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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孫愛]偏偏拿她沒辦法(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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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22:5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孫愛-偏偏拿她沒辦法

勾引男人時,不能急不能慌,欲拒還迎就是了;
追求女人時,不用哄不用騙,欲擒故縱就夠了。

吳書源,斯文俊秀,性格霸道,要風是雨,
委屈誰都不會委屈自己。
而他怎麼都沒想過自己會有被人輕薄的一天,
對象還是一位嬌滴滴、軟弱的笨女人。
跟女人他習慣逢場作戲,沈燕如這種死心眼女人,
他碰都不敢碰一下。
誰知,他不碰她,這女人卻撲上來對他又摟又親,
擺明了吃他豆腐,還在勾得他欲罷不能時掉頭走人,
讓慾火焚身的他恨不得將她給啃得乾淨!
更教他氣不過的是,前不久才想拉他上床的女人,
轉身就跟別的男人有說有笑,讓他氣得整個醋罈子都給翻了。
相親?真虧她想得出來,憑她的美貌還怕沒人要嗎?
既然要去相親,別人不要,那他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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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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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23:1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台北市的夜晚難得有一絲涼風驅散了白日裡的高溫,有一種涼爽的感覺,可是沈燕如卻感覺心口悶悶的,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最近她過得不是一般的背,她只是家境普通的女人,卻因為清麗的長相和眾人眼裡所謂高貴的氣質,引來無數的狂蜂浪蝶,但這些追求者大多數是花花公子或是有婦之夫,開口閉口就是包養啊什麼的,年輕有為的男子總是被她身邊出現的那些有錢人嚇跑。

可是長相美貌的女人多得是,也不見得每個人都像她這樣倒楣吧,現在淪落到連工作也丟了,因為上司的老婆時不時就過來視察,還對她冷嘲熱諷不斷,她不堪其擾,最終辭職而去。

是時候該去廟裡上上香,身上掛點護身符什麼的改改運了,沈燕如有些低落地歎氣。

山上的夜景很不錯,停車場裡停了很多車,大多數都是情侶,在黑暗中隱隱約約能看到成雙成對的影子。

還是這樣的山、這樣的天空、這樣的場景,只是身邊的人換了一個罷了。

沈燕如順了順被風吹亂的頭髮,轉頭看向靠在另一邊的男人,項瑞冬手裡拿著煙,腳邊已經丟了好幾個煙蒂,煙霧繚繞中,這個男人的面目雖然有些模糊卻難得的沉默和溫柔。

這個男人曾經熱烈地追求過她一段時間,雖然為人有些吊兒郎當、舉止紈褲,但實際上卻很君子,據說他最近被家裡逼著結了婚,可是一聽到她最近遇到了困難,他還是一如既往地伸出了援手。

當時她不是不猶豫,因為他已婚,她怕自己的出現會破壞別人的感情或是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如果真是那樣,那可就是她的罪過了,可是當她再次見到項瑞冬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想太多了,他還是和過去一樣,只是瀟灑裡已然帶了牽絆。

傳聞項瑞冬的夫人在台北市是有名的冰山美人,估計也是個極有魅力的女人,不然怎麼能讓項瑞冬這個浪子變得沉默和心不在焉呢。

「我們回去吧。」她輕聲說道。

項瑞冬頹廢地將煙蒂踩熄,拍拍褲子,仰頭望了一會兒星空,「好啊。」沉默的側面全無往昔的狂妄,反而有一種憂鬱的溫柔。

她一直覺得項瑞冬是個不錯的男人,至少比起其他男人好太多了,如果不是那年那個男人,也許當初她就接受項瑞冬的追求了,可是面對項瑞冬的意氣風發,她總是走神地想到另外一個男人,他有著一身的書卷味和清雅的氣質。

現在連項瑞冬這樣的浪子也終於有了能牽絆住他的人,而她卻還是停滯不前,那個人甚至連她是誰都不知道呢。

想到茶館裡的那一幕,沈燕如覺得心頭一緊,那個時候他的眼神銳利且帶著淡漠與不屑,他肯定已經在心底認定她就是個專門破壞別人感情的壞女人吧。

心裡有一種痛讓沈燕如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想起從前那段時間,每次見到他的時候,她都倒楣地被別人糾纏著,他的眼神總是清亮無比,雖然沒有看熱鬧的意思,卻有一種局外人的冷淡和漫不經心,甚至有那麼一丁點兒的高高在上,害得她總是狼狽地想逃、想把自己藏起來,可是另一方面,她的內心深處卻有那麼一個聲音在吶喊著要得到他的目光,甚至是他的心。

可是好難好難,各種巧合讓她在他眼裡的形象變得很差,他甚至根本不記得她是誰,也許在他的眼裡她就只是一個女人而已,和路上那些路人沒有差別,有可能比路人還不如。

可是既然他們沒有緣分,又為何讓他們一次又一次地相遇?每次在她快要淡忘的時候他又會出現,是老天嫌她還不夠倒楣、不夠悲慘嗎?

「在想什麼,要不要去吃宵夜?」車子啟動了,項瑞冬側過頭問她。

沈燕如搖搖頭,她怕和項瑞冬出去,明天又會傳出新的緋聞了,現在的她已經夠亂了,不想再節外生枝,更何況今天在茶館遇到他的妻子,她就已經愧疚得不得了了,雖然項瑞冬是故意拿她當擋箭牌,可是她卻不想因為自己的關係而傷害到另外一個女人,而且她還遇到了那個人。

沈燕如多少有些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麼會答應讓項瑞冬幫忙呢?她應該自己想想辦法,不依靠任何一個男人。

每次都那麼巧,該死的巧合。

「那我送你回去。」項瑞冬沒再堅持,他問她大概也是因為習慣性地對女性朋友的關懷,「今天對不起,不是故意的。」

沈燕如一怔,隨即笑笑,「你該說對不起的不是我。」

項瑞冬聽到她的回答沉默了下去,這個話題就這樣結束了。

沈燕如打開車窗任風吹亂秀髮,心裡的煩亂也一點一點地沉澱下來,也許她該另外想一條出路,甚至是離開台北市,雖然很捨不得,捨不得這座城市和那個人,雖然他們之間什麼也不是,但至少他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裡。

無意識地看著窗外的景色,沈燕如突然發現有輛車默默地跟在他們後面,始終保持著一輛車的距離,不遠不近的。

銀色的車輛看不清楚車牌,但能肯定不是狗仔,沈燕如想告訴項瑞冬,但是看到項瑞冬心事重重的樣子就沒有開口,無所謂了,反正他們的八卦已經被傳得夠多了,雖然是項瑞冬刻意主導的,可是看他現在這煩惱的樣子,他似乎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這樣一個浪子都有了自己在乎的人,沈燕如覺得有點酸楚和莫名的失落,這麼多人相愛或是被愛,為什麼她就這麼的難?

那輛車跟了一段時間之後就變換車道超越他們,沈燕如看到的是一個外地的車牌號碼,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也慢慢退了下去。

現在的她已經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因為她實在是被那些人糾纏得怕了。

到了沈燕如現在所住的社區之後,項瑞冬就驅車離開,這個地方當然也是項瑞冬提供的。

沈燕如站在原地看著項瑞冬的車子消失在黑暗之中,才慢慢地往自己所住的那棟大樓走去,時間還不算太晚,社區裡還有幾位住戶湊在一起聊天,似乎連空氣都充滿了世俗的味道,卻無端地撫平了人心底的孤寂。

沈燕如想到了遠在台南的家人,心底越加的脆弱和思念。

身為資優生的她在台北讀書然後留在這裡工作,在家鄉似乎是一件頗為風光的事,可是誰也不知道她的苦衷,她沒有朋友,當她被騷擾、被誤解甚至是遇到困難的時候,沒有一個人願意對她伸出援手,反而是項瑞冬無條件地幫助她。

她落寞的上了樓,卻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長身玉立,身穿短袖襯衫、西裝褲,頭髮短短的,修眉俊目,高高的鼻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打扮顯得很中規中矩,在這樣炎熱的天氣裡莫名給人一種很清雅的感覺,驅散了夏夜裡最後一點的燥意。

沈燕如呆呆地望著他,心臟不受控制地跳著,一股熱氣慢慢地染上臉頰,不會是作夢吧,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沈小姐。」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清緩優雅,眼鏡後面的那雙黑眸淡淡地望著她。

沈燕如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忘了如何反應,她怎麼也不敢相信他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喚她沈小姐。

「沈小姐。」對於她的呆愣,他的眼裡快速閃過一絲詫異,再次開口,聲音刻意提高了十分貝。

「是。」沈燕如回過神來,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距離他兩步的地方,因為剛剛才感傷過,眼眶還有些微紅,她很想一直盯著他看但又有些不敢,只好將目光落在他的喉結然後沉默。

她的內心其實很緊張,雙手背在身後絞著,臉上的表情卻淡淡的,甚至是有些呆呆的,一點也不符合她往日裡傲氣的形象。

「沈小姐,可否抽個時間,我們談一談。」吳書源很客氣地問,可要是仔細聽的話,他的語氣裡面卻帶著讓人毋庸置疑的強勢。

沈燕如抬頭看他,理智慢慢回到腦袋裡,回想起茶館裡的那一幕,突然明白為什麼這麼晚了他還出現在這裡,原來他是為了另外一個女人來找她的呀。

也是,她沈燕如在他的生命裡本來就是一個路人,抑或是可笑的炮灰角色,她怎麼能期望這個男人正視她呢?

