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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樓雨晴]落網佳人[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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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7:11
第五章

  「寒兒、寒兒,我的女兒啊!」一聲聲悲絕的女音傳入耳畔。

  羽寒腦海混混沌沌,一時搞不清身在何地,她努力再努力,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印入眼簾的,是如電視中所設計的古代千金閨秀的香閣、一群手忙腳亂的僕人,以及一個哭得肝腸寸斷的中年婦女。

  這是怎麼一回事?她被拉來演古裝戲了嗎?

  「夫人,小姐──小姐醒了!」丫環湘兒驚喜地大叫。

  「寒兒?」婦人又驚又喜,雙手微顫地撫上她的臉頰。「謝天謝地,妳終於醒了,娘的心肝寶貝啊!」

  噢,她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妳們哪位行行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了好嗎?」

  婦人吸了吸鼻子,抹去喜極而泣的淚珠。「寒兒,妳才剛醒來,不要多說話,好好休息,把身子調養好,娘日後再慢慢告訴妳。」

  「娘?」她母親早去世了,什麼時候又蹦出了個娘?

  但對方顯然把她的疑問當成了肯定句。「乖女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天!她的頭不僅痛,還一個頭兩個大!!

  好吧,既然人家要她休息,盛情難卻,她不妨就安安靜靜休息個夠。

  「那麼,這些閒雜人等是不是該清一下場?我不習慣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我睡覺。」

  「喔,好、好,妳安心地歇息,待會兒妳爹會來看妳,湘兒,妳留下來照顧小姐。」

  一群人退去之後,羽寒轉頭望著唯一留下的清秀女孩。「妳叫湘兒?」

  「是啊,」湘兒注意到羽寒困惑和不確定的神情。「小姐,妳的樣子好像──不太認識我?我是妳的貼身丫鬟啊,你忘了?」

  「貼身丫鬟?怎麼會這樣……我只記得我上了飛機,飛機好像出了點問題,然後──然後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醒來之後卻莫名其妙多了個貼身丫鬟和娘親──哦,天、天啊!」她埋進棉被中悲慘呻吟。

  「小姐,妳沒事吧!」湘兒緊張地趨向床邊。「要不要我去叫老爺和夫人過來?」

  「不不不,不用了!」羽寒連忙拉著湘兒。「妳只要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行了。為什麼我會躺在這裏?」

  她必須儘快瞭解事情的真相。

  「妳不記得了?」

  「廢話,否則我還用問妳嗎?」她沒好氣地。

  「昨日午後,我陪妳到花園散散步,誰知我轉身去廚房幫妳準備些點心,回來時,四處找不到妳,才發現妳失足跌進池子裏去了,可能是剛下過雨,地太滑的關係。」湘兒忠實地提供她第一手資料。

  跌進水池?太誇張了吧?要是凌孟樵聽到,不取笑她個千年萬年才是奇跡。

  「那個人──我是說,我娘她──叫我寒兒?」

  「是啊,妳叫楚寒雨,妳該不會連自己的名字也忘了吧?」湘兒大驚小怪地瞪大眼瞅著她。

  楚寒雨?她如遭電極,登時目瞪口呆,面色死白。

  怎麼會這樣?大宋年間的楚寒雨?那場淒美愛情故事的女主角?那位少年英雄所傾心戀慕的絕色女子?那座寒雨樓的主人?

  她腦海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近乎無力地,她問:「楚楚風姿的楚,寒冷的寒,雨滴的雨?」

  「是啊!」

  瞧瞧,她究竟是捲入怎樣的混亂之中?「妳該不會也想告訴我,現在是大宋年間?」

  「沒錯啊!」

  她幾乎要仰天悲鳴了。「天啊、地啊,我怎麼辦?」

  「小姐,妳好奇怪哦!都要當新娘子的人了,除了心平氣和的等著喬家莊主來迎娶外,還有什麼怎麼辦?」

  「迎娶?」羽寒──哦,不,是寒雨跳了起來。「開什麼玩笑,誰當新娘子了?」

  「小姐、小姐──」咦,剛才不是還哀哀呻吟嗎?怎麼現在身子健康到可以生龍活虎地亂跳?「小姐,妳還是躺著休息比較好。」

  「先告訴我,誰要成親、誰要當新娘了?」她在心底苦苦求天禱告,不要是她──顯然今個兒天庭公休,沒人受理她的請求。「就是小姐妳呀!」

  完了,真的玩完了!她跌回床鋪,再也無力問任何問題了,深怕再問下去,更多她無法承受的事實又將一一出匣,逼她發瘋、抓狂兼崩潰!

  ※※※

  原來孱弱的身體,在楚老爺和楚夫人的殷殷關懷和悉心照料下,羽寒的身子已漸漸回復健康,蒼白而惹人心疼的清麗容顏,如今也泛著紅潤的色澤。

  她打量銅鏡中的自己,如今她是真的滿足好奇心了,穿上古裝的她,的確和楚寒雨一樣,散發著令人砰然心動的飄逸柔美──其實也不能算滿足好奇,因為鏡中的美人兒並不是她──彎彎的柳葉眉、如星般晶燦靈動的翦翦秋瞳、小巧直挺的鼻樑,櫻唇不點而紅,膚紅凝雪,嫣頰白裏透紅,吹彈可破。如此精緻無瑕如出水芙容的絕色姿容,初見者不免一時心蕩神搖,有著凌波仙子下凡塵的錯覺。

  這是她看了二十三年的容顏,若真要說有什麼不同的,或許是她身著古裝吧!

  一襲水藍色的絲質衣裝,更襯托出主人的飄然如仙,絕美出塵,這是羽寒二十三年來從沒見過的另一面裝扮,她從不知道穿上古裝的自己,竟是這麼的奪人心魂,但,雖然容顏相同,這身軀卻不是她的,她肯定!

  不僅因為她第一次清醒便發覺自己的古典裝扮,更因為那雙她所沒有的三寸金蓮。

  說三寸金蓮是誇張了點,但那雙腳確實比原先的她小了一點,全身上下都算是一模一樣,那雙腳卻是最大的差別,所以,這副軀體絕非原來的她。

  那麼,這一切又作何解釋?

  唯一說得通的,大慨是靈魂附身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又為何會由二十世紀來到遙遠的古代,而這身體原來的主人又到哪裡去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暫時回不去了,可能得在這兒待上一段日子。

  「好吧,楚寒雨就楚寒雨,走一步算一步了。」她有信心,老天既然敢和她開這麼大的玩笑,應該就有本事收拾殘局,她現在是束手無策,標準的「聽天由命」了。

  等等,也不能完全聽天由命,至少她就不能放任自己糊裏糊塗的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老套情節,莫名其妙的嫁給一個素未謀面、毫不相識的陌生人。

  「湘兒,幫個忙!」她心念一轉急拉湘兒的小手。「幫我找一襲男裝來。」

  「小姐,妳想做什麼?」湘兒迷迷糊糊地。

  「會會我的未婚夫婿,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她嘴角蘊藏著幾許神秘而耐人尋味的笑意。

  「小姐!」湘兒驚呼。「萬萬不可呀!未出閣的姑娘家是不能隨便抛頭露面的,要不──妳那未婚夫會怎麼個想法?八成把妳當成了不識大體又沒涵養的女孩兒了。」

  湘兒曉以大義,說得口沫橫飛,寒雨可沒聽個一字半句進耳。

  哼,他要是這麼八股迂腐,認為黃花大閨女就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家乖乖刺繡賞花她也沒辦法,反正她壓根兒也沒打算要嫁給他。「我明白事態的嚴重性,自會有分寸的,總之一切有我擔待,妳只管照我吩咐去做便是。」

  「可是──」

  「煩不煩吶?到底是妳大還是我大?小心我炒妳魷魚!」迫不得已,連威脅技倆都搬出來用了。

  炒魷魚?那是啥玩意見?雖然不懂,但湘兒看主子的神情便明白,那代表著:「吾心意已決,爾休再多言」的意思,只得認命為她尋男裝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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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7:23
  ※※※

  「小──小姐,妳確定?」湘兒戰戰兢兢地望著一襲青衫、唇紅齒白的俊秀少年。

  「少婆婆媽媽的了,衣裳都換好了,人也出來了,哪有再退卻的道理?」寒雨望了眼躊躇不決的湘兒,板起臉命令。「妳到底帶不帶我去?」

  雖是疑問句,眼神卻是不容反抗的堅決。

  「去──去啦!」迫於無奈,湘兒只好屈服。

  ※※※

  楓喬山莊。

  莊主喬孟凌寒著一張俊美無瑕的剛毅臉孔,人人望之卻步,有點危機意識且不想英年早逝的人,莫不聰明的退至三尺之外。

  「莊主!」他的貼身護衛石晉廷,恭恭敬敬地喚了聲,見孟凌依舊面無表情,狀似沉思,於是閉上嘴,不再多言。

  一陣沉寂過後,鴉雀無聲的書齋內響起低沉、卻絕對威嚴十足的嗓音。「晉廷,代我退婚!」

  「啊?」雖然跟在孟凌身邊已有一段時日,膽量也多少練就成幾分孟凌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風範,然而聽到這則出人意表的命令,他仍震驚了好一會兒。

  近來為了和楚家獨生女──楚寒雨的這樁親事,莊主成天冷著一張臉。當初定下這樁親事時,孟凌只有十五歲,但從未有人告訴他這件事,他一直不知情,直到三年前老莊主臨終前才告訴他,十二年前曾對一名面臨生意失敗危機的男子伸出援手,因而成為莫逆,他見對方的女兒玲瓏聰穎,是個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娃兒,讓他疼進了心窩,於是兩家便約定將來結成兒女親家。

  對方姓楚,有好些年曾失去聯繫,所以老莊主也就不予告知,誰知後來又意外重逢,多年前的約定又舊事重提了起來。

  乍聞此事,孟凌根本難以接受,更甭提要他迎娶一個全然陌生、一無所知的女孩──雖然父親一再強調楚寒雨是名才貌兼備、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

  然,他豈是如此重美色的人,對方美不美不是重點,重要的是,她是他將相守一生的人,而他卻不確定她適不適合他。

  之後,父親撒手人寰,對於這樁親事,他是千般不願、萬般無奈,於是藉口為父親守孝三年,拖延婚事,如今,三年又過去了,他年已三十,沒理由遲遲不下聘,若再延遲,便是在耽誤人家的青春,於是,他斷然下定決心──退婚。

  明知主子一旦下了決定,且說出口,便絕無轉圜之地,若要他回心轉意,不如等長江水乾、黃河水清遠比較快,但,石晉廷依然壯著膽子、硬著頭皮說:「莊主,請三思而後行!」

  「叫我去娶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我才真的要三思!」他淡淡地說,臉上全無喜怒哀樂的感情變化。「我寧可楚家人怨我背信無情,也不願勉強自己去娶一個與陌生人無異的女孩為妻,這種婚姻太可笑了,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和她朝夕相處、共同生活,我不想自誤誤人──你該清楚我的行事原則,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懂了嗎?」

  「屬下明白,我這就去辦。」之所以不再勸他,是因為不想白費力氣、浪費口水,反正結果一定是──退婚。

  石晉廷正欲舉步,一名僕人在門外戰戰兢兢地傳報導:「莊主,有位公子堅持見你,他說──」

  「不見。」他想也不想就下達命令。煩都煩死了,哪有心情見客,管他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請他改日再訪。」

  「可是──」這個僕人一定不懂得察言觀色,再不就是活得不耐煩了,居然還「斗膽」說:「他說要和你談談有關喬、楚兩家的婚事……」

  「說不見就不──等等!」他倏地止了口。「請他進來!晉廷,你等一下。」

  「是。」這句話同時由兩張口中吐出。

  而久候的寒雨早已是一肚子火。

  搞什麼鬼嘛,見個面也這麼麻煩,充場面、耍大牌呀!要不是本姑娘不幸和你訂了婚,才懶得管你是阿貓還是阿狗,要見本姑娘,哼,門兒都沒有!

  「公子,我家莊主有請。」好不容易讓她等到了這句話。

  「好的,小管家,辛苦你了。」

  寒雨和湘兒在僕人的帶領下,一路往書齋走去。

  我倒要看看你長得究竟是潘安再世還是羞於見人,連見個面也要擺架子!寒雨在心中咕噥著。

  「莊主在裏頭等你,請進。」

  「謝謝你,麻煩了。」寒雨微微點頭致謝,才和湘兒開門而入。

  一進門,所有準備要說的話全卡在喉間,整個人完全呆住了!

  凌孟樵?怎麼會是他?

  她能說什麼?不是冤家不聚頭,還是冤家路窄?

  從二十世紀到八百年前的大宋朝,她居然還是甩不開他!作孽呀!

  對於她近乎失神的注視,孟凌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他揚起譏諷的濃眉,冷冷地望著她。

  這娃兒──是的,她是女娃兒,雖然一身男裝打扮,卻掩不住她渾然天成的飄逸柔媚。

  她究竟是誰?找他又有何目的?

  一直到湘兒緊張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寒雨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她清了清喉嚨。「呃,冒昧來訪,很抱歉佔用你一些時間──」

  孟凌無動於衷,不加掩飾的大膽目光直盯著她,瞧得寒雨頰上不自然地浮起淡淡紅暈。

  「妳是誰?」他終於收回目光,冷聲問。

  他還是該死的狂妄自大又目中無人!

  寒雨的謙恭收了起來,無懼地昂首迎視他。「你國小的『生活與倫理』和國中的『公民與道德』是怎麼上的?我猜你的成績一定不及格!老師難道沒教你,問人家的名字前,要先禮貌地報上自己的名字嗎?」她借機給他來個機會教育。

  她在說什麼?雖然前幾句聽不懂,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高興,她在罵他!

  「這是我的地方。」他語調如冰,面無表情地提醒她;以免她囂張過頭了。

  「幹麼,你的地方又怎樣?本姑──呃,本公子照罵不誤!」稀罕哪,她姑娘才不屑來咧!

  普天之下,恐怕找不到幾個敢這麼對他說話的人了,除了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妮子外!

  意外的,他居然沒有動怒,眼底閃過不明顯的激賞。

  「還有,我也不稀罕你叫什麼名字,」她想起自己的名字被反著念的奇怪感受,隨口說:「你就是要叫樵孟凌也不干我的事!」

  孟凌才剛流露的笑意迅速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森寒如冰的冷冽。「看來你對我調查得十分清楚,你究竟是誰?」

  寒雨也愣住了。「你當真叫喬孟凌?」

  「妳不是早清楚了嗎?」聲音冷得令人不寒而慄,沒膽的人,在他駭人的目光注視下,恐怕要嚇破膽了。

  偏偏,寒雨不歸類在其中。

  她視若無睹,從容不迫地往旁邊的椅子一坐,還好像故意要氣他似的,瀟灑地甩了甩手中的紙扇,又溫文爾雅地煽了幾下。「喂,你熱不熱?我好熱哦,你這裏都沒有冷氣設備,連個電風扇都沒有,好窮哦!」

  他一頭霧水,雖然摸不清她說的話,但人家不把他放在眼裏卻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而他發現自己居然不以為意。

  他,喬孟凌,威震半片江山,黑白兩道莫不敬他三分,皺個眉都可使風雲變色,人人寒栗,勢力所及,恐怕沒有幾個人能與之抗衡。然而,眼前的小妮子似乎還不曉得什麼叫「怕」,若換成別人,大概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早已虛軟無力地跪地求饒了。

  「妳──」石晉廷跨出一步,預備代主教訓她,卻在孟凌的目光示意下,退至一旁。

  「姑──」人家既然喬扮男裝,就是不想讓人家知道她是女兒身,當場拆穿好像可惡了點,思及此,他立即改口。「公子,你是不是該說明你的來意?」

  「哦,對!」寒雨如夢初醒。「我是為了你和楚寒雨的婚事而來。」她瞥了他一眼,他還是帥得一塌糊塗──但,依舊是一副目空一切的拽樣子,要她嫁給他?不如殺了她吧!

