袍。

  「怎麼了嗎?」她低聲問。

  「邀我進去。」

  她皺起眉頭。「為什麼?」

  「因為身為紳士,我不能未經邀請就進入你的臥室。」

  「噢。」

  他屏住呼吸,不知道她會怎麼做。

  她微揚起唇,性感地一笑,往後退,拉開房門。「請進。」

  強烈的慾望似要毀滅所有感官,在他的血管中奔流。他已經變硬,猛烈地勃起。他迫切地渴望她。他得極力克制,才沒有抓住她,直接上床。他強迫自己安靜地走進房間,把臘燭放在最近的桌子上。

  她無聲地關上門,轉身面向他。

  「亞瑟,我——」

  「噓,不能讓人聽到我們在這裡說話。」

  他擁她入懷,不讓她多說一個字便吻住她。她的手臂也緊緊環住他,感覺得到她的指甲隔著絲質睡袍掐入他的背。她微啟雙唇,任他入侵。

  他會克制自己,他發誓。他會使這次經驗美好到讓她無法忘記他。

  他的手掌滑下她的背脊,感受優雅的曲線。他的手指一覆上她的臀部,手中結實、豐滿的觸感幾乎使他失去控制。他輕輕推擠,讓她貼緊堅硬的身體。

  又一陣微弱的輕顫穿過她全身,她喘息著發出細細呻吟,攀住他。

  他的手滑過她的腰,解開綁住睡袍的腰帶。袍子底下露出簡單的白色棉質睡衣,領口綴著蕾絲及藍色絲帶。他看得到她柔軟豐滿的胸部及貼在細緻布料上的乳尖。

  他親吻她的喉嚨,接著將優雅、細緻的耳垂咬在齒間。她的反應是更多輕顫及狂喜的喘息。她的反應刺激了他,遠勝過任何藥物的效果。

  他一支又一支地拔下固定小睡帽的髮夾。拔下最後一支後,她的頭髮便垂落在他的手中。他抓住一把甜蜜、芳香的髮絲,讓她偏過頭迎接更多親吻。

  她的手推開他睡袍的翻領,手掌平貼在赤裸的胸膛。她指尖的熱力強勁,他只能忍下全然渴望的呻吟。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燭光正好讓他看清楚她充滿驚奇及熱情的臉。她輕啟雙唇,他知道她已經深深沉浸在感官領域中,忘了要保持安靜。

  他迅速用手覆住她的唇,搖搖頭,輕笑著。後悔及驚悟閃過她的雙眼,但立刻被挑逗、撩人的光芒取代。她非常故意地輕咬他的手掌心。

  他幾乎要放聲大笑。半沉醉在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中,他將她擁進懷中抱上床。

  他讓她倒在紊亂的床單上,脫下睡袍及室內鞋。他現在全身赤裸,因為稍早準備上床時,他並未穿上睡衣。他突然想起這是艾琳第一次看到他一絲不掛。

  他低頭看著她,不知道她是否覺得他看起來賞心悅目,或者看到他不著片縷、完全勃起的身體會讓她感到不安。

  但看到她的表情,他的緊張不見了。她的眼中發出迷醉的光芒,他不禁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他時,他只能克制住自己。

  他故意緩緩地躺到床上,盡情享受了幾分鐘讓艾琳親密碰觸的快感。但享受一陣子甜蜜的折磨後,他不得不抓住她探索的雙手。若他再不阻止她,就無法按照計劃完成這一次了,他想。

  他輕推她躺下,翻到上方,手掌順著她光滑的大腿滑動。她睡衣的下擺落在他的手腕上隨著移動的手往上移。他停下來時,已經看得到覆住她私處的三角形深色毛髮。

  他低下頭,親吻她柔軟、漂亮、圓潤的膝蓋,她的手指則拂過他的頸背。不久,他微分開她的雙腿,舌頭輕觸內側絲般的肌膚。這次她的手指抓住他的頭髮。

  「亞瑟?」

  他舉起手,用手掌覆住她的唇,提醒她保持安靜。一感覺到她的服從,便又繼續工作。

  他置身在她的雙腿間,呼吸著在那裡發現的甜蜜女性味道。她的味道彷彿罕見而不知名的海洋及香料。他下半輩子可以一直活在這香氣中,他想。抬起頭兩側的雙膝,他找到了敏感的小花苞,並開始用手指觸摸。