「嗯,好。」將那份悸動強制壓了下去,沈燕如的面色恢復平靜,可是在開門的時候還是鬧出了笑話,平時很熟練的動作突然變得遲鈍了起來,怎麼也打不開。

感覺到身後那個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沈燕如無端地有些恨了起來,真想一腳踹上大門,另一方面委屈和脆弱湧上心頭,讓她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我來。」身後的男人上前站在她的身後,高挑的影子覆住她的嬌小,一雙骨節分明、十指修長的手伸了過來,從側面看似乎正環抱著她。

沈燕如盯住他的手看了一眼,果斷的將鑰匙放在他的手上,然後將身子移開一點,遠離了他有些令人窒息的男人氣息。

吳書源淡淡望了她一眼,只見她半垂著腦袋,烏黑的秀髮隨意地綰著,露出一小截細白的頸子,秀美的側面在樓梯間有些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的柔華美好,濃密捲翹的睫毛撲閃著,看上去十分的嬌弱動人。

仔細看她真的是一個相當美麗而柔弱的女人,因為面容姣好,才引得那麼多的男人追逐,因為柔弱,所以這些追逐她的男人大部分是各領域事業有成或是家產豐厚的「壞男人」。

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這種男人才會喜歡追逐如白兔般可愛幼稚又無力反抗的女人,他們享受的是追逐獵艷的過程,而沈燕如正是這類女人,因此到現在她的是非不斷、麻煩不停。

雖然很可憐,但吳書源總覺得一個巴掌拍不響,沈燕如本身也有一些責任,比如她太容易相信男人或是不懂得拒絕,也或者是她不夠獨立。

他的腦海裡浮現茶館的那一幕,項瑞冬擁著她的肩膀,她漲紅著臉,有些不願卻還是忍氣吞聲的模樣,也許她真的不是一個壞女人,但總因為自身的原因不斷地製造一些令人頭疼的麻煩。

「怎麼不問我是如何知道關於你的一切?」這個女人似乎只有在剛見到他的時候表現出了那麼一點詫異,而那種詫異似乎不是因為他知道她的住處,而是因為他的突然出現。

沈燕如想了想才回答說:「難道不是李沫沫告訴你的嗎?」很自然的語氣。

吳書源意外地望了她一眼,「看起來你知道得挺多的。」

何止是多呢,沈燕如瞥了他一眼,「我也是念台大的。」

經她這樣一說,吳書源才想起,根據前幾天調查的資料,沈燕如的確是他們學校的學生,這樣說來他們也算是學長學妹的關係,或許他們曾經見過,要不然為什麼他對她有一種很奇妙的熟悉感,像是認識已久,但他的腦海裡卻沒有任何關於她的記憶。

說話間吳書源已經打開了門,沈燕如先進去將燈打開,房子比較大,三十幾坪只住一個人,因為只是暫住,所以沈燕如並沒有添置什麼東西,客廳孤零零地擺著一組真皮沙發,牆上掛著液晶電視,除此之外別無他物,這樣的空曠,連他們說話時都有輕微的回音。

「請坐,要喝點什麼嗎?」沈燕如將包包放在沙發上轉身問吳書源,想了想又說:「只有果汁和牛奶了。」她微微有些害羞。

本來還有些咖啡,不過都被項瑞冬那傢伙喝完了,她又不喜歡喝這些,後來也就沒有再去買,倒是項瑞冬念叨了幾次,見她這麼懶也沒有任何辦法,因為他這個大少爺比她還要懶,乾脆就在外送食物裡多添加了咖啡這一項。

吳書源自然地坐在沙發上,「水吧。」大概是看出了沈燕如的窘迫,他選了最普通的白開水。

倒了一杯水給吳書源之後,沈燕如坐在沙發的另一側,一雙清冷冷的大眼睛瞥向他,水汪汪的似乎能說話。

吳書源心中一動,他突然發現其實沈燕如跟李沫沫有點相似,都屬於冰山美人,可是李沫沫的冷帶著孤高自傲,不容別人靠近,而沈燕如的冷則是一種自制,讓人有一種想揭開她冷淡面紗的衝動,這樣一想,不免又多看了她幾眼。

他的目光清澈,除了打量並無他意,可是沈燕如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卻如坐針氈。

「請問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嗎?」她鼓足了勇氣問,從前她作夢都想著這樣的場景,能夠和他安然而坐,可是真正實現的時候卻又發現根本不是想像中的那麼回事,光這樣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她就已經緊張了,可表面上卻不得不維持著平靜。

吳書源收回目光,將手中的水杯放在茶几上,「沈小姐住這麼大一間房子,不覺得害怕嗎?」他開口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害怕倒是沒有。」但是一個人卻很孤單,後面這半句沈燕如並沒有說出口,她如何能在他面前提這些,只怕會引起他不必要的誤會,她的形象本來就很不好了,不想再多加上一條。

吳書源細細打量著她的表情,雙手交握地放在膝蓋上,「如果我是來帶你離開這裡的,你願意嗎?」

沈燕如的心猛一跳,迅速抬頭看他。

吳書源微微一笑,解釋說:「沈小姐不要誤會,我並無惡意。」當然也沒有其他特別的含義在裡面。

雖然這是事實,可是沈燕如還是感覺到一陣陣的失落,她不是笨蛋,白天在茶館裡相遇,晚上就能找到這裡,現在還來勸她離開項瑞冬,這個男人是有多在乎那個女人呀。

其實她過去也見過李沫沫,就讀同一所大學難免有碰面的機會,如果不是因為吳書源,她也許會有機會認識李沫沫,只是她到底逃脫不了身為女人的小心眼,對李沫沫,她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感。

沈燕如很討厭這樣的自己,很小氣、很陰暗也很自卑。

「我很坦然,為什麼要離開?」難堪激發出沈燕如骨子裡的倔強和傲然,她暫時忘記了羞赧。

她的反應似乎在吳書源的意料之中,「我可以理解你的坦然,但別人未必。」

沈燕如一怔,又想到冷冷淡淡的李沫沫和難得沉默的項瑞冬,雖然她很坦然,但是她也的確給別人造成了痛苦。

吳書源循循善誘,「沈小姐,你是個聰明人也很善良,應該知道要為別人著想,有些不必要的誤會其實是可以避免的,你說呢?」

沈燕如水亮動人的眼眸瞥了他一眼,「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實今晚過後她就已經有了離開的衝動,只是吳書源主動提出,讓她產生了被誤解的惱怒還有一些洩氣。

她離他的世界真的很遠呢,在他的眼裡,她肯定不是一個好女孩。

吳書源心裡鬆了口氣,這個女人似乎比想像中更好說服,「那你是答應了?」

他語氣裡的欣喜是那麼明顯,明顯到讓沈燕如覺得有些刺耳,她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這樣,本該自然地應承下來,但心中卻有一種不服輸、不甘心的感覺,這種奇怪的情緒操縱著她,讓她有些冷冷地笑了,「如果我不答應呢?」然後她的一雙眼盯住他,這樣一來一往,她反而消除了剛開始的緊張情緒變得大膽起來。

吳書源被她突然的轉變弄得微愣,但仍舊和顏悅色,「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來,我會盡我所能地去滿足你。」

本該是很令人愉快的一件事,但他的態度卻刺傷了她,他到底把她當成怎麼樣的一個女人呢?

沈燕如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吳先生真是大方,難道我要天上的月亮,吳先生也能照辦嗎?」褪去了侷促和羞澀,她的眼神大膽、面色從容,只是不甚客氣的語氣裡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傷感,他這樣一個彬彬有禮但實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一個人,此刻心裡對她也很不耐煩吧,可他居然能為了另外一個女人,按捺著性子說服她、和她談條件,也很不簡單。

李沫沫何其有幸,既得到了新婚丈夫的心,又有這麼一個對她關懷備至的學長,一種類似嫉妒和酸楚的情緒啃噬著她的內心,讓她冷淡的面容透出一些輕微的苦痛。

吳書源時刻注意著她的情緒,見她眉毛輕皺、語氣變差,反覆思量是不是自己的態度刺傷了眼前這個女人,「我說錯了什麼話嗎?」

他其實並不是一個溫和的人,任何事情能採取迅速的手段就不會選擇拐彎抹角,此刻他幾乎已經將自己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氣用在眼前這個女人身上,從跟蹤他們到山上看夜景然後一路尾隨,最後超車提早在社區裡候著,甚至到現在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詞,是因為這個女人有那麼一點像李沫沫嗎?

沈燕如覺得自己的脾氣猶如拳頭打在軟綿綿的棉花上,一口氣發了出來,下面的話卻全部哽在喉嚨裡,她並不是一個尖銳的人,只是一時的心傷讓她失去了控制。

「沒有,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抱歉。」她煩惱地皺了皺秀氣的眉毛,神情裡帶著自厭及疲倦。

「我們在學校的時候有見過嗎?」他試圖尋找一些話題來緩解這種尷尬的場面。

沈燕如是個極其聰慧的敏感女人,如何能不知他的意思,她一雙美目停留在他形狀完美的嘴唇上,那些往事便如排山倒海一般壓了過來,幾乎將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疏離和冷漠沖得一乾二淨。

「也許吧。」她回答的模稜兩可、毫無熱情,只有絞著的雙手洩露了她有些緊張壓抑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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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23:4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那年也是這樣一個夏夜,她懷著一顆羞澀緊張的少女心,一路尾隨著他去了山上,只是那個時候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並沒有發現有人跟蹤他,她看他一個人在喝酒,直到他喝得有點醉了,她才忐忑地出現。

因為怕他著涼,她將書包裡平時備著的粉色薄外套拿了出來,當她將外套輕蓋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卻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睜了開來,沒了眼鏡的遮擋,他帶著醉酒後的迷醉和狡黠的眼神像夏夜的星空般那麼璀璨。

夜風那麼的清涼,他的懷抱卻溫暖結實,他的唇微涼,混合著青草與酒精的氣息格外的醉人,只是他在她耳邊喃喃的「沫沫」讓她一下子從天堂跌落在泥地裡,也就是那一次,她決定克制自己不去碰觸他的世界,盡可能的遠離他。

單戀和暗戀是如此折磨的一件事情,幾乎耗光了她全部的驕傲。

「也許我們見過面也說不定。」他低語,越這樣想,似乎就真的覺得好似見過面,越看她就覺得越面熟,而不是調查資料裡顯示的文字和資料,眼前這個女人再活色生香不過。

「我是無名小輩,台大又那麼大,吳先生怎麼可能見過我?」她急急地打斷這個話題,不想再往下說的意圖很強烈。

他當然見過她,只是從來都是無視她的,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一點也不想再重複一遍當年初戀的苦澀滋味了。