  只要想到她將嫁給他,她就忍不住哀嚎。不、不、不!她說什麼也不能讓這樁婚事成真!

  於是她毅然道:「我建議你還是不要娶她比較好,否則你會後悔終身、後悔到撞牆、後悔到扼腕、後悔到七孔流血兼口吐白沫、後悔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至死方休!」

  「小──公子!」湘兒大驚失色,拉拉她的衣袖,想阻止她的胡言亂語。

  「別吵,我自有分寸!」寒雨小聲說。

  孟凌冷漠的眼突然閃過一絲趣意,他不動聲色,故做淡然,不苟言笑地說:「你可知你是在壞人姻緣?我娶不娶楚姑娘與你何干?」

  關係可大著咧!她加重語氣以助長聲勢。「你可別以為我在危言聳聽,我是說真的,你絕不能娶楚寒雨!」

  「小──」

  「閉嘴!」寒雨沒好氣地命令身旁惴惴不安的可憐小書僮。

  「哦?」孟凌揚起英挺的濃眉,悠悠哉哉地問:「妳倒是說出個理由來,為何在下娶不得楚寒雨?」

  「這──」她想了想。「告訴你哦,那個楚寒雨無才無德,其貌不揚,貌似無鹽女,嬌縱蠻橫,三八又愛作怪,外加大嗓門,舉止粗魯,一點女孩子家該有的風範都沒有……」所有能醜化形象的話全搬出口了,若非水性楊花、放浪無恥等等的話太惡毒,她真的會不顧一切抹黑自己。

  這女孩的目的已十分明顯了,她不想讓他娶楚家獨生女,而原因──頗值得玩味,看來事情的發展愈來愈有趣了。

  孟凌忍住大笑的衝動。「是嗎?可是據我所知,楚家小姐花容月貌,舉世無雙,心思靈巧又善解人意。」

  「啊?」她呆了一下,屏息問:「你見過她?」

  「素未謀面。」

  她籲了口氣。「那就對啦,你瞧,若她真有你說的這麼好,還會留到現在等你來娶嗎?二十三歲已經是個老姑婆了,當然是沒人敢要她,才硬塞給你,若不把她形容得好一點,你會甘心娶她?人家擺明瞭設計你,等你花轎迎進門,新房一送,哪還有你反悔的餘地,是不?」事實上,就古代而言,二十三還未出閣的女孩──唉,多半是希望渺茫了,但寒雨不同,她是因為有婚約在身,老爹又重信重義,所以儘管至今上門求親的人都快把門檻踏破了,她仍待字閨中。

  「小──」湘兒的勸阻,在寒雨的瞪視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孟凌清了清喉嚨,藉以掩飾難忍的笑意,他故做思考的沉吟道:「有道理。」

  寒雨暗暗得意,偷笑在心底,立刻乘勝追擊。「所以啦,你最好趕緊去退婚,免得將來後悔莫及,哭死都沒人同情你。」

  「多謝兄台好意,在下定銘記在心。」

  「甭客氣,你只要記得我的話,絕對別娶楚寒雨就行了。」0K,功成身退,該打道回府了。「我該走了,記得哦!」都說成這樣了,諒他膽量再大,也不敢貿然迎娶楚寒雨。

  她走後,石晉廷才猶豫地開口:「莊主,這對主僕好像──」

  「她很可愛、很有個性,對不對?」孟凌望著寒雨遠去的背影,嘴角隱約有著笑意。

  「那──退婚之事?」他想,之前莊主以為對方是個絕色天仙之時,都毫不猶豫地想退婚,又何況是得知真相的此刻,這門親事,是徹徹底底的絕望了。

  出乎意料的,孟凌居然回答:「選個日子,咱們正式上楚家下聘!」

  「啊!」可憐的石晉廷,被孟凌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事作風嚇傻了,他永遠猜不透這個深沉如晦的主子在想什麼!

  孟凌淡淡笑了,笑中有著一縷柔情。「你知道剛才那個絕美如畫的翩翩美少年是誰嗎?」

  「誰?」

  他撇撇唇,一臉高深莫測。「楚寒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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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寒雨洋洋自得地回到楚府,情緒仍處於得意忘形的亢奮階段,和湘兒愁雲慘霧、如喪考妣的表情,簡直是南轅北轍。

  所以啦,快樂得不得了的寒雨,自然沒把湘兒一路上的埋怨和嘀咕聽進耳去。

  「小姐!妳到底聽見湘兒的話沒?妳親手斷送了一樁好姻緣妳知不知道?現在這個樣子,喬公子會娶妳才是奇跡!任何一個腦袋瓜正常的人,誰敢娶這麼一個妻子,湘兒真是愈來愈不瞭解妳了。」

  「唉呀,別想得這麼複雜嘛,我的目的就是不想嫁給他,事情就這麼簡單。」她擺擺手,說得輕鬆,湘兒卻滿心訝異。

  「為什麼?喬莊主堪稱人中龍鳳,是百年難得的佳婿人選,長得又俊帥迷人,何以小姐不肯下嫁?」

  「看他不──」本來想說「爽」的,及時又改口。「不順眼。」

  「可是……」

  「好了啦,妳一路念回來,口渴不渴啊?來,補充一下水分。」寒雨遞了杯茶給她,封住她的嘴。

  「湘兒不敢。」

  「要真不敢,就給我閉上嘴休息一下,妳說不累,我可聽累了。」寒雨換下男裝,回復令男人失魂的絕色姿容。

  對自己今日的傑作,她可一點遺憾或後悔的感覺也沒有,她本就不打算嫁人,莫名其妙跑到遙遠的古代已經夠慘了,怎能再隨隨便便委身於一個古代人?何況那個人還是她的死對頭,想詛咒千年萬年的冤家!

  不過,如果她以為事情這麼輕易就解決,這樁婚約會因她的三言兩語就畫上休止符,那麼她就大錯特錯了!

  ※※※

  幾天後,喬孟凌正式下聘,喬、楚兩家敲定擇日完婚。

  當楚寒雨乍聞這個十足震撼的消息時,差點跌下床來,表情除了意外、驚愕,只剩下無盡的茫然失措。

  「怎麼會──這樣?他該躲我躲得遠遠的,再也不敢招惹我才對……」

  震驚過後,是激烈的反彈。「不!我不嫁、我不嫁,我說什麼都不嫁!」

  「寒兒?」

  「小姐?」

  三雙錯愕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

  「寒兒,和喬家的婚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妳怎麼這會兒才說你不嫁?」楚老爺首先提出疑問。記得女兒一向柔順婉約,對這門親事,當初也只說了句:「但憑爹爹作主。」怎麼今兒個有這麼強烈的反應?

  「我……」她啞口無言,因為她明白,古代女子在家從父的道理,寒雨是沒理由反對的,可問題是,她是現代人啊,她怎能留在古代結婚生子?「寒兒,妳不能不嫁,這是妳爹的誠信問題,更因為要報喬家當年的恩惠,所以──」楚夫人語重心長地說。

  「這我知道,可是──唉呀,說了你們也不會懂。」

  「不管如何,寒兒,相信爹,妳會幸福的,喬孟凌生得一表人才,氣度非凡,他會是個好夫婿的,妳該信任爹的眼光才對。」

  「我……」啞巴吃黃蓮是不是就是描寫她此刻的情況?「讓我冷靜地想想好嗎?」

  ※※※

  「楚羽寒,妳聽著,如今的楚寒雨乃是妳的前世,妳和喬孟凌有三個月的夫妻情分,所以我將妳召回前生,妳必須還盡欠他的相思情緣,明白嗎?」

  「你……」羽寒望著眼前的白須老人。「你是誰?」

  「我乃月下老人,特來指點予妳。」老人慈眉善目,和藹地說。

  「那,你的意思是,我三個月後就可以回去了?」

  月下老人不予正面回答。「總之妳記住,楚寒雨無異於楚羽寒,而楚寒雨是喬孟凌的妻子,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妳必須完成三個月的姻緣。」

  「我……」眼前月下老人的影像愈來愈模糊,她還有好多話想問個分明,一急,脫口大叫:「等等!」

  醒來,一切景物依舊,她仍在楚寒雨的閨房中。

  這是怎麼回事?夢中的話語清晰無比,像是夢嗎?還是當真有月下老人?若這是事實,她豈不當真要被迫嫁給喬孟凌?

  她想過逃婚,但是留下的殘局要由誰收拾?這不是她的作風,她不能這麼自私,她必須為楚寒雨的雙親著想。女兒逃婚,雙親情何以堪?怎忍心讓父母承受背信忘義的惡名?他們日後又將如何面對楚家每一個人?

  不管楚寒雨是不是她的前世,今天她活在她的軀殼中,就該責無旁貸地為她盡點義務,代她完成她該盡的責任。

  她開始思索,這段時空交錯之旅,是不是上天有意安排,如果這是她命中註定該有的遭遇,那麼她更要勇敢面對,反正這是她逃不掉的命運。

  於是,她無奈地點頭應允了這門親事──※※※

  鑼鼓喧天,張燈結綵,喬、楚兩家每個人臉上莫不洋溢著喜氣洋洋的燦爛笑容,只除了一身大紅嫁衣、鳳冠霞帔、心不甘、情不願的新娘楚寒雨之外。

  新郎喬孟凌如沐春風,神采飛揚,淡淡的笑容軟化了剛毅的面部線條。

  今夜賀客雲集,熱鬧非凡,孟凌在大廳耽擱了好一陣子,眾人才體恤新郎倌,放他進洞房。

  一進新房,他放輕了步調,目光更柔和了──這是他從未有過的一面。

  正準備掀開新娘子頭上的紅巾時,寒雨別過頭去,孟凌愣了一下,柔聲問:「怎麼啦?」

  「你為什麼要娶我?」口吻不怎麼愉悅。

  「為什麼不?」他趣味盎然地反問。

  「當然不,你不怕我其貌不揚,讓你在新婚之夜嚇得口吐白沐、暴斃身亡?」她一逮到機會就咒他。

  「我經得起打擊,再說,我心臟強壯得很。」忍著笑,他又說:「而且,有人警告過我了,為夫的早有心理準備。」

  她都說成這樣了,他居然還有勇氣娶她?這男人有病啊?

  「那你還敢娶我進門?你不怕──」

  「怕什麼?怕妳無才無德、其貌不揚、貌似無鹽女、嬌縱蠻橫、三八又愛作怪,外加大嗓門、舉止粗魯、一點女孩子家該有的風範都沒有,是嗎?」他將她曾告訴他的話一字不漏地如數奉還給她,語氣中有著濃濃的戲弄意味。

  「你……」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偏偏,他玩得正過癮,還不打算放過她。「放心吧,就算我會後悔到撞牆、七孔流血兼口吐白沫,我也都認了,那麼,妳還有什麼理由堅持不讓我見見妳那足以令人退避三舍的『偉大』容顏?」

  「我──害羞不行嗎?」她更是違背良心地說。

  「害羞?」孟凌只差沒捧腹大笑。

  她要真懂得「害羞」二字該怎麼寫,就不會有女扮男裝去會未婚夫的行徑了,虧她還能睜眼說瞎話告訴他「害羞」這個字眼!

  他又取笑地說:「又不是第一次見面,有必要害羞嗎?」

  「什麼意思?」她震愕地問。

  「楚寒雨的夜叉樣貌不是妳親口形容給我聽的嗎?」他揚眉淡笑。

  她怔了怔,扯下紅巾瞪著他。「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他故意無視她的震驚,由頭到腳打量她。「嗯,不錯嘛,似乎沒有那麼糟。」

  「喬孟凌!」她惱火地叫,粗魯地取下頭頂的鳳冠。要命,重死人了!

  「小聲點,雖然我早就知道妳是『大嗓門兼舉止粗魯』,但新婚夜該是耳鬢斯磨,旖旎纏綿的,就算營造不出來,妳也沒必要刻意破壞。」

  寒雨氣呼呼地側過身去,不論古代還是現代,這個男人總喜歡捉弄她,她不願承認他口才好,只好說他舌頭不是普通的毒!

  孟凌憐愛地凝望著她纖盈的側影,往床邊一坐,雙臂由身後攬住她,寒雨一怔,本能地想掙扎,他卻將她摟得更緊,在她耳邊輕吐著溫熱的氣息。「別動,好嗎?」

  寒雨全身一陣輕顫,不由自主地往後倚在那溫暖的懷抱。

  為什麼她從來沒發覺──他的胸膛竟是這麼的舒適甜蜜而令人留戀不舍……這就是為什麼念築總愛往書淮懷中靠的原因嗎?

  既然她已是他的妻子了,那麼至少,她該調適自己與他和平共處,度過這不長不短的三個月。

  「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寒雨,這名字好美、好美,就像妳的人一樣。」他輕喃,目光溫存繾綣。

  她沉溺於他充滿男性氣息的胸懷,嬌軟無力地說:「不要……」

  「不要什麼?」他在她耳邊輕呵著氣。

  「不要用這種方式對我,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不能、不能──」她發現,她並不如想像中的討厭他,之所以排斥他──不,該說之所以假裝排斥他,是為了抗拒他對她強烈的吸引力和自己不曾發覺的情感。

  她是怎麼了?因為他長得和凌孟樵一模一樣?那麼,她又是將他當成了孟樵,還是將孟樵當成他?抑或者,其實不管是孟樵或孟凌,他們都一樣令她意亂情迷,掌握不住自己的心?

  「控制不了就不要控制,寒雨,不要防範我,我比任何人都想保護妳,相信我。」

  「孟凌……」她內心強烈掙扎。「不要逼我,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我永遠捨不得傷害妳,就是一點點的勉強也不願,我會等妳。現在,休息吧,我會寸步不離地陪著妳。」

  他們相倚相偎,和衣往身後的床躺去,靜靜聆聽著彼此有節奏的心跳聲,入睡前,她意識模糊地問:「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這麼包容──」

  他一腔柔情,目光溫熱如一池撼人心醉的春水。「小傻瓜,打第一眼見著女扮男裝的妳時,我就知道妳是宿命中該與我情絲相系的女子,似乎千年萬年的追尋,只為尋一個妳,只有妳、只有妳……挑起我心湖的漣漪,勾起我沉睡的情感,今生我只要妳,明白嗎?因為我已深深為妳著迷了,我愛妳──」

  他俯下頭,寒雨早已蜷縮在他懷中甜甜入睡,唇邊綻放著一抹好美的笑容。

  「好好睡,我的妻。」他寵愛地親吻一下她的額頭,擁著她滿足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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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8:11
  ※※※

  這一覺,睡得好香、好甜!