  她立刻全身僵直,彷彿不太確定要如何反應。但她的身體完全知道要怎麼做。不多久,她便完全濕潤,讓他的手在燭光中閃閃發亮。

  她的呼吸愈來愈急促,臀部不斷擺動,迎向他。他用一根手指探入時,她包圍住他並輕喘。他低下頭,親吻她的慾望核心,同時將另一根手指探入她體內,輕輕探索。

  「亞瑟。」她喘息著壓低聲音,掙扎著想坐起來。「你在做什麼?」

  他沒有抬頭,只是伸出手堅定地輕推著她再躺回床上。

  起初,他以為她會反抗,但她終於緩緩呻吟著躺下。他感覺得到她加快的呼吸,知道她已經陷入並不完全理解的力量中。

  「噢,天,噢,天,我的天。」

  虧她還發誓要安靜,他想著,好笑又有些擔心。但他現在停不下來。她快接近了,而他決心要好好完成這一次。

  他比她更早感覺到即將來臨的高潮。她的手扭緊床單,全身繃緊。她迷失了,他想,完全意識不到週遭的事物。就在那一刻,他聽到前廊傳來無法錯認的開門聲,也聽到樓下遙遠而模糊的低語聲。

  瑪格及班寧回家了。

  艾琳的爆發有如暴風般席捲而過。他迅速抬頭,看到她雙唇微啟,雙眼緊閉。

  危機來臨。他立刻起身上前,覆在她身上,雙手捧著她的頭,吻住她的雙唇,壓住高昂、激烈、震驚、狂喜的尖叫聲。

  不久,她在他身下放鬆下來,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離開她的唇。他用手指按住她的唇,直接對著她的耳朵說話。她則暈眩、不解地望著他。

  「瑪格和班寧回來了。」他低聲說。

  樓下傳來關門聲。瑪格的腳步聲在樓梯間響起。

  亞瑟連動都不敢動,身下的艾琳也一樣全身僵直,兩人都專注地聽著。

  瑪格步上走廊走回臥房時,腳步聲愈來愈大。亞瑟迎視艾琳的眼睛,他們同時轉頭望著桌上仍在燃燒的臘燭。

  他知道他們兩人都在想同一件事。瑪格會注意到門下的那道淡淡燭光嗎?

  瑪格的腳步聲停在她自己的門前,但就在亞瑟以為他和艾琳逃過一劫時,她又繼續往前走。她會來敲門,並認為艾琳會應門,他想。他只希望艾琳能想出方便的藉口,不要請她進房來個深夜談心。

  他感覺艾琳的雙手抵在他的胸前用力往上推。他順從地翻過身,安靜地下床。

  無可避免的敲門聲終於在房門口響起。

  「艾琳?我看到了燭光。如果你不太累,我有個令人興奮的消息。班寧向我求婚了。」

  「等一下,瑪格,讓我穿上睡袍和鞋子。」艾琳跳下床。「這真是個好消息,我真為你開心。」她繼續用輕快、熱烈的語氣說話,同時打開衣櫥,推開幾件飛揚的洋裝裙擺,狂亂地對亞瑟做手勢。

  他發現她是想讓他躲進那該死的衣櫥。他忍住呻吟。她沒錯。那是房間裡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他停下來撿起睡袍及室內鞋,非常不甘願地躲進衣櫥。艾琳迅速關上門,他立刻被包圍在高級布料、芳香絲綢及黑暗中。