吳書源並不生氣,「你和沫沫是同一屆的,可以喊我學長,不用這麼見外。」

「我想我和吳先生還沒有熟悉到這個地步。」她的語氣又變得冷硬起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同一個女人這麼不給面子地對待,吳書源推推鏡框,有些無能為力,「那好吧。」

這個女人應該與李沫沫年紀一樣,畢業很多年了,但比起李沫沫的暗藏心機,她的臉上卻依舊有著學生才有的那種稚嫩,一身清純的洋裝,頭髮烏黑亮麗,沒有染也沒有燙,皮膚嫩得似乎能掐出水,一雙眼水汪汪的、柔柔軟軟的,雖然神情上依舊帶著一股清淡的清高,可還是掩不住那種天生的是如小鹿斑比般柔弱的氣質。

歲月對這個女人似乎格外的優待……讓人有一種想狠狠欺負蹂躪的衝動,這個想法浮現,吳書源下意識地搖搖頭,真是見鬼了,自己怎麼會產生這樣的念頭呢?他雖然談不上是正人君子,可是對女人一向挑剔得很,當年除了李沫沫還沒有哪個女人能入他的眼,只是對李沫沫,他一直是以欣賞為主,愛慕則是其次。

這個沈燕如身上似乎有一種很吸引人的魔力,並且能誘發男人的劣根性,這樣想著,吳書源的表情轉淡,這樣的女人,難怪連李沫沫都忌憚她。

「吳先生放心,我和項瑞冬什麼關係也沒有,不會影響你那位朋友的家庭幸福。」她睜著一雙純真的大眼睛,神態很是倔強。

吳書源未置一詞,淡淡一笑,他當然知道他們之間並沒有關係,只是他做事情從來都是未雨綢繆,什麼事情都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我知道。」

燈光下,他的容顏透著書卷氣,神態平和從容,渾身散發著自信的光芒。

沈燕如不自覺地避開他的目光,頓了半晌才恍然大悟,他怎會不知道她的資料呢,他可是開徵信社的,只要是他想調查的事情,沒有得不到的資訊,不然今晚也不會在門口等她了。

她一直不自覺的關注他的消息,雖然一次又一次的告訴自己要遠離這個男人,但實際上只要是關於這個男人的消息,還是能輕易地吸引住她全部的注意力,此刻她是否該感到榮幸和慶幸,他們終於正式碰面了。

「明天我就走,吳先生大可放心。」沈燕如端端正正坐著,眼眸卻半垂,「我不會讓大家為難的。」

即使研究過心理學,吳書源還是被眼前這個女人的態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實在搞不懂眼前這個小女人的情緒為什麼可以這樣大起大落、變化無常。

「你要去哪裡?」理智告訴他不應該多管閒事,可是他還是神差鬼使地問出了這句話。

去哪裡?沈燕如自嘲一笑,「只要不是這裡就好。」

南部是肯定不會回去的,不管是出於自尊心還是其他,她都不可能就這樣一無所有地回到家鄉,父母對她抱有很大的期望,一直認為她在台北發展得很好,況且如果回去,面臨的不僅僅是閒言碎語,還會被抓去相親。

相親,多麼遙遠的詞,除了殘酷的暗戀和煩惱的糾纏,她還沒有嘗過愛情的甜美,卻有可能要以這種直接、簡單甚至有些草率的方式,結束自己的單身生涯,心裡多少是不甘願的,但更多的是害怕。

但不回去的話她又能去哪裡呢?在這裡她沒有真心的朋友,女性朋友防著她,男性朋友除了項瑞冬,她還不知道自己能相信誰,乾脆就一個人生活吧,剛開始可能會有些累,但至少不會再捲入那些是是非非。

可是獨立生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租房、找工作樣樣都需要錢,而她頻繁的跳槽、搬家,身上幾乎沒有剩餘的錢了,思來想去,竟然沒有任何一種令她滿意的方案。

吳書源見她沉默不語,結合最近調查所得來的消息,多少能猜到她的一些想法,「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不用。」她的聲音冷冷的,「我不需要憐憫。」

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眼珠如黑琉璃般泛著冷冷的光華,配合那張嬌媚又天生有著些許清高自傲的臉,莫名讓人產生一股保護欲。

這個女人是與生俱來的妖精,最特別的是她還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這種魅力。

吳書源歎了一口氣,「這麼晚就不打擾你休息了。」說著站起了身。

沈燕如跟在後面送他出了門。

關門的時候,他低頭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鋼筆,瀟灑的在名片上寫了一串號碼,「這是我的私人號碼,有什麼事情可以打電話給我。」

沈燕如盯著他的手猶豫著,而吳書源也耐心等待著,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麼了,竟然發起善心來了,他一向是個目的性很強的人,任何一切只為達到目的,而今天他卻有點多此一舉了,尤其眼前這個女人並不是很領情。

「謝謝。」她最終接下了名片。

吳書源吁了一口氣,心裡感到一陣輕鬆,「那麼,晚安。」

沈燕如倚在門邊,望著他突兀地說:「吳先生,你是我見過最專情的男人。」

吳書源有些驚異地看著她。

沈燕如看他表情變化,微微一笑,和緩中帶著憂傷,「愛上一個人,求而不得卻還能甘願為那個人做任何事。」語氣稍頓,她烏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住他,「那個人可真是幸福呢。」

吳書源收起了驚異的表情,依舊是淡淡的清雅的笑,「的確。」

沈燕如眼眸裡那一點點的光亮便一點一點地滅了下去,吳書源靜默地望著她,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很奇妙的感覺。

「那麼,晚安。」她的語氣平平,一說完就將門砰的關上。

吳書源望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去,而沈燕如背靠著門,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然後反覆看著手中的那張名片,上面是清雅的字體,一如那個人。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沈燕如暗歎一聲,最終將那張名片丟在垃圾桶裡,他們之間從來都沒有任何牽絆,就連那年夏夜星空下的一個擁抱、一個吻,他也是把她當成了另外一個女人。

那麼現在他們之間最不需要的就是聯繫了,是誰說過,這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失去或是求之不得。

吳書源就是她沈燕如此生求之不得的那一個。

第二天,沈燕如收拾了簡單的行李,留了字條給項瑞冬,再將手機一關就離開了。

項瑞冬的性子她多少知道一點,意氣、自傲、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當初收留她的時候就高調得很,弄得緋聞滿天飛也全然不在意,現在若是讓他知道自己為了避嫌而離開,他肯定不會讓自己走的,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找不到自己,那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她可不認為自己有這個口才可以說服他,而且她累了,她該嘗試另外一種生活了。

台北的夏天還是那麼的炎熱,天空萬里無雲,毒辣的陽光曬得人心慌,沈燕如在路旁的樹蔭下走著,心裡盤算著該去哪裡。

存款已經所剩無幾,而且那是留著應急用的錢,不能輕易動用,錢包裡的錢也不多,雖然可以向項瑞冬開口求助,以後慢慢還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她現在一想到吳書源的眼神……沈燕如咬了咬牙,告訴自己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依賴別人了。

她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理應對自己的人生負責,把握好未來的方向,她再也不想和這些人有任何的牽扯和糾纏。

她只希望未來的自己能有份簡單而忙碌、充實的工作,有一個安穩的家,有個會對自己好的丈夫和一個可愛的寶寶,那麼一切就圓滿了。

可是夢想總歸是夢想,一想到眼下的困境,沈燕如只覺得煩惱極了,炎熱的夏日,她才走一小段路就覺得有點累,走進便利商店買了一支甜筒,坐在路邊的休息椅上慢慢吃著香甜美味的冰淇淋,舔一口,冰涼柔滑的感覺稍稍撫慰了她有些煩躁的心情。

還只是上午,上班時間的交通高峰期過了,所以路上的行人不多,樹蔭下陽光斑駁,偶爾有風吹來,稍稍給人清涼的感覺。

沈燕如舔著甜筒,忽然有些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好似回到了過去的大學時光,生活簡單、時間充裕,唯一不同的是,那個時候的她對自己的未來信心十足,而現在她卻像一隻失去方向的小鳥,迷茫且不知所措。

天氣很熱,甜筒還來不及吃完就在高溫之下融化,糖水流了下來,沈燕如手忙腳亂地拿著面紙來擦,卻在無意間發現一雙男士皮鞋走進自己的視線然後站在自己身前。

這麼熱的天卻穿著皮鞋,雖然是夏款但也絕不涼快,鞋子很乾淨,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著,沈燕如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合身的西裝褲、簡約的皮帶、襯衫,最後是一張清雅又書生氣十足的臉。

見沈燕如愣愣地望著自己,吳書源淡淡一笑。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沈燕如有些結巴,怎麼也想不到還會再見到他。

「路過。」他露齒一笑,溫文爾雅。

多麼敷衍的理由,沈燕如的眼裡浮現出懷疑的神色,並不做聲。

吳書源望了望她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紅的臉頰,再看看立在休息椅邊可憐兮兮的行李箱,「我有這個榮幸請你喝一杯咖啡嗎?」

他的笑容溫和、態度紳士,讓人無法狠心拒絕,也幾乎將沈燕如好不容易才下定的決心擊垮。

沈燕如悄悄握了握手掌,不停地在心裡給自己打氣,才鼓足勇氣強作冷漠地說:「不好意思,我沒空。」

他竟然被她拒絕了?吳書源詫異過後只覺得很好笑,除了李沫沫,她是第二個拒絕自己的女孩子,難道是他的魅力值下降了?

