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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樓雨晴]落網佳人[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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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2:18 |倒序瀏覽
落網佳人 作者:樓雨晴

老天爺大概是覺得楚羽寒的生活太平淡無奇,想為她加點樂趣,
所以將她由現代召喚回大宋年間,雖然倒楣了點,
但能甩開凌孟樵那個老是取笑她「嫁不出去」的臭男人,倒也算是美事一樁。
偏偏,她在宋朝睜開眼所見到的第一個男人就是他!
他風度翩翩、俊美如昔,連嘴巴也是一樣該死的惡毒!
真是冤家路窄啊!從二十世紀到八百年前的宋朝,她居然還是甩不掉他!
要命的是,他還是她即將完婚的相公!不!就算是賠上性命、喪失淑女形象,
她也要阻止這樁慘絕人寰的婚事發生!然而凌孟樵早已撒下情網,準備擒拿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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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2:39
楔子


  「月老、月老!」主管生死簿的地府判官氣喘吁吁地進了月下老人的仙居。

  「啥事這麼慌張?判官大人,坐下來歇口氣,喝口茶再慢慢說吧!」月下老人撚撚白須,氣定神閑地說。

  他現在哪有閒情逸致喝茶呀!「咱們閻羅殿──出了點小紕漏,所以……我想借你老人家的姻緣簿查查。」

  「嗯,這個──」月下老人沉吟了一會兒。「閻羅殿出問題和我的姻緣簿扯得上關係嗎?你是不是該詳細解釋一下?」

  「是──這樣的,」判官擰著眉,一臉懊惱地說。「前些天,黑白無常拘來了一名遊魂,名叫楚寒雨,依據當時生死簿的記載,她的確是該在二十三歲那年溺水而死。由於她生前秉性善良,待人謙和,於是我立即著手安排她轉世輪回,沒想到──唉,都怪我一時大意,沒注意到她尚有三個月的壽命,讓她少活了三個月,如今想讓她還陽,偏偏她已轉世……」

  「那這和我的姻……糟糕!」月下老人驚呼,迅速翻開姻緣簿查看。「楚寒雨和喬孟凌有三個月的夫妻情緣!現在她人死了……這姻緣簿……」

  判官也慌了。「她人都轉世投胎去了,這……可怎麼是好?」

  這下頭大了!

  「莫慌、莫急,待我想想有何補救的辦法。」月老靜下心,閉目沉思。

  好一會兒,直到判官急得受不了時,他才睜開眼,慢條斯理地說:「你可知楚寒雨的宿命輪回中,有一世名為楚羽寒……她在二十三歲那年,正巧也將遇上生死大劫──」

  「你的意思是?」

  「用今生的她,回去補前世欠下的情、欠下的姻緣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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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3:18
第一章

  「羽寒。」

  文雅琦踏著輕快愉悅的步伐走進辦公室,朝楚羽寒的座位走去。

  「雅琦,怎麼今天早上心情這麼好?」

  楚羽寒和文雅琦同是睛芳國小的老師,感情好得沒話說。

  雅琦曾戲謔地對羽寒說:「以妳師大畢業的學歷,竟紓尊降貴到這所小學校『伺候』一群毛頭小子,未免太委屈了你吧?」

  羽寒則輕輕柔柔地笑道:「我喜歡和小孩子在一起,他們不懂得成人世界裏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天真而活潑,看著他們滿足燦爛的笑容,我的心也快樂而自得。」

  雅琦只能無奈地猛搖頭。「不切實際的小妮子。」

  雖然她們的見解時有分歧,卻絲毫不影響兩人的友情。

  「能見到我心儀已久的偶像,心情當然好啦!」雅琦像只快樂的麻雀般的嚷著。

  「偶像?誰呀?」羽寒一把搶過她手中的蜜餞,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雅琦反常得沒有搶回她的零食,逕自陶醉在自己的美夢中。「就是在商業界叱吒風雲的冷面笑匠,同時也是臺北最有身價的單身漢,女人心目中多金、英俊又瀟灑的白馬王子凌孟樵啊!」

  「嗯,然後呢?」羽寒又丟一顆蜜餞入口,雅琦還是反常得沒有呼天搶地求她嘴下留情。

  「然後?喔,妳知道的嘛,我姊夫在商場上也小有名氣,所以有一個商業宴會邀請他出席,正好我姊有事,所以我就充當女伴陪我姊夫出席,正好凌孟樵也出席那場宴會。天哪!」她唱作俱佳地讚歎道。「妳一定沒辦法想像世界上還有這麼帥的男人,簡直是碩果僅存的美男子。」

  「等等,控制一下妳激昂的情緒好嗎?還有,擦一下你流下的口水。」羽寒仍是一副無動於衷、不慍不火的態度。

  「討厭,我是說真的。」雅琦白了羽寒一眼,又繼續沉醉在自己的浪漫情懷中。「他不僅長得一表人才、氣宇軒昂,翩翩風度更是風靡全場,不曉得偷走多少純情少女心。」

  「那又怎樣?他長得帥是他家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她就不覺得凌孟樵有什麼地方吸引人,充其量就長得好看一點罷了,她甚至還希望他從這個世界消失,免得她想到他就有氣。

  凌孟樵是她嫂嫂凌念築唯一的哥哥,如果雅琦小妮子知道這則消息,不曉得會不會興奮得昏倒?為了避免這種慘劇,羽寒想了想,還是瞞著她比較好。

  「唉呀,有點幻想力嘛!妳為什麼不想想或許在某個機緣巧合下,你們能結識對方,繼而相知、相戀、最後締結白首盟約,互許生生世世情呢?」

  羽寒終於有表情了──一副被打敗的表情。

  天哪!

  地呀!

  誰來救她脫離眼前這個腦袋顯然無法正常運作的女人?

  「雅琦,」羽寒重重歎了口氣。「妳還真是無可救藥。」

  雅琦迷迷糊糊地望著羽寒。「怎麼了?我說了什麼不對勁的話了嗎?否則妳幹麼用那種看世紀大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妳不知道?」羽寒僅餘的只有悲慘的表情。「我楚羽寒現在正式宣佈敗在文雅琦手中,完全……不,是徹底地被妳打敗了。」

  「我能知道我是如何戰勝妳的嗎?」

  羽寒仍是大搖其頭。「拜託,文大小姐,妳才見凌孟樵一面而已,而妳卻說得好像非君莫嫁似的。」

  原本羽寒預期雅琦會意識到自己的荒謬而大笑出聲。然而,她非但沒有大笑,接下來說出的話反而讓羽寒懷疑自己聽力出了問題。

  「如果他肯向我求婚,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嫁給他。」

  「什麼?完了、完了!」羽寒跳了起來,在室內緊張地來回踱步。「妳受的刺激顯然不小,這下該如何是好?」

  「去你的!」雅琦沒好氣地罵道。「本姑娘正常得很。」

  「那妳剛才怎麼……」

  「那是因為妳沒見過他,否則妳也會和我有同樣的反應。」

  「什麼反應?天雷勾動地火,還是乾柴碰上烈火?」有那麼誇張嗎?她和凌孟樵也時常見面,為什麼她就沒感覺?

  「都不是,是水乳交融。」

  「水你的頭啦!」羽寒噗嗤一笑。「說真的,若真要問我欣賞凌孟樵哪一點,那應該是他在商場所展現出來的幹練、果敢、自信、犀利獨到的見解和行事作風。不可否認,他的確有如一陣旋風般席捲了整個商業界,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所以呀,如此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如果看得上我,我又怎麼會拒人千里?」雅琦點頭附和著。

  「可是妳卻忽略了他的遊戲人間和風流倜儻,這種人怎會是感情專一的人呢?」說得更明白一點,她楚羽寒恨透這種用情不專的男人了!

  雅琦不以為然地反駁。「雖然各大報的綜藝版時有凌孟樵和某位知名女星或名媛淑女走得很近的花邊新聞,但是若能和多情的他共譜一段浪漫戀曲也是一件很美的事,妳說對不對?」

  「是哦,妳繼續作妳的白日夢,本小姐無暇奉陪。」羽寒抓起課本就往門口走去。

  「羽寒,妳去哪?」

  「上課啦!妳口中那群毛頭小子恐怕已經吵翻天了。」

  「那妳快去,我這節沒課,打算留下來繼續想我的夢中情人。」

  羽寒搖搖頭,笑著離開辦公室。

  ※※※

  羽寒踏進祥安醫院大門,朝普通病房走去。她大嫂凌念築兩天前生下一名小女嬰,如今正在醫院靜養。

  「嗨,念築,妳還好吧?」羽寒打開病房的門,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好──」念築拉長了尾音。「慘!」

  羽寒格格直笑。「這話千萬別讓我哥聽到,否則他會宰了替妳接生的一干人員。妳就不知道,妳進產房的那段時間,大哥差點把產房前的地板踏破,然後不斷自責自己不該讓妳承受這種痛苦,又說他當初應該念婦科,才能和妳『同甘共苦』。」羽寒一臉「妳老公沒救了」的悲慘樣。「說真的,我從來沒見過這樣誇張的男人,若是生小孩可以代替,我敢打包票,他會選擇自己生!」

  念築臉上漾著絲絲甜蜜笑容。「書淮是個好丈夫。」

  「你們在討論什麼?能讓我參一腳嗎?」楚書淮溫文的嗓音在門口響起,走至床邊,他低下頭在念築唇上輕輕一啄,然後坐在床緣輕擁著她的肩。

  羽寒在一旁看著,發出抗議。「喂,你們旁若無人的親熱,不怕傷到我這個形單影隻的失意女子嗎?」

  楚書淮臉上可是半絲愧疚也沒有。「反正妳已經習慣成自然、久病成良醫了嘛!」

  羽寒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指控著。「喂,楚書淮,太忘恩負義了吧?要是沒有小妹我,今天你們能在這裏眉目傳情、肉麻當有趣嗎?」

  「失敬、失敬!為兄的我在此向小妹妳陪不是,但不知妳要我如何報答妳這個居功厥偉的大恩人?」

  羽寒尚未回話,念築已搶得先機,和書淮一搭一唱的唱起雙簧。「這還用問嗎?自然是對症下藥,早點為羽寒物色如意郎君啊!」

  「有道理,可是……」書淮沉吟了一會兒。「要到哪裡去找肯『犧牲小我』這種有偉大情操的男人呢?傷腦筋!」

  「說得也是哦!世上有哪個男人會委屈自己,壯烈犧牲……」

  「你們給我閉嘴!」羽寒氣咻咻地大吼著。「解釋清楚,什麼叫『犧牲小我』?」

  「即謂地獄總是得有人下。」書淮懶懶地回答。

  身為人家的大哥,楚書淮說這種話還真是可惡透頂,偏偏又實在得沒話講。

  「楚──書──淮!」羽寒惱火地叫。

  正待發作時,一陣低沉迷人的聲音倏地響起。「裏面在開戰嗎?戰火喧天,火藥味十足……」凌孟樵一推開門,立即發現苗頭不對。「喔哦!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那你還趕來送死?」羽寒將矛頭指向他。

  孟樵無視她的火氣,從容自若地坐下。「姑娘家火氣別那麼大,當心嫁不出去。」

  「干你啥事?」她悻悻地回嘴。「你老人家三十二歲高齡都不緊張了,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凌孟樵和楚羽寒相處的模式一向是針鋒相對,場面火爆;羽寒不服輸,而孟樵又特別愛逗她,結果往往把羽寒氣得暴跳如雷。

  「頭一次有人稱而立之年的男人為『老人家』,妳挺可愛的。」孟樵意外地沒有反駁,反而笑著俯近她,耀眼迷人的笑容差點讓羽寒看呆了。

  念築和書淮對望一眼,眼中明顯透露著:他們之間值得玩味!!