  他聽到艾琳打開房門。

  「我想這值得好好慶祝,對不對?」她對瑪格說。「我們到樓下的書房品嚐亞瑟的上等白蘭地如何?我要聽班寧求婚的每個細節。此外,我也有很驚人的消息要告訴你。」

  瑪格的笑聲很快樂,彷彿剛經歷初次轟轟烈烈戀情的少女。也許事實正是如此,亞瑟想。

  「但我們真的可以自己拿白蘭地喝嗎?」瑪格詢問的語氣有些擔心。「你知道亞瑟有多寶貝它們,他簡直把那些當成天神的瓊漿玉液。」

  「相信我。」艾琳的口氣意有所指。「以現在的情況,亞瑟絕不會反對我們下樓去喝一些他珍貴的白蘭地。」

  門在兩個女人身後關上。

  亞瑟坐在女性衣物及黑暗中,又沉思了幾分鐘,想著他井井有序、有條不紊的生活哪裡去了?他無法相信自己正躲在女士臥房的衣櫥裡。

  在他遇見艾琳之前,這種事絕不會發生。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30
發表於 2015-3-19 18:58:40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

  隔天下午是星期三,也是僕人放假的日子。艾琳發現房子裡只剩下她和莎麗,而莎麗也迅速躲進房間裡閱讀梅瑪格的新小說。

  一個半小時前瑪格和班寧出門了,亞瑟不久也離開,說他想去搜查柏克住過的房子。艾琳知道他以為她會堅持同去,但他說完計劃後,她只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並祝他好運,能找到三顆紅寶石。

  兩點三十分,她戴上無邊軟帽及手套,便出門去散步。

  天氣溫暖而晴朗。她一到達目的地,就發現柯露西及艾夏綠已經在白夫人永遠不見天日、如葬禮般陰森的客廳裡等著她。

  「你來了,艾琳。」露西伸手拿茶壺。「我們都急著想知道你的消息。」

  「我相信你們會覺得非常有趣。」艾琳坐在沙發上,來回望著她兩個朋友。「對不起,通知得太倉促。」

  「別擔心。」夏綠說。「你短信中說有很重要的事,需要我們立刻一起討論。」

  「老天爺,出事了,對不對?」露西的雙眼閃著驚恐的預感。「如我所預測,新僱主佔了你的便宜。可憐的艾琳,我警告過你了。」

  艾琳想起昨晚亞瑟對她做的事及最後她感受到的令人無法置信的快感,突然全身發熱。

  「鎮定點,露西。」她啜了口茶。「我保證聖梅林沒有做出任何難以忍受的行為。」

  「噢。」露西的表情顯然很失望,但還是擠出一抹微笑。「這樣我就放心了。」

  艾琳把茶杯放到碟子上。「我的僱主可能沒什麼刺激的好色故事可以告訴你們,但我相信你們一定會覺得我要說的事更刺激,而且最後一定會有大豐收。」

  ☆☆☆☆☆☆☆☆☆

  亞瑟站在柏克用來做客廳的小房間,這地方實在很不對勁。

  衛夫人一小時前給他鑰匙時,向他保證柏克的住處和前一天他被送往療養院時一模一樣。她清楚表示她還沒有時間動孫子的任何東西。

  亞瑟精確而有系統地檢查過每個房間,並未發現紅寶石,但讓他煩躁的並不是這件事。他困惑的是這些房間的樣子。

  表面上,所有束西似乎都適得其所。臥室、會客室及廚房擺放的傢俱的確都像是時髦年輕紳士會用的東西,書架上也放著最受歡迎詩人的作品及各種古典文學,衣櫥裡的服飾則是最新款式。