「那沈小姐現在打算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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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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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發表於 2015-3-20 16:23:54 |只看該作者
依舊是溫和的語氣,可是落在沈燕如的耳朵裡卻是那麼的諷刺,他看向她一身輕便的打扮以及地上的行李箱時,眼裡漾著淡淡的笑意,這個男人明明什麼都知道卻總是裝無知,不僅如此還要步步緊逼,態度溫和卻又漫不經心,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我已經答應離開,接下來也不關你的事了。」她皺著秀眉,說話不禁有些大聲,這麼熱的天氣,她穿成這樣還是冒了一層薄汗,而眼前這個男人衣冠整齊、面色白皙,一點兒也沒熱的跡象,身上還有淡淡的香水味,兩相對比下,她總覺得自己遠遠不如他,加上最近際遇不好,心裡的落差很大。

也因此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落魄和難堪,最好再也不見。

「我要走了。」她拉起行李箱的桿子,將散落的髮絲撥到耳後,瞥了他一眼就急著想走。

「你有地方可去嗎?」吳書源站在原地不動。

沈燕如停下腳步。

「該示威的時候不示威,不該逞強的時候卻偏偏逞強。」他的聲線還是那麼溫雅,說的話卻如冬日裡的冰水,這麼熱的天,沈燕如都能感覺到自己牙齒在打顫。

一種屈辱和委屈漫上她的心頭,眼眶裡迅速充滿淚水,她曉得自己不是很堅強的女孩子,人生路上霉運不斷,很多人都防著她、忌諱她甚至鄙視她,可她總是很樂觀,盡量不把別人想得太壞,但也許自己單純和善良的想法,在別人眼裡就是懦弱和沒主見。

別人這麼看她,她難過卻只是說服自己不要在乎,可是他也這麼看她,她卻感到無比的難受,這麼多年了,她可以假裝自己已經忘了,可是當他真的站在她的面前,只說了這麼一句近乎刻薄的話,她就覺得有些承受不住。

「關你什麼事?」她硬生生地將眼淚忍回去,然後轉過身來仰頭看他,微紅的眼眶襯托著白皙的膚色,有種楚楚動人的柔弱。

這個女人就連生氣也是這樣柔軟,毫無氣勢。

是啊,關他什麼事,他不過是順路經過這裡,然後眼尖地看到坐在路邊的她,就這樣神差鬼使地下了車,只是他沒想到一向說話客氣的自己,竟然會對這個女人說出這近乎刻薄的話。

「是不關我的事。」吳書源的眉眼冷了下來,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女人有太多特例了,他不喜歡事情總是超出常規。

「你……」這個男人,沈燕如氣得跺腳,他總是故意氣她。

「我什麼?」吳書源望著她有些發紅的臉頰似笑非笑,根據手上的資料,他並不是很喜歡這個女人,一開始甚至還對她存有偏見,尤其是後來回想起在大學裡遇到她的片段,他連僅存的一絲好感也降到最低,只比零稍微多一些。

她已經答應離開項瑞冬,自然就不會再摻和進李沫沫與項瑞冬之間的感情,既然和李沫沫無關了,他自然也懶得再費心思,可即使是這樣,在路邊無意見到她,他還是忍不住上前來,卻說不上來是為了什麼?他不喜歡這種有些失控的感覺,想到這裡,他俊秀的眉毛不覺皺了皺。

「吳先生,你就是這樣表裡不一嗎?」沈燕如抿著唇,雙眼明亮。

吳書源的目光從她嫣紅潤澤的唇上閃過,然後將目光停留在她身後的樹上,「逞一時的口舌之快,你能得到什麼?」

「我是不能得到什麼,不過那是因為我並不稀罕,也從未想得到什麼。」需要極大的自制力,她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洩露太多的情緒。

「話不要說得太死,對自己沒好處的。」他淡笑。

「我不需要好處。」她仍很倔強,強烈的自尊心帶給她莫大的勇氣。

吳書源看她就好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女孩,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鏡,一向溫和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的捉弄,「可是我一定要給你好處,怎麼辦?」

「你這是什麼意思?」沈燕如腦袋裡一時有些轉不過來。

「女人,住到我那裡去。」吳書源勾起唇角。

「什麼?」沈燕如面色如緋,「住到你那裡去?」

「對,就是住到我那裡去。」吳書源笑得如一隻狐狸。

「為什麼?」沈燕如猶疑地看向他。

「因為我缺一個工讀生。」他的笑帶著逗弄和調皮。

沈燕如不自覺地想到在茶館裡,他挽著李沫沫的手的時候一臉關心的表情,心就好像被刺了一下。

這個男人總能在無形中給她致命一擊,刻意避開了那麼久,她如今還是一樣,對他毫無招架之力。

「我想你找錯人了。」她冷冷地說,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和這個男人對峙。

「有時候過分的自尊心並不能給你帶來運氣。」他抱臂看她,「以你現在的情況,不用兩天,項瑞冬一定會找到你。」

沈燕如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突然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他如此紆尊降貴的和她說了那麼多話,最終的目的都在最後一句話上,他並不想讓項瑞冬找到她,是因為另外一個女人,如此巧舌如簧、激將利誘,他還真是大費周章啊。

沈燕如的一顆心跌落谷底,「那又如何?」她收斂起臉上表情,只剩下淡漠和不在乎。

她心裡在笑自己,到底要裝弱給誰看?別人也不過拿來當笑話看而已。

「沈小姐的決心難道如此不堪一擊嗎?」吳書源仍是步步緊逼。

沈燕如笑了,笑顏嬌媚動人,「我不是三歲小孩,不用你來告訴我怎麼做才是正確的,我離開不是因為聽了你的勸告,而是我自己本來就想走。」頓了一會兒,她將目光停留在他身後的路上,「雖然我沒有多大的能力,但我至少還有自知之明。」說到最後只剩歎息,眼裡神色黯然。

自知之明,也許是她現在剩下唯一的優點了。

吳書源的心微微一動,再看向她卻再也看不到那種落寞的神色了,他在反思自己到底是怎麼了,竟然對一個女孩子如此相逼,一點也不符合他平時的形象。

「那麼,再見吧。」她最後看他一眼,拉上行李不急不徐地走開。

吳書源想開口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那些威脅的他說不出口,至於其他的話,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還沒有好到那種地步。

陽光越來越烈,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沈燕如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人群裡。

吳書源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灼熱的陽光曬到身上他才恍然驚醒,自己竟然就這樣一個人呆呆地站了這麼久,真是見鬼了,將心中的一絲異樣摒棄後,吳書源整整襯衫的領子,往沈燕如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轉身向自己的車子方向走去。

雖然這樣的場景對兩人來說都很尋常,卻不知命運的齒輪早就開始運轉了,彼此那最後的一眼,都將成為這一切開始的魔法。

沈燕如在飯店住了一晚後,在離市區較遠的地方租到了一間房子。

房東應該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可是他從沒有露面過,所有的事情都委託給一對老夫妻處理,同住的還有一個年輕卻離過婚的女人,靠近馬路的那一間房子跟住處隔開,年輕的女人在那裡開了一家花店,而一牆之隔的是一個院子和一幢樓房。

已經有些老舊的房子有一種古樸的美,青磚瓦牆,院子裡種了很多花草和大大小小的盆栽,還有一口井,在這繁華熱鬧的地方有一種遺世獨立之感。

在這樣的環境下,沈燕如的心越加的平靜,她一邊找著工作,一邊幫忙那個女人打理花店的生意。

沈燕如人聰明又漂亮,不笑的時候雖然有些清高傲氣,但笑起來又格外的和善甜美,在她幫忙照顧之下,花店的生意比之前稍微好了一點,很多人甚至都誤認為她才是花店的老闆娘。

甚至在正牌老闆娘面前也這麼稱呼她,每當那個時候,沈燕如總覺得尷尬無比,還隱隱約約的擔心著,所幸花店老闆娘不像其他人一樣心懷芥蒂。

相處久了,沈燕如才得知這個年輕又離婚的女人比自己小一歲,卻已經經歷了結婚又離婚的人生歷程,她姓高叫凌美,不愛說話,一雙眼睛透著猶不知世事的純真。

兩個有著不同經歷的女人待在一起,竟然也分外的和諧,誰也不過問誰的私事,每天只專心照顧花花草草和接待顧客,日子過得簡單而平靜。

曾有一度,沈燕如認為自己的人生就要開始轉運了,至少她已經遠離了那些讓她痛苦的根源,生活雖然平凡但很開心,因為人只要奢求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越會陷入魔障而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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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34:25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這一天如同往常一般,沈燕如將電子信箱裡的信件瀏覽一番之後,發現並沒有自己想要的工作,於是淡定地去了花店。

高凌美臉色蒼白地對著電腦發呆,剛運來的花卉和盆栽堆滿了店門口,還沒有開始整理,才剛開店而已卻已經頻頻有電話打來催貨了。

可是高凌美完全不在狀況中,沈燕如只好和另外一名司機通力合作,將花草盆栽和客戶名單核對一遍,然後全部搬到貨車上,一戶挨一戶地送著。

這原本都是高凌美的工作,沈燕如第一次做這種工作,累得差點直不起腰來,她彎腰將一盆不知名的盆栽從車上搬了下來,然後抹了一把汗,有些氣喘吁吁,心中不禁有些佩服起高凌美來,看起來這麼纖細的一個人,搬東西的時候卻從來臉不紅氣不喘,更不叫一聲累,不得不叫人佩服,反觀自己卻連這麼小的盆栽都搬得吃力。

相比前段時間的嬌氣如公主,現在的沈燕如感覺自己已經改變很多,至少在這人來人往的商業大樓裡,她除了累的感覺之外再沒有其他多餘的羞澀感。

對現在的她來說,坐在勾心鬥角的辦公室裡上班和搬盆栽送貨其實並沒有什麼多大的區別,相反的,現在的她需要這份工作的平靜。

沈燕如深吸一口氣將盆栽搬起,企圖一鼓作氣地將盆栽搬到電梯口去,卻不料後面來了一個搖搖晃晃的男人,走路走得東倒西歪還撞到沈燕如,沈燕如一個不注意,手裡的盆栽就摔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砰的一聲,泥土、陶瓷碎片以及修剪完美的植物散成一片。