  「把你噁心的臉孔離我遠一點。」羽寒臉孔微微發熱。

  又是一句他沒聽過的形容詞。「如果妳能說:『請將閣下俊逸的尊容移開。』或許我會考慮。」

  「你還真不是普通的自戀。」她離開椅子,但打死她也不會承認孟樵靠她太近,使她的腦袋一片混亂、心一陣悸動。

  「是自信,不是自戀。」

  「你不只是自大得讓人受不了,你的臉皮厚度也不容小覷。」

  「多謝謬贊。」反正他是皮到底了。

  打娘胎出來,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男人!羽寒氣呼呼地想。

  「我又得罪妳了?否則妳怎麼又準備噴火!?」他一臉無辜。

  愈是這樣,羽寒就愈覺得自己像小丑般被他耍著玩,鬱卒啊!

  念築很聰明的躲在書淮的懷中偷笑,書淮則光明正大地咧嘴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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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3:36
  一整晚,孟樵總像貓逗老鼠般逗弄著羽寒,氣得羽寒差點跳腳,如果目光可以殺人,孟樵恐怕早已「陣亡」了!

  稍晚,羽寒準備回家時,念築說:「哥,你送羽寒回去。」

  「我?」孟樵指著自己。

  「是啊,這麼晚了,她一個女孩子很危險。」

  而書淮則說:「認命吧,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孟樵聽出書淮的弦外之音,說:「想都別想,楚書淮,你別指望我會是那個『犧牲小我』的白癡男人!」

  「凌孟樵!」羽寒再笨也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我才不稀罕你送。」

  「別任性了,說實在,我也不放心妳一個人回家。」孟樵難得如此友善。

  太慢了,這遲來的友誼羽寒並不領情。「我不稀罕你的關心。」

  「不,妳誤會了,我不是擔心妳,我是擔心那個瞎了眼的登徒子。」

  念築和書淮同時爆笑出聲;羽寒則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你下地獄去吧!」她生氣的甩開門離去。

  念築費力止住笑。「老天,哥,你……你把她氣壞了!」

  「我得趕快去追那個火爆小妞了,否則真的發生事情就糟了。」孟樵急著開門追了上去。

  念築和書淮面面相覷了三秒鐘,再度放聲大笑。

  ※※※

  羽寒踏出醫院大門,心中還不停地詛咒天殺的凌孟樵。

  「羽寒,」一輛黑色賓士停在她身邊,孟樵搖下車窗。「上車吧!」

  「你叫我上車我就該乖乖上車嗎?」羽寒轉過身,怒氣衝衝。

  「大小姐,我錯了,我口不擇言、口沒遮攔,我向妳道歉,行不行?」

  「哼!」她餘慍未消。

  「楚羽寒,妳的氣量未免太狹小了吧,我都道歉了,妳還記恨?」

  「我才不是!」

  「那妳為什麼不敢讓我送妳回家,是怕自己忍不住,會對我投懷送抱?」他晶亮深沉的眸子緊盯住她,有絲難察的異樣光彩。

  「才怪!上車就上車,怕你啊?」直到上了車,她才發現自己好像中了人家的激將法,尤其在捕捉到他一閃而逝的詭譎笑容後。

  她指控道:「我發現你很奸。」

  是妳太笨了!這句話差點衝口而出。「這是我眾多的優點之一。」

  羽寒閉上嘴,不理這個令她吐血的男人,孟樵也不再多言,將注意力放在開車上。

  不知從何時開始,羽寒將目光停駐在孟樵完美的側臉上。

  他有一副剛毅突出的五官、深遠明亮的黑眸,唇畔總是掛著一抹淡淡的、冷冷的笑容,更增添了一股卓然出眾的風采、狂傲不羈的味道,他絕對有足夠的能力擄獲所有來不及設防的女性芳心!

  天!他真是個挺拔出眾的男人!羽寒在心中暗自讚歎道。

  他和楚書淮是完全不同典型的男人。書淮是那種溫文儒雅型的男人,沉穩而厚道,渾身上下散發著迷人的書生氣息。而凌孟樵則是那種瀟灑不羈、冷峻而迷人型的男人,他像狂風、像烈陽,讓人不自覺地受他吸引。

  羽寒十分清楚他是那種不可認真的對象,他那玩世不恭的神采在提醒著她:他是個危險人物!

  但,她就是不由自主,她想,如果此刻他向她求婚,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答應。意識到自己荒誕的想法後,她不由一驚!

  糟糕,難不成她被文雅琦給洗腦了!?

  孟樵將車停在她家門口,轉頭望向身旁的羽寒,目光正好和來不及移開視線的她在空中不期而遇。

  他唇角閃現一抹似笑非笑的可惡笑容,戲謔地瞅著她。「妳在欣賞我嗎?」

  被說中心事的羽寒臉一紅,半惱怒地啐道:「你少不要臉了,我還在考慮回家後要不要洗眼睛呢!」

  「那剛才色迷迷地盯著我瞧、巴不得吃了我的女人是誰?」清亮如星的眼眸中,閃爍的笑意更晶燦了。

  羽寒死命地瞪著他,要不是她太有自製力,粉拳早揮向他那張人人妒羨的俊臉了。

  「要是有機會,我真想看看你上輩子是不是也這麼可惡,不要臉兼惹人厭!」她上輩子不知道欠了他什麼債沒還,這輩子活該讓他這麼逗著玩!

  「跟妳說我們默契絕佳妳還不信,我正好也在想,希望知道上輩子我們是不是眾人稱羨的人間鴛鴦,生生世世的夫妻命。」

  羽寒一副看智障兒的表情盯著他好一會兒,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我問你,一加一等於多少?」

  孟樵愣了一下,他們什麼時候扯到數學問題了他怎麼不知道?雖然不明白她的用意,孟樵還是乖乖回答:「二呀!」

  羽寒籲了口氣。「對嘛,很正常呀,但你怎麼會說這種連白癡都想笑你的蠢話呢?」

  孟樵一窒,繼而朗聲大笑。「妳好可愛,我發現我愈來愈欣賞妳了。」

  她嗤之以鼻。「可惜我不欣賞你,你一點也不可愛。」

  「是嗎?妳流露著情意的眼光告訴我,妳口是心非哦!」他賊賊地笑道。

  她重重的、近乎無力地歎了口氣。「凌孟樵,我絕對敢肯定上輩子和你結下了不小的梁子。」

  「我以為妳會認為結下了不解的情緣。」他「含情脈脈」地望著她,努力控制臉部奔竄的笑意。

  天啊!她快呻吟出聲了。「人最可悲的是什麼你知道嗎?告訴你,莫過於自欺欺人和沒有自知之明,恰巧你兩樣都犯了。而我,活了二十三年,最大的錯誤就在認識了你!如果從下一秒開始,你能從此自我生命中消失,我會痛哭流涕的感謝上蒼的恩賜。」

  「噢,我的心碎了,枉我對妳一片真情,一往情深,執著癡心,妳居然狠心傷害我,我怎麼這麼命苦哇!」他「淒淒切切」、眩然欲泣的低訴,聽得羽寒直翻白眼。

  「神經病!」她白他一眼,打開車門。

  「妳真的就這麼『拋棄』了我?」他哀怨地問。

  唉,這男人病得不輕吶!好吧,看他可憐,轉回頭,她以無盡同情的口吻拍拍他的肩。「小朋友,乖乖聽話,早點回去,你吃藥的時間到了。」

  孟樵終於克制不住,逸出一陣朗笑。「謝謝阿姨的關心,我會聽話當個好寶寶,阿姨再見。」在她還來不及反應前,他在她頰上迅速一啄,然後立刻腳底抹油,逃離肇事現場。

  羽寒足足呆愣了三十秒,回過神時,嫣頰已紅透──是羞紅還是氣紅的?誰知道?

  「凌──孟──樵!」她惱火地大叫,而孟樵,早溜之大吉了。

  ※※※

  羽寒推開客廳的門,發現父親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爸,還沒睡呀!」

  楚慕風放下報紙說道:「我的寶貝女兒還沒回家,我怎麼能放心去睡覺?」

  羽寒坐在父親身旁,撒嬌地圈住他的脖子,充分流露出小女兒的嬌憨。「爸,我就知道您最好了,小寒最愛您了。」

  「少來了,妳這丫頭怎麼連老爸的老豆腐都要吃?」楚慕風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那是因為您的女兒乏人問津,身旁連只蒼蠅蚊子都看不到。只好拿自己的老爸濫竽充數,稍慰我的寂寞芳心囉!」

  「是嗎?那馮家熏呢?」

  「他?」羽寒皺了皺眉。「爸,他和我一點……不,是半點關係也沒有!他是我那班學生的數學老師,如此而已。」

  「人家可不是這麼想的哦!想想,人家可是碩士的學歷,他肯屈就自己去那一間小學教什麼勞什子數學,又對妳猛獻殷勤,難道不是為了近水樓臺先得月?」

  「爸,你少胡扯,他只是……只是常和我討論班上的學生問題,又湊巧和我是比較談得來的朋友,才不是您想的那樣。」羽寒結結巴巴地解釋。

  「是啊,他和誰不談得來,偏偏和妳談得來;和誰不順路,偏偏能和妳順路,可以常常『順道』載妳回家。」楚慕風賊賊地笑道。

  「爸,」羽寒真的急了,連忙解釋。「您真的誤會了,我和他真的只有同事的情誼,他對我怎樣我不知道,但是我對他絕對不會產生純友誼以外的感情,這點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訴您。」

  「妳就這麼肯定自己對他不會產生愛情?」

  「他是個不錯的男人,由某個角度看來他的確是不錯的交往對象,但是他激不起我心湖的浪花,我就是很直覺的知道他不是我等待的那個人。」

  揉了揉女兒的發絲。「那妳找到可以使妳心湖卷起千堆雪的男人了嗎?」

  羽寒的腦中沒來由地浮起一張冷峻英挺的出色臉孔,她一驚,猛力甩甩頭,想將此刻不該出現的影子甩出腦海。

  「女兒啊,小心把頭給甩掉了,沒有就沒有嘛,幹麼那麼激動?」他神色一正,斂去了唇邊的笑容。「小寒,如果妳對馮家熏沒有感覺的話就得儘早對他說個明白,拖愈久對他造成的傷害就愈深,知道嗎?」

  望著父親慎重的表情,她不由噗嗤一笑。「爸,您太杞人憂天了,人家又沒有對我表示過什麼,或許他只當我是朋友,瞧您緊張成這個樣子。」

  「世界上有哪個男人會花那麼多心思和時間,只為了交一個『朋友』?」楚慕風暗笑女兒的天真。

  「爸!」羽寒有些失措地喚道。

  「好啦,好啦,我不說了,妳一向很自主,我想妳一定有辦法解決自己的事。包括那位讓妳搖到頭都快掉下來的仁兄。」楚慕風若有所指地說。

  羽寒再次震驚地望向父親。「爸,您在說什麼?」

  楚慕風失笑了。「怎麼,妳以為我真的老到看不出女兒有心事嗎?」

  羽寒只能默默低下頭去,無言以對。

  「女兒,如果妳真的遇到令妳心動的男人,那麼妳一定要好好把握,別讓自己有後悔的機會,知不知道?」他語重心長地說。

  「嗯。」她怎會突然想起孟樵?真是不合邏輯。

方才被他親過的右頰沒來由地感到熱辣,紅潮又竄上粉頰,蔓延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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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4:11
第二章
 
  凌念築凝視搖籃中女兒熟睡的甜美嬌憨,嘴角不自覺爬上淡淡的滿足笑容,臉龐漾著幾許驕傲的母性光輝,生產時難熬的痛楚,早在新生命降臨的歡愉中,化為虛無的泡沫煙消雲散了,一切的苦,都是值得的。

  「若若睡著了?」楚書淮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旁,放輕音量問道。

  楚若潮,他們剛滿月的女兒,小名若若。

  之所以為她取名若潮,包含了兩個極深的涵義。一則,人生如潮,希望女兒的人生中,不論漲潮、落潮,皆能不以勿喜,不以已悲,以平常心淡然處之;另一則,他和念築是以海為盟,生死相許,雖然這條情路走來波濤洶湧,坎坷艱辛,但總算撥雲見日,苦盡甘來,如今回想起那段辛酸悲楚、卻也格外纏綿動人的往事,心中又酸又甜,為了紀念書淮跳海殉情的真摯情愛,也紀念那片意義非凡的海,才為女兒取了這個極具巧思的名字。

  「剛睡著。」她離開嬰兒的搖籃,鑽進舒適的被窩裏,書淮並沒有跟她上床休息,反而走向書桌,翻開其中一個檔案夾聚精會神地研究起其中一個病人的病況記載。

  什麼嘛!一進門只注意到他的寶貝女兒她還能諒解,但也不能連甩都不甩她就跑去看他的病歷報告,敢情他的工作比她還重要,或者是她愈來愈沒魅力了?