  自她化身楚寒雨的那一刻起,她就未曾如此安穩地睡上一覺,驚慌、不安、失措等感覺,每每讓她睡著了也不能放鬆心弦。而昨夜,在那柔情的呵護下,她首度放下煩人的心事,甜甜入睡。

  她柔柔一笑,下意識想往夢中寵溺她的懷抱靠去,卻撲了個空。

  「孟凌!」她急睜開眼,新房除了她,空無一人。

  到哪去了?寒雨一顆心竟感到若有所失,什麼時候,她竟這麼依賴他了?不過才靠著他睡一夜而已,今早卻因見不著他的人而悵然。

  「在想什麼?」一個低沉熟悉的嗓音自門口傳來。

  寒雨猛一抬頭,眼前正是那個害她失魂落魄的罪魁禍首,想也沒想,她立刻跳下床,直奔進他懷中。「孟凌!」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我是這麼受歡迎,什麼時候,我身價也大漲、搶手起來了呢?」孟凌隱含笑謔的嗓音響起,寒雨聽得羞紅了臉,嬌嗔地輕捶他胸膛。

  「討厭,你取笑人家!」

  「難道不是?當初也不知道是誰,為了取消婚約,不惜女扮男裝抹黑自己的形象,只為了嚇跑我,害我自卑的以為自己一點吸引力也沒有,連未婚妻都絞盡腦汁想逃開我。」

  寒雨聞言,怯怯地瞄了他一眼,小聲問:「你生氣了,是不是?」

  「我只想知道,後來妳為什麼又願意嫁給我,只因為父命難違?」他問,不難看出他眼中濃濃的期盼。

  她輕咬著唇,思忖一番。「我作了個夢,知道我和你註定有這段姻緣,於是不再費心逃避。」

  「就這樣?」他神色一變。「沒有別的原因了?」

  還要有什麼原因嗎?她困惑地回望他。「我該有──」對上他期待的黑眸,她驀然省悟,忍不住大笑。

  「有什麼好笑的?」他悶聲問。

  原來是男性自尊受損!早說嘛!寒雨費力止住了笑,戳了他的胸口一下。「當然包括了我還有那麼一點點喜歡你,不然我怎麼甘心嫁給你呢?」

  她嬉笑的表白,換來孟凌認真專注的眸光。「寒雨!有妳這句話就夠了,我願意等妳一輩子。」

  心口猛然一撞!「不!」她逃避似的側過臉。「不可能的──」

  不能沉溺、不能陷入他的柔情網!她告誡自己,她和他是不可能有結果的,三個月而已,他們只有三個月的日子,如何能天長地久,如何長相倚偎?三個月的時候一到就由不得她了,再怎麼不願,她還是得離開他,那麼,她就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必須有某種程度的保留,算是保護自己吧!也許她是自私,那是因為她不想嘗到心碎的滋味,這痛楚她承受不了,而孟凌,該是和她一樣吧?

  「為什麼不可能?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就不會放開妳……」

  「不,別說!」她捂住他的唇。「給我三個月,三個月後,再告訴我你的決定。」

  「為什麼我總覺得妳話中有話?」孟凌目光犀利地瞅著她,思索著她話中的深意。

  寒雨被他瞧得不自在,忙扯開話題。「若真要計較起來,你比我還小人呢!如果我沒猜錯,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知道我的身分了,是吧?」

  孟凌回答得模棱兩可。「這很重要?」

  「你居然沒當場拆穿我,還這樣戲弄人家,你、你、你……真小人!」寒雨有種掉入陷阱的感覺,又嗔又惱地指著他的鼻樑,就是不知該如何措辭。

  她嫣頰泛紅的嬌俏模樣,孟凌忍不住輕笑,乘她不備,偷襲她泛紅的臉頰。

  「啊,壞蛋!你占我便宜!」她嬌俏地指控,心底卻泛起絲絲甜蜜,而她所指控的「壞蛋」則憐愛地將她抱個滿懷。

  當他的妻子,其實是不錯的主意,此刻的她,覺得好幸福、好滿足……只可惜,她不能陪他一生一世……靜默了一會兒,羽寒不顧心中的酸澀感覺和強烈的抗議聲,建議道:「孟凌,你要不要考慮另納一房妾室?」她知道古代男子三妻四妾實屬平常,尤其她根本不能陪他攜手走完這一生,就算心裏不舒服,她還是不得不說。

  她感覺到孟凌的身子僵硬了起來,狐疑地抬首,他的笑容凍結,面無表情,寒聲說:「妳這話什麼意思?」

  她本能地退縮了一步,咬著唇,楚楚可憐地說:「我……沒有什麼意思,只不過──有我這種名義上的妻子實在太委屈你了,我只是說……想你或許需要另尋一名善解人意的紅粉知己,若是這樣,你就不必顧慮我了,我可以諒解的。」

  他雙拳緊握,眉峰聚攏,目光寒似冰雪,臉龐冷得可以刮下一層霜,盯著她良久,咬牙怒道:「妳的意思是,就算我納個三妻四妾也不關妳楚寒雨的事,妳也不會在意,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我……」他幹麼這麼生氣?她是為他設想耶!「如果你想的話,就算討十個八個妾室,我──又豈能有任何異議?」就算傷心,她也沒有立場反對,她心酸地想。

  「妳!」她真當他是如此重美色的風流男人?還是她根本就不在乎他,只想將他推到別的女人身邊,她好落個清閒?

  這個想法令孟凌火冒三丈,心痛不已!

  他目光如炬地瞅著她,忿忿然道:「就衝著妳這句話,我會天天醉臥美人鄉,成全妳效法周文王妻子『後妃之德』的賢慧和一番美意!」譏諷的說完後,他惱火地拂袖而去,徒留滿心惆悵的寒雨呆立原地。

  錯了嗎?錯了嗎?這麼委屈自己,替他設想他錯了嗎?

  湧起的淚霧模糊了她的雙眼,她無語問蒼天──※※※

  而後,孟凌總是躲著她,就是見著了面,他也總是冷冷地擦身而過,若是從前,她絕對想不到,她會在新婚第一天和丈夫鬧翻,從此冷戰,而今,竟真真實實地發生在她身上。

  一對才剛新婚的夫妻,丈夫夜夜笙歌,左擁紅粉,右抱佳麗;而妻子,卻夜夜垂淚,擁著一室冷寂,抱著冷冷的錦被入眠……這是怎麼樣的婚姻哪!

  她知道,孟凌是在氣她,所以不惜擁著一個又一個容貌姣好的女子出現在她面前──這算什麼?示威嗎?表示沒有她楚寒雨,他也絕不缺女人的陪伴、表示他一點也不稀罕她?是嗎?是嗎?

  她從不是那種任自己一再處於挨打局面的人,好強與爭勝的個性不容她軟弱低頭,於是她驕傲地挺起脊樑,視而不見的淡然走過。

  寒雨又怎會知道,當她用著哀怨悽楚的眸光望著他時,孟凌的心彷佛被硬生生切成了兩半,血淋淋的痛楚,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但是當他想放下一切偽裝擁她入懷時,她絕美倔強的小臉卻又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態,氣得他不假思考的用更加火辣熱情的畫面來報復她。

  這樣的日子只維持一個星期,寒雨就再也受不了了,嫉妒和心痛的感覺折磨得她食不知味、寢不安枕,再這樣下去,她真的會被逼瘋!

  望著桌前的美味珍饈,她苦惱地輕蹙秀眉。「小媛,收下去吧,我吃不下。」

  一旁的婢女顯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可是──妳一口也沒吃。」

  莊主特別交代她,一定要勸夫人多進食,可是又不能讓她知道這是莊主交代的……這可為難了她這個做下人的了,夫人不吃,難不成要她硬塞進夫人的口中?夫人睡不著,難不成要她敲昏她,好讓她「睡著」?

  「我說了,我吃不下!」

  無奈,小媛只好將食物收下,再去回稟莊主了。

  寒雨望著窗外滴滴答答落下的雨水,陰陰暗暗的天氣,似乎正如她愁雲慘霧的心境,如果痛痛快快地淋一場雨,是不是可以讓雨水沖掉她滿心的愁緒和悽楚?

  走入雨中,寒雨任由豆大的雨點打得她一身濕。誰說,雨中漫步是一種情趣?誰說,淋雨又是一種痛快的享受?誰又說,浪漫的雨滴會使人心境開朗?

  她沒有!她一點也沒有,她只覺得更愁、更苦、更悲涼,她突然好想放聲大哭,哭盡那積壓在心底深處的哀淒和酸楚!

  臉上,分不清是雨是淚,她傷心地拾起花園中被風雨打落的殘花,環顧幾株不堪風雨摧折的落紅,想起了李清照的一闕詞。

  「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落花的壽命雖短,至少它勇敢開過一回,至少它曾為這園中增添一分景致,縱然如今只能楚楚可憐、憔悴地躺在她手中。

  我呢?我是不是也該勇敢為孟凌綻放一季的美麗?就算結局悲楚無奈……我愛他!我不相信我們的緣分只有短短三個月,就算要與天相爭,我也要為自己的愛情努力!正如她的哥哥嫂嫂,他們不也成功了?就算不成功,她也決定要和當時的哥哥一樣──燃燒瞬間的美麗!

  她不再遲疑、不再保留,她要為愛付出所有、燃燒自己──為孟凌,那個讓她情絲所系、柔腸百轉的男人!

  天若有情,請憐她一片癡傻情愛吧!

  天若當真有情,是否也會為她動容?天若當真有情,是否也會為她落淚?

  望著灰暗天空,望著綿綿細雨,和著雨水的淚源源而下。

  ※※※

  「什麼?她又沒吃?」孟凌沈著臉,嚇得小媛惶惶不安,不知所措,他看了她一眼,淡淡說:「妳先下去吧!」

  「是。」小媛如蒙大赦,匆匆退了下去。

  該死的,她一定是有意的!她故意虐待自己,她在折磨他!

  他一刻也坐不住了,照她這種進食法,就算不生病也會憔悴下來,恐怕她還沒生病,他已先被擔憂之情折磨至死!

  不行,他顧不得顏面問題了,他要親自盯著她一口一口把東西吞進腹中。

  孟凌跳了起來,往他們的新房衝去,經過長長的回廊,雨中纖弱的身影吸住他所有的目光,他愣了一下。

  「該死!」他暴怒地低咒,快步走向她,吼道:「楚、寒、雨!」

  「孟──孟凌,」寒雨轉過身,柔柔一笑。淋了好些時候的雨,頭有點沉、腳步有些輕飄飄的,走起路來不怎麼穩,孟凌及時扶住她,她順勢縮進他懷中。「你怎麼來──來了?我想通了,正準備去找你呢!」

  「我要不來,明天可能就準備要收屍了!」他氣惱地說,他肯定她是存心的,不這麼折磨他,她不甘心是不是?「妳究竟懂不懂該如何照顧自己?」

  「別……別生氣嘛,就算要生氣……」她頭好沉,不行,腳軟了,支撐不下去了。「要罵人也……也等我精神好點再氣,我想我要──昏倒了。」語畢,軟軟地松了手。

  「寒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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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8:31
第七章

  「尊夫人身子孱弱,又受了風寒,需要好好調養生息,我先開幾帖驅寒補身的方子,三碗水煎成一碗,三餐服用……」

  「是,謝謝大夫。小媛,送大夫。」

  孟凌放輕腳步走回床邊,凝視著她寧靜的睡顏。

  探手一摸,天!熱度都足以煮開一壺水了。

  他取下寒雨額上的熱毛巾,不定時換上冰冷的毛巾,衣不解帶地守在床邊。

  小媛煎好藥,孟凌不想假手他人,他要親自照顧愛妻才能放心,於是接過藥。「我來就行了,妳下去吧!」

  「是。」小媛聽命退出了房間。

  孟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著,起初意識模糊的寒雨還抗拒著,但孟凌軟言慰語,溫柔地哄著,才讓她勉強吞了進去,就這樣連續幾次後,他對著沉沉入睡的寒雨喃喃自語,搖頭大歎吃不消。「楚寒雨,妳是我見過最不懂得合作的病人,我會被妳整垮!」

  抱怨歸抱怨,他可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寒雨床邊,不敢稍離,更不敢掉以輕心,就連晚餐也是在房中匆匆解決的。

  好不容易才退燒,沒想到入夜時,寒雨又莫名奇妙的全身發熱,嚇得孟凌戰戰兢兢,魂都差點被她嚇掉了。如果讓人知道江湖上叱吒風雲、連刀架在脖子上都能從容自若、不卑不亢的英雄豪傑,今日會為了一名女子生病而手足無措、提心吊膽,不知道會引起什麼樣的轟動?