「哎喲,摔了。」後面的男人約三四十歲的年紀,說話的時候滿嘴的酒氣,一雙充滿著血絲的眼流連在沈燕如嬌嫩白皙的面上,「不怕,哥哥賠給你。」說話語氣很輕佻。

大廳裡已經有不少人朝這個方向張望,司機小王雖然是個男孩子,但他剛搬了比較重的盆栽上樓還未下來,而門口也沒有看到保全人員。

「你當然要賠。」沈燕如正色道。

「那哥哥晚上就陪你,如何?」沈燕如長相清麗,即使穿著簡單的工作服還是不能掩住她的麗質天生,醉酒大叔笑得越加色瞇瞇。

很多人都是如此,習慣從一個人的職業和穿衣打扮劃分做區別,看到比自己弱勢的就覺得可以欺負對方,比如現在的沈燕如。

沈燕如雖然見過不少居心不良的壞男人,可從未碰到過這種醉漢,一時被氣得臉色緋紅說不出話來。

「小美人,哥哥帶你喝酒去,這麼漂亮的女人做這樣的工作,真是可惜了這一雙漂亮的小手。」說話間一隻鹹豬手就想摸上來。

沈燕如漲紅著臉退後幾步,完全沒有應對醉漢的對策,很多人開始關注到他們,沈燕如覺得有一種難堪讓她的心冒出熊熊烈火,那種鋪天蓋地的屈辱感又席捲而來。

到底她是有多悲慘,連這樣一個人渣也敢來欺負她。

「混蛋。」她氣急地甩了一個大巴掌過去,心中的憤懣如同找到了出口,全都傾洩而出。

心裡輕鬆了,手卻緊張得直發抖,她竟然打人了。

那醉漢一下子愣住了,待反應過來,手指著沈燕如破口大罵:「婊子還敢打老子,真當自己是聖女,不過是個女人,還不是要被男人騎的。」男人說的話不堪入耳,並作勢要上來抓她的手臂。

沈燕如的臉紅得快要爆炸,但那種緊張感卻奇妙的不見了,她冷冷地看著這個醜態百出的男人,大吼著說:「你要是再敢上前一步,信不信我再打你一巴掌。」

男人瞪大了眼睛,高高地抬起手臂,還沒落下就被一隻漂亮的手抓住了。

「公共場所,謝絕猥瑣。」清雅溫和的聲音,竟然是吳書源。

中年男人看到面白清俊的吳書源,本來漲紅了的臉更是成了豬肝色,「小白臉,關你屁事。」依舊是不停的叫罵著,可是聲音卻小了下去。

「如果不想進警局的話,那你現在就可以滾了。」吳書源面色泛冷,手稍稍用力,中年男人便殺豬般地叫了出來。

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不過一兩分鐘,門口的保全人員往這邊走了過來,中年男人酒醒了一半,嘴巴仍不服輸,仍是小白臉、賤女人的謾罵著。

「以後不要放這些人進來。」吳書源鬆開中年男人的手,對趕過來的保全人員說。

保全人員其實並不認識他,但見他打扮體面、衣冠楚楚,語氣平淡卻暗含毋庸置疑的強勢,再說會發生這種事情也是因為他們的疏忽,哪裡還敢再多說什麼,幾個人便架著仍舊謾罵不止的中年男人出去。

大廳裡恢復人來人往,有清潔阿姨過來將地上的東西清理掉,沈燕如拿了一個塑膠袋,先用泥土包覆住植物的根部然後再放進塑膠袋裡,整個過程吳書源都看著她。

「謝謝。」雖然很不情願,可剛才的確是他救了她,不然也不知道那個醉漢會說出什麼更下流的話來。

「你看起來比以前剽悍多了。」他剛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女人高舉手臂,甩了那個中年男人一巴掌,還甩得相當用力,待認出是沈燕如的時候,他差點跌破了眼鏡。

沈燕如本該臉紅的,可是此刻的她一點兒心情也沒有,盆栽碎了,她還得跟客戶解釋清楚並且盡快補上。

「有什麼好奇怪的,別人欺負我,難道我不能還手嗎?」沈燕如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掏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給司機小王。

吳書源見她手上貼了幾個OK繃,「你怎麼會做這個工作?」

電話沒訊號,心想小王可能正在電梯裡,沈燕如收了手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那吳先生覺得我天生該做什麼?」語氣隱含譏誚。

吳書源不語。

沈燕如心裡也不舒服,如果換成是以前,她怎麼可能有機會遇到這種事情,那些男人個個都把她當女神看,現在的她依舊是她,只不過是換了一份工作,穿著上有了改變而已,卻讓別人認為她可以隨便被鄙薄和欺辱,如果說世人的目光膚淺,那麼她也一樣,以前她同樣活在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世界裡。

不過這些想法她不想說出口,因為剛才她依舊感到了委屈、震驚、憤懣,也許這才是最真實、沒有偽裝的社會,人情冷漠、眼不見為淨。

小王從電梯口出來,沈燕如看到他猶如看到救星般的走上前,急急地想甩掉吳書源這個人。

吳書源好笑地看著她匆忙逃離的背影,摸摸下巴,光可監人的大理石地板倒映出他溫文爾雅的清俊形象,他仔細看了看自己,怎麼都不覺得自己可怕,相反地外表還挺和善迷人的,可是為什麼這個女人三番兩次見到自己,不是緊張就是想要逃離呢?

事情告一段落之後,沈燕如先讓司機小王回花店,而她拍了拍身上的工作服,向坐在休息椅上的吳書源走去,「你是在等我嗎?」

吳書源放下雜誌,按按眉頭,「我還以為你會直接無視我呢,還好。」

沈燕如臉一紅,她剛才躊躇間的確有這個念頭,但她又覺得那樣的自己太過小家子氣,不過是一個男人,她有什麼好怕的呢。

「請問吳先生還有什麼指示?」她問得認真,眼裡卻有嘲弄的意味。

吳書源好脾氣的說:「我能否有這個榮幸請沈小姐喝一杯咖啡?」

沈燕露出狐疑的神態,「有什麼話直說吧,不用這樣拐彎抹角。」

「沈小姐都是這樣拒人之千里之外的嗎?」

沈燕如笑著說:「不,因人而異。」

吳書源一愣,隨後俏皮地眨眨眼,「這麼誠實,真是傷到了我的心呢。」

他們什麼時候有這麼熟了,可以開這樣親暱的玩笑了?沈燕如頓感無語。

「我可以叫你燕如嗎?」吳書源想了想又說:「這樣親切一點。」

「無所謂,不過是個稱呼而已。」沈燕如收起了笑容,「如果沒有事,我想先回去了。」人一旦鬆懈下來,疲憊感就來了,沈燕如覺得自己渾身酸痛,現在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你怕我?」吳書源說,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每次見到這個女人總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那就是這個女人時時刻刻在拒絕著他,保持著距離,甚至是避之唯恐不及,可是他們之前並沒見過,她為什麼要這樣避著他?

這還是第一次,吳書源對一個女人產生了一種無力感。

「吳先生,你想得太多了。」她潛意識裡不想和他有所接觸,只因為不想讓自己再陷進去。

「我只是想彌補。」吳書源無奈的說,今天看到她,他的內心的確受到了衝擊,一直以為她會過得很好,可是這個傻女人真的把他的話當成準則了,看到她身上的工作服、看到她貼滿OK繃的手、看到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欺負,他真的感覺到一絲內疚。

也許自己對她過於苛刻了,而一向冷硬、理性的心竟然有了一絲內疚的情緒,就連吳書源自己都覺得太神奇了。

可是這話落到沈燕如的耳裡卻完全是另外一種意思,她倏然回頭,明亮的大眼裡閃過一絲憤恨,「收起你的憐憫,我說了我不需要。」

到底誰才是傷人的高手,這個男人僅用幾個字就能徹底踐踏她的尊嚴,彌補?還有什麼比這兩個字更加殘忍的。

「你覺得我是在憐憫你嗎?」吳書源問道,他訝異於她的激烈反應,可是他並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話呀。

「我想以後我們不必再見,就算真的遇上了,也希望吳先生裝作不認識我。」沈燕如抿著唇,眸光冷淡,「因為像吳先生這樣的人,我真的是、真的是……」

「真的是什麼?」吳書源斂去溫和的表情同樣冷淡,這個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澆他冷水,他就是脾氣再好此刻也有點動怒了。

沈燕如從沒像此刻一般痛恨自己的詞窮,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聽他說這些話,不懂為什麼他可以這樣輕易傷到自己。

像他那樣的人似乎離她很遠,站在她無法企及的高度,到底是因為自卑還是為了維持自己那可憐的尊嚴?沈燕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對不起,再見。」她待不下去了,疲倦席捲而來,沈燕如只想快快離開。

「又想逃了嗎?原來你是這樣一個膽小鬼。」吳書源真的生氣了,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不識好歹的女人,軟硬不吃還把別人的好心當驢肝肺,脾氣總是反覆無常,遇事只知道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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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34:31 |只看該作者
他真的是腦子壞了才推了正事專程在這裡等她,只為了心裡那一點點奇怪的、柔軟的惻隱之心,要是換成是平常他才懶得理會。

「對,我就是這樣一個膽小鬼,希望你以後裝作不認識我。」她瞪著一雙清冷冷的眼睛,痛苦的神色一閃而逝,越接近就越感覺他們之間的差別。

吳書源望了她半晌,嘴角終於帶了一點冷冷的笑,這一笑將平日裡清雅書生的形象和氣質大大降低,一個潛藏在他內心的冷酷男人形象呼之欲出。

「沈小姐,你可笑的倔強和所謂的尊嚴並不能帶來別人對你的尊重,如果你還一味地固執下去的話,有所損失的只有你自己而已,還是你想讓類似今天的情形一再的發生,然後你從此以後學會與這種粗人對罵甚至是動手?」

沈燕如愣愣地聽著,眼眶已經有點泛紅,今天的事情絕對是她人生裡一個很不好的回憶,她從未想過如果她的未來還會有類似這樣的場景,那到時候她該怎麼辦?他的話太過殘忍了。

「這只是暫時的。」她喃喃低語著但其實心裡很明白,她雖然是從台大畢業的,但出社會後卻沒有學以致用,而是一直做著秘書或是助理的工作,也由於長相和性格的關係,工作能力一直受到質疑,工作的時候受到的猜忌、騷擾甚至是排擠也不在少數,而年齡也不上不下的,不怎麼受人事部門的歡迎。