  不可原諒!

  她委屈地嘟起紅唇,孩子氣地撒嬌道:「老公抱抱。」

  書淮聞聲抬起頭,好笑地揚起英挺的唇。「可是我現在沒空。」

  她撇撇嘴,不依地搖頭嚷道:「不管、不管,人家要你抱抱嘛!」

  她稚氣的舉止惹得書淮淡淡一笑,起身走向她。「好,我抱抱。」

  他溫暖有力的雙臂輕輕環上,愛憐地凝望著他。「這樣妳就滿足了?」

  「嗯。」她像個孩子,貪戀地躲在他柔情的臂彎。

  他們都沒有說話,靜靜品嘗這份無聲的情意傳達。

  「愛著一個人和被人疼惜在乎的感覺真好,書淮,你會不會一輩子都這麼愛我?」很傻氣的問題,但她就是忍不住要問。

  「不會。」他想也不想就回答。

  「為什麼?」她又嘟起嘴,不勝委屈地瞅著書淮。

  「傻丫頭,除了這輩子,我還想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都愛妳、寵妳,妳只能屬於我,聽到沒?」他霸氣卻不失濃情的命令。

  「遵命!」念築感動之餘,仍不失俏皮本性,朝他行了個童子軍禮。

  「妳喲!愈來愈像小孩子,婚前風姿綽約、儀態萬千的成熟小女人風韻都不曉得到哪裡去了。」眼底充滿包容和寵愛。

  「被我騙了這麼久,現在才認清我的真面目?」她嬌俏地扮了個鬼臉。「太遲啦!貨物既出,概不退還。」

  「誰說要退貨來著?都被妳騙到手了,我不認命行嗎?」

  說笑歸說笑,事實上他愛極了她的嬌俏純真,她臉上每一寸的笑容,都是為他──楚書淮而綻放,這讓他滿懷甜蜜。

  「老公,我好愛你哦!」她嬌憨地說。

  「因為我的認命和允諾絕不退貨?」

  「討厭!你明知道不是。」她嬌嗔的輕捶一下他的胸膛──力道真的非常、非常輕,原因很簡單,心疼老公,怕他痛嘛!

  「我只是覺得我好幸福,女人所嚮往的一切,我全都牢牢地掌握住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一個深情相待的丈夫,還有一個甜美的小精靈若若。我生命中擁有的太多太多了,只要能讓我永遠保有你們,我再也別無所求。書淮,謝謝你給我的一切,你對我好到讓我無以為報。」

  「又說這種傻話了,妳是我用命換回來的女人、珍愛一世的寶貝,不疼妳還能疼誰?」

  「書淮──」她綣縮在他懷抱,一臉如夢般的沈醉笑靨。「我感謝上蒼的眷顧,茫茫人海中讓我遇上了你,世上能有幾個女人像我這般幸運?擁有一個為愛義無反顧、不惜付出生命的男人!」

  「不知──孟樵是不是?」他沉吟道。

  「他?別逗了!你腦袋燒壞了是不是?那個心冷得像冰、感覺麻木得像木頭、全身上下沒有一點柔情細胞、連愛情這兩個字都不會寫的人,你指望他憐香惜玉、為愛犧牲?我建議你寧可期望有朝一日『天雨粟、烏白頭、馬生角』!」

  「可見你還是不怎麼瞭解自己的哥哥。我倒覺得他和我一樣,是那種『不愛則已,一愛驚人』的人,只要他確定對方是他堅守一生的女子,他會不顧一切、勇敢追尋的,必要時,包括付出自己的生命去保全所愛的女人,就像我一樣。」

  是嗎?他好像挺瞭解孟樵的。

  迎上他深邃有神的目光,念築若有所思地偏著頭,認真地思考了好一會兒。「說到孟樵──書淮,你有沒有發現他和羽寒之間好像……」

  「現在才發覺啊?說妳感覺遲鈍妳還不承認。」他輕笑,抵著她的額頭笑望著她。

  「這麼說──」她興奮地勾住書淮的脖子,臉龐閃爍著驚喜動人的光采。「你也認同我的看法嘍?」

  書淮啼笑皆非地望著她。「妳開心個什麼勁?別人吃米粉,妳在一旁喊燙,當事人不急,反倒急壞了妳這個過度熱心的小紅娘。」

  「話可不是這麼說,如果他們當真郎有情、妹有意,我們基於兄嫂的立場,不拉他們一把怎麼行?」其實她真正的想法,是不願看孟樵太快活,他也逍遙夠久了,是該有個女人來約束他飄浮不羈的心了。

  「其實,我和孟樵並不是因為妳而認識的。」

  「哦?」小腦袋瓜很仔細地想了一下,憶起婚前書淮曾對她提過認識另一位元同名同姓的凌孟樵。「難道在你還不知道他是我哥哥之前,你們就見過面了?」

  「嗯,是羽寒介紹的。」

  原來他們當初談論的凌孟樵真的是同一個人!

  「當時,引發了一場小誤會,我還挨了孟樵一拳呢!」想起那場鬧劇,他不由莞爾。

  「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愈說我愈迷糊了。」她娟細的秀眉都快打成結了。

  「偷偷告訴妳,妳不可以告訴別人哦!」可能感染了她的孩子氣,他神秘兮兮地俯近她的耳畔,小聲地咬起耳朵來……經過房門口的羽寒見狀,好笑的連連搖頭,這對可愛的小夫妻,情話綿綿也不關好門,存心想刺激她,讓她觸景傷情嗎?

  「善解人意」的她,十分體貼地在不打擾他們的情況下,輕輕幫他們帶上了房門。

  ※※※

  孟樵無力地癱坐在辦公椅上,閉上酸澀的眼,雙手來回按摩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老天!他快虛脫了!

  這陣子他忙著洽談幾筆建築投資的企劃方案,一些關於土地方面的問題一樁又一樁接踵而來,忙得他焦頭爛額,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偏偏公司近來正值多事之秋,幾名資深職員離職,內部人事亂成一團,等著他重新調度,整頓安排……大大小小的事全湊在一塊,他累得幾乎每晚睡在公司裏,這段日子他真的累壞了。

  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只剩下一些瑣碎的事尚未處理,一個月來幾乎不曾好好睡過覺的他,實在需要躺下來睡他個三天三夜,睡眠不足讓他的頭痛得快裂開了。

  但,最難以解釋的是,他竟了無睡意,腦海不期然浮起楚羽寒那張乍喜還嗔的嬌容。

  想到她,他嘴角隱隱湧現溫柔的笑意。

  一個月不見,不曉得她好不好,有沒有偶爾想想他呢?

  好懷念和她拌嘴的樂趣,他發現自己真的好想念她,想見她的念頭愈來愈清晰、愈來愈強烈,強烈到無法抗拒!

  但,為什麼呢?他不該在乎她的。

  沒錯,他是花名在外、他是玩世不恭,他可以玩幾場無傷大雅的男女遊戲,彼此不需承諾束縛、不需談論老掉牙的「負責」把戲,他也不曾真正在乎誰,但是羽寒……他明白她不是他能逢場作戲的對象,他一向很有分寸,而她是他碰不起的女人。

  偏偏──他又是這麼該死的惦記著她、在意她!

  一向對感情收放自如的他,對自己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憤怒不已……哦,不!厭惡至極!

  他發誓,此刻他萬分樂意忘掉羽寒,認真地靜下心辦公,但擺在桌前卷宗上的文字竟和他玩起捉迷藏的遊戲,任他如何努力捕捉內容,無奈它們卻不聽話的到處亂晃。

  「該死!」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罵那些不聽話的文字還是在怪自己的精神恍惚;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氣楚羽寒!

  她該死的長得如此明眸皓齒、嬌俏明媚;又該死的風姿綽約、明豔照人;更該死的是她竟如此吸引著他、甚至牽引他的情緒!!

  他局促不安地燃起一根煙,企圖麻痹對她強烈的思念,然而在煙霧梟梟的氣氛中,楚羽寒那張慧黠靈動的臉龐立即浮現在他眼前,噢,他投降了!

  他懊惱的低咒一聲,撚熄了煙蒂,拿起電話按了內線撥給業務經理李昶萱。「喂,昶萱嗎?」

  「我是。總經理有事嗎?」雖然她是念築的摯友,和孟樵私底下感情也不錯,但她一向主張公私分明,上班時間習慣稱他總經理,下班後則叫他孟樵。

  「沒什麼,只是有一個多月沒見到小嵐了,下班以後由我去接她吧!」他避重就輕地,天知道這是一個多麼薄弱的理由。

  「哦?」昶萱強忍住笑意,她早就由她的寶貝女兒韓芷嵐口中得知他和她的楚老師之間「比核能發電廠」還強的電流。「好哇,那就麻煩你了。對了,如果你有碰到楚老師,麻煩你替我謝謝她對小嵐無微不至的照顧和關懷。」

  話筒的另一端有一剎那的沈默,顯然地,「楚羽寒」這個人對他有強烈的震撼力。「噢,我會的。」他有絲狼狽的答道。

  真是個頑固的傢伙!昶萱忍住欲爆發的笑意,故作正經地答道:「那我就先謝謝你啦!」

  「不……不客氣。」

  天知道誰該謝誰!

  但昶萱聰明的沒有道破,只是匆匆掛了電話後,才讓成串的笑聲自喉頭逸出。

  而孟樵依然心緒不寧地抽著煙,直到小嵐的下課時間將至,才抓起車鑰匙往門外衝。

  ※※※

  睛芳國小門口。

  楚羽寒蹲下身子輕輕地為韓芷嵐拂去額前的發絲,溫柔地說道:「小嵐,放學以後要乖乖聽媽媽的話,不可以頑皮喔!」

  對於這個年幼失父、聰穎乖巧的女孩,身為她的導師,羽寒心中有著太多太多難以言喻的憐惜,因此對她也格外關切疼愛。

  「我知道。」小嵐溫馴地點頭。「楚老師,我們好久沒見到凌叔叔了哦!」

  羽寒立刻警戒地盯著她。「妳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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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4:24
  天曉得,她怕極了這個小鬼靈精,雖然小小年紀,但是說出來的驚人之語,卻足以嚇掉她的眼珠子,外加驚出一卡車的冷汗!