  沒什麼怪異或不尋常的,而那正是不對勁的地方。因為柏克是最怪異也最不尋常的惡徒。

  ☆☆☆☆☆☆☆☆☆

  艾琳說完,看著露西及夏綠的反應,覺得很有趣。她們一臉驚恐地瞪著她。

  「簡而言之,」她最後說。「俱樂部裡的紳士全都認為聖梅林對社交界開了大玩笑,他們現在已相信他僱用我擔任方便他行事的情婦。」

  「他們相信你以未婚妻之名演飾情婦之實,而他安排讓你住在家中,也是為了可以隨時找你。真是好惡劣。」露西大聲說。

  夏綠皺著眉制止露西。「你要記得艾琳並不真是聖梅林的情婦,露西。那只是俱樂部裡流傳的謠言。」

  「對,當然。」露西很快地說,對艾琳抱歉但又有些後悔地一笑。「請繼續。」

  「如我所說,」艾琳往下說。「所有人都在賭聖梅林何時會結束演出並將我解雇。」她停下來以確定她們都聽得很專心。「我看不出我們為何不能利用這個情況,自己下注。」

  首先出現在她們眼中的是恍然大悟,但立刻被驚奇及充滿希望的目光取代。

  「對啊,」夏綠低語著,敬佩於艾琳提出的可能性。「如果艾琳可以說服聖梅林在特定日期結束關係——」

  「我想那沒什麼問題。」艾琳向她們保證。「我相信聖梅林很樂意配合日期。」

  「那我們就是唯一知道正確日期的人了。」露西喘著氣。「噢,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大賺一筆。」

  「這實在讓人想賭上數千鎊。」艾琳說。「但我想那並不明智。金額太大會啟人疑竇,我們不希望有人質疑我們的賭注。」

  「那要賭多少?」露西問。

  艾琳遲疑著想了想。「我想我們一起賭個七、八百鎊應該很安全。我相信只要低於一千鎊就不會在賭金簿上引起注意,我們可以把贏來的錢分成三等份。」

  「那對我真的是一大筆錢。」露西開心地說,抬眼看著天花板。「也比白夫人可能在遺囑裡留給我的錢多上許多,拿到錢的機會也大得多。我開始懷疑僱主會活得比我久了。」

  「但要如何下注?」夏綠問。「淑女不能進聖詹姆斯區的俱樂部,在賭金簿上下注。」

  「我已經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艾琳說。「而且相信計劃應該行得通。」

  「真是太刺激了。」夏綠說。

  「我相信這個投資不應該只用茶來慶祝。」露西宣佈。

  她起身離開沙發,打開櫥櫃,拿出沾滿灰塵的雪利酒瓶。

  「等一下。」夏綠說,她的熱情消失了。「如果我們賭輸了怎麼辦?我們不可能還得起錢。」

  「看在老天分上,夏綠,用用你的頭腦。」露西拿下雪利酒瓶的刻一化玻璃蓋。「除非聖梅林真的決定跟艾琳結婚,我們才會輸。好了,那可能性有多高?」

  夏綠表情一鬆。「可能性?像他那種財富及地位的紳士要娶職業伴護,根本無法想像。我不知道我怎會認為我們會輸。」

  「沒錯。」艾琳說。憑著意志力,她忍住隨時可能滴落的淚水,勉強露出燦爛的笑容,舉起雪利酒杯。「敬我們的賭注,小姐們。」

  ☆☆☆☆☆☆☆☆☆

  半小時後,她起身返回大雨街的宅邸,感覺彷彿正走向命運。舉杯慶祝玫瑰色的未來、沒有經濟上的威脅及經營一家小書店的挑戰,真的很不錯,她想。無疑地,總有一天,等淚水流乾,她也會開始喜歡自己計劃並創造的生活。但她必須先面對和亞瑟分開的痛苦。

  她走出公園,緩緩沿著街道走回家。不,不是家。這條街只通往你暫時棲身的工作地點。你沒有家,但最後一定會有。你會用自己的手創造出一個家。

  到了大房子的門前,她想起大部分的僕人今天都放假。她有鑰匙,也絕對有能力開門。

  她自行走進門廳,脫下輕便大衣、手套及無邊軟帽。

  她需要一杯茶,她想,便穿過走廊到房子後方,步下石階梯,進入廚房。她望了眼當初偷聽到伊畢向可憐的莎麗勒索金錢的那扇門。兩天後,管家便死了。

  她一想起便全身一顫,快速通過走廊。莎麗的房門開著,她望望裡面,以為會看到女僕縮在床上看小說。但房中空無一人。也許莎麗還是決定今天要出門。

  到了大廚房,她自己拿出托盤,端到樓上的書房,替自己倒了些茶,站到窗戶邊。

  最近這些日子,房子有了改變。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比起她剛來時,已經大不相同。儘管心情難過,她仍然很滿意目前已完成的事。