「但願如此。」吳書源不再繼續刻薄。

「這些與你有什麼關係?」沈燕如緩緩問道。

又是這種關你什麼事的無理態度,吳書源感覺內心有股邪火躥了上來,有種衝動想將這個女人按在膝蓋上狠狠打一頓,或是狠狠堵住這張可惡的小嘴,殊不知他們不過只有幾面之緣,他已經花太多心思在這個女人身上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他們雙雙對峙,環繞著某種讓人說不上來的氛圍環繞著,這兩人看上去那麼的陌生卻又似乎很熟悉的樣子。

「的確和我毫無關係。」吳書源淡淡道,慢慢壓下心中那種奇怪的感覺。

聽到這句話,沈燕如的心裡升起一股類似憂傷的情緒。

吳書源又說:「雖然和我毫無關係,不過我還真的看不慣你這副懦弱消極、處處受人欺負的樣子,有空多照照鏡子,女人的清高不是寫在臉上而是在骨子裡的,也許你不認同我的看法,但我還是覺得你對自己真是寬容得可以。」

她越是抗拒,他就越想強迫,她越是逃避,他就越想緊逼,從來就沒有哪個人能超出他的預期之外,而她總是試圖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脫他的掌握,這種失控的感覺他很不喜歡。

有種慾望越來越清晰,這個女人他一定要好好調教,並且要調教成符合自己期望的樣子,看到她臉上的天真、倔強、脆弱、清高、固執,他就想狠狠將這些打破然後重組。

說著,他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拿著,我相信原來那張肯定被你扔掉了。」

沈燕如默默地接過名片,腦海裡還處於有些混沌的狀態。

「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如果願意,明天來我的徵信社。」

「為什麼?」沈燕如烏黑的眸子鎖住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他們之間毫無關係、毫無交情,為什麼他肯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關照她,難道還是為了李沫沫嗎?

吳書源聳聳肩,「就當我日行一善吧。」

沈燕如沉默。

吳書源整整衣領,「還有年紀一大把了,不要總是天真的認為別人有多好,告訴你,什麼都不重要,把握機會才是你要做的。」

又見沈燕如有些發愣的神態,不由得暗歎一聲,自己真是反常得可以,竟然放棄了其他重要的事專門來教導她,到底是真的出於彌補還是其他,他已經分不清楚了,就像他自己所說的那般,什麼心思和目的其實都不重要,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調教這個女人。

「我有沒有說過,吳先生你真的是一個表裡不一的人。」沈燕如捏著名片,將目光定在他的臉上,末了加上一句,「而且很毒舌。」這樣一個外表清俊的男人,有著濃厚書卷氣,實則內心冷漠強勢,有些可怕但依舊很吸引她。

吳書源有些詫異地望著她,然後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謝謝誇獎。」

「想好了就打電話給我,希望我能聽到令我滿意的答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他抬步離去。

這回沈燕如將名片放進了工作服的口袋裡,過去的她太幼稚了,逃避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或許他說的對,任何事情都比不上機會來得重要。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想到剛才遭遇的事情,突然有些迷惑,那些她曾經厭惡的追逐和眾星捧月,也許正是她所渴望的或是她需要的。

人性真的很矛盾,一方面追求平淡的真實,一方面又渴望著那些虛無的華麗,這一刻,沈燕如對吳書源的提議有些心動了。

人總要學會成熟和面對,只要不迷失自我就行了,如果她注定逃不開吳書源這個人,那麼她就讓自己勇敢地面對、坦然地去面對,不管結果如何,她不想要再有遺憾了。

沈燕如當天就和高凌美說明了情況,高凌美對她的選擇並不是很驚訝,她依舊是淡淡的,似乎任何事都不能激起她情緒上的波瀾。

躺在小床上,沈燕如望了半天的天花板,外面的暮色越來越重,模模糊糊能聽到隔壁家喊吃飯的聲音和街上傳來的各種嘈雜的聲音,世間如此溫暖繁雜,但在不知名的黑暗角落裡,又有各種不被允許的污穢事發生。

沈燕如想了很多,從小到大的求學經歷、處處受挫折的職場生涯,孤獨、不受歡迎的人際關係還有最近發生的那些事,反反覆覆地想著,然後咀嚼著吳書源的話。

她早就知道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在念大學的時候,他是公認的書生,溫柔、斯文、俊秀,可是細心的她依舊能發現眼鏡框後的他有時候一閃而逝的漠然,眼神善意卻會不經意間透出洞察人心的銳利。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男人,越發現、越瞭解就讓她越著迷,一邊著迷一邊又害怕,她承認她一直是個膽小鬼,因為有太多的顧慮,所以她錯失了很多機會;因為太過良善,所以她一直倍受欺負;因為高傲,她不屑解釋,所以一直被誤解著。

那麼抓住眼前這個機會,她的人生是不是會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改變?其中能否包括她與吳書源之間的關係?

吳書源這個名字時刻在誘惑著她,而此刻她決定不再抗拒這個誘惑,終於撥出那個號碼。

電話嘟了幾聲便傳來那邊禮貌清雅的男聲,吳書源對她的轉變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他的工作似乎很忙,辦公室裡不斷傳來電話鈴聲還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快速地說了幾句重點,他便掛了電話,而沈燕如聽著電話裡傳來機械的嘟嘟聲,遲遲沒有掛斷。

第二天,她穿了好久沒穿的套裝,然後化了一個淡妝,確定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之後就拎了包出門去了。

正是上班高峰期,路上行人行色匆匆,有的人一手拿著早餐,一手拿著手機講著,似乎每個人都很繁忙,沈燕如也被這種情緒感染到了,心中有團迷霧被太陽驅散,什麼都開始變得清明起來。

沈燕如被人領著來到吳書源的辦公室時,他已經在忙了,辦公桌上堆了很多的資料、照片。

這是一份很刺激的工作,需要調查也需要洞察人心,當然也有一定的危險,很適合吳書源這樣的人,可是沈燕如並不覺得自己能做到。

「你來了。」他從一堆資料裡抬頭望她,笑得如一個單純的大男孩。

「嗯。」沈燕如應了聲,「我需要做些什麼呢?」她四處打量環境,裝潢簡約,茶几上放著功夫茶具,的確是吳書源的調調。

「先暫時做我的助理可以嗎?原來的助理懷孕請假了。」吳書源笑咪咪的,如果不是見識過他的毒舌,她可能真的會被他無害的外表所迷惑。

「這就是你找我來的原因?」沈燕如恍然大悟。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你說呢?」吳書源依舊笑咪咪的。

雖然心裡有些不苟同,可是沈燕如竟然沒有反駁,「也許你是對的。」

「怎麼?不高興了嗎?」

「沒有。」但到底是有些不高興了,虧她昨天還天真地認為自己在他眼裡多少是有點特別的。

「你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你的心。」吳書源眨眨眼,神情俏皮幽默。

「或許吧。」她的心一跳,胡亂說著。

他的眼神還真銳利,她可是喜歡著他呢,如果被他發現,他會看不起她嗎?

「我需要的是一個聽話、勤勞、有著專業素養的助理,而你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全新改變的機會,相信我,沒人能比我更懂得去塑造一個人,我絕對是你最好的老師,所以這麼好又可以拿薪水的機會,你去哪裡找?」他哈哈大笑,神情頗為自得。

「或許我該給現在的你來一張特寫,讓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是如何。」沈燕如道。

吳書源聽了一愣,繼而大笑,「沈小姐,原來你也會開玩笑呀。」說著他仔細打量著她的穿著打扮,她皮膚白皙人又美,氣質也不錯,簡單的套裝就能勾勒出她美好的身形,特別是那腰身細瘦得僅盈盈一握,更襯得她胸部豐滿、臀部挺翹。

這個女人是天生的尤物,他再一次暗暗稱讚,這是除了李沫沫之外,他第一次對別的女人產生了異樣的想法,只是一想到李沫沫,他的眉毛輕皺,這個該死的丫頭總是那麼自私,提出那麼過分的要求,可是他卻又心硬不起來。

想到此,再次打量沈燕如的時候,他的心裡微微一動,如果對像換成另外一個人,他在答應李沫沫的時候是不是就不會答應得那麼乾脆?

「吳先生,看事情不能看表面,我還以為你深諳此道,畢竟你就是這方面的典型不是嗎?」沈燕如將包包放在辦公室隔間的一個小辦公桌上,回頭問他,「這張可愛的辦公桌未來是屬於我的嗎?」

吳書源眨眨眼,「當然,除了我,這裡的東西你都可以動。」

「你就算求我,我也不會動你的。」她到底還是太嫩,因為心裡在意,所以被他一激就露了本色。

吳書源笑笑沒有回答,卻接了早先她說的那句話,「人們總是容易被自己雙眼看到的表面所曚蔽,沈小姐,任何時候都不要太過相信自己的眼睛。」比如他。

她還是把他想得太好,其實他根本就是個為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只是他一向擅於偽裝罷了。

沈燕如看看他,「我會的,這算不算是你給我上的第一課?」

「你也可以這麼認為。」他溫和地笑笑,發現如果沒有冷嘲熱諷,和這個女人說話也是挺有趣的一件事。

「嗯,那先幫我倒杯咖啡好嗎?」他揉揉太陽穴,說得有些可憐兮兮,「昨晚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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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35:09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吳書源這裡的員工很單純,大部分的私家偵探是不用來上班的,只用手機和電子郵件聯繫,常駐的就是保安、清潔阿姨、櫃檯、行政人員還有她和吳書源這幾個人了。

沈燕如將小辦公桌收拾一遍然後坐了下來,因為剛來,吳書源還沒派給她任何工作,而他看上去又很忙碌的樣子,她也不好隨意開口打斷他的思路,只有先靜靜地坐著。

她這個位置能輕易看到他,認真的男人同樣很俊雅,他的頭髮烏黑柔順,留著韓國流行的髮型,修剪得很自然,五官有一種清俊的感覺,特別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大不小,配上挺直俊秀的鼻子、紅潤的唇,穿著短袖的襯衫,有一種文質彬彬的秀氣。

其實沈燕如見過很多好看的男人,或帥氣或英俊,或野性或不羈,可是唯獨吳書源這種無害又溫和爾雅的男人能輕易地吸引住她全部的目光,即便她一直都知道他的表裡不一,卻還是無法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就在她看他看得出神的時候,吳書源驀地抬頭,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看,並且溫和地笑了笑,沈燕如幾乎下意識地收回自己的目光,連忙低下頭,心跳怦怦地跳著,臉上不能抑制地染上一層嫣紅。