  「沒有啊,楚老師,妳別緊張嘛,我只是想說太久沒看他,很想念他而已。」

  的確,她是很久沒見到凌孟樵了,以前他總會三不五時地出現在她面前,每回都以氣到她難以維持淑女的嫻雅形象為最終目的。雖然他的嘴巴是這麼可惡、雖然他總喜歡在言詞上吃她豆腐、雖然她老是位居下風讓他占盡便宜、雖然她曾氣得想將他一腳踹到月球、又雖然她曾對他的自大和自戀嗤之以鼻,不屑到了極點,但儘管她萬般不願,還是不得不咬牙承認,她還真有一點想念他瀟灑帥氣而令人眩惑的迷人笑容!

  為什麼這些天她會有悵然若失的落寞感受?是因為只有「點點」想他所造成的後果嗎?何以她會不時想起他俊逸絕倫的出眾臉孔?

  除了綿綿的思念外,她更感到氣惱,有一半是氣自己的莫名其妙,另一半,是惱他就這樣無聲無息消失了一段日子,完全忘了有她楚羽寒這個人,為自己在他心中竟無足輕重感到些微情緒低落。

  她理直氣壯地為自己辯解,這是人之常情,人本來就希望被重視,而不是忽略遺忘,這只是虛榮心作祟,沒什麼好奇怪的──真是這樣嗎?如果今天遺忘她的不是孟樵,她還會這麼在意而難受嗎?

  她沒了答案。

  他把她的生活搞亂了,該死的凌孟樵!他真是她的剋星、她擺脫不掉的夢魘!

  小嵐細細觀察著羽寒的表情,然後問道:「楚老師,妳不高興嗎?」

  「啊?沒有呀!」

  「楚老師,妳說做人要誠實、不能騙人,對不對?」

  「當然,誠實的小孩才會惹人疼愛。」

  「那我有一個問題想問老師,老師一定要誠實喔!」

  「什麼問題?」愈說愈小聲,她有預感,下一句話一定是個驚人之語。

  果然,小嵐開心地問:「楚老師,妳是不是很喜歡凌叔叔?」

  「啊?」羽寒吃驚地張大眼。

  「要說實話喔!」小嵐昂起下巴,眼中閃著認真的光芒。

  羽寒板起臉搖搖頭。「小孩子不可以亂說話。」

  小嵐亦不甘示弱。「我沒有,妳明明在想著凌叔叔,老師怎麼能說謊?」

  「我……」羽寒知道不給她明確的答案,這個好奇寶寶絕不輕易放棄尋找答案的念頭。「好吧,我認栽了。沒錯,我的確有點想他,這也是人之常情嘛!就像妳所說的,妳凌叔叔的電力那麼強,我不可能毫無感覺,對不對?」

  小嵐聽得模模糊糊、一知半解。「這句話是表示妳喜歡凌叔叔,妳想念凌叔叔嗎?」

  「是、是、是,鬼靈精。」她半敷衍地隨口答道。

  「這個肯定的答案是否也代表妳肯陪我共度晚餐呢?」凌孟樵雙手插在口袋,身子倚著大門。

  羽寒聞言,震驚地轉過身,錯愕的望著他,久久不能言語。

  凌孟樵似笑非笑地瞅著她,那抹她熟悉的帥氣笑容又出現在他英挺的臉上。「雖然在下對自己的長相頗為自豪,但姑娘也不必看得如此目不轉睛啊!」

  羽寒驚覺自己的失態,連忙低下頭去,雙頰竄起一片紅潮。

  她那羞中帶怯的俏模樣又再次狠狠地撞擊著凌孟樵的心,為了掩飾恐將失落的心,他擺出更漫不經心的態度問道:「怎麼樣,願意嗎?」

  羞赧之余,楚羽寒想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她抬起頭囁嚅地問道:「你……來多久了?」

  孟樵強忍住欲爆發的笑意,故作思考地沉吟。「呃,應該久到足以聽到妳和小嵐全部的談話內容了。」

  「那……」羽寒真的是由耳根紅到腳底了。

  「那表示妳十分樂意與我共度晚餐,是嗎?」孟樵逕自替她介面,神情仍是一貫的灑脫不羈。

  望著他那自信的笑容,羽寒不禁怒從中來,他怎能說出現就出現,不高興出現就整整一個月遺忘了她?他以為他是誰?可以任意召喚她、擺佈她?

  思及此,不假思索的話語成串由她口中逸出。「當然不,你憑什麼做這種自以為是又荒謬至極的揣測?你以為每個人都該因你的邀請而興奮雀躍、迫不及待?告訴你,我不稀罕、一點也不!」

  凌孟樵盯著她足足有一世紀之久,然後他有點啼笑皆非,半帶窘迫地開口說道:「原諒我,這回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生氣。」

  天啊!被人罵得狼狽至極,連罪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他該是古今中外第一人吧?

  「不知道?你大概是罪狀多得不知道我是指責你哪一條吧?」

  「就當是吧!妳能告訴我是哪一條罪無可恕的罪名嗎?還是妳為了表演打情罵俏的藝術絕學而藉題發揮?」

  「你──」她才稍稍平息的怒火又再次被他撩起。「你這個自以為是的自大狂,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對你打情罵俏,你當我楚羽寒是什麼?可以任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我不否認你的身價是不低,但是很遺憾的,我不屑!」

  孟樵愕愣了兩秒,隨即哈哈大笑。「原來妳是氣我一個月來對妳的漠視?」

  「請你搞清楚,凌老先生,我不在乎,完全不!更正確地說,我幾乎忘了世界上還有你這個渾球的存在。」被道破心思的羽寒有股作賊心虛感,於是她惱羞成怒的厲聲否認,先發制人。

  孟樵不理會她上揚的怒氣,反而向她「解釋」起來。「因為我最近比較忙,呃,所以……」

  「停、停、停,我們什麼關係也沒有,要勉強說有,也只是剛好我大嫂不幸有了你這個哥哥,所以你沒必要作多餘的解釋。」她淡淡地說。

  「我……」此刻他的心境只能以哭笑不得來形容,生平第一次,他有股想向人解釋的衝動,但這小妮子卻不領情,反而潑他冷水。

  凌孟樵啊凌孟樵,難道你這輩子就註定要栽在這個女人手中?

  「好吧,反正我也不擅長解釋。」

  「你何只不擅解釋,根本就是一無是處。」

  「是嗎?」原來這女娃兒把他看得這麼「扁」!他不置可否地撇撇唇。「現在似乎有一件比討論我的專長更為重要的事。」

  「什麼?」她困惑地問。

  「填飽小嵐的五臟廟。」

  「啊?那你們快去。」

  「那妳呢?」

  「我還有事,所以……」她內心交戰不已,孟樵灼熱期盼的目光令她忍不住想點頭,但她也深知這一點頭她將陷得更深而無法自拔,足以使她跌入萬劫不復之地,於是她狠下心漠視那雙足以融化她的熱切眸子,理智的回絕他。

  況且她的確和馮家熏約好了。

  「和我吃頓飯有這麼困難嗎?」他有絲無奈地說,神情有抹失落的感傷。

  「不,不是的,」羽寒連忙否認。「我是真的和人有約了,我……」

  「羽寒,妳怎麼還在這裏?不是說好要去欣賞芭蕾舞劇的嗎?」驀然響起的男音插入他們之間,羽寒回過頭,馮家熏正走向她。

  「家熏,等一下,我……」

  孟樵目光銳利地掃了馮家熏幾眼,表情倏地沉了下來。「既然妳有約在先,那麼我就不打擾妳了,再見。」表情僵硬地說完後,牽著小嵐轉身離去,未曾發現馮家熏沉思的表情,和羽寒眼中不明顯的淡淡失落。

  直到和小嵐進了他的賓士轎車之後,他才無力地癱在駕駛座上。

  「凌叔叔。」小嵐小小聲地喚道。

  「嗯?」孟樵撇過頭去望著她。

  「你是不是在吃醋?」

  孟樵被小嵐的問題嚇了一跳。他是不是在吃醋?更或者,是嫉妒?

  沒錯!他是嫉妒那個叫「家熏」的男人,但,他為什麼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難道是……「小嵐,如果凌叔叔說是呢?」

  「那我就要提醒你早點追求她,要不然被別人追去了,可別怪我不夠義氣,沒有提醒你喔!」她老氣橫秋地說。

  孟樵的心驀地縮緊了。「楚老師有很多人追嗎?」

  小嵐猛力點點頭。「對呀,我們隔壁班的何老師、還有剛剛那個教我們班數學的馮老師都在追她喔!」

  他的心沒來由地湧起一陣恐慌──等等,恐慌?他也會有害怕的感覺?他已經好久沒感受到這種滋味了,難道他真的──「小嵐,凌叔叔不知道妳聽不聽得懂我的話,所以我只能告訴妳,我喜歡楚老師,但是我不能確定她是不是適合和我生活一輩子的女孩,妳懂不懂?」

  小嵐聽得一知半解。「如果你確定了呢?」

  「我不知道,或許我會想辦法讓她和我一樣『確定』……」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荒唐舉止──和一個年滿八歲的小女孩談論他的感情?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我們去吃晚餐吧!」

  「好,不過,凌叔叔,如果你『確定』了的時候,一定要讓小嵐知道,好不好?」

  「嗯。」

  ※※※

  瞪著天花板,凌孟樵失眠了!

  一個月不曾安穩地睡上一覺,照理說,他現在應該睡得像條豬一樣不省人事才對,怎會了無睡意?

  楚羽寒的身影又霸道地占住了他的整個思考空間。他憤怒地坐起身,下巴頂著膝蓋。

  怎麼回事?他怎會對個性火爆的潑辣小妞如此牽腸掛肚呢?

  不得不咬牙承認,他今夜的失眠──是為了她!

  想起楚羽寒和馮家熏之間眼波交流的心領神會和自然流露的深情甜蜜,他的心又是一陣悸痛。

  老天,誰能告訴我,我究竟是見鬼的著了什麼魔?

  不知道她回家了沒?她和馮家熏……他飛快自床上一躍而起,隨手抓起外套往外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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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直到將車停在楚家大門不遠處,孟樵仍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放著柔軟的床不躺,著了魔似的直奔楚羽寒的住處,像個傻瓜守在她家門前,只為了知道她是否安然返家,確定她和馮家熏什麼事也沒發生。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臉色也愈來愈難看,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令人望之卻步。

  「該死的,她竟然這麼晚了還不回家!」

  然後,他瞪大眼看著羽寒和馮家熏儷影雙雙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看著他們親密的道別,他的火氣漸漸上揚。不能衝動、不能衝動,他命令自己平靜地由一數到十,然後告訴自己,這不關他的事,他沒有必要在意。但是,他真的在意,真的非常在意!此刻他的心猶如萬隻螞蟻在咬,難受極了。

  這種似曾相識的煎熬,許久以前不也曾嘗過?