  他不敢休息,深怕她又出了什麼狀況,但寒雨似乎要跟他作對似的,硬是不肯吃藥,孟凌急中生智,將藥含在口中,對著她的嘴強行灌進去,目前為止,這招好像還挺管用的。

  偏偏,寒雨連睡也不肯安靜,總是不安分地拳打腳踢、翻來覆去,好像很不舒服、很痛苦的樣子,孟凌只好上床摟住她,輕拍她的背,小聲在她耳邊輕語。「寒雨,聽話,乖乖休息,我就在妳的身邊,別怕,嗯?」

  寒雨好似真的聽到了,果真停止扭動,靜靜躺在他懷中。

  ※※※

  隔天,情況稍有改善,她不再排斥吃藥,也不再發燒,病情已逐漸穩定。

  兩天下來,孟凌全身的精力已被這個難纏的病人榨乾了,累得伏在床邊打盹。

  寒雨眨眨眼,看清四周的景物後,才發現床邊的孟凌。她微微翻身,卻驚醒了未曾熟睡的孟凌。

  「寒雨,妳終於醒了!」他總算松了一口氣。

  而寒雨說出口的話著實令人啼笑皆非。「孟凌,你的反應好奇怪。還有,要睡覺為什麼不上床睡?是你不小心跌下去的,還是趴在床邊睡會比較舒服?」雖然她的頭沉重如千斤巨石,但她還是充分發揮苦中作樂的精神。

  「別告訴我,妳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孟凌好笑地望著她。

  「唉呀,開玩笑的啦!你怎麼一點幽默感也沒有。」

  「幽默感?如果這兩天擔心到差點瘋掉的人是妳,我懷疑妳還能不能若無其事地和我討論幽默感的問題。」他沒好氣地說。

  「對不起嘛!人家又不是故意要生病的。」她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轉了轉,然後孩子氣地嬌笑著。「你在關心我,你一直都很關心我的,對不對?」

  雖然當時她意識模糊,但仍能清楚地感受到孟凌的焦慮和憂心之情,尤其當她噩夢連連、心極不安定時,他的一句:「別怕,我就在妳身邊。」撫慰了她飄浮不定的心,帶給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讓她不再驚惶、不再恐懼。

  孟凌一聽,簡直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如果妳要告訴我,妳之所以跑去淋雨就是想試探我到底在不在乎妳,那麼我會狠狠打妳的小屁股!」

  「不──不是啦,我才不會這麼幼稚,只不過心裏煩,聽說淋雨可以讓心情暢快些,所以……」

  「所以妳就這樣虐待自己?」孟凌雙手捧著她蒼白的臉蛋,心疼地凝視著她。「瞧妳,把自己搞得這麼憔悴虛弱,知道我看了有多心痛嗎?」

  她委屈地噘著唇,一副楚楚堪憐的模樣。「還不都是你不好,誰教你──誰教你……」她急抓住他的手臂,請求道:「孟凌,不要不理我,不要再對我這麼冷淡了好不好?我受不了……」說著、說著,點點晶瑩的淚光在眼眶閃動,看得孟凌痛憐不已。

  「好、好,妳說什麼都好,千萬別哭,我聽妳的就是了。」他早認命了,這輩子他是栽在這個小女人手上了,原本瀟灑逍遙的他,從遇上寒雨開始,就註定了為她牽腸掛肚,一輩子放不下了。

  「還有,」她索性賴進他懷中。「不要納妾,不要和任何一個女人牽扯不休,我要你只屬於我一個人──至少有我在的一天是這樣。」

  孟凌愉快地低低輕笑。「妳這是在為我吃醋嗎?」

  「對!」寒雨拋開顏面問題、拋開一切顧忌,勇敢道:「我正是為你醋勁大發!別的男人怎樣我不管,但我就是不能容忍和一群女人分享你,本來我一直以為我可以,但現在我才知道我錯得有多離譜,管他賢不賢慧、去他的後妃之德!我很小器,也很自私,我想獨佔你!」

  「妳以為──這些天我沉醉在鶯鶯燕燕中,當真很忘我快活?」他苦澀地笑了笑。「妳看到的是逢場作戲的我,就像我看到的是強顏歡笑的妳一樣,至於心境的淒苦,妳是不能體會的。寒雨,別把我當成性好漁色的凡夫俗子,我只要能擁有妳便已足夠,懂嗎?」

  寒雨破涕為笑,勾著他的脖子燦爛地笑著。「我就知道,我一直都很有魅力的,是不是啊?」

  孟凌望著她嫵媚嬌俏的模樣,忍不住想俯下頭一親芳澤;寒雨卻及時別開臉,閃過他的唇。

  「寒雨?」他有絲疑惑,又帶點失望。

  寒雨知道他誤會了,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因為我生病了,怕傳染給你,生病真的一點也不好玩,我不騙你!」她認真地保證。

  「我沒說生病很好玩,」他失笑道。「不過我一點也不介意!」

  他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迅速俯下頭封住她的小嘴,制止她那些似是而非的理論。

  寒雨沒有半點遲疑,立刻大膽而熱烈地響應他。孟凌有剎那的呆愣,但只猶豫半晌,立刻掌控全局,深切地索吻。

  一個吻,在寒雨激情的響應下,一發不可收拾,他吻著她的肩、眼、鼻、唇、完美的下巴、細膩的頸項,一路遊移至她柔軟的胸前。

  但,不怎麼受歡迎的理智又及時冒出頭來,他喘著氣勉強停住,彼此都衣衫不整,寒雨更是春光外泄,他抑止自己的衝動,強迫自己將目光移開撩人的胸前美景,聲音低沉嘶啞。「不可以,妳身子還沒復原,我會傷了妳……」

  寒雨柔柔地笑了,美麗的笑容,惹得孟凌又神思恍惚了起來。「我不在乎,一點也不。孟凌,不要有任何的顧忌,讓我們真實地擁有彼此──」她拉下他,主動封住他的遲疑,呢喃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就算無法相守到地老天荒,我仍然願意為你付出一切,換取最美、最燦爛的一頁記憶,將真心化成永恆……」

  孟凌不再猶豫,將真情融入彼此的生命中──※※※

  「寒雨,妳還好吧?疼不疼?」孟凌柔情萬千地輕吻她雪白光滑的纖肩,關切地問。

  想起方才火辣辣的熱情畫面,寒雨臉兒燒紅,將羞赧的嫣頰藏進他懷中,嬌怯地說:「我沒事。」

  「那就好,妳是那麼纖弱而惹人憐疼,我真怕──不小心就傷著了妳。」孟凌擁緊她,彷佛有著道不盡的深情愛意,卻無從說起。

  「我不怕,為了自己深愛的男人,我什麼都不怕。」她柔聲說。

  「寒雨──」孟凌內心起伏如萬傾浪潮激蕩。「就憑妳這句話,我要定妳楚寒雨了,生生世世,不改此情!」

  「生生──世世?」她喃喃念著。「我會永遠記住你這番話,孟凌,別忘了你今天說過的話,千萬別忘了我們之間的情……」

  「生生世世,生死相許!寒雨,我要妳記著我的承諾。」摯著認真的眼眸,讓寒雨心頭一抽,沒來由的痛楚和恐懼席捲了她惶惶不安的心……※※※

  寒雨復原的情形比孟凌預料的還要樂觀,才三天,她就可以活蹦亂跳,一下在花園捉蝴蝶,一下膩在孟凌身上孩子氣的撒嬌,任他憐愛。

  這天中午,她沒一會兒就捉了八隻蝴蝶,一點挑戰性也無,她開始興致缺缺。

  什麼笨蝴蝶嘛,都不曉得要躲,乖乖地任我抓,難道古代的蝴蝶智商都比較低嗎?

  「嘖,不好玩,小媛,放了它。喔,對了,莊主呢?」

  「回夫人,在大廳和幾位管事商議事情。」

  「哦,我去找他玩,他比蝴蝶要聰明多了。」寒雨撩起裙擺就往大廳跑。

  「夫人、夫人,不行啊,莊主會生氣的……」小媛在後頭緊張地叫著,莊內上下,無人不知莊主在商議大事時,最忌諱別人打擾,天大的事,也得等他辦完公事再說。可是寒雨根本沒聽她把話說完,將她焦慮的呼喚聲拋在身後。

  一踏入大廳,數雙詫異的目光同時投向她,靜得沒有任何聲響,望著她的眼神中,有著濃濃的擔憂意味,好似她是上了刑場的死刑犯一般。

  寒雨一頭霧水,打算忽略那些莫名其妙的眼光,開心地快步奔向首座她親愛的丈夫身邊。「孟凌,人家等你好久了,好想你哦,就直接來找你玩了。」

  下面那群人簡直沒有勇氣看寒雨的下場了,有的不忍目睹地別過臉去,有的甚至拍著額頭輕輕呻吟出聲。可憐哪,一個天仙般如花似玉的女孩……雖然他們知道莊主沒有打女人的習慣,也知道對方是莊主的妻子,但,犯了莊主的忌諱,她的下場仍然不難想像!

  但──「是嗎?」孟凌先前冷峻如冰的面容,在看見寒雨的瞬間,立即軟化成溫存柔情的笑意,伸臂將她摟進懷中,寒雨也老實不客氣地穩穩坐在他的大腿上。「用過午膳沒?」

  這情形讓下麵的人一個個膛目結舌,差點嚇掉了眼珠子,神情一致打著明顯的大問號。

  「沒有,」寒雨攀著他的脖子,借機撒嬌。「人家想等你一起吃嘛,可是你又有一堆忙不完的事,我就想,先去花園和蝴蝶兒玩好了,告訴你哦,」她獻寶似的昂起美麗小下巴炫耀道。「我抓了八隻蝴蝶,八隻!」

  「是,我的小妻子好棒哦!」他寵愛地輕笑,抬起衣袖擦拭她額上的汗珠。「瞧妳,跑得滿身是汗,萬一摔跤了我可會心疼的。」

  下頭似乎傳來人仰馬翻的聲響,這回可不只是嚇掉眼珠,連人都一塊跌下椅子了。

  寒雨困惑地往下望,一臉無辜,還十分好心地說:「老人家要小心點嘛,一把年紀了,可經不起一些個跌跌撞撞,不然,我相公少了個得力助手會忙壞的。」說穿了,她是心疼老公,怕老公太累。

  「是,多謝夫人關心。」幾名老前輩狼狽地迭聲說。

  「甭客氣啦!」她回過頭,望著一臉怪異笑容的孟凌。「孟凌,那些蝴蝶好笨唷,一點都不好玩,你陪人家玩好不好?」

  「因為我比蝴蝶聰明,所以妳喜歡跟我玩?」他啼笑皆非地,這是什麼妻子啊!居然拿丈夫和蝴蝶相比。

  「對呀,你怎麼知道?」她一臉訝異。

  孟凌苦笑連連,尚未答腔,一位較沈著穩重的元老級重臣說道:「莊主,請速速指示屬下等該如何處置許世昌!」

  「許世昌?」寒雨方才進門時,眼中只有心上人,現在才注意到一直跪在廳中的男子。

  唉呀!一看見愛妻,連正在處理的事都忘了。他小聲在寒雨耳邊說:「妳把我經營這麼久的形象全毀了。」

  寒雨則回他一記無辜又燦爛的笑容。

  孟凌搖搖頭,斂起笑意,又回復先前冷然如晦的寒冰神色。「如果,你還有點判斷能力,當知招惹我楓喬山莊並非明智之舉,可知你是在自尋死路?你以為──楓喬山莊的聲威和如今屹立不搖的地位是如何得來的?就算沒知識,你也該有起碼的自知之明,你以為憑你這幾下不入流的把戲,當真能扳倒我?」

  寒雨聞言,忍不住躲在孟凌懷中偷笑,她想,若小嵐在,一定會說:「對嘛,沒知識也要有常識,沒常識也要常看電視,不看電視也要會看時勢,就算不會看時勢也要懂得掩飾,如果連掩飾都不懂,就不能太過放肆……」

  孟凌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暗笑的妻子,不禁反省,是他的表情不夠冷酷駭人,還是他說的話真有那麼好笑?

  應該不會呀,瞧許世昌的表情就知道了。

  「我……」那沒種的許世昌早嚇得全身顫抖,四肢無力,迭聲討饒。「喬莊主饒命!小的沒擦亮眼,冒犯了你,您大人大量,就別與小的計較了。」

  孟凌扯了下唇角,神情更冷、更無情了。「我若是有婦人之仁,便不是喬孟凌了,在你惹上楓喬莊主的同時,你就該知道這會是條絕路!」他的聲音仍是一貫的平淡,但眼中閃著的幽冷寒光卻直射入許世昌的心底,讓他沒來由的瑟縮駭怕,不寒而慄驚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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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8:49
第八章

  「不……莊主饒命,這不是我的本意呀,我不願這麼做的,一切都是齊少鳴指使我的,求莊主饒我一條生路吧!」

  一直在旁靜觀的寒雨抬首望著孟凌,他正一臉沉思,複雜的神色教寒雨一時摸不著頭緒。莫非──他認得齊少鳴這號人物?他們之間究竟曾有過什麼恩怨?

  好吧,老公忙著思考,她身為人妻,暫時替他主持一下好了。

  她不屑地睨著許世昌,這人還真不愧為「小人」,一旦東窗事發,就只想到自己保命,即使要出賣別人當墊背也在所不惜,什麼江湖道義、什麼人格志氣,早丟到一旁涼快去了!

  「你還真是『小人』這個名詞的最佳詮釋者,把小人該有的貪生怕死、見風轉舵、背信忘義等等特質發揮得淋漓盡致、絲絲入扣、入木三分!」她嗤之以鼻,淡淡地譏諷。

  寒雨一出聲,許世昌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喬孟凌看來頗重視這女人,若他哀求她的話,喬孟凌也許會因為她而改變心意,放他一條生路。

  「夫人救命!請救救小的,小人感激不盡、沒齒難忘!」許世昌又是哀求、又是磕頭的。

  寒雨厭惡地皺了皺眉,才剛說完而已,他馬上就表演了這一手「見風轉舵」。

  寒雨一時玩心大起,故做沉思。「救你?嗯,這個嘛……」

  「是,謝謝夫人!」許世昌喜出望外,高興地猛謝恩。

  「等等,我說了幫你嗎?各位,小女子記性不好,麻煩哪位告訴我,我何時承諾要代他求情了?」她一臉苦惱,費力思索的模樣。「糟糕,相公,人家忘了,你記得嗎?」

  孟凌忍著笑,看到寒雨眼中閃著慧黠靈動的光芒,他就知道愛妻又閑得發慌,想整人的頑皮個性又冒出頭了,所以他也不好壞她興致,就放她玩個夠吧!

  「娘子,妳明知為夫的我只比蝴蝶聰明一點,怎記得了這麼多的事呢?」他不著痕跡她朝她眨了眨眼,寒雨點點頭,表示收到。

  「嗯,這樣啊……其實我也很同情你,何況上天有好生之德──」在許世昌轉憂為喜的同時,她又冷不防地補充。「可惜我不是上天,我沒有好生之德。」

  在座者莫不輕笑出聲,除了極力維持表面冷酷、不讓泉湧的笑意出口的孟凌之外。

  「那……」許世昌真的是無所適從了。

  「我打算替你求情,饒你一命──」

  這回表示得夠明白,應該錯不了吧?許世昌再度叩首迭聲道謝。「多謝夫人大恩大德、多謝夫人伸以援手……」

  「可是我想不出我為什麼要幫你耶,傷腦筋,這對我又沒啥好處,我幹麼浪費口水?還是算了。」

  許世昌面色如土,終於看清這女人把他耍著玩,也徹底死心認命了。

  這回,真的有人控制不住大聲笑了出來,原來嚴肅凝滯的氣氛,寒雨一來倒也把歡笑一道帶了進來,若不是下頭還跪著個人,此刻還真有點像在開「同樂會」!

  孟凌清了清喉嚨,掩飾想笑的衝動。該準備出面了,再任她搞下去,所有威嚴的氣氛都快被她破壞殆盡了。「我想,你該也認清楓喬莊主的能耐了,不管是你還是齊少鳴,想對我造成影響,不啻是異想天開。回去告訴齊少鳴,我不想與他為敵,過去的心結、誰是誰非都已成了難挽回的事實,再計較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這──是什麼意思?許世昌迷迷糊糊的,深怕這又是另一場玩笑。

  好啦,事情告一段落了,老公該可以還給她了吧?寒雨環著孟凌的腰撒嬌道:「相公,人家肚子好餓哦,為了等你,我到現在都還沒用午膳呢!可不可以去吃點東西了?」

  「嗯。」孟凌一點頭,寒雨立刻開心地拉著孟凌往外走。

  「莊主!許世昌他……」

  「笨!我相公的意思是要你們放了他!」寒雨好心地回過頭解釋。

  「可是──」

  「我說,放了他!」孟凌堅定的下令,只差沒說:你們煩不煩呀,沒看到我正要陪嬌妻吃飯嗎?要是害我心愛的妻子餓著了,我就讓你們吃不完兜著走!