  木質地板最近打臘磨亮過,所以光滑耀眼。關閉許久的房間都被打開且清掃過,傢俱上的防塵布也拿下來。牆上的窗戶及曾經昏暗的鏡子現在都閃閃發亮,將陽光迎進長久充滿陰鬱的空間。遵照她的指示,整楝大宅的沉重窗簾都被拉開。到處都一塵不染。

  她注意到花園也開始變得更吸引人了。目前的進展讓她很高興。碎石路全都耙得很整齊,過長的雜草也修剪得井井有條。剛栽種的花床正在修復中,而水池的整修正要開始。

  她想像再過幾個月,從書房望出去會有多美。花朵完全綻放,廚房將有自己種的菜蔬,噴水池的水則會在陽光下閃耀。不知那時亞瑟望著窗外時是否會偶爾想起她。

  她喝完茶,正準備轉身離開時,注意到一個穿著樸實工作服及皮圍裙的男人蹲在花床邊。她想到噴水池要更換的磁磚。和園丁說幾句話,確定他已經去訂磁磚,應該沒什麼關係。

  她急忙走出書房,進入花園。

  「請等一下,」她叫著,快速走向園丁。「我有事和你說。」

  園丁咕噥著,但並未抬起頭,仍然繼續拔草。

  「噴水池的磁磚去訂了沒有?」她停在他的身邊問。

  男人又咕噥了一聲。

  她微彎下身,看著他拔出另一把雜亂的綠草。「你聽到了嗎?」

  她的心跳差點停止。他的手。園丁並未戴手套,她看得到他優雅的修長手指。金戒指在左手發亮。她想起和殺人犯共舞華爾滋那晚在薄手套下摸到的戒指。

  她聞到他身上令人不悅的氣味,迅速直起身體。她的心跳瘋狂地怦怦作響,讓她害怕他會聽見。她緊握住微微顫抖的雙手往後退,迅速回頭望著房子的後門,那似乎有一百哩遠。

  園丁起立轉身面向她。

  她先是瘋狂地想著他太帥了,不像瘋狂的殺人犯。但一看到他的眼睛,她立刻知道絕對是他沒錯。

  「磁磚是我親自挑選的。」她輕快地說,又往後退了一步,並對他露出最親切的笑容。「我們不想弄錯,對吧?」

  園丁從皮圍裙裡拿出手槍,瞄準她的心臟。

  「對,羅小姐。」他說。「我們當然不想弄錯。你已經給我惹來不少麻煩了。」

  她突然想起莎麗不在房間裡,恐懼及狂烈的怒氣猛然揚起。

  「你對女僕做了什麼?」她緊張地問。

  「她很安全,」他用手槍指指放工具的小屋。「你自己去看。」

  艾琳穿過花園跑向小屋,害怕得幾乎無法呼吸,並打開門。

  莎麗坐在地板上,被綁著還被塞住嘴巴,但顯然沒受傷。她一看到艾琳便絕望且驚恐地睜大雙眼,一封信躺在她身邊的木板上。

  「只要你和我合作,女僕就不會有事,羅小姐。」柏克輕鬆地說。「但如果你又給我出什麼難題,我會當著你的面割開她的喉嚨。」

  「你瘋了嗎,先生?」艾琳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

  他卻似乎覺得這問題很有趣。「那似乎是我外婆的想法。她昨天派人把我送到療養院,我還以為她很疼愛我呢。想到連親人都靠不住,真讓人難過,不是嗎?」

  「她想救你。」

  他聳聳肩。「不管她想做什麼,我幾個小時後便逃出來了。剛好趕回倫敦來執行昨晚的計劃。」

  「我在舞會上看到的果然是你。」

  他嘲弄地對她行個禮。「沒錯。你的頸部後面非常迷人,羅小姐。」

  她不會因為他親密的態度而不安,她發誓。「你為何要讓聖梅林相信彭若南是殺人犯?」

  「當然是想讓伯爵放鬆警戒。我覺得他若能放鬆下來,我會更容易抓到你,接著是他。」他輕笑。「此外,我很喜歡和爵爺玩遊戲。聖梅林一直以邏輯思考為傲,但他的推理能力跟我簡直不能比。」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艾琳用最有威嚴的語氣問。也許只要她拖延得夠久,就會有人回家來,看到她在花園裡,並過來詢問。