  思緒沒來由地飄到和羽寒初識的那段日子。

  當時,他誤以為書淮是她的未婚夫,曾鬧過一段笑話,雖然書淮很夠義氣,一直三緘其口,從未對任何人提過,這也就是書淮對念築說「我告訴妳,妳不可以告訴別人」的內幕。

  剛認識羽寒時,他們便很愛鬥嘴,有一回他心血來潮,去接小嵐下課,本想順便請她吃個晚飯,回味和她抬杠的樂趣,沒想到中途卻蹦出個書淮──※※※

  「小寒,」書淮快步走向他們,右手十分自然地搭上羽寒的肩,似乎經常如此似的。「抱歉,我來晚了。」

  孟樵頗不是滋味地瞪著那只擱在羽寒肩上的手臂說:「不為我們介紹嗎?」

  羽寒對他忽然轉為陰鷙的神情納悶不已,但仍有禮貌地向他們介紹對方。「這位是凌孟樵,是我學生母親的上司。至於我身旁這位帥哥則是我的──」

  在那句「哥哥」尚未出口之前,孟樵已逕自替她介面。「男朋友?」

  兩對錯愕的目光同時望向凌孟樵。

  「你在說什麼!?」楚書淮驚訝地。原來凌孟樵是將他當成了羽寒的男朋友,難怪他一開始就對他有著濃濃的敵意,任誰都看得出他是在吃醋。「凌先生,我想你誤會了,小寒並不是我的女朋友,而是……」

  「未婚妻。」羽寒搶在書淮之前回答。

  「什麼?妳訂婚了?」凌孟樵臉色微微泛白,顯然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對他的打擊似乎不輕。

  「是的。」羽寒臉不紅、氣不喘,還挑釁地望著孟樵。

  凌孟樵總是喜歡捉弄她,還把她說得好像沒人要又沒魅力的女人,所以她就順水推舟,反將他一軍,以報一箭之仇,讓他知道她楚羽寒並不是像他說的這麼不堪,以後她在他面前才不會總是位居下風,總讓他奚落她沒人敢要。

  所以啦,她非常「歹勢」的借用了一下哥哥的「美色」,企圖告訴孟樵,我楚羽寒不但有人要,而且是個帥得讓人流口水的帥哥要她,這下面子夠了吧?

  而楚書淮則是滿腹疑惑地盯著她。天曉得,同父同母的兄妹該如何「訂婚」?

  結果孟樵信以為真,著實不是滋味了好一陣子。更好笑的是,那晚他就有如今夜一樣,像個白癡似的在羽寒家門不遠處等待她回家,當然,他也看見書淮和羽寒同進同出。

  未婚夫妻在同一個屋簷下住一晚,會發生什麼事?答案可想而知。

  當時,他氣得想將書淮抓來痛扁一頓,難道這傢伙不知道「發乎情,止乎禮」的道理嗎?居然敢在羽寒家留宿,借機占人家便宜。

  但,衝動歸衝動,他還有理智,知道自己沒資格插手管羽寒的事,人家是她的未婚夫,而他呢?什麼也不是,人家羽寒都心甘情願了,他能有什麼異議?

  於是,孟樵只能任難解的痛楚淹沒他。

  直到有一天早上,客廳中陳放的一束紅玫瑰,才使他釋然。

  當時,他望著客廳中怒放的紅玫瑰,心中疑雲一片。

  「爸,這玩意是怎麼回事?」

  「你自己看。」凌亦恒神秘兮兮地說。

  孟樵抽起花束裏的卡片,上頭印著:念築:對不起,原諒我,好嗎?

  書淮「給念築的?」孟樵更迷糊了。「又不是沒發生過,瞧您像中了第一特獎似的。」他將卡片插回花束中。

  「你還沒見過楚書淮吧?他不僅人長得俊俏,而且風度翩翩,對念築又癡情,讓人想不愛上他都難。」凌亦恒說道。

  「聽您的這麼一說,我倒想見見這位再世潘安的廬山真面目。」

  「那倒不難,只要你明天當個早起的鳥兒就行了。」

  「您是說這個舉動還會繼續?」孟樵指了指花束。

  「對。」答得乾脆俐落。

  嗯,看來楚書淮和念築之間將上演一場精采絕倫、高潮迭起的好戲,所以他決定明早見見這位令父親讚不絕口的人中龍鳳。

  隔天,當門鈴響起時,孟樵阻止管家劉嫂開門。「劉嫂,我來開門,妳去忙妳的。」他根本沒給劉嫂說話的機會便衝出客廳、玄關、庭園,到達大門。

  「是你?」這是兩人共同的反應。

  「你就是楚書淮?」孟樵瞪著男子手中的清妍百合。

  「我是楚書淮,你就是念築那個風流大哥?」太巧了!真是太巧了!

  孟樵沒有半刻的猶豫便一拳揮向書淮。「該死的,你究竟把楚羽寒置於何地?你怎對得起她?」

  書淮踉蹌地退了好幾步。「你在說……」孟樵的拳頭又揮過來了,他連忙閃躲。「喂,你文明一點行不行?」

  「跟你這種人?算了,我還是用實際行動教訓你,為我妹妹和羽寒討回個公道。」孟樵咬牙切齒地說。

  「等等!」書淮像看怪物似的看著他。孟樵為什麼這麼在乎他對羽寒感情的忠實與否?莫非……「凌孟樵,我實在想不出你有什麼理由這麼在乎我是如何對待小寒,如果說你是關心你的妹妹那還有話說,可是你說的第一句話竟是:『你究竟把楚羽寒置於何地?你怎對得起她?』可見你第一個想到的人是小寒。」

  孟樵愣住了。書淮的話提醒了他,念築和羽寒都愛上眼前的男人,無論結果如何,總有一方會受到傷害,他該怎麼辦?

  「我對楚羽寒怎麼樣你管不著,你只要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安排這兩個對你情深意重的女人?」

  「你希望我選擇誰?」書淮似乎還不打算把實情告訴他,至少尚未探知他對羽寒的感情之前不會。

  「我……」他又啞口無言了,他該保護誰?

  直到他將話說出之後,他仍不相信他真的說了這句話。「我想你應該回到楚羽寒的身邊,畢竟這個女人將她的全部都給了你,你應該對她負起責任。」

  好一個重色輕妹的男人──之後念築說的。

  「全部?」書淮訥訥地重複。

  「難道你想推卸責任?我不只一次看見你在她家留宿!」孟樵在說出這些話時,心還隱隱抽痛著。

  書淮辛苦萬分地憋住欲出閘的笑意。「推卸責任?噢,不,我當然不會。」天知道他快被泉湧的笑意淹沒了!

  孟樵顯然沒有留意到書淮的異狀,心灰意冷地說:「既然如此,你就該收回這束該死的花,將它送給該送的人。」

  書淮真想仰天長「笑」,但他還是十分辛苦、十分勉強地忍住了。「呃,在小寒還沒找到美好的歸宿前,她當然還是我的責任,但這和我追求念築並沒有多大的衝突啊!」

  孟樵握緊拳,面罩寒霜。「你會為你這句話付出代價的!」他一拳猛力揮向書淮的下巴,但被早有先見之明的書淮閃過了。

  「等一下,如果你能回答我的問題,那麼我就考慮告訴你一件你目前最想知道的事。」書淮絲毫沒有因為孟樵的怒氣而影響自己的好心情。

  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雖然不懂,但孟樵還是遲疑的點頭。

  書淮清了清喉嚨,然後問道:「你為什麼這麼在乎我是否背叛小寒?不可能只是因為抱打不平吧?」

  「像你這種用情不專的花花公子,人人得而誅之!」他咬牙切齒地說。

  「花花公子」?在說誰呀!書淮難掩笑意。「得而誅之?似乎沒這麼嚴重吧?況且閣下的記錄好像比我輝煌。」

  「至少我不曾欺騙她們的感情,我光明磊落!」

  兩者之間有差別嗎?「算了,我還是澄清誤會比較好。小寒和我並不是未婚夫妻,她是我的妹妹,至於她和我同住一個屋簷下……老兄,你的思想該不會齷齪到以為哥哥會對妹妹做出什麼越軌的事吧?」書淮搖頭笑道。

  孟樵一臉的錯愕與不敢置信。「真的?」聲音中又帶點興奮和雀躍。

  「如果同父同母所生的孩子的關係該稱之為『兄妹』,那應該錯不了。」

  「那……」天哪!真是一場荒誕的鬧劇。「抱歉,我誤會你了。」

  「如果你能幫我將這束花送到念築手中,我就考慮既往不究。」書淮將花遞給他。

  「Noproblem!小事一樁。不過,恕我直言,」孟樵抽出花束中的卡片瞄了一眼。「這未免太『俗』了點。」

  書淮俊秀儒雅的臉龐驀地脹紅了,但他隨即不甘示弱地反駁。「至少我還有勇氣向念築坦承愛意,比某個悶騷的男人強多了。」

  悶騷?在說他嗎?管他的,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羽寒並沒有訂婚,這就夠了。

  書淮望著他那透著堅毅光采的出色臉龐,心想:小寒這回可真是在劫難逃了!

  孟樵搖下車窗,視線又飄向二樓流瀉著微量燈光的房間。

  歷歷往事,種種思緒,萬般柔情,答案呼之欲出──他愛她!

  是的,他愛她。即使他不願承認,像個鴕鳥般逃避,但他還是愛上她了,就連小嵐都看得比他透徹。

  但就算他再愛她,那又怎樣?他能改變什麼?能放手去爭取她嗎?他有能耐使她愛上他嗎?若在從前,使一個女人愛上他對他而言是易如反掌,但是現在他完全沒有把握。

  不管怎樣,他必須放膽爭取,就算會鎩羽而歸,至少他試過了。

  羽寒哪羽寒,妳心中可有一絲空間容納我?儘管只是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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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5:22
  ※※※

  「羽寒。」馮家熏喘吁吁地在後頭追趕。

  羽寒停下腳步循聲望去。「家熏,有事嗎?」

  「想請你看明晚的晚場電影,有空嗎?」馮家熏邊喘著氣邊說道。

  「明晚?」羽寒腦海中突然浮現父親意味深長的一番話,於是婉轉地拒絕。「不行,明天我要和爸爸一同吃晚餐。」

  「喔,這樣啊,那後天行嗎?」這個男人八成不知道什麼叫知難而退。

  羽寒愣了愣。「我想學校中有許多女老師都不錯,你應該不缺陪伴的對象吧?」她問出了哽在喉頭已久的問題。

  「但她們都不是妳,而我只要妳。」他溫柔地執起她的柔夷,眼中的深情顯而易見。

  羽寒收回手,慌亂地道:「你在說什麼?」

  「妳真的不懂嗎?好,那麼我告訴妳,我愛妳,我早就愛妳愛得無法自拔了,妳知不知道?」

  怎會這樣?羽寒心中一團亂,沒想到真的被父親言中了,她該怎麼調整眼前這片已走變了形的局面?

  她知道自己必須向馮家熏表明對他只有朋友之誼,但該怎麼啟齒呢?眼前雖是七尺昂藏的大男人,但他的心卻敏感而易碎,她真怕一不小心便傷了他那脆弱的男性自尊。

  「羽寒,羽寒!妳在想什麼?」

  「哦,沒什麼,只是在想我──該如何告訴你,其實我……」老天,這種差事真不是人幹的。「我想,可能朋……朋友會比較適合──我們。」

  「我早料到妳會這麼說。」家熏語帶蒼涼又有絲自嘲地說。

  「家熏,我……」羽寒內疚得不知該如何措辭。

  「不必試圖安慰我,雖然這是我第一次受傷,不過我想我有能力自己療傷。」頓了頓,家熏望著羽寒一臉進退維谷的難安模樣,不禁笑了。「好了,我沒事,妳用不著一副天快塌下來的表情。不過是失戀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世界末日,對不對?」

  「那,我們還是朋友嗎?」她怯怯地問。

  家熏聳聳肩。「如果妳改變主意,打算將我升格為男朋友,我也不反對。」

  會開玩笑,那表示沒事囉?