  「是。」

  ※※※

  用過午膳,寒雨首先提出她的疑問。

  「孟凌,齊少鳴究竟是什麼人,和你之間又有什麼恩怨?」

  「妳不知道?」孟凌訝異地挑了挑眉。「我以為妳該記得他的。」

  「記得?」那不就表示,她以前曾見過他──不,應該說從前的楚寒雨見過他。「就當我忘了吧,你告訴我好嗎?」

  「這該由許多年前說起,齊少鳴的父親有個貌美無雙的未婚妻,可是最後,那女子成了我爹的妻子、我的娘親!這該怎麼說呢?我父母的兩情相悅因他們的不諒解,所以成了他們所說的「奪妻之恨」,而後,他們一再明裏暗裏地打擊我們,而我們又豈有坐以待斃、任人宰割之理?如果我父親有心要鬥,他們早就垮臺了,雖然我們從不正面挑舋,卻也沒理由示弱,於是一場商場、情場的戰接踵而來,齊家早已勢衰力薄,最後齊少鳴的父親禁不起打擊,竟然想不開──自殺了。自然而然的,齊少鳴又將這筆帳算在我們頭上。上一代的恩怨,本來和我是沒有關聯的,偏偏,齊少鳴愛慕一位才貌兼俱的絕色佳人已久,據說,他揚言非此女不娶,而很巧的,」他苦笑了一下。「那女孩最後成了我的娘子,我此生的最愛。」

  寒雨好像有點懂了。「你指的是我嗎?」

  「除了妳還會有誰?」他輕點一下她小巧的鼻尖。「這也是當時我曾想過要退婚的原因之一,我不想再加深雙方的仇恨了,但,顯然我沒有選擇的餘地。所以,「殺父之仇」加上兩樁「奪妻之恨」,使他不遺餘力地打擊我。許世昌便是他安插在我手下的內應,雖然我早有懷疑,卻沒有具體的證據,直到昨晚他潛入書房欲竊取帳簿時,才教我逮著。」

  「記得──湘兒好像告訴過我,有位姓齊的屢次上門向爹爹求取親事,總教爹爹給婉拒了,這人大概就是齊少鳴……唉呀,人家不怎麼記得了啦!」

  「這我倒是問過岳父。他說兩年前妳上普甯寺進香時,曾經遇上一名男子對妳癡纏不休,之後就不放棄的上門求親,那人便是齊少鳴。怎麼,妳當真全沒印象了?」

  兩年前?拜託,她怎會知道!

  「管他是誰,反正沒我相公這麼出眾就是了,我只要記得你就夠了。」她又跳進他懷抱,簡直把他的腳當成了公共坐椅──不,是她的私人坐椅。

  而孟凌,他看起來十分樂意寒雨三不五時往他身上黏。他輕觸她紅灩灩的唇瓣,柔情蜜意地吻著,一路滑下她吹彈可破的賽雪肌膚,吻上她柔軟的發絲。「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寒雨,任何詞句都無法形容你萬分之一的美,對我而言,妳就是世上最美的女子……」

  寒雨不語,靜靜倚著他,享受此刻旖旎如詩的繾綣情懷。

  ※※※

  這些天,孟凌忙得不象話!早上,寒雨醒來,他便已不見人影,每每總到入夜時才回房,見著了面,他也總累得倒頭就睡。寒雨倒也不是抱怨孟凌冷落了她,她知道他經營的事業遍佈各地,舉凡茶樓、客棧、布莊、木材行、小吃館等皆有含括,所以忙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她只是看他每日埋首帳簿,忙著安排各種大小事務,累得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為他而心疼罷了。

  二更天了,孟凌又還沒回房,她不難料到他一定又在書房忙碌著。

  輕輕一歎,她托著香腮坐在桌前等他,她早習慣了在孟凌懷中入眠,少了他溫暖的胸膛,還真是孤枕難眠呢!

  等著等著,睡意侵襲她昏昏欲睡的腦袋,竟在桌前打起瞌睡來了。

  孟凌一回房便看到伏在桌前打盹的寒雨,很明顯地,她是在等他,愧疚頓時溢滿胸口,他放輕步,想在不驚動她的情況下抱她上床,卻仍然驚醒了她。

  寒雨揉揉惺忪的睡眼,看清了眼前的人。「孟凌?你忙完了。」身子輕輕一動,才發現自己正在他懷中。

  「嗯。要休息怎麼不上床去呢?這樣很容易受寒的。」

  「人家想等你嘛!」

  孟凌解下外衣,跟著在她身旁躺下。「對不起,寒雨,這些天我……」

  「沒什麼的,你做你的事,我沒關係,只要答應我別累壞自己,好嗎?」她阻止孟凌歉意的言語,釋然地笑了笑。

  「我答應妳。」孟凌心口暖如溫酒,指尖輕輕畫過她優美的下巴。「妳也一樣,以後別等我了,困了就先去休息,別讓我掛心,嗯?」

  「嗯。」帶著滿足的笑容和孟凌一腔柔柔的情意,她酣然入夢。

  ※※※

  隔天,她依然一醒來就不見孟凌的身影,用過早膳,她閑來無事學著古代女子認認真真地刺起繡來──雖然成品,呃,不怎麼賞心悅目。

  不過,這些日來的努力與學習,她倒也進步神速,成果不再這麼令人噴飯,雖還不能得心應手,倒也還不錯。

  中午用過午膳後,無意中聽小媛提起孟凌忙到尚未用餐,寒雨二話不說,立刻直奔膳房,取了些孟凌平時愛吃的菜肴及白飯送往書房,果然,孟凌正埋首案牘,桌前擺著一些個大小帳本。

  「老公,你不乖,又不吃午飯了!」寒雨一進門就指責道。

  孟凌抬起頭,放下手中的毛筆。「妳怎麼來了?」

  她舉起手中的竹籃。「為你送飯呀!古人說民以食為天,天大的事也得吃飽再說。」不待孟凌應允,她主動幫他收起帳簿迭在一旁,再將飯菜一一端出來擺在他面前。

  「喏,筷子,還有飯。」她一一遞給他,孟凌含笑接過。

  孟凌吃著,又像想到什麼似的,停下來望著她問:「妳為什麼不問問我最近為什麼這麼忙?」

  寒雨聳聳肩,幫他夾了些菜進碗,再將筷子還給他。「你認為該告訴我的時候,我自然就會知道,否則我又何必為難你。」

  「難道妳一點也不好奇?」

  「當然好奇呀!但是我更希望我的相公別餓著了,所以,如果你想告訴我,你得先吃飯。」

  「好吧。」他點點頭,在寒雨的監督下,慢條斯理地解決完眼前的食物。「行了嗎?」

  「對嘛,這樣才是聽話的乖寶寶。」寒雨獎勵的給了他一個香吻,隨即開始動手收拾桌面的碗盤。

  孟凌握住她忙碌的小手,使力一拉,寒雨便跌入懷中,坐在屬於她的「私人坐椅」上。「現在,輪到妳乖乖聽我說了。」

  「洗耳恭聽。」

  「這十來天,我之所以這麼忙,是因為我打算和我的寶貝妻子出外遊玩,所以渡假之前,我必須提前安排好各方面的人事問題,確保我不在的期間一切都沒問題,懂了嗎?」

  「渡假?」她呆了一下,然後喜悅燃亮了她的雙眸。「你是說──你要帶我出去玩?」

  「難不成我有很多『寶貝妻子』?不是妳還有誰?」他好笑地望著她孩子氣的驚喜表情。

  「噢,太棒了!」她情不自禁地啄了一下他的唇。「謝謝你,孟凌!」

  他欣慰地望著她發亮的臉龐,能換得她如此燦爛的笑顏,這些天的辛苦全煙消雲散,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我們要去哪兒遊玩?」她雀躍地問。

  「杭州。」他說。「杭州西湖的景色是最美的,每逢春季,百花爭妍,蜂蝶成群,觸目所見,處處美景,所以總是遊客如織,騷人墨客、文人雅士總愛一遊西湖,吟詩歌詠一番。」

  「杭州──」好熟悉的名詞……她呆怔著,不過此刻喜悅卻蓋過了所有的思潮。「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呢!記得以前看書曾讀過,元佑四年,著名的大文豪蘇軾出任杭州太守時,曾建西湖長堤,就是有名的蘇公堤是吧?」孟凌點點頭,她笑得更燦爛了。「可是我一直沒能親身一遊,這番我可要好好玩個夠。」

  孟凌憐愛地輕捏一下她的鼻頭。「瞧妳,一說到玩就像個孩子一樣。」

  「但,你就愛這樣的我,不是嗎?」她甜甜地笑著。

  看著她如朝陽般璀璨的笑容,滿足與幸福的感覺漲滿了心口,他忽然覺得,只要能一生守著她,就是上蒼莫大的恩賜,其餘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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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9:36
第九章

  孟凌一聲令下,只帶了幾名隨從婢女和簡單的行李便前往杭州,一路上,寒雨開心得像只小麻雀般,嘴巴吱吱喳喳說個沒完,興奮得無以復加。

  第二天,寒雨心血來潮,嚷著要學騎馬,一向寵溺她的孟凌自然無法拒絕她的要求,於是和她共乘一匹馬以保障她的安全。

  能窩在丈夫溫暖的臂彎,同時享受乘風翱翔的快感,寒雨自然樂得欣然同意。

  只不過,最令孟凌感到困擾的是,他那大膽的小妻子玩興一起,總是不考慮時間地點及場合,就著手做她想做的事,而最近,她似乎較熱中於逗弄他──說逗弄是較含蓄的說法,講明白點,根本就是挑逗──例如現在。

  她不規矩的小手在他胸膛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撫著,曲線分明的嬌軀隔著衣衫,酥軟無力地貼向他,對他而言,這比任何愛撫更具致命的誘惑力,尤其在她以幾不可聞的嬌軟音調說:「老公,我好愛你哦──」的時候!

  「該死!」他懊惱的低咒。「寒雨,別玩了!」

  「我沒有哇!」明豔不可方物的靈眸閃著無辜,還有意無意地移了移身子,摩挲著他緊繃的身軀,惹得他血氣直往上升。

  他豈會不知她的小把戲,繃著臉,粗聲說:「妳再胡來我就不讓妳側坐了。」

  「難不成你要我跨坐?我可是穿著一身羅裙哦!」她有點得意地說,不難看出她眼中惡作劇的光芒。

  「不,我會把妳丟回馬車!」

  「不要啦!」她故意不依地扭著身軀,撒嬌著。

  「楚、寒、雨!」孟凌火大地低吼,他肯定她是故意的,一定是!「沒看到我失控妳不甘願是不是!?」

  「人家又沒怎樣。」她可憐兮兮地瞅著他,一副不勝委屈的模樣。

  「少裝蒜,今晚我會教妳付出代價!」

  寒雨偷笑在心底,玩得欲罷不能。「不用晚上,我現在就很樂意付出代價了。」她用指尖輕搔他的下巴,風情萬種又無限嬌媚地說。

  要命!

  他故意不看她,刻意忽略那令人血氣翻騰的話,強迫自己將精神投注在前方。

  「生氣啦?」寒雨扯扯他的衣袖,怯怯地瞄了下他緊繃的五官,語帶懺悔地小聲問。

  「妳都敢『胡作非為』了,還會擔心我生不生氣嗎?」他悶聲說。

  「小器鬼!真沒肚量。」她小聲咕噥。

  孟凌沒有反駁,將她摟回懷中。「閉上妳的小嘴休息一下,還有,這回不許再給我亂動!」

  五、六天下來,他們固定夜宿客棧,隔天再啟程,所以寒雨以為今晚仍是在客棧投宿。「今晚我們住哪家客棧?」

  「不住客棧。」

  「不住客棧?那我們住哪?」

  「如果估計得沒錯,今晚我們就可以到達目的地。」

  「真的?」寒雨一聽,開心得手舞足蹈──若不是在馬上,她准會漫天飛舞。

  「喂,別拉我衣服,快被妳扯破了。」他眉峰輕攏,出聲阻止。

  處於亢奮中的寒雨會聽得進去才怪!這回她是真的有點忘形了,勾著孟凌的頸項當眾給了他一個響吻。「老公,謝謝你,我愛死你了!」

  「寒雨!?這小女人是愈來愈大膽了,同時他也注意到一旁掩嘴偷笑的僕人,索性再度將她壓回懷中。

  「你幹麼……」

  「閉嘴!」

  「吃錯藥了,再不就是更年期提早到了!」她喃喃自語,但還是乖乖地閉目養神。

  ※※※

  如果說她看到一座雅致清幽的別苑有任何驚喜的話,那麼當這座美輪美奐的建築物呈現在眼前時,她已是撼動得說不出話來,尤其看到扁額上刻著三個工整的字體後。

  寒雨樓!

  是的,就是這座寒雨樓,引領她跨越前世今生,與他共譜這段纏綿戀曲。

  「孟凌──」寒雨淚眼汪汪地望著身畔的他,一時凝咽無語。

  「怎麼啦?為什麼哭了?我以為妳該是開心地展開笑顏才對。」他一時無措,雙手搭著她的肩,不知該怎麼做才好。

  「孟凌!」心兒一酸,她撲進孟凌懷中,淒淒切切地啜泣起來。

  這座寒雨樓提醒了她,她不屬於這個年代,她該是二十世紀的楚羽寒,屬於孟凌的楚寒雨,而他們的緣分只有三個月而已……她好茫然、好無助,誰能告訴她,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永遠留在他身邊?

  近兩個月來,在孟凌身邊的每一時、每一刻,她都感到無比的幸福與甜蜜,她寧願不回去,她想永遠當楚寒雨,這男人是如此情深意重,她如何離得開他呀!

  不,她不要向命運妥協,她絕不相信上天狠得下心拆散他們!

  寒雨哀哀泣訴:「孟凌,我不要離開你,我死也不離開你!」

  「傻丫頭,我也不會讓妳離我而去,就算要與天抗衡,我也要傾盡一切力量保有妳。」孟凌柔聲安撫。

  「是嗎?」飄浮的心,因承諾而漸漸有了實質的重量。

  ※※※

  西湖,位於杭州城之西,三面環山,景致如畫,詩意盎然。湖中有白堤、蘇堤,將湖分隔為數區。

  如孟凌所言,西湖的春景怡人,遊客如潮,楊柳迎風輕展身姿,湖面倒影人一雙。寒雨小鳥依人地偎在孟凌懷中,立於橋邊享受著沐浴在鳥語花香中的愜意和閒適。

  「孟凌,這兒好美哦!」她由衷地讚歎道。

  「景致再美,也未及妳萬分之一的嬌美。」孟凌嗅著她發間的清香,柔情萬種地說。

  寒雨淡淡一笑。「咦,孟凌,你看,那只蝴蝶好美,你信不信我抓得到它?」她可是練就了一套高竿的「馭蝶術」!