  「你的問題最後都會得到解答,羅小姐,但事有輕重緩急。請容我自我介紹,」柏克優雅地點頭示意,但手中的手槍絲毫未移動。「你有幸見到英國的第二位牛頓。」

  ====================

  亞瑟腳踩著階梯,前臂支在腿上。「你為何認為住在五號的紳士很奇怪?」

  老管家輕哼。「沒有男僕,也沒有女僕。沒有人照料衣物或幫他做飯,完全獨自生活。沒見過一個年輕人請得起人,卻還是自己做事。」

  亞瑟回頭望了望五號的房子。「他們來帶走他時,你也在嗎?」

  「在。」婦人也望向那道門,搖搖頭。「真是可怕。他們用約束衣把他五花大綁帶出來,好像對待伯利恆精神病院的可憐人。坐在馬車裡的高貴夫人哭得心都碎了,之後人人都說他們要把他送到鄉下的私人療養院。」

  「那位紳士住在這條街時有沒有訪客來過?」

  「我沒看過。」管家說。「但他也只有下午及傍晚那幾個小時才在這裡。」

  亞瑟直起身子,腳離開石階。「他不在這裡睡覺?」

  「他最早也只在中午回來,可能他是在俱樂部待了一整晚。」

  亞瑟注視著那扇門。「或是別的地方。」

  ☆☆☆☆☆☆☆☆☆

  柏克尚未拿下遮眼布,艾琳便聞到潮濕的氣味,所以知道身處於地底。他一拿掉布,她睜開眼睛便發現一間沒有窗戶的石室,只有掛在牆上的提燈做照明。

  他們搭某種鐵籠子下來這裡。因為她被綁上遮眼布,看不到是什麼樣的裝置,但她感覺得出它在移動,也聽得到柏克操縱沉重鐵鏈使它下降的聲音。他非常驕傲地說明只有他知道如何控制鐵籠。

  「頂端及底部有特別的鎖固定,」他說。「必須知道它的組合才能打開。」

  圓拱形的低矮天花板顯示房間很古老。原始的哥德式建築不是當代室內設計師會喜歡的裝潢,她推斷。她聽到遠處有低低的滴水聲或水的拍打聲。

  房間四處放了許多工作桌,上面則有各式各樣的工具及儀器。有些她認得,例如天平、顯微鏡及點火鏡,其他的則不太熟悉。

  「歡迎來到我祖父的實驗室,羅小姐。」柏克用力一揮手。「他收藏了許多設備及儀器,但當然,我來到這裡後,那些都已經有些年代。有些還能用,但我也擅自更換了一些更現代也更先進的儀器。」

  她的手仍綁在身前,但柏克已經鬆開坐馬車時綁住她腳踝的束縛。

  在那段惡夢般的旅程中,她曾想要跳出車外,卻發現門上了鎖還加了橫桿。柏克對駕駛座的兩個惡棍下了命令後,她立刻知道要向他們求救是不太可能了。那些惡徒顯然是柏克僱用的人。

  「我們並沒有坐很久,」她說著,故意不去理會他對實驗室的介紹。「我們一定還在倫敦。這是什麼地方?」

  她說得很平穩,彷彿仍控制得住情況。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不會讓他發現她心中充滿恐懼,她不想讓這個瘋子太滿足。