  她嬌俏地朝他皺皺小巧的鼻子。「哼,你慢慢等吧!」說完後,她轉身輕巧地走出他的視線。

  望著羽寒那玲瓏曼妙的窈窕身影漸漸走離他的視線,馮家熏不由感慨地逸出一聲歎息。唉,究竟是哪個男人有幸,得以擁有這個善感冰心的俏佳人?

  ※※※

  「死大哥、臭大哥,回去不剝你一層皮我就不叫楚羽寒!」羽寒暗暗咬牙咒駡著。

  第五十三次,她抬起手看表。七點三十六分,楚書淮人呢?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羽寒。」馮家熏由校內快步走向門口的羽寒。

  「家熏?」她轉頭望著他。

  「羽寒,妳是不是在等妳哥哥?」

  羽寒詫異地挑挑眉。「你怎麼知道?」

  「他剛才打了一通電話來,說他有個病人臨時發生一點狀況,他要留在醫院,恐怕趕不過來。」

  羽寒聞言立刻垮下臉。「我的電影又泡湯了。」

  家熏想了想,然後說道:「我陪妳去看好了,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羽寒好猶豫,她該答應嗎?

  家熏看出她的遲疑,笑著補充道:「放心,我只是想代替妳哥哥陪妳看場電影,再將妳安然送回家,別無他意。」

  「喔,也好,別浪費了這兩張電影票,說走就走。」

  「瞧妳,像個孩子似的。」他像個大哥哥般憐愛地輕捏她的鼻頭。

  孟樵行色匆匆趕到睛芳國小,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羽寒!」孟樵叫道。

  「凌孟樵?」羽寒好訝異。「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是特地來接妳去看電影的,妳哥哥沒空。」

  羽寒更訝異了。「你又怎麼知道我和我哥哥約好了?」

  「他打電話告訴我的,他要我代他陪妳看完電影再送妳回家。」目光深沉,看不出他究竟是何情緒。

  「你又怎麼知道我一定會接受你們的安排?」羽寒受不了這兩個男人不經過她的同意便任意替她作決定。

  「妳會,從沒有一個女人能拒絕我的邀請。」他自信滿滿地說道。

  羽寒真想一拳揮掉他那可惡的笑容。「很抱歉,凌孟樵先生,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因為我已有約了。」她故作親昵地挽住馮家熏的手臂,挑釁地昂了昂下巴。

  「妳!」他恨不得掐死她,又恨不得狠狠吻住她那張可惡的小嘴。

  「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想去吃晚餐了,可否請你讓路?」

  孟樵忿忿地側過身子讓羽寒和從頭到尾都在研究他的馮家熏過去。

  望著他們牽著手從他身旁走過,一股強烈的痛楚狠狠刺戳著孟樵的五臟六肺,妒火重重燒痛了他的心,不服輸的個性令他咽不下這口氣,於是他賭氣地說道:「楚羽寒,妳聽清楚,我凌孟樵想得到的女人從沒有得不到的,妳也不例外!我會讓妳心服口服的。」

  羽寒停下腳步卻沒回頭,咬著下唇,深吸一口氣,冷冷地拋下一句:「我拭目以待。」然後挽著馮家熏走離他的視線,徒留懊惱的凌孟樵呆佇在原地。

  ※※※

  一束紅色鬱金香?

  「哥,這是什麼?」羽寒指了指陳放在客廳桌中的花束。

  「鬱金香啊!或者妳可以簡單地稱它為『花』。」書淮氣定神閑地說。

  「廢話!我是問你它哪來的?」羽寒沒好氣地咕噥道。

  「一定是有人買了它,然後將它送到這裏的。」書淮不理會妹妹的白眼,逕自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這我也知道,問題是,送的人是誰?」羽寒抽出夾在花中的卡片。

  羽寒:紅色鬱金香代表什麼妳知道嗎?

  愛的宣言!

  知名不具知名不具?才怪!她就是想破了頭也不知道是誰。

  「哥,你就行行好,別再折騰我的小腦袋瓜了。」

  「是孟樵。」書淮說。

  「什麼?」羽寒激烈的反應是書淮始料未及的。「丟掉它。」

  「太狠了吧?這可是人家『愛的宣言』。」

  「愛的宣言?」羽寒嗤之以鼻。「哥,他這是向我宣戰。」

  「怎麼說?」

  「我傷了他那該死的男性自尊,所以他要向我證明他無人能抗拒的男性魅力對我的影響力,要我臣服在他的西裝褲下。哼,作夢!」

  「妳怎麼會有這種怪想法?我覺得他對妳是真心的。」

  那天,書淮剛為一個病人動完手術,回到辦公室,孟樵突然造訪,還告訴他,他愛上了羽寒。雖是意料中的事,書淮也不免震驚,沒想到孟樵這麼快就棄甲投降,他還真低估了小妹的魅力。

  當下,他便告訴孟樵,他和羽寒約好要看電影,他十分願意將機會讓給他,自己回家和老婆共度兩人世界的甜蜜。

  「不是怪想法,是他自己親口承認的。」羽寒起身將那束令她覺得礙眼的花丟到垃圾筒。

  「他自己承認?」書淮在心中罵了孟樵千百遍。笨蛋凌孟樵,他說這種話不就等於告訴羽寒他對她是別有用心,並非真心喜歡羽寒?

  「好了,從現在起不許再提這個人的名字。」

  書淮對那束「晚景淒涼」的花默哀了一分鐘,然後說道:「看來妳對他已經到了深惡痛絕的地步。」

  「沒那麼糟,但也好不到哪裡去。」她起身背起皮包。「哥,我去上班了。」

  書淮跟著起身,對著在玄關穿鞋的羽寒說道:「不管妳心中對凌孟樵存有多少偏見,至少也該體會一下他放下身段為妳所做的一切,畢竟這對他而言是十分不容易的事。」

  羽寒心湖一陣蕩漾,頓時分不清是喜是悲。「我會的,還有事嗎?」

  書淮將她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逞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沒了,再見。」

  「再見。」

  ※※※

  羽寒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懊惱地蹙緊秀眉。

  「嘿!」羽寒被人由身後猛力拍了一下。「怎麼啦,神遊太虛了?」文雅琦拉開椅子坐在她旁邊。

  羽寒有氣無力地瞄了她一眼。「沒啦,只是在想該怎麼處理眼前這束花。」她指了指桌上的紅色鬱金香。

  她沒想到處理完家中的「麻煩」,竟還有另一束在辦公室裏等著她。

  「哇,好美的花,是哪位浪漫多情的有情郎送的?」雅琦將花拿在手中把玩著,然後像發現新大陸般叫著。「羽寒,妳看,裏面有封信!」

  羽寒閃電般迅速接過雅琦手中的信,像毒蛇猛獸似的盯著雪白微泛幽香的信封,卻遲遲不敢打開。

  雅琦望著羽寒古怪的表情,百思不解。「羽寒,怎麼不打開看看?」

  「不用了,我知道是誰送的。」

  「那妳更應該看看送妳花的人究竟想向妳表達什麼。」雅琦在一旁慫恿著。

  羽寒想起了書淮說的話。的確,這些事對一向高高在上、坐享女人投懷送抱的凌孟樵而言確非易事,所以羽寒決定看看他到底要對她說什麼。

  「好吧!我看。」羽寒打開信封抽出信紙,龍飛鳳舞、蒼勁有力的字跡立刻活躍於眼前。

  羽寒:我想我應該可以料到妳家那束花的下場,所以我多準備了這束花。或者,它的下場還是在垃圾筒裏壽終正寢,但是我不會放棄的。如果妳想問我這麼做背後的原因,僅截取一小段詩經中的「關睢」,以表達我的心意。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寢寐求之。

  求之不得,寢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凌孟樵「凌孟樵?是我那個夢中情人凌孟樵?」雅琦驚呼出聲。

  「很不幸的,正是他。」羽寒將信箋揉成一團,正欲丟入垃圾筒時,被雅琦攔住了。

  「羽寒,太『可惜一點』了吧?」雅琦搶過信箋再次仔細看了一次,讚歎道:「天啊!他不僅人帥,字跡也是不可思議的性格瀟灑!」

  羽寒再次失笑了。「妳太誇張了啦,他只不過是字寫得比別人好看一點而已,瞧妳一副恨不能將他放在供桌上膜拜的模樣。」

  雅琦沒理會她的嘲諷,將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中,往羽寒那本「兒童心理深究」的書中一夾,警告道:「不許妳丟掉。對了,妳好像不怎麼樂意見到和凌孟樵有關的東西?」

  「我不喜歡和這種大眾情人扯上一丁點的關係。」

  「為什麼?別說妳對他連一點心動的感覺也沒有,我不會相信的。」

  羽寒輕輕一歎,口吻中有著不易察覺的輕愁。「我不否認我曾迷惘、困惑過,甚至差點就一頭栽進他的柔情網中,但是他的一句話打醒了我的理智,也打散了我對他那些似有若無的奇妙感情。」

  「什麼話?」雅琦迫不及待地追問。

  「他說他想要得到的女人沒有得不到的,我楚羽寒也不例外。」她頓了頓,諷刺地開口:「雅琦,妳以為我會笨得相信他那首關睢和見鬼的『愛的宣言』?別傻了,他只是不服輸,他只是想向我證明所有的女人都會臣服在他腳下的鬼話。」

  「羽寒,」雅琦不以為然地說道。「妳不能因為一句話就否定了他,或許他並不是有意要說那句話氣妳的。」

  「就因為不是有意才更顯得真實。」她自嘲地說。「我和他一直就吵鬧鬥嘴慣了,只要我們碰在一起,不是戰火喧天就是唇槍舌劍,誰也不服輸,妳以為他會愛上一個從未對他和顏悅色的女人?他此刻的舉止,我除了把它歸類於另一項一爭高下的戰局之外,還能有更好的想法嗎?」

  「羽寒……」

  「好了,是好朋友的話就別再提這個令我頭痛的男人。」

  「好吧,我能幫妳什麼忙嗎?」

  她指了指桌上的花。「幫我把它移到我看不見的地方。謝謝!」

  「好吧,如果妳確定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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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6:23
第四章

  羽寒翻了個白眼。天哪!今天是什麼鬼日子?她感覺糟透了!!