  「吹牛是用不著花半兩銀子的。」他淡笑道。

  「唉呀,你居然看本姑娘不起,好,你等著瞧!」需知她楚大小姐除了好奇心重外,最大的特性就是不服輸,於是她輕移蓮步,追那只蝴蝶去了。

  那輕靈窈窕的身姿,在百花間飄然穿梭,輕柔的和風吹起淡青色的絲綢,黑鍛般的烏絲迎風飛揚,輕盈曼妙的身段渾然天成的在花間翩翩漫舞,有如墜落凡塵的凌波仙子,構成令人屏息的絕美畫面,孟凌不禁失神了──「孟凌?」寒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和蝴蝶「商量」好,先讓她捉著向孟凌炫耀一番,充充面子,馬上就放了它,還向它道了不少次謝,結果蝴蝶不甩她,硬是和她玩捉迷藏,這會可讓她給捉著了,她得意地飛奔向孟凌,孟凌卻傻傻地望著她發呆。

  「喂,帥哥,口水快流下來了!」她頑皮地取笑著。

  「啊!」孟凌聞言立刻收攝心神。「成果如何?」

  「那還用說。」她將握攏的一雙小手打開一小縫,一臉得意洋洋。「看到沒?我厲害吧?」

  「是,好棒,甘拜下風!」他憐愛地拍拍她的粉頰。「敢問我英勇偉大的小妻子,妳打算如何處置妳的『階下囚』呢?」

  手兒一松,「重見光明」的蝶兒立刻展翅飛翔。「它是屬於大自然。」

  遊過西湖,他們又觀賞了位於西湖畔的岳王廟,此廟為崇祀宋代抗金名將岳飛而建,廟內有嶽墳,墳前鑄了奸臣秦檜的跪像,受盡了天下人的唾駡,寒雨還差點踹上一腳──要不是為了顧及淑女形象和怕被指為破壞公物的話。

  日落前,他們回到寒雨樓用晚膳,之後沐浴更衣,現在則靠在窗邊努力擦拭著她一頭濕灑灑的長髮,並一邊抱怨:「真是的,連個吹風機也沒有,要擦到民國幾年才會乾吶!」

  「我十分樂意幫妳。」身後傳來一陣溫柔如春風呢喃的嗓音,寒雨手中的乾毛巾被接了過去,輕輕巧巧地為她擦乾秀髮。

  「謝啦!」她閉上眼,享受著孟凌的柔情蜜意。

  「妳有一頭令人羡慕的美麗烏絲,每一根好似都具有無盡的生命力,」他掏起一束半乾的髮絲放在鼻間嗅著,陶然沉醉。「它散發著妳獨有的特質和幽香,令人悠然神往,就和妳的人一樣──」

  一個念頭飛快掠過腦際,寒雨沈默了一下。「孟凌,歷代的詩人曾有人以青絲比喻過情絲,是嗎?」

  突然跳出的新話題讓孟凌一時間抓不到頭緒。「是啊,妳什麼時候對詩詞感興趣起來了?」

  「沒什麼,隨便問問罷了。」她含糊地帶過,只是唇邊多了抹神秘而溫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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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9:47
  ※※※

  這些天,寒雨反常得沒有成天黏在孟凌身邊,一天到晚躲在寒雨樓中,而房中另有一位名叫小竹的女孩,她是杭州城中有名的女紅高手──別懷疑,的確是寒雨首度下決心想認真學好刺繡,這回可不是玩玩打發時間而已了,所以才會為自己找來一名手藝靈巧的指導老師。

  目前為止,已有七條絲帕被她宣告放棄,這可不能怪她,叫一個現代人去做古代人做的事,還真是苦了她,也苦了小竹──可是她不灰心,發誓非繡出一雙比翼鳥兒不可!

  「唉呀!」寒雨縮回手,白皙的手指滲出鮮紅的血滴,早數不清這是第幾遍被針紮到。她放在唇邊吸吮了幾下,又不屈不撓地繼續努力。

  她天資聰穎,領悟力又強,一雙鳥兒怎難得倒她!從前的經驗加上日夜練習,以及小竹的細心指導,成品雖然稱不上出神入化、巧奪天工,卻也栩栩如生,靈動可愛。

  再來,她寫了四句話,請小竹教她該如何繡在絲帕上,這回,她可真的是絞盡腦汁,練習的次數連她自己都數不清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美麗大眼睛都快脫窗了。

  當然嘍,以她鍥而不捨,連金石都可鏤的精神,哪有辦不到的事?

  繡帕是完成了,再來呢,她剪下一小把自己的青絲,以從前在學校和書本上學的中國結的結法,將長長一段秀髮編了起來,相扣的兩端極具巧思地編了一個小花樣。

  「0K,大功告成!」她籲了口氣,滿意地望著桌上的成品。

  不知道孟凌現在人在哪裡?最近孟凌的護衛石晉廷送來一些帳目要和他研究,所以孟凌大概在樓下的書房內。

  她跳了起來。「去書房找他!」

  當寒雨三步並成兩步來到書房時,孟凌正埋首書案,她敲了兩下門,探首進去。「我最最親愛的相公,你在做什麼?」

  一看是她,孟凌顯然有許錯愕和慌張,迅速起身橫擋在桌前。「沒,沒有,妳又不陪我,除了看書、辦公事外,我還能做什麼?」

  寒雨丟給她要笑不笑的一眼。「我又沒說什麼,你那麼緊張幹麼?」

  「我──」好像有點反應過度了。「對了,妳怎麼來了?好些天冷落了我,良心發現了嗎?」他真假摻半地抱怨。

  「不是啦,人家在忙這個嘛!送給你。」她將包著她發絲的絲帕送到他面前。「打開看看。」

  孟凌不解,好奇地攤開,一時情緒起伏,震動不已!

  寒雨乘他呆怔的同時,繞過他來到桌前,在看到那幅再熟悉不過的畫時,也愣住了。

  「一寸青絲一縷情,寸寸青絲系君身;縷縷情絲繞君心,生生世世共纏綿──」他喃喃念著絲帕上的字句。「寒雨,這……」

  「你不懂嗎?生生世世,生死相許不只是你的承諾,更是我的諾言。」她柔情款款地望著他,眼中溫存如酒的愛意濃得醉人。「正如你那幅畫中所提的句子一樣:寒雨樓中意纏綿,生生世世不離分,我們挺有默契的,這是什麼時候畫的?」

  「遊西湖回來的那天。我想將妳在風中翩翩起舞的美收藏在畫中,成為永恆。」他深吸了一口氣,說:「為我系上,好嗎?」

  「嗯。」她將代表她深情的一束發絲系上他的手腕。

  孟凌知道,一束青絲,不只系在他的手上,更緊緊系住了他的心,無論時空如何流轉,她永遠會是他永世的最愛……這樣義無反顧、這樣不論古今、這樣濃情愛意,她忽然有感而發地念道:「厚地高天,堪歎古今情不盡;癡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酬──」

  好哀怨。孟凌困惑地望著她。「妳在說什麼?」

  「你不懂?難道你沒看過『紅樓夢』?」她詫異地挑起秀眉。

  「紅樓夢?」那是什麼東西啊?

  「不會吧?紅樓夢是著名的經典文書,作者曹雪芹也因此而被稱為才子……」她滔滔不絕地解說,見孟凌還是一臉茫然,於是板著臉,一副三娘教子的姿態。「平時叫你讀書你不聽,這下才疏學淺、孤陋寡聞,丟人現眼了吧?誰教我是你老婆,我告訴你,漢朝盛興賦;到了唐朝就是詩,有名的詩仙李白和詩聖杜甫就是盛唐時有名的詩人;至於宋朝,當然就是詞嘍,詞家三李指的就是李白、李煜、李清照;直到元朝,元曲盛行起來,所謂的元曲四大家也就是關漢卿、鄭光祖、白朴和馬致遠;而明、清時風行小說,明朝有大家耳熟能詳的西遊記、三國演義、水滸傳等,清朝著名的小說當然就是蒲松齡的聊齋志異和曹雪芹的紅樓夢……」

  她說得口沫橫飛,他聽得一臉擔憂。「寒雨,妳沒事吧?妳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雖稱不上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但至少也遍讀古書,略有文墨,寒雨說的,他竟聽不懂──不能這麼說,至少他聽得懂宋代之前的,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分毫不差,但之後的……他也只能當她神智不清了。

  「不是我知不知道,是你聽懂不懂!好吧,沒想到你理解力這麼低,我作個重點整理好了。總而言之,也就是漢賦、唐詩、宋詞、元曲及明、清的小……唉呀!我忘了,現在是宋朝,你怎麼會知道以後的文學發展嘛,Sorry、Sorry!我誤會你了。」

  Sorry?那又是什麼東西?她又在說他聽不懂的話了,從相識以來,她就常說一些他聽不懂的古怪用詞,但就屬這次最嚴重。「寒雨,妳是不是病了?」

  你才「扛去種」了咧!寒雨白他一眼。「那至少晉朝阮籍的『詠懷』你知道吧?」

  他輕撫繡帕上的鳥兒,若有所思地輕吟:「願為雙飛鳥,比翼共翱翔。」

  她目光落在那幅畫上,介面道:「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很不諧調地,在這麼如詩如畫、多情浪漫的一刻,她毫無預警地哀叫一聲,縮回被他緊握的手,同時也破壞了才剛營造起來的唯美氣氛。「唉呀,你輕一點啦!」

  「怎麼了?」他強迫性地拉過她的手察看。

  「沒什麼,被針紮了幾下。」她輕描淡寫地帶過,總不能告訴他,自己技術太爛,幾天下來被針刺得哇哇叫吧!

  「被針刺到會有這種傷口?」望著一公分大、卻頗深的傷口如今又流出滴滴鮮紅的血滴,他的心口揪痛了一下,急急拉著她往房間走。

  「喂,你幹麼……這沒什麼,只不過剪刀太利,一個不小心被刀口劃了一下而已……」

  孟凌拿出房中的藥箱,悉心為她止血、敷藥,邊上藥還邊罵著:「妳是把自己的手當成了布在剪是不?這麼不小心,痛死活該!」口吻又氣又憐又心疼。

  寒雨差點大笑出聲。拜託,不過是小傷口嘛──呃,很痛的「小」傷口──瞧他一副天快塌下來的表情。

  「我痛,難道你不心疼?」她嬌俏地瞅著他。

  孟凌拿她沒轍。「這麼不懂得保護自己,我真該好好打妳一頓!」

  寒雨有恃無恐地衝著他一笑。「你不會,因為你捨不得。」

  他幫她上好藥、纏上紗布才抬頭望著她,一臉無奈。「妳就是看准了我的弱點,所以就吃定我了?」

  「別說這麼難聽嘛!我只不過比較瞭解自己的丈夫而已。」

  「妳還真懂得修飾文辭。」他悶聲說。

  「別生氣啦!」她撒嬌,他不為所動;她只好再用老方法,將柔軟的身子倚向他,抬起臉輕吻他的面頰。他還是不理她。她又吻上他的唇,孟凌挫敗的低吟一聲,反身將她壓在床上,警告道:「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不許再用這一招!」

  寒雨沒有回答,拉下他的頭,堵住他的唇,但她知道,下一次這招還是很靈,因為這是孟凌第五次說這句話。

  ※※※

  「好快哦,美好的一次旅遊又要結束了。」寒雨有些依依不捨地說。

  「是不是不想回去?」孟凌搭著她的肩,凝望著她。

  她搖頭。「雖然有點不舍,但是只要身邊有你相伴,去哪裡都是一樣,我並不是很在意。」能擁有這趟杭州之旅的美好回憶,對她而言已是意外的收穫。當初她是獨自一人孤獨地搭機前往杭州,沒想到她真正一游杭州時,身邊卻多個溫存多情的夫婿,不再形單影隻,她已經很滿足了。

  「我可以答應妳,以後每隔一年,我一定抽空陪妳回寒雨樓住一陣子,嗯?」

  「一年?」她垂下眼瞼,心底湧起一抹惆悵落寞。能嗎?他們還能有機會一同回到杭州,回到他們的寒雨樓嗎?

  孟凌細細審視她含著輕愁的臉龐,疑雲漸生。「寒雨,妳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有哇,我能有什麼事瞞你?」她強打起精神,綻開一朵天衣無縫的甜甜笑容。

  但,孟凌直覺感到回程的寒雨沈默多了,她不再嚷著要和他共乘一匹馬享受乘風奔馳的快感,而是乖乖坐進馬車,靜靜綣縮在他的懷抱。

  孟凌深覺不對勁,本想回去後再探個究竟,但是一回到楓喬山莊又被接踵而來的大小事務纏住,整個人分身乏術。

  好在,回來後的寒雨又回復到那個活潑靈動的開朗性格,孟凌也就放下心來,直接將她一路的反常歸類於多日來在寒雨樓裏產生了感情,一時間無法調適自己的離情依依。

  而寒雨,因為愛孟凌,所以相信孟凌,她相信孟凌的諾言,不管怎樣,他一定不會任她離開他的,所以,她何必管什麼見鬼的月下老人和只有三個月緣分的說法,搞不好,那只是一場荒誕的夢境而已,何必讓一場夢困擾自己,是不?

  所以,那個無法無天、喜歡「胡作非為」、有點頑皮、有點孩子氣,又有點愛搗蛋作怪的楚寒雨又回來啦!

  「真沒分寸,這麼晚了居然還不回房,難道要我親自到書房拿人嗎?」

  說走就走!她一蹦一跳往書房跑,連敲門也省了,她非常粗魯地推開門──果然,她老公正聚精會神地坐在桌前。

  孟凌連頭也沒抬,敢這麼肆無忌憚地「破門而入」的人只有一個──他那膽大妄為的可愛小女人!

  「相公,」她吻了吻他的臉頰,唉呀!他居然敢無動於衷,連應她一聲也沒有,她楚寒雨豈能這麼輕易受人忽視?於是她抗議:「你應該『禮尚往來』,回親我一下,再不,至少也得應我一聲啊!」

  「沒空,欠著。」他目光從未離開眼前的帳簿。

  連親吻也能欠嗎?「老公!」她不滿地抗議。「哪有人敬業成這副德性啦!」

  「沒辦法,這些帳目我得在今晚弄明白,明天才能和幾位重要的人員商討。」

  哇!他不苟言笑的嚴肅模樣好酷哦!不過,她想挑戰他的意志力,誰教他連瞧也不瞧她一眼,好似那冷冰冰又枯燥乏味的檔比她還迷人,硬是被比了下去,亂沒面子的,於是──「相公,你實在帥呆了!」她放柔了語調,攀住他,輕吻他的額、頰,繼而滑下他的頭窩,柔情蜜意地輕啄著。

  「噢,」孟凌悲慘地低吟。「別惹我,我沒空和妳玩!」但他就是無力抗拒。

  「是嗎?」她不死心,她的人生字典裏沒有「放棄」二字。

  她吻他的下巴,不規矩的心手在他背後輕輕遊移著。

  「該死的!」他懊惱的低吼,再度投降。扣住她柔軟的嬌軀,深深地吻住她。

  至於勞什子的帳目,如今早已不存在孟凌的腦海……※※※

  隔天,孟凌匆匆前往議事廳,寒雨想到書房找幾本書閱讀以打發時間,才發現孟凌昨夜研究的帳簿還放在書房中,她突然想起他昨天不是說今天要用嗎?帳本在這裏,孟凌沒帶去,那他準備開哪門子的會議啊?

  噢,他的一世英名早晚會毀在她手中!

  寒雨輕笑,她知道罪魁禍首是她,要不是她,孟凌不會如此心神恍惚,她應該覺得抱歉,她應該有愧疚感,她應該反省……但是她笑得更開懷、更愉快了!!