偷看還被發現,真是丟臉丟到家了,如此想著,又覺得自己這樣做實在有些欲蓋彌彰,反而容易被看穿,索性慢慢抬頭再次望向吳書源。

他已經重新埋首在工作中,低垂的濃密睫毛蓋住了眼裡的神色,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好像剛才的那一瞥只是很隨意,並沒看出什麼來。

沈燕如心裡鬆了一鬆,又突然有一陣失落感油然而生,其實她早就知道,只有兩個人站在相同的高度,他才能正視她,所以她要從現在開始努力,只為未來的某一天,他能夠以全新的眼光來認識她、看待她。

「什麼?讓我、我住到你那裡去?」沈燕如有些結巴。

「對,有什麼問題嗎?」吳書源伸了一個懶腰,忙了一天的工作,此刻他終於可以好好靠在椅子上休息一會兒了。

「這樣不太好吧?」沈燕如的心跳如雷。

「有什麼不好的?我又不收你房租,總比你住在外面強,而且晚上我還可以給你補習知識。」

他說得隨意,沈燕如卻聽得面紅心跳。

什麼叫比住在外面強,晚上還可以補習知識?這個男人說話也太引人遐想了吧,虧她知道他在這方面是個君子,不然這話還真像一個色狼說的呢。

不過這回沈燕如可是想錯了,吳書源還真的是對她心思不純,他做事情向來縝密,而且是個行動派,這個提議更是一舉多得,既解決了李沫沫的後顧之憂,又能讓自己更好地調教沈燕如,當然,此調教非彼調教。

「我在外面住得挺好的。」她臉紅道。

吳書源望著她白裡透紅的秀麗臉龐,不覺好笑,這個女人竟然這樣害羞,和傳言真的不太一樣。

他想起上班的時候,她愣愣地偷看著自己,看的時間那麼久,他才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抬頭看她,沒想到她馬上像只受驚嚇的小鹿般低下了頭,這樣的女人很能引起別人追逐獵艷的興趣。

「你要聽我的,懂嗎?」吳書源用手指按按眉心,說得理所當然。

「這樣會不會太打擾你?」沈燕如的心其實已經在動搖了,只是天生那種柔軟的性格和愛慕的心理,讓她渴望靠近他卻又不敢靠近。

「你會打擾我什麼?」他似笑非笑,眼裡有著促狹的笑意。

這回沈燕如的臉爆炸一般地紅了起來。

「哈哈。」吳書源見她臉紅得跟番茄一般,終於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其實她還是滿可愛的。

「吳先生,你笑夠了沒有。」沈燕如咬牙切齒。

「好好,抱歉,我有點失控。」吳書源努力控制自己的笑,但顯然徒勞無功,天知道他有多久沒有這樣大笑過了,從小他就是一個自制力極強的人,懂得隱藏自己的情緒,很少有大悲大喜的情緒。

「要不要給你幾分鐘,等你笑完我再進來?」這個男人真是太不給面子了,笑得這樣的可惡。

「好了,我不笑了,希望我的態度沒有傷害到你。」他笑夠了,眼裡卻還是有笑。

「我該慶幸我已經開始有點習慣你的毒舌了,吳先生。」沈燕如真想翻一個白眼。

「為什麼不叫我學長?」

「我就喜歡叫你吳先生。」她回答得很任性,實際上她有聽過李沫沫稱呼他為學長,所以她對這個稱謂有些反感。

而且「吳先生」去掉「吳」就是「先生」二字了,她對這個稱呼很有好感,當然她不可能告訴他真實的原因,不然會被笑死的,因為這些不能外道的心情,她的眼神轉為寥落。

「那我改天再搬去你那裡吧。」她還是答應了他的要求,雖然她也隱約知道他這樣做肯定有他的目的,但她認了,僅僅只是因為她也想靠近他一點,和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是否也代表她走進了他的生活?

「什麼改天,選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他收好筆記型電腦,「收拾好之後,我請你吃晚餐,算是歡迎你。」

「這麼快?」沈燕如瞪大了眼睛。

吳書源看著她有些驚異的表情,笑了笑,「傻瓜,任何事情決定了就要快點去做,拖拖拉拉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

又受教了,沈燕如垂了腦袋,也許就是她有些鴕鳥的性格造就了今天的這一切。

兩人驅車去了沈燕如現在住的地方。

沈燕如的東西很少,因為知道只是暫住所以她也沒有買什麼東西,全都收拾好也就一個行李箱。

吳書源站在窗戶邊看她收拾,手無意識地拿起書桌上的一本相冊,相冊很舊了,封面是一朵水仙花,看起來有點土但是保存得很好,可見主人的愛護,翻開第一頁,看到的是一家四口的照片,一對年輕的夫妻,分別抱著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小男嬰。

小女孩分明就是縮小版的沈燕如,瘦瘦弱弱的,皮膚白皙、眉目清秀,標準的美人胚子。

「你小時候長得滿可愛的啊。」吳書源隨口說道。

沈燕如在收拾雜物,看到吳書源手裡捧著的小相冊,呆了呆,隨即臉色大變地上前,幾乎是撲上來要搶他手中的相冊,卻由於慣性作用,她一下子撞進了他的懷抱,腦袋撞到了他的下巴,整個人依偎在他的懷裡。

「哎喲。」吳書源捂著下巴,嘴巴裡發出嘶嘶聲。

「對不起、對不起。」她連忙退出他的懷抱,又害羞又著急,「很痛嗎?我不是故意的。」即便如此,她還是不忘從他的手中奪回那本相冊,然後緊緊抱在懷裡。

吳書源見她如此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那本相冊,不禁好氣又好笑。

「你這個女人,我又不會吃了你的相冊,至於緊張成這樣嗎?裡面難道有金元寶啊?」他摸著下巴,腦海裡卻自動浮現出剛才她撞到他懷裡那種溫香軟玉的感覺,這個女人的身材真不錯,彈性十足,身上還有股幽幽的香味,卻說不出是什麼香水味,總之很好聞就對了。

「對不起啦。」她知道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了,不過當時看到吳書源正在翻看這本相冊的時候,她真的是嚇到了,這本相冊她一直帶在身邊,裡面有她最重要的人的照片,包括她的家人、兒時的玩伴,更重要的是裡面還有一張吳書源的照片。

那張照片她是在大學讀書的時候悄悄用手機拍下來的,不過只是側面,因為要她正面拍他,她真的不敢。

如果吳書源發現了這張照片會怎麼看待她呢?會不會認為她非常可恥、非常可憐?她不敢去想像那種結果,如果真的發生了,她連待也待不下去了。

「你這麼緊張幹嘛,難道裡面有什麼秘密不成?」他好奇地問。

「沒、沒有。」她緊緊抱住懷中的相冊,很想鎮定可還是有點結巴,臉上泛起兩朵紅暈。

「肯定有秘密。」吳書源見她臉紅羞澀的樣子,心裡不禁軟了軟,嘴上依舊逗著她,「給我看看。」

「不要。」她迅速且堅定的拒絕。

「真的不給我看?」吳書源的眼裡閃過一絲狡黯之色。

「沒什麼好看的,都是我小時候的照片。」她轉過身去,想將相冊塞進行李箱裡。

還沒等她塞進去,吳書源快步上前,長臂伸過來一把將相冊撈在懷裡,神態頗為洋洋自得,「你不給我看,我難道還不會用搶的嗎?」

幾秒的愣神過後,沈燕如又急又羞,整張臉都泛紅了,「你、你太過分了,快還給我,要尊重別人的隱私,難道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吳書源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得斯文又可惡,「沈小姐難道忘了我是做什麼的嗎?我就是喜歡打探別人的隱私。」

沈燕如一時語塞,而吳書源已經開始翻看起相冊來了。

「不要看。」她著急道,那張照片並沒有固定在裡面,因為經常翻看,只是隨意地夾在中間,隨著吳書源拿起來翻看,那張照片果然飄落到地上。

「這是什麼?」吳書源有一點近視,只模糊看到照片上一個男人的側面,似乎很俊秀,好像還很眼熟的樣子,不禁彎下腰想撿起來。

「不要看。」沈燕如真的急了,衝了上來。

「我就要看。」她越不讓他看,他就越想看,拋卻了平日的斯文端莊,難得孩子氣起來。

「可惡。」沈燕如氣急。

一個人要搶回照片,另外一個人高高舉著手臂左閃右躲,沈燕如累得面色如緋、嬌喘吁吁,見吳書源悠哉地逗弄著她,連呼吸都沒有變亂,不禁氣得跺腳。

「這麼緊張,是不是你暗戀的人啊?」他隨意的一句話卻讓沈燕如蒼白了臉色。

「還真的是你喜歡的人啊,原來你也有喜歡的人了啊?那我更要好好看看了。」說著他將照片湊近一點,擺出要好好研究的姿勢。

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和膽量,在那一刻沈燕如撲到他的懷裡,用力扯下他的腦袋,用力地親吻上他的眉眼,另外一隻手也不閒著,快速奪下他手中的照片,然後又快速地放開他,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而已。

吳書源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還有被人這樣輕薄對待的一天,而對像還是這麼一位嬌滴滴的軟弱女人。

搶到了照片,沈燕如終於鬆了一口氣,背上卻泛起一陣惡寒,吳書源這邊已經沉了臉色,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住她。

衝動過後,沈燕如才感覺忐忑和害怕,天啊,她到底在做什麼,竟然親了他,她的臉倏地紅了起來,有些緊張地望著他,嘴巴動了動卻沒有勇氣先開口。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膽子的。」吳書源用手指輕揩眼皮上殘留的口水,淡淡的臉上看不出來到底是生氣還是其他。