  遠遠的,她便看到倚在學校門口的凌孟樵,但她還是硬著頭皮走過去,試圖與他擦身而過,來個視而不見。

  「羽寒。」孟樵在她經過他時叫住了她。

  完了!羽寒悲慘地呻吟。

  「有何貴幹,凌先生。」羽寒轉過身,客套而疏離地問。

  「羽寒,」孟樵無奈地歎道。「妳為什麼總是拒我於千里之外呢?」

  「有嗎?我們現在相距也不過超過一公尺,哪有千里之外?」羽寒一副看低能兒的表情。

  「妳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來就是為了和我討論千里和公尺的數字觀念?」

  「當然不是。」為什麼一向辯才無礙的他,碰上羽寒就只能認栽?「我是來接妳下班的。」

  「不必了,我自己有腳,我相信我有能力自己回家。」羽寒淡淡地回絕。

  「可是妳一個人……」

  「雅琦!」羽寒朝來人招了招手。

  「羽寒,什……凌孟樵?」雅琦看到身旁的凌孟樵立刻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回魂啦!」羽寒五隻手指在雅琦面前晃了晃。

  雅琦不好意思地收回視線,孟樵有風度地淡淡一笑。

  「好啦,現在我不是一個人了,你不用送我了。」羽寒眼中閃過一絲狡獪的光芒。

  孟樵當然知道她又將他排拒於心門外,但他並不灰心,反而玩世不恭地笑了笑。「妳確定不需要我送妳嗎?我可不是隨便邀請人的喔!」

  羽寒回敬他一抹百花亦為之遜色的笑容。「謝啦,不過我也不是隨便拒絕人的。」

  風水輪流轉,一向占盡上風的孟樵,這回被堵得啞口無言。

  羽寒暗自竊笑,拉著雅琦轉身走了兩步,然後又回頭對他說道:「對了,很謝謝你的花,但是我一向不太會處理這種東西,所以它們的下場是在垃圾筒中閉目養神,如果你不介意歷史重演的話,大可以繼續送,我不在乎多表演一幕『辣手摧花』。」她巧笑嫣然,拉著雅琦娉娉婷婷地轉身離去,將孟樵分不清是何滋味的表情拋諸腦後。

  ※※※

  「神經病!」走了一段路,文雅琦突然沒頭沒尾地冒出這一句話。

  「妳罵誰呀?」羽寒瞥她一眼,繼續往前走。

  「除了妳這個人在福中不知福的白癡女人外還會有誰?」

  「我?」她索性停下來問個清楚。「我又哪裡得罪妳了?」

  「凌孟樵對妳這麼百般屈就,連我看了都羡慕死了,妳居然不給他好臉色,我真搞不懂妳在想什麼,其實妳對他也是意亂情迷,動了芳心,對不對?」

  「對妳的大頭鬼!」羽寒沒好氣地白她一眼。「一個凌孟樵就夠我嘔的了,妳也想摻一腳好氣死我是不是?」

  「好嘛,好嘛,」雅琦不勝委屈地撇著嘴。「人家只是不小心說中事實而已,幹麼此地無銀三百兩,惱羞成怒,大發雷霆,拿我這個可憐的老實人開刀!」

  「文、雅、琦!」羽寒火了,掄起小粉拳嗔目以視。

  「救命啊,有人想殺人滅口啊……哇!」雅琦拔腿就跑,羽寒則在後頭追著喊打。

  兩個年輕女孩毫沒氣質地當街玩起官兵捉強盜來了。

  「小姐,請等一下。」

  經過一間骨董店時,一位年約四十多歲的男人攔住了羽寒的去路。

  羽寒微愕,這男人想幹麼?該不會想說:「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吧?」

  雅琦跟著停下腳步,和她同樣不解。

  男人看出她們的困惑,親切地笑了笑。「妳們別誤會,我沒有什麼惡意,只是想借妳幾分鐘,方便嗎?」

  「有事嗎?」羽寒警戒地盯著他。

  「何不進屋一窺究竟?」

  羽寒最大的缺點是好奇心極重,凡事總要尋根究底,而這個男人正好挑起了她無比的好奇,於是她和雅琦一同進了這間骨董店。

  裏頭各式的奇珍異寶、瓷器名畫,琳琅滿目,目不暇給,然而,最吸引羽寒、並帶給她強烈震撼的,莫過於牆角栩栩如生、絕美出塵的古典美人圖。

  「這……這是?」她語調顫抖,震驚得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她的異樣,吸引了雅琦的注意,隨著她的目光看去,她反射地驚呼:「羽寒!這畫中的女人……和妳好像!」

  「是的,任何一個人,只要看過這幅畫,再見過妳的人,絕對會把兩者聯想在一起,因為畫中靈活生動的美女和妳的容貌一般無二,猶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所以初見到妳的時候,我幾乎有畫中美女走了出來的錯覺,現在,妳該能瞭解我為何如此突兀地攔下妳了吧?」男子在一旁解釋。

  「這太巧了,巧得不可思議!」羽寒驚歎,望著唯妙唯肖的畫像,雙手不自覺撫上自己的臉頰。

  「這畫可是有來由的,它背後包括了一則至情至性的愛情故事。」

  羽寒心一震,急切地問道:「能否告訴我?」

  男人清了清喉嚨,開始陳述。「聽說,在大宋年間,有一位權傾一方的少年英雄,他愛上了一名女子,為她作了這幅畫,甚至為她建了一座美輪美奐的閣樓,兩人相愛甚篤,傳聞最後這位多情霸主,為了佳人而捨命,只留下一段浪漫的千古佳話,供後人追思傳頌。」他感歎她搖搖頭,不勝唏噓。

  「哇,好感人哦!」雅琦一臉神往的陶醉樣。

  羽寒失神地呆望著壁上含羞帶怯的絕色佳人,不知怎地,一顆心莫名地低落,尤其在看到畫上所題的詩句之後。

  楚楚風姿一佳人,娉婷如仙落塵寰。

  多情霸主亦傾心,一幅丹青寄深情。

  蝶兒怨花長相隨,人間鴛鴦永相依。

  寒雨樓中意纏綿,生生世世不離分。

  「啊!我想到了。」

  雅琦的叫聲拉回了羽寒恍惚的思緒。「妳想到什麼偉大的事,需要這麼大呼小叫的?」

  雅琦興奮地抓著羽寒的手,急急說:「前一陣子,我利用學校放寒假的時候,和家人去了一趟大陸遊玩,你知道嗎?我在浙江省,杭州那兒也聽過這段令人心酸的愛情故事,而那個地方就有一座『寒雨樓』。」

  「寒雨──」她低低輕喃,一臉茫然。

  「恕我唐突,請問小姐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楚──楚羽寒。」她半帶猶豫,「羽寒」和「寒雨」?「不過我的羽是羽翼的羽,不是雨水的雨。」她附帶說明,怕對方往荒誕不經的方向想。

  他倒也沒表示什麼,僅是淡淡一笑。「無妨,楚小姐,妳很喜歡這幅畫吧?」

  「對。」她坦承不諱。

  「送給妳吧!」他大方地說,當下便取下畫來。

  羽寒愣了一下,然後阻止。「等等,這是為什麼?這幅畫的價值一定不菲,你捨得分文不取地送給我?傻到去做賠本生意?」

  「不是賠本生意,得到這幅畫,我也沒有花費分文,這是一個朋友送給我的,他告訴我,這幅畫只贈有緣人,將來我若碰到適合擁有這幅畫的有緣人,就不能吝於贈予,我只是信守對朋友的承諾而已,他說這東西早晚要歸還給它的主人,我想,妳才是它的主人。」

  「我?」羽寒突然覺得好不可思議,今天的遭遇實在太難用常理解釋了。

  「沒什麼好猶豫的,拿去吧!」男人將畫卷成軸狀,硬是塞進她手中。

  「是啊、是啊,羽寒,妳就收下吧,妳難道不覺得和這幅畫有著不解之緣嗎?還有誰比妳更有資格擁有它?」雅琦在一旁鼓吹慫恿著。

  「我……萍水相逢,我怎能收你這麼貴重的禮,這樣吧,我買下它。」

  他笑著婉拒。「金錢交易就失了它的紀念性了,我寧可妳把今天的事當成一個奇遇,也許,它會改變妳的一生,成為妳人生的另一個轉捩點,這樣想,不是更有意義?」

  為什麼羽寒總覺得他話中有話、別有深意?

  甩開紛遝的思緒,禁止自己胡思亂想,她含笑致謝。「雖然我還不太能消化今天的事,但我絕對是真心想擁有它,我會將它視如珍寶,好好收藏的,再度謝謝你。」

  男人不語,含笑目送她們離去。

  ※※※

  孟樵剛主持完一場重要的業務會議,他揉了揉僵硬的頸子,全身無力地癱在舒適的旋轉椅上。

  下意識裏,目光又飄向桌上相框裏那個明眸善睞、清麗絕塵的女孩。

  這張羽寒的相片是他向書淮「A」來的,是他目前唯一可以慰他相思之物。

  「唉,羽寒哪羽寒,妳真是個磨人精。我究竟該怎麼做才能使妳敞開心胸接納我呢?」他撇撇唇,自嘲地說:「難道真要我和書淮一樣,在報上登個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留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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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16:37
  ※※※

  「羽寒,」書淮在羽塞上樓就寢前將一卷錄音帶交給她。「這是那個用心良苦的男人托我交給妳的。」

  羽寒望著手中的卡帶問道:「凌孟樵?他又在搞什麼把戲?」

  「妳何不自己聽聽看。」書淮故弄玄虛地說,其實他也不知道錄音帶的內容。

  「沒興趣。」羽寒將卡帶塞回給書淮。

  書淮又遞回給她。「別這樣,好歹妳也看在念築的面子上,看看他費盡心思為妳準備的一切。」

  「好吧!」羽寒點點頭,轉身上三樓自己的房間。

  「無聊!」她將卡帶往床旁的桌上一丟,目光又觸及掛在牆上那幅惹得她心亂如麻的古典美女畫。

  世上怎會有這等巧合?巧得太離譜了,任何認識羽寒的人只消一眼,便會看出畫中人和羽寒是多麼的相像,還好古代沒有照相機,畫像就已經夠震撼了,她實在不敢想像,她會不會在看到相片時當場昏倒。

  「我穿上古裝時就是這個模樣嗎?」她喃喃自問,腦海勾勒出一幕景象,然後和眼前的畫重迭……繪者的功力是不容置疑的,或許對方是他所深愛的女子,所以他能完全抓住美人的風韻和一顰一笑間所流露出的飄逸靈動,也就是這股渾然天成的相像神韻,震懾得羽寒啞口無言,開始懷疑這畫中人和她是否有著某種難解的牽系。

  「牽系」?

  她隨即搖頭,排除這荒謬的遐思,笑自己的胡思亂想。

  一轉身,目光又掃到了那卷錄音帶。

  裏面究竟錄了些什麼?

  由於好奇心使然,她將錄音帶放進收音機中並按下放音鍵。一陣低沉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傳入耳畔。

  「羽寒:我不懂,為何妳總費盡心機、想盡辦法地逃避我,莫非我在妳心中真是個一無可取的人?對妳,我真的是江郎才盡、黔驢技窮了,但,不管如何,我絕不放棄,如果,妳對我的執著有一點點的感動,那麼,我會耐心的等,等妳驀然回眸時,能給我一記最真心最溫柔的笑容,為此,我願付出任何代價,只求妳能還我一縷柔情,就算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縷!現在,讓我為妳演唱一首歌,表達我此刻悽楚的心境。」

  一陣幽美的旋律輕輕流瀉在房內,飄進了羽寒泛著酸楚的心房。

  想問一問該不該等這樣的柔情你能還我幾分日落月升數遍星辰夜空下送有誰在癡癡的等我對你一往情深還是那麼的認真不聞也不問於心何忍我對你一往情深還是那麼的認真夜有那麼深心就多麼冷就讓天知道放不下的心事望著天空呼喊著你的名字萬般愛怨向誰解釋還有誰像我愛你愛的這樣深就讓天知道放不下的心事望著天空呼喊著你的名字不願放棄百般堅持就這麼想你念你何時能停止……(詞/黃中原)

  一字一句一旋律皆重重敲擊著羽寒的心思,不爭氣的眼底湧起了層層的水霧。他的歌聲深情得絞痛她的心,教她不由得聽癡了──歌聲一遍一遍回繞在小巧的房內,羽寒傻傻地沉醉在孟樵所編織的柔情網中,就連書淮站在房門外好一會兒又悄悄離開,她也未曾察覺。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理智也一點一滴回到羽寒的腦中。

  他究竟是怎麼辦到的,怎會有現成的錄音室供他使用?不得不承認,他的歌喉非常好,而他這番舉動背後的心意更是教她感動莫名。

  不不!不!她關掉收音機,提醒自己不可以輕易就讓他打動了,否則她將成為他的笑柄,她深知他只是不服輸,只是想征服她而已,她不能讓他占上風,輸了這場兩人之間的戰局。絕不!