  好在,她還算有良心,笑完之後仍知道收拾殘局,補償她可憐的老公。

  好吧,她就發發慈悲,幫他把檔送到議事廳好了,反正她閑著也是閑著,日行一善也好。「真受不了,我怎麼還是這麼善良。」她自我陶醉,渾然忘了誰是始作俑者。

  陶醉完了,她拿起桌上那幾本帳簿,甫開門,一方白帕毫無預警地掩住她的口鼻,她本能掙扎了一下,淡淡的香氣卻直穿腦際。她意識慢慢模糊,終至暈厥。

  ※※※

  修長的手撫上不斷跳動的眼皮,他微皺起眉,怎麼回事?思緒總定不下來,心口亂成一團。

  唉呀,連帳簿都忘了帶──孟凌搖頭苦笑,轉回書房。

  遠遠便看見書房的門敞開著,他加快腳步,到門口時,他怔了一下,俯身拾起散落地面的帳簿,思緒飛快轉動著,不安的感覺蔓延全身──「寒雨……寒雨!」他驚跳起來,火速衝回房間。

  沒有!她沒有在房內。

  「該死!」他低咒一聲,下令莊內莊外尋找莊主夫人的芳蹤,然後,有人送來了一小片紙箋。

  喬莊主:尊夫人在捨下「作客」,若要其無恙,請於三日後午時,十裏湖一敘,並請攜來您名下所有產業相關之檔,且不需有「閒雜人等」。

  他默不作聲,將紙片用力揉成一團,忿然地一掌擊向桃木桌──啪!

  桃木桌登時四分五裂,支離破碎。

  他目光如冰,面罩寒霜,四周氣壓低得不象話,人人際若寒蟬,大氣不敢喘一下,深怕觸怒了此刻像北極冰山的莊主。

  「齊少鳴!你犯了個不可原諒的錯誤!!」他冷然道,令人戰慄的寒眸閃著難測的危險訊息。

  因為瞭解孟凌的智慧,所以齊少鳴並沒有留名,他和孟凌有個共同點──不做「脫褲子放屁」的蠢事。

  何以確定是齊少鳴所為?這個疑問沒人敢問出口,倒是石晉廷比較有膽識,敢在此刻問孟凌:「莊主有何打算?」

  「依言赴約。」說得簡潔。「我要給他一點小教訓,讓他知道他錯得有多難譜!」

  「可是夫人在他手上──」石晉廷遲疑地。

  「所以我會一個人去。」他冷靜且沈著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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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寒雨悠然轉醒,甩甩沉重的頭,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奇怪了,她什麼時候回房的?記得她該是在書房……不對!這不是她和孟凌的房間!她緊張地起身,傳入耳畔的對話卻止住了她所有的動作。

  「你確定喬孟凌會在乎她、為她付出一切?」一個全然陌生的聲音傳進耳畔。

  「當然,我曾見過他對這女人百般呵護,當寶一樣捧在手心裏。」這聲音寒雨肯定,她一定在哪兒曾聽過,一時間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哼!我就不信他當真如表面上的冷酷無情,原來他也有弱點!」

  「就是楚寒雨。」真不愧是一丘之貂,一搭一唱,好有默契。

  唉呀!她終於想起那聲音的主人了!像是要證明自己的猜測似的,她起身掀開簾幔一探究竟。

  「許世昌,果然是你!」

  「看來妳醒來好一會兒了,想必我們說的話妳也聽得一清二楚了吧?」陌生男子望向她,雖然他長得還不錯,寒雨卻是打心底排斥。

  「這是怎麼回事?我被綁架了嗎?」

  「我想是的。」

  噢,她拍著額頭呻吟。老天爺,如果你嫌我活的二十三個年頭太平淡無奇,想為我加點「樂趣」,所以將我由中華民國招回到大宋年間,這我不怪你。可你這回真的玩得太過分了,怎麼連綁架勒贖的戲碼也搬上臺桌?這輩子想也沒想過的事,居然活生生在她生命中上演──哦,上帝!哦,聖母瑪利亞!哦,耶蘇!哦……她惡狠狠地瞪著一臉得意的許世昌。「當初,孟凌真不該放了你!」

  「只可惜他放了我。」許世昌奸笑。

  「你敢不敢賭?」她無視對方的得意,平靜地問。

  「賭什麼?」有人被綁架了還能興致勃勃地和綁匪提出賭約嗎?但他們顯然不怎麼介意這個問題,還異口同聲地附和。

  「我賭我相公有辦法使你們的下場非常難看。」

  兩人一窒,笑容凍結了。「你先出去。」陌生男子說,待許世昌離開後,他才道:「楚姑娘──」

  寒雨冷然打斷他的話。「我既已出閣,請稱我喬夫人。」

  對方倏地沉下臉來,目光陰寒又帶點──痛楚。「妳不應該嫁給他的,妳該是──」他深吸了口氣。「還記得在下吧?」

  這人好奇怪哦,她要嫁誰也礙著他了嗎?「既然你『在下』,我必然在上,豈有必要知道你是哪根蔥?」

  好一個口齒伶俐的丫頭,他不以為意,反而笑了。「妳還是那個令我一見傾心、神魂顛倒的靈慧女子,一點也沒變。」

  「你──」她愕然以視,他該不會就是那個比蒼蠅蚊子還煩人的齊少鳴?「你是齊少鳴?」

  「我就知道妳一定不會忘了我的。」他伸手欲擁她入懷,寒雨立刻往後縮。

  「離我遠一點!」

  他不死心,坐上床和她平目相視。「妳明明也是因為父母之命才被迫嫁給喬孟凌的,妳和他其實沒有感情基礎,為什麼不給我一次機會?我也一樣為妳投下了深切的感情,為妳癡心著迷……」

  「可惜你不是我深愛的丈夫。」她斷然道。「沒有人對我的感情會深如孟凌,而我,除了孟凌,再也沒有人有能耐讓我為他付出一切,生死相許!」

  「生死相許?哈,」齊少鳴笑得萬般諷刺,嫉妒的火焰燒痛了他的胸口,他別有深意地瞅著她。「此刻妳連為他守身都辦不到了,還談什麼生死相許?」

  「你──想做什麼?」她警覺地往床角退去,嚇得臉色泛白。

  「我盼了許久卻一直求之不得的絕色佳人,如今就在我面前,妳以為我想做什麼?」他一把攫住來不及閃躲的寒雨。「我恨喬孟凌!他總是輕而易舉地奪走任何我想要的東西,妳該是屬於我的,我要從他手中將妳搶回來!」

  他饑渴的吻來勢洶洶地落下,寒雨驚慌失色,左右閃躲,哭喊著:「不……不要,你走開,該死的混蛋!我不要!!」她一臉恐懼,哀哀啜泣著,淚水泉湧而下。費力的掙扎卻不見成效,她一急,往他扣在肩上的手腕使勁一咬,咬到滲出血絲仍無所覺。

  「啊!」齊少鳴驚痛地縮回手,同時也放開了她。「妳……」

  「必要時,我不惜玉石俱焚!」掛著晶盈淚珠的小臉,有著抵死不從的倔強。

  齊少鳴的神情複雜難辨。「為了他,妳當真寧死也不願委身於我?」

  「是。」

  他望著她良久,然後逸出一聲苦澀的歎息。「好吧,妳贏了。」說完,轉身而去。

  寒雨呆坐在床角,雙手緊緊地抓住衣襟,心中不斷哀哀地喚著:「孟凌、孟凌……」

  ※※※

  雖是風和日麗、宜人景致的季節,然而孟凌陰鷙冷峻的神情卻凍結了周遭的空氣。

  十裏湖的湖面水波蕩漾,閃動著粼粼水光。他佇立江邊,緊繃的面部表情顯示出他正壓抑著熊熊怒焰。

  「你遲到了。」他冷然道。一雙深邃銳利的黑眸緊鎖在齊少鳴身上。

  「東西帶來了?」

  孟凌的目光落在齊少鳴身後的寒雨身上。「我妻子沒事吧?」

  齊少鳴邪邪地笑了。「你所謂的『沒事』,指的是什麼?有沒有受傷,還是有沒有被我『嘗』過?」

  「孟凌──」寒雨哀怨地低喚,乍見三日來內心呼喚千遍的丈夫,一時凝咽無語,三日來的驚怕和刻骨相思,化成酸楚的淚霧,漾得黑白分明的美眸水光閃動。

  「該死的禽獸!」孟凌雙拳緊握,怒火一觸即發。寒雨哀怨的眼睛,讓他誤信了齊少鳴的下流話。

  齊少鳴順勢往下講:「這如殘花敗柳的妻子,你──還打算要嗎?」指尖故意輕挑地滑過她雪白的臉蛋。

  「別碰我!」她甩過頭,心陣陣作嘔,以致未加反駁他的話。

  「要,當然要!」孟凌篤定回答,深情的目光定定凝望著寒雨。

  「孟凌──」寒雨震撼不已,感動的淚在眼眶滾動著。

  齊少鳴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便更加惡毒地說:「沒想到堂堂楓喬山莊的莊主,其妻居然人盡可夫、貞節盡失……」

  「住口!」孟凌暴怒大吼,若非顧忌寒雨的安危,如今齊少鳴已是一具死屍。

  「哈、哈、哈、……」齊少鳴瘋狂地放聲大笑。「想不到我也有能耐讓意志如剛似鐵的喬孟凌失去控制,哈!原來楚寒雨就是你的致命傷。」

  寒雨急了,連忙解釋道:「孟凌,別聽他胡說,我沒有、沒有……」

  孟凌深深吸了口氣,再度掌控好自己的情緒,神色和緩許多。「我不管有沒有,這改變不了什麼,妳仍是我最摯愛的妻子,聽到沒?我不在乎,寒雨,我不在乎!」

  「孟凌!」寒雨激動地輕泣出聲:「謝謝你,謝謝你……這份真摯的柔情,我用生生世世來償還──」

  孟凌不語,只是深深地、癡癡地望著她,傳遞彼此那份無言的濃情愛意。

  這份無聲勝有聲的情意纏綿,使得齊少鳴一把熊熊妒火在體內重重燒炙,燒掉了他的理智、燒掉了他的思考能力,燒掉了一切的一切,強烈的嫉妒蓋過了所有,他恨喬孟凌能輕易得到任何他費盡心力卻求之不得的一切,從商場到情場,而她卻只願與喬孟凌生死相許,對他卻不惜以性命相拚也要為喬孟凌守住清白之身……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此刻他只想報復,只要能毀了孟凌,他什麼都不在乎了!

  他瘋狂地妒恨喬孟凌,連最後的一絲理性也焚成灰燼。「多動人的情愛呀!我就不信你當真什麼都不介意。如果真的不介意,那就證明給我看。」他以最快的速度抽出劍鞘的刀,下一刻,它的位置已在寒雨雪白的頸間,鋒利的劍身,在陽光的照射下,帶著刺眼的光芒。「我突然改變心意了,你擁有的產業和一切,我通通不想要,我現在只要你自廢武功,一個沒有功夫的男人,只能任人宰割,和廢人又有何分別?你動手啊!為了愛情你不是可以什麼都不要嗎?你證明啊,用行動說服我呀!」閃亮的刀口又逼進寒雨一寸,他得意地抬首望向孟凌。

  「和寒雨相較起來,這點武功修為又算得了什麼。」孟凌面不改色,連片刻的遲疑也沒有,運氣抬掌欲擊向奇經八脈──「不!」寒雨尖聲阻止,淚水早已氾濫成災。「孟凌,不要!求你別為我做這種犧牲,不要哇!」她苦苦哀泣,蒼白的小臉沒有一絲血色。

  齊少鳴難以置信地怔了怔。「你當真願意為了一個失貞的女人做這種犧牲──」突然,他發瘋似的快意大笑。「哈……沒想到一向自命不凡、馳騁江湖的一世豪傑,竟然會栽在女人手中!這叫什麼?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還是應驗了那句『溫柔鄉,英雄塚』?」

  「都不是。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一生不識真情可貴。」孟凌淡然道。

  孟凌一語刺入齊少鳴的傷處,又妒又恨的怒火燒得他全身刺痛、失去理智,神情在瞬間變得猙獰可怖。「真情?哼!你懂真情是嗎?自廢武功根本是便宜你了,我要看你生不如死!喬孟凌,你自己選擇,是要你的左臂落地還是要看你心愛的女人人頭落地?」

  寒雨驚駭失色,瞪大眼望著孟凌,連心跳都幾乎停止了,聲音輕到幾不可聞。「不,孟凌,你不會──不會的……」

  孟凌沒有回答,拾起齊少鳴丟過來的劍。閃著無情冷芒的劍,摧魂奪命般令人驚心──「不,不要、不要……」沒有半絲血色的絕美容顏,幾乎讓人以為她下一刻便會暈厥。就在孟凌舉劍揮向自己的左臂時──「喬孟凌!你敢!」寒雨使出所有的力氣大喊,情急中用力握住刀口抵近頸間,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瞪著他。「你這刀要真敢揮下去,我會恨你!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信不信,當你揮劍時,我頸間的刀也會穿過我的脖子!」

  「寒雨!」孟凌震驚得無法言語,只能心痛地望著她握著刀口的手正流下如涓涓細流的血河,染紅了綁在手腕上的繩索,再滴到雪白如雲朵的羅衫上。

  當兩人皆誓死如歸時,齊少鳴好像也構不成威脅了,惱羞成怒的他,滿腹怨忿地恨聲道:「好!既然你們這麼希望生死相隨,我就成全你們,讓你們做對同命鴛鴦!」氣極攻心下,他怒而運氣,一掌擊向寒雨──「寒雨!」孟凌一驚,情急中施展出他已出神入化的上乘輕功,以無人能及的如風速度來到她跟前,代她接下這足以致命的一擊。

  「孟凌──」寒雨悲絕地驚叫,洶湧的淚水瘋狂奔竄在她哀慟的臉龐上。

  「原來你喬孟凌也有敗在我手上的一天,我終於贏你一回了,哈──」齊少鳴不顧一切的放肆狂笑,神情激動而狂亂。

  孟凌沒理他,運氣勉強撐住身子,然後解開寒雨手腕的繩索,心疼地望著懷中的淚人兒。「寒雨,妳──沒事吧?」

  寒雨泣不成聲,只是猛搖著頭。

  孟凌五內均受創,吐了口鮮血,氣如遊絲,偏偏卻還能面帶微笑。「齊少鳴,你錯了,這回──仍是我贏,你只是個可──可悲的人,有的只是個空洞的軀殼,而我──擁有太多了,我才是最幸福的人,能──保住自己深愛的女人,舍去生命──我不覺得可惜……況且,你──活不過今天……」

  「什麼意思?」笑容瞬間凝結,然後,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許世昌呢?」他怕孟凌玩花樣,命許世昌帶人隨後趕到,但……「他這輩子恐怕是來不了了,下輩子吧!」在齊少鳴震愕的同時,孟凌以腳挑起地下的劍,精准一射!