沈燕如的臉越加的轟,羞愧地將臉埋進雙手裡,「對不起。」她含混不清地道歉著,胸膛裡的那顆心依舊跳得很厲害,連耳根都發燙了起來。

她竟然親了他?她竟然親了他!她都緊張得要羞愧死了。

「我這個被你輕薄的人都沒有怎麼樣,你害羞什麼?」吳書源的話裡有著調侃,「怎麼那麼笨,不親我嘴巴,倒親我眼睛了,大好的機會就這樣被你白白浪費了。」

沈燕如從手掌縫裡瞄了他一眼,剛好看到他看過來的揶揄眼神,心裡明白他是不會誤會的,鬆了一口氣卻隱隱有幾分苦澀的味道。

「對不起。」她放下手,低垂著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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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35:15 |只看該作者
吳書源見她一副委屈小媳婦的模樣,心中有氣也不好發。

「以後不要這樣驚慌失措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他歎一口氣,這個女人可能不明白她自身的魅力,這樣柔柔弱弱,是個男人都會忍不住要欺負她。

剛才她衝上來抱住他親吻的時候,那柔軟彈性的胸部撞上他的胸膛,她微涼甜美的氣息充斥在他的鼻間,竟意外地引起他的一絲躁動,這個女人動作分明這麼的隨意、這麼的生澀,卻不僅引起他身體上的反應,更讓他心裡加快跳了幾下。

「對不起。」她喃喃道。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她猶帶粉紅的面龐,腦海裡想的卻是那張讓她緊張萬分的照片,心裡不禁微微一沉。

「如果這算你對不起我,那以後請你多多對不起我好了。」他半開玩笑道,又裝作不經意地問:「這麼緊張,還真的是你喜歡的人?」

沈燕如望了望他,然後黯然地將目光移開,歎息道:「是的,我最喜歡的人,最喜歡的。」

吳書源不自覺地斂了笑意,「那怎麼沒有在一起?」

這回沈燕如沒有再說話。

沈燕如正式開始和吳書源的「同居」生活。

忙碌的生活,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吳書源的確履行了他的承諾,無論是工作上還是個人的形象方面,他幾乎是手把手地教她,不管她如何的生澀和笨拙他都不厭其煩,有時候沈燕如自己都覺得羞愧了,可是他卻沒有露出一丁點不耐煩的脾氣來。

他的確是一個好老師,而她也在盡力做好一個好學生的本分。

沈燕如常常會疑惑,為什麼這個男人會這麼不遺餘力、這麼花工夫地去幫她,他們之間並不熟,雖然是學長學妹的關係但其實毫無交情,雖然她愛慕他這麼多年,可是他一點也不知道,在他眼裡她只是一個女人而已。

可他還是願意來幫助她,他的眼神銳利又懂得人性,能輕易看穿她的弱點,他教她專業知識、心理學,講解人情與利益關係,就連個人的穿著打扮方面,他都面面俱到全都幫她想到了,他幫她開啟了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他讓她發現,她過去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是那麼的表面和膚淺。

沈燕如真的有了一種新生的感覺,他是個不簡單的男人,可是她卻依舊看不出他真正的意圖,難道真的只是一時善心或是看不下去她的愚笨?

不,她不信,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沈燕如煩惱地皺緊了眉。

「在想什麼呢?」他清雅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沈燕如驀然轉過頭,吳書源那張清俊的臉出現在她的視線內,他似乎剛游完泳,頭髮濕漉漉的,身上還披著白色的浴巾,沒了中規中矩的打扮,他現在看起來極其地隨意、自在,他的身材很不錯,鬆垮的浴巾裡似有若無地能看到他結實的胸膛,肌肉看起來很結實。

沈燕如感覺臉有些熱,不自然地將目光移開一點,「沒想什麼。」

「小笨蛋,想到走神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走神?」她有些訝異。

吳書源盤腿坐到她的對面,笑了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不要輕易將自己的好奇表現出來。」繼而又道:「你剛才臉上那種迷惘嚮往的神色,誰都看得出來,還用說嗎?」

「哦。」有那麼明顯嗎?沈燕如摸摸自己的臉頰。

她的手指潔白,纖細修長,臉上的肌膚最近嫩得似掐得出水一般,柔柔嫩嫩,讓人有一種很想狠狠蹂躪的感覺。

「跟你說了多少遍,不要再露出這種小白兔的表情。」他用手指點了點她的腦袋,態度很親暱。

「哦,知道了。」她輕易紅了臉。

吳書源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剛才在想些什麼?」剛才在門口的時候,他看見她一個人坐在瑜伽墊上對著牆壁發呆,眼裡時而流露出疑惑、欣喜、煩惱甚至是悲哀的眼神,那一刻,他突然很好奇這個女人的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

這段時間的相處,他都致力於改變她的生活習慣,培養她工作上的能力,可是在思想上,他依舊不夠瞭解她。

沈燕如這個女人看起來簡單、透明如水,認真相處起來,他還是發現她的內心有一塊很隱密的地方,那裡有別人看不到的風景。

她是個有秘密且有故事的人,可是他現在還進不了她的心房,這讓吳書源產生了好奇,雖然他也知道這種好奇心是很危險的。

李沫沫的提議他當然不會放在心上,他還不至於為了別人犧牲自己的幸福,他只需要將她綁在身邊,度過這段時間就可以了,而其他的純粹是他一時興起。

她是他第一個想要改變的女人,如果能重新塑造她的形象,改變她的性格,成功的話,那她會變成什麼模樣呢?想到此,吳書源的心裡有一種迫不及待的興奮。

「我在想你的目的是什麼?」許是相處得久了,兩人之間變得有些熟悉起來,沈燕如會開始慢慢表達自己一些看法,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壓抑,其實她發現,過去的她因為喜歡他,總是把他的位置放得太高,導致自己總是很自卑。

「什麼目的?」他笑問。

「就是你對我這麼好的目的。」他的眼神太明亮,她有些不自然,但還是強迫自己勇敢地與他對視,這段時間她很努力、很用心,第一次她不去想結果好壞,只想好好抓住這機會。

吳書源低笑,「我這個老師是不是很失敗?」

「不,你很厲害、很棒,我很感謝你。」她一連說了好幾個很字。

吳書源見她著急的模樣,搖搖頭,「那為什麼你現在還來問我這個問題?」

沈燕如不解,吳書源歎一口氣,然後隨意地躺在瑜伽墊上,他的個子很高但是比例完美,上身披了浴巾,修長的腿交疊在一起。

「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他將目光投在天花板上,舒服、愜意地閉上眼睛,「我只知道我想這麼做,所以就做了,而對你來說,你只要得到你想要的結果不就行了,至於原因真的有那麼重要嗎?」他偏過頭來問她。

對她來說重要的不是原因,而是他心裡是如何看待她的,因為在乎,所以固執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可是這些沈燕如還說不出口,人們說初戀是最為羞澀喜悅的,同樣地暗戀也是最為悲傷煎熬的。

沈燕如在腦海裡反反覆覆將說辭理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之後,她才抑制住狂跳的心,慢慢地說:「吳先生,你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麼?」他重新閉上眼睛,過慣了一個人的日子,他發現其實兩個人一起生活也挺有意思的,至少還有人說說話,而不是成天對著一堆資料,整理別人的故事。

「吳先生,你這麼厲害,難道還看不出我喜歡你嗎?」她終於將這句話說出口了,說完之後,她心跳如雷、臉染紅嫣,可是心裡有某種情緒正悄悄在釋懷,少女多年潛藏、不為人知、喜悅又悲傷的秘密,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傾訴了。

「什麼?」他驀然睜開雙眼,唰地望向坐在旁邊的女人,見她臉頰泛紅,眼裡帶著羞怯,就知道她說的不是玩笑話。

「你喜歡我?」他坐起了身子,像他這樣一個篤定自信的人,竟然也有懷疑自己聽錯的一天。

沈燕如紅著臉點點頭,雙眼柔光波動,雖然很害羞,但還是大膽地回視他的目光。

震驚過後,吳書源的心裡竟然升起一股喜悅和一種男人的自傲,可是下一秒他又因為這份欣喜不由得皺了皺眉,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唯獨這個女人的暗戀在意料之外。

如果沒有愛戀,那麼這一切不過是一個施、一個受,雙方心安理得,可是如果有一方投入了感情,那麼事情就複雜了,而他的做法就顯得卑劣了。

沈燕如之所以要表白自己的心跡,是因為這段時間的改變,她真的徹底地放開了思想上的顧慮,她想給自己一個機會好好愛他,好好努力得到他的愛,不管結果如何,她也真的無憾了。

「吳先生,你不必為難,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你只要不要因為這樣討厭我就可以了。」褪去羞澀和不安,她秀麗的臉龐有一種明亮的自信和坦蕩,比平時更添了一分迷人魅力。

她的眸子漆黑,雙唇呈薔薇色,不管是哪個男人被這樣一個女孩傾心愛慕,大概都會覺得自傲和開心吧,就連一向自制力強、理性十足的吳書源也不由得心神蕩漾,他望著她一言不發,望的時間那麼的久,久到讓沈燕如有些後悔自己太快坦露自己的心聲。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問她,比如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他的、喜歡他什麼,或者是其他的問題,可是他第一次有了一種什麼也說不了的感覺。

許久之後,他才淡淡地歎了一口氣,「你在逗我嗎?沈小姐。」

「不,我是真的喜歡你,吳先生。」她羞紅著一張臉,咬了咬唇,有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臉上的神色。

「這肯定是因為我平時對你太過嚴厲而採取的一種報復手段。」他嘴上調侃,心卻漸漸下沉,其實他早就相信了她的說辭,腦海裡一遍一遍地重播著與她認識到現在的片段,才發現一向自認為掌握主導權的他,在這個過程裡其實也頻頻失控。

「我是真的喜歡你。」她歎一口氣,然後伸出手臂摟住他的脖子,將自己有些發顫的唇貼上他,他的唇微涼卻很柔軟,口鼻間有青草的清冽氣息,一如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只這樣簡單貼著就能讓她有一種迷醉的錯覺,過了幾秒,她才氣息紊亂地想要放開他的唇。

「傻丫頭。」他似是說了這麼一句,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杓,再次將她貼向自己的唇,他細緻地吮吸著她的唇,然後輕易地撬開她的牙關,糾纏住她的小舌,剎那間男人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她只能被動又心甘情願地迷失在這種感覺裡。

許久之後他才放開嬌喘