  「非常聰明,羅小姐。的確沒錯,我們仍在倫敦。這房間位在古老修道院遺址下方、十分偏避的區域。很少人住在附近,而住在附近的人都相信這裡是鬼屋。」

  「原來如此。」她環顧四周,看著房間陰暗的角落。要相信這房間有鬼影或幽靈出沒一點也不困難。

  柏克把手槍放在工作桌上,脫掉剪裁良好的外套,底下是雪白亞麻襯衫及高雅的藍白條紋背心。

  「我祖父助長了傳說,我也繼續。」他說。「正好可以讓人們不敢接近這個地方。」

  「你為何帶我來這裡?」

  「這就說來話長了,羅小姐。」他看了眼手錶。「但我們有的是時間。」他走向一張工作桌,摸摸上面可怕的巨大機器。他輕拂過儀器,有如在愛撫情人,眼中閃著駭人的敬意。「這全都是因為命運。」

  「胡說,任何認真的科學學者都不會相信命運。」

  「啊,但我不只是認真的科學學者,親愛的。我生而注定是科學大師。」

  「你祖母說得對,你瘋了。」

  他輕輕嘲弄地一笑。「她的確是這麼想。」

  「你還犯下謀殺案。」

  「謀殺只是起頭,羅小姐。」他的手深情地緩緩撫過機器上類似來福槍槍筒的部分。「只是起頭。我還有更多工作。」

  他愛撫機器的樣子讓她很不安。她移開視線,不去看他優雅的修長手指。「你所謂的命運是什麼意思?」

  「那是千真萬確,絕不容懷疑的。」他似乎對機器著了迷。「聖梅林和我都受到命運的束縛,誰都逃避不了我們的命運。」

  「那又是什麼意思?」

  柏克從口袋拿出紅色天鵝絨袋子,解開綁住的繩子。「我們都承繼了一宗謀殺案及未完成的命運。但這次,結果將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他小心翼翼地從袋子裡拿出一顆大紅寶石,放入奇怪機器側邊的開口。

  「你到底在說什麼?」她問,焦急地想讓他繼續說話。

  「我祖父和聖梅林的叔公曾是朋友,最後卻成了勢均力敵的對手,兩人的競爭日趨白熱化。藍喬治無法接受我祖父足以媲美牛頓的才華,說他瘋了,嘲笑他。」

  「但你已經復仇了,不是嗎?你謀殺了亞瑟的叔公。」

  「藍喬治的死是意外,至少我那時是這麼以為。在他見證我成功完成計劃前,我並不想殺他。我要他知道他錯了,他不該嘲笑我祖父,說他是瘋狂的鏈金術士。但那晚我在實驗室找東西時,那老人走進來,嚇了我一跳。」

  「你在找鼻煙盒。」

  「對。雷神之火需要三顆寶石。」他把第二顆深色寶石放進儀器。「藍喬治死後,我就想,也許我誤解了命運。接著又得知聖梅林在獵捕我,一切終於明朗。我立刻領悟到注定要目睹我偉大工程的人是聖梅林,而非那些老人。這真是太符合邏輯了。」

  「為什麼?」

  「藍喬治和我祖父活在另一個時代,他們是上一代的人,屬於過去。但聖梅林和我是現代的人。伯爵才適合目睹我的勝利,而非他叔公。」柏克拍拍機器。「正如我才能解開雷神之火的最後秘密,而不是我祖父。」

  「你在哪裡發現了這個所謂的命運?」

  「就在我祖父的日誌裡。」柏克把最後一顆寶石放進機器,關上開口,轉身看著她。「但正如所有優秀的鏈金術士,崔福德也用密碼寫作,並不容易解讀,所以我犯了些錯。」

  「你怎麼知道把我帶來這裡不會是重大錯誤?」

  「我承認我祖父的文字十分模糊,但聖梅林讓我們的命運交錯後,一切都豁然開朗。」

  「你是說從他決定尋找殺他叔公的人開始?」

  「沒錯。我一發現他在獵捕我,立刻知道我們注定是這一代的對手,正如藍喬治和我祖父在多年前也互相競爭。」

  她終於瞭解。「你帶我來這裡,因為你知道這是逼聖梅林前來並抓住他的最佳方法。」

  「你很聰明,羅小姐。聖梅林在顧魏介紹所挑對人了。但他讓你趟入這趟渾水,卻是你的大不幸。但命運有時就是這麼殘酷,總會有許多無辜者扮演重要的人質角色。」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8-29 20:09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