  然而,耳邊卻回蕩著孟樵低沉迷人的嗓音,柔聲唱著:「這樣的柔情你能還我幾分?」縈繞心頭,久久不散──理智和感情在心中展開了強烈的拉鋸戰。

  今夜,她失眠了!!

  ※※※

  隔天,羽寒神情疲憊地下樓,將她聽了一晚也折磨了她一晚的錄音帶交還給書淮。

  「哥,我想你應該有辦法將它物歸原主,對嗎?」這是她掙扎了一晚才下的決定。

  「羽寒,妳……」書淮驚詫地接過它。

  「順便告訴他,叫他別再白費心機了,沒用的。」羽寒面無表情地說。

  「妳確定?我是說,妳不會後悔?」

  「如果這混蛋能停止這種無聊的舉動,我就不會。」

  「好吧!」這小妮子比當初的念築還頑固!

  當天晚上書淮和念築去了一趟清靈山莊,將錄音帶交還給孟樵。

  「孟樵,希望你經得起打擊,」書淮拿出那卷錄音帶遞給他,一臉歉然。「我盡力了,可是我那個妹妹固執得很,心裏明明感動得要命,偏偏還死要面子。」

  孟樵苦笑。「這早在我意料之中。」

  「沒想到你這個到處吃香的大帥哥也會有踢到鐵板的一天。」念築借機損他。

  「當初也不知道是誰跟我說除非哪個女人有三頭六臂,否則休想抓住你那顆浮動的心;又不知道是誰告訴我結婚的另一個代名詞是『生不如死』。」

  「我收回這句話,羽寒例外。」

  「其實,孟樵,你也別太氣餒,根據我的觀察,我敢斷定羽寒對你是有感覺的,只要你再加把勁,必定可以抱得美人歸。」書淮說道。

  「沒用的,她根本一點機會也不給我。」孟樵無限懊惱。

  「就連你那無與倫比的男性魅力也失效嗎?」念築也插一腳,半真半諷地問。

  「對羽寒而言,完全免疫。」

  「好可憐哦!」她的表情沒有半絲同情,反而有點看好戲的嫌疑。

  「少幸災樂禍!」他白了念築一眼。「我的人生字典裏從沒有『放棄』和『失敗』,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

  「哦?拭目以待。」其實她想說:袖手旁觀,隔岸觀火。

  「我也是。」書淮毫不避諱地親了親嬌妻的紅唇,表示支持,充分發揮了婦唱夫隨的精神。

  這對夫妻真是囂張到有點過分,居然在人家的地盤上「橫行」,公然親熱,刺激情場失意的人,好沒天良!

  孟樵翻了個白眼,外加重重歎了口氣,然後無力地倒在沙發上,呻吟道:「天啊,饒了我吧!誰來救救我……」

  ※※※

  正如孟樵所言,他沒有放棄,每日兩束鮮花依舊不間斷地出現在她眼前,她快被他逼瘋了!

  「他到底想怎樣?」羽寒終於受不了,發洩的大喊,早忘了「淑女」是啥玩意,「氣質」又是用來做什麼的。

  「親愛的小姑,請記得形象、形象、形象!0K?」念築在一旁笑意盈然地提醒。

  羽寒挫敗地歎了口氣,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將花丟到門外的垃圾筒。

  到了學校,甭提,一束怒放的鬱金香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辦公桌前,要不是在公共場合,她早口不擇言的破口大駡。

  不行,她不能任他如此「橫行」,現今的局面對她不利,她絕對要阻止他的「胡作非為」!

  靈機一動,她翻了翻桌曆,再不了多久,學校將放一個多星期的春假,她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出國散散心啊!

  撐著頭,她開始苦思該以何處為旅遊地點。

  沒來由的,她想起了家中那幅美人圖,腦海又浮起贈畫人告訴她的愛情故事,以及雅琦所說的──寒雨樓!

  對!她要去杭州,她要去一窺寒雨樓的全貌,她要解開心中的謎團!

  她有預感,此行,她將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它將改寫妳的一生,成為妳人生中最重要的轉捩點……贈畫男子的話縈繞腦海,不斷鼓舞著她的意念,心中的決定也愈來愈明顯、愈來愈強烈──※※※

  羽寒堅持不需要家人的陪同,獨自收拾行囊。臨行的前一晚,念築幫她整理衣物。

  「羽寒,這次的杭州之行,除了逃避我哥哥之外,我想,妳應該還另有原因吧?例如為什麼將目標選定為杭州?」她望了眼掛在壁上的畫。「和它有關?」

  「我不否認。我有一種感覺,似乎命中註定我非得走這麼一趟,好像有什麼事在那兒等著我去面對……很奇妙的感覺,說了妳或許也不能體會,總之我非去不可!」

  「那麼,祝妳好運。」念築拍拍她的肩。「不過,羽寒……我本想勸妳別去的,自從妳說要去杭州開始,我的心就亂紛紛的,很不踏實,眼皮猛跳個不停……說真的,我有點怕。」她惶惶不安,秀眉微蹙。

  羽寒報以微微的一笑,藉由笑容安撫念築的心。「妳想太多了,我會小心自己,保證什麼事也不會發生,放心了嗎?」

  她握緊羽寒的手。「答應我,一定要毫髮無傷地回來。」

  「嗯。」

  ※※※

  隔天,呵,奇跡!居然沒看到鮮花,這該表示孟樵認輸、妥協、放棄了嗎?

  該如釋重負、甚至為自己的勝利引吭高歌一番──然而,為什麼她不若預期的開懷,反而有些悵惘若失?

  甩甩頭,她強迫自己忽略心中莫名的失落感,強打起精神讓她那熱情的家人送她去機場。

  在等待登機的時間,一束鬱金香突然無聲無息地從她面前冒了出來,嚇了她一大跳。

  「啊!」她抬起頭,一個高大英挺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中,她震驚地喊:「凌孟樵!」

  他帥氣灑然地一笑。「這是今天的花,我親自送來給妳,如果妳還是不收,老規矩,附近應該有垃圾筒。」

  羽寒又好氣又好笑地瞪著他。「何必多此一舉,你直接拿去丟不就得了?」

  「不,就算是萬分之一的希望,我還是要試一試,也許──妳會收下。」他專注執著地望著她,帶點傻氣的柔情,竟教羽寒有些動容,怎麼也狠不下心丟棄那束花。

  「我收下。」在大腦還未思考這麼做妥不妥時,雙手已經自作主張收下了。

  這出乎意料的結果教眾人傻了眼,包括孟樵在內。「妳──」他差點口不擇言地建議她:我覺得妳還是丟掉比較好,至少不會嚇到人,我也比較習慣。

  「這很奇怪嗎?」面對眾人吃驚的表情,她微紅了臉,開始為自己找臺階下。「我──只是覺得,呃,人家都有誠意來送我上飛機了,再不收下他的花,未免太小家子氣了,而且我對他的花心──並不是真的這麼反感……」未完的話讓孟樵熱烈的擁抱打斷了。

  「羽寒!」孟樵忘情的低喊,緊緊擁著她,多日來的努力,並非完全沒有成果,至少,她對他是有感覺的!

  他狂喜不已,一時興奮得無法思考。他衝動地俯下頭,在羽寒的驚呼聲未出口前,出人意表的吻了她。

  羽寒一愣,本能的想反抗,無奈他力道太大,她整個人被鎖在他懷中動彈不得,雙手抵在他胸前,推也推不開,她只好緊閉雙唇,抗拒他的誘惑。

  「羽寒……羽寒!」他輕輕柔柔的低喃,溫熱的雙唇在她柔軟的唇上輕撫。「我等妳等得好苦、好累,妳在折磨我,妳知道嗎?」

  這充滿苦澀的言語,聽得羽寒一顆心酸酸楚楚的,眼眶莫名覆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她軟化了,雙手不再抵抗,紅唇不再緊閉,任由他的舌滑進她,放肆地挑逗,恣意地需索。

  一陣強烈的電流貫穿她的全身,她意識昏昏沉沉,腦袋渾渾噩噩,眼中只有他俊朗的容顏,兩顆疾速跳動的心靠得那麼的近,幾乎合而為一──她的軟化對孟樵而言,不啻是莫大的鼓舞,他吻得更深入、更熱烈,僅有一絲疑慮全拋諸九霄雲外。

  藉由他純熟技巧的帶領,她首次感受到以唇相觸的甜蜜和美好,然而,陶醉只在瞬間!

  當孟樵不舍地放開她時,理智立即回到腦海,她憤怒的握緊拳,致命般的熊熊怒焰射向他。

  該死的!她竟然任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強吻了她!而最要命的是,她居然沒有反抗到底,反而沉醉其中!

  狂熾的怒火幾乎燒痛了她的胸口,排山倒海而來的悲憤和怨怒淹沒了她,屈辱令她眼眶浮起晶盈的水光蕩漾。「凌孟樵!你這個該死又下流的混蛋!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我──」天啊,他做了什麼?

  孟樵懊惱地拂開垂落額前的發絲,就算羽寒對他有一丁點的感情,此刻恐怕也被他親手給毀了。「聽我說,羽寒──」他試圖解釋。

  「不必!」她怒視他,咬牙道。「我改變心意了,我忽然覺得這束花十分礙眼兼討人厭!」她將花重重甩回他懷中。

  「不,羽寒!」孟樵在羽寒轉身前使力扣住她,強迫她正視他。「我不是有意的,實在是──情不自禁,原諒我的冒犯,羽……」

  「放開啦,你這個粗魯蠻橫、卑鄙無恥兼齷齪的小人,我恨死你了,討厭、討厭!」她也顧不得形象,在眾目睽睽下又吼又叫,最令她生氣的是,她那群自稱最愛她、最關心她的家人居然視若無睹,袖手旁觀,任凌孟樵這麼欺侮她。

  「拜託妳,安靜下來聽我說好嗎?」他一臉的無奈和愁苦。「我……」

  機場的擴音器忽然響起請旅客前往登機口等待登機的聲音。

  「聽到沒,放手,我要上飛機了。」她冷冷地說。

  「羽寒──」

  「你是希望我甩你一巴掌外加拳打腳踢才肯放開我嗎?」

  孟樵終於放開了她。「我等妳,頂多一個星期,一星期!記住。」

  她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凌孟樵,你能不能不要這麼陰魂不散?」

  「不能,這輩子我絕不會放開妳。」回答得乾脆果斷,卻不難聽出話中的堅定和決心。

  「你真是我的夢魘!」她冷哼。

  孟樵心中掠過一陣尖銳的刺痛,他黯然問:「妳當真這麼厭惡我?」

  「恨之入骨!」她咬牙怒道,莫名其妙被奪去初吻,她怎能不怨?

  只是,她沉浸在自己的憤怒中,未曾注意到孟樵痛楚的神情。

  和家人道別後,她轉身往登機口走去,將孟樵欲言又止、分不清是何滋味的神情拋諸腦後。

  ※※※

  飛機漸漸升空,地面上的一切景物愈來愈模糊、遙遠,最後化為渺小的一個黑點。

  突然,一陣巨大的搖晃,讓羽寒重心不穩,往前一頓,驚魂未定,又是強烈的晃動,機上的乘客面面相覷,一陣譁然,場面霎時亂紛紛的。

  空中小姐不斷地柔聲安撫旅客們紊亂的心,再三保證飛機只是出了點小問題,很快就會沒事。

  羽寒驚疑不定,念築在她臨行前的不安一一浮現腦海,難道──噢,不!

  在她還沒有心理準備前,整架飛機不受控制的傾斜,刺耳的爆炸聲在耳邊迴響,她尚未來得及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眼前已是一片昏暗,接著,便再也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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