  「你……」他駭然失聲,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根本還來不及思考發生何事,人已筆直地倒下。

  孟凌全身的力氣也在此刻耗盡,他雙腿一軟,幸而寒雨及時抱住了他。「孟凌、孟凌!你怎能這麼做!你好狠心、好無情,你想害我一輩子良心不安是不是、是不是啊!不可以,我不准,你聽到了沒有!」她哭喊著,柔腸已斷,心魂已碎。

  「對──對不起,我恐怕……辦不到了!」他擠出一縷虛無的笑容。「寒雨,妳知不知道──今天,是我們成婚滿三個月……」

  「三個月?」她茫然念著,天啊!難道他們當真無力拒天?

  「當初,妳要我三個月後再告訴妳──我的決定,現在,我告訴妳──我要妳,生生世世!不論前世、今生、來世,一直到天長地久……妳聽清楚,我要定妳了!來世,無論如何,我絕不再放走妳……」他意識漸漸模糊,最後留下一句:「記住了,我愛妳、我愛妳、愛妳……」

  「孟凌──」一聲淒絕的吶喊迴響天際……「蒼天哪!你好殘忍、好絕情,為什麼要這麼對待我們?我們的相愛是你所安排,又為什麼要殘酷地拆散?我好恨、好怨哪!」

  她不顧一切地放聲吶喊,那撼人的怨直達天際,回蕩蒼穹,萬里無雲的天空瞬間陰暗,震耳的雷聲、伴隨著傾盆大雨打了下來。

  「孟凌,我不會丟下你的……」她神情悽楚的望著一旁的十裏湖,又望了孟凌一眼,緊緊環著他,她咬牙縱身一跳而下!

  冰冷的湖水圍繞著她,但有孟凌在她身邊,她不覺寒冷。

  她緊緊抱著他,不自覺流下悲楚的珠淚,和湖水混為一體。

  她吻上他猶有餘溫的唇,靜靜閉上了雙眼──※※※

  恍惚中,耳邊似乎又響起那慈祥和藹的聲音,告訴她:「楚羽寒,天意註定妳與喬孟凌只有三月夫妻之緣,莫要怨天。憐妳一片癡戀,容你與喬孟凌再結來世白首盟。妳只消記得,喬孟凌即為今生之凌孟樵,望妳莫萬顧忌,莫再蹉跎,莫負月下老人我的一片苦心及喬孟凌的一片真情。」

  羽寒感到整個人輕飄飄的,遊遊蕩蕩不知將何去何從,然後,一陣強大的七彩漩渦襲向她,她還沒來得及思考現在的情況,整個人便被卷了進去,然後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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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20:51
  ※※※

  噢,好痛!頭痛、手痛、腳痛、喉嚨痛、胸口痛、五臟六腑痛,全身都在痛!

  羽寒使盡一生最大的力氣──睜開眼,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幾瓶吊著的點滴瓶,還有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關懷臉孔。

  這是怎麼回事?她又回到現代了嗎?

  「羽寒!羽寒醒了!!快叫醫生──哦,我忘了,書淮就是醫生。」念築又叫又笑,激動地拉著丈夫的手。「書淮,羽寒醒了。」

  「真的?」一群人蜂擁而上。「羽寒、羽寒……」叫喚聲此起彼落。

  這麼多聲音中,她只想找她最渴望的。「孟──樵,孟樵!」

  「孟樵?」眾人愕然,一同望向始終沈默佇立在後頭的孟樵。

  遲疑了一會兒,孟樵走向她,受寵若驚地說:「我以為,妳不會想見到我。」

  搖搖頭,她露出似有若無的微笑,費力抬起手想握住他,最後仍頹然垂落。孟樵猶豫了一下,毅然緊握住她。「羽寒,如果妳希望我陪著妳,那麼我就絕不會離開,閉上眼乖乖休息好嗎?」

  羽寒望著他,點點頭,想說什麼似的輕輕扯動雙唇,最後才滿足地閉上眼。

  是他的錯覺嗎?為什麼孟樵看著她的唇形,總覺得她像在說「我愛你」?

  「我愛你?」他搖頭苦笑,否認了這則天方夜譚。

  稍後,羽寒沉沉入睡,念築才若有所思地說:「書淮,我看你該徹底檢查一下,看羽寒腦子有沒有問題,怎麼昏迷了三個月,行為都脫線了,居然一醒來就只想到孟樵,而之前她還會N遍詛咒他下十八層地獄。噢,那次的飛機失事真是害慘人了。」

  「樂觀點嘛,老婆。事情或許沒有我們想得那麼糟。」書淮望著床上笑容隱隱的羽寒和靜靜守在床邊的孟樵,若有所思地說。

  ※※※

  二十天下來,羽寒的健康情形恢復得十分樂觀,這段期間,孟樵只要一有空便到病房陪她,兩人有說有笑,再也沒有從前針鋒相對的火爆場面。

  月下老人那段話,讓她反復思考了許久。她和孟樵已錯過了前世,這輩子,她再也不願輕易放開原本可以牢牢握住的幸福。尊嚴、驕傲及好勝心,讓她曾一度逃避了許久,直到陰錯陽差回到前世。

  前世,孟凌可以為她而死,為她付出一切,甚至許諾了生生世世的盟約,永遠不放開她,所以,儘管今生的他已不復過往記憶,但那麼強烈的愛,多少也在他心中留下痕跡吧?因此,她決定拋下所有的矜持和顧慮,重新贏得他的愛,就算不成功,就算滿足了他男性的虛榮心而向她炫耀,她也不在乎了。

  另一個極重要的原因,是念築前兩天告知她一則她所不知道的事。那是在她昏迷的那段期間,書淮初步判定她可能永遠呈昏睡狀態,當時全家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那是我這一輩子也忘不掉的情景。當時他走到床邊,緊緊握著妳的手,什麼話也不說,我從來沒看過他掉淚,可是那個時候,他居然流淚了,妳知道嗎?他是望著妳流淚的!當時我真的是呆住了,任誰看到他那副好像失了神,卻明明閃著深刻痛楚的眼眸都忍不住心酸落淚的。那天,他不言不語,整整坐了一個早上。隔天,卻向爸爸提出了一則足以使人懷疑他瘋了的要求:他說他想娶妳!請求爸爸將女兒交給他,他要照顧妳一生一世,永遠陪伴著妳……」

  念築的話,在羽寒心湖掀起了狂濤駭浪,她大大震撼了,更為孟樵癡傻的行徑深深感動……那麼一個至情至性的男子,她如何能不心折、如何能不動容?

  她相信孟樵對她也是有感覺的,不然僅憑衝動和同情絕不可能讓他心甘情願作下這種驚人的決定,也因此,她打算為自己的真情奮戰到底,但願,她能成功喚回他前世對她的情、對她的承諾。

  「孟樵……」她欲言又止,望了他一眼,欲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怎麼啦?這副模樣可不像我所認識的那個性情爽朗、天不怕地不怕的楚羽寒哦!」孟樵取笑道。

  「前幾天──我聽念築說──呃……」

  孟樵眉宇微攏。「說什麼?羽寒,我不會介意的,妳直說沒關係。」

  她瞥了他一眼,又怯怯地垂下眼瞼。「她說在我昏迷、極有可能成為植物人的那段日子,你曾要求我爸爸──呃,提出娶我的要求?」

  孟樵微微一愕,沒料到念築會把這件事告訴她,他困窘地一笑。「是的,當時我的確是有照顧妳一輩子的打算。」

  「為什麼?你難道不怕我永遠醒不來?畢竟,娶個這樣的妻子並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好玩?」他感到受辱了。當時他的心境有多苦、有多痛,她明白嗎?而她居然以「好玩」來形容?他微怒地提高音量。「妳以為我提出這個要求,為的只是好玩?」

  羽寒被他的怒氣嚇了一跳,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生氣嘛!我只是……」她頓了一下,語帶期盼地問:「你會提出這種傻到極點的要求,總是有個原因的,對不對?是什麼理由,讓你願意作這麼大的犧牲?」

  對上她閃動著耀眼光芒的星眸,他有種她似乎在期待著什麼的感覺,問題是,他有什麼好讓她期待的呢?

  這一刻,他多想不顧一切地回答她:我愛妳,無可救藥地愛著妳,愛得沒有理智、愛得不可理喻!當時明知妳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我仍然願意一生守候著妳,此情不改!

  但,他並沒有這麼說。

  好不容易盼到今天的和平相處,他不願再犯相同的錯誤,讓羽寒想起他們過去的不愉快,破壞了得來不易的和諧氣氛。他知道羽寒不能接受他的感情,如果她比較能接受朋友的關係,那麼他願意配合她,但這並不表示他就這樣放棄她了,他只是不再像從前那麼急切,而是一步步讓她習慣她生命中有他,直到愛上他為止,不論要花上多久的時間,他都願意耐心地等。

  「反正這個提議現在是不成立了,再來剖析我的心態又有什麼意義呢?」

  當然有,意義可大著呢!「也就是說,睡美人一醒,王子就算達成任務,可以收工回家了,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孟樵好笑地望著她,半真半假地說:「偉大的楚羽寒老師,妳該知道,童話故事中的睡美人最後答應嫁給王子了哦!人家又不屑嫁給我,我都沒戲唱了,不收工還能怎麼辦?」

  羽寒笑了,笑得溫柔而有點神秘。「我期待你的求婚。」

  「啊?」這始料未及的答案,讓孟樵呆若木雞,一時反應不過來。

  「怎麼,不願意啊?」她聳聳肩,退而求其次。「那好吧,換我向你求婚,我請求你、拜託你、哀求你,娶我好嗎?」

  孟樵此刻呆然的表情實在有點可笑。「為──為什麼?」他的心境並沒有預期中的欣喜,反而複雜而苦澀。「因為感激我當時願意照顧昏迷的妳?這算什麼?」

  說這種話真是侮辱了她的一片深情!不過能怪誰?誰教當初她太頑固,一直自欺欺人,抗拒自己和孟樵的感情,從不給人家好臉色看,難怪人家會有這種反應。她還能說什麼?唉,自作孽,不可活!

  她搖了搖頭,挪出空位,拍了拍床邊。「孟樵,你坐上來。」

  孟樵困惑地看了她一眼,雖不明究理,還是坐了上去。

  「過來一點。」在孟樵遲疑地俯近她時,她迅速在他唇上一啄。「這是你欠我的,我甚至還可以向你索取三個月的利息。」她指的是機場的當眾強吻事件。

  孟樵怔然,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輕撫一下唇,然後他蹙起眉端。「羽寒!妳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知道啊,就親你一下嘛!這點認知我還是有的。」虧她還有興致開玩笑。「生氣啦?大不了我不收你利息就是了。」

  「妳……」他歎了口氣,看來羽寒的腦袋可能出了點問題,於是他耐心地向她解釋。「羽寒,妳聽我說,沒有一個女孩子會用這種方法作為人家強吻她的報復,親吻該是建立在兩情相悅的基礎上,我承認上次是我不對,但我是情不自禁,那是例外,其實妳可以賞我一巴掌,那是我應得的。所以,如果不愛對方,就不該吻他或讓他吻妳,你懂不懂?」

  羽寒簡直想笑了,不過,她很費力地忍住,偏著頭思考著。「那如果她心疼這個男人,捨不得打他呢,怎麼辦?還有,她好像被他吻上癮了耶,傷腦筋。」

  「羽寒?」捕捉到她一閃而逝的慧黠笑意,再看著她眼中明顯的愛戀和款款柔情,他突然什麼都明白了,如果他可以抱著一絲希望的話,他願意一試!

  鼓足勇氣,他出其不意地擁她入懷,封住她嫣紅的雙唇,剛開始是蜻蜓點水般輕嘗著,察覺羽寒並沒有反抗,他吻得更深入,引導著她張開雙唇反應他。彷佛想探索什麼,又像想為對方付出什麼似的,他們緊緊擁著彼此,分一口子對方的每一份溫熱、每一份柔情。

  許久,當他們漸漸覺得時間有意義時,才鬆開彼此,而羽寒的唇早已有些微紅腫。

  「根據你的理論,我是不是該給你一巴掌?」她「不恥下問」。

  「不,妳不能。因為我愛妳,如果妳也有一點喜歡我,我就吻得「理直氣壯」。」他滿懷深情地望著她,有點心疼地撫著她的唇。

  羽寒傻了、呆了、愣住了!

  她抓住孟樵的手,聲音顫抖,眼中全是驚喜。「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孟樵被問得有點莫名其妙。「我說什麼?哦!我吻妳吻得理直氣壯,難道不是?」

  「不是啦,再前面呢?」她急切地問。

  「那是我要問妳的,妳是否也有點喜歡我?」

  「再前面!」她大吼,忍不住要懷疑他在裝蒜。這男人是故意吊她胃口嗎?可惡!連表白也要戲弄她。

  「再前面?就我愛妳呀!」他說得理所當然,羽寒卻是聽得又哭又笑。

  「孟樵、孟樵,我就知道,你不曾忘了我們的情、我們的誓約!」她又哭了,這回是喜極而泣。

  孟樵一頭霧水。這是什麼反應?不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愛她嗎?「羽寒,妳是不是有點反應過度了?」

  羽寒不理他,逕自問道:「什麼時候的事?你是什麼時候愛上我的?」

  孟樵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妳不知道?」

  羽寒搖頭。他挫敗地歎了口氣。「妳以為我送花的舉動該稱之為什麼?妳以為我寫那首「關睢」是吃飽沒事做,閑來練字的嗎?」

  說到這個她就有氣。「不是為了你那不服輸的個性和受傷的男性自尊嗎?從沒見過這麼死要面子的男人。」

  「該死的!是哪個天殺的告訴妳的?」他的眼睛簡直要噴火了。

  「正是閣下。請問是誰告訴我說:『我凌孟樵要的女人沒有得不到的,某某女人也不例外。』的?」

  孟樵快氣昏了。「那是一時的氣話!」

  「那……」羽寒的舌頭快打結了。「那你這麼做又是什麼意思?」

  「妳問我?妳居然問我這個問題?楚羽寒!如果這種舉動不能稱之為『追求』,那我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句來形容了。」

  羽寒滿懷歉疚。「對不起、對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以為你是為了挽回尊嚴,所以才……」

  「尊嚴?」他又不受控制的提高了音量。「羽寒,自從認識妳以來,我拉下身段為妳做的,哪一件事還保有尊嚴?為了妳,我早八百年前就把尊嚴這玩意拋到月球去了。」

  隨口的一句話,雖是無意,卻正中事實。她喃喃道:「沒錯,早八百年前我就該知道的!」

  孟樵執起她的柔荑放在胸前,溫存道:「自從妳出現在我世界中,它就只屬於妳,也只容得下妳了,妳是我感情的全部,沒有妳,我的心只是一片貧脊的沙漠,告訴我,妳是不是也有點喜歡我?給我一個答案,讓我有勇氣繼續等妳。」

  「很遺憾的,我恐怕要告訴你,我不喜歡你。」在孟樵鬆開手,神情黯然之際,她又及時握住他的手,頑皮地補充道:「喜歡這個名詞實在太小兒科,不足以道盡我對你的感覺,因為我愛死你了,孟樵。」

  孟樵呆了一下才會過意來,不敢置信的喜悅飛進眼底。「妳──」

  羽寒溫柔地笑了笑,以唇封住了他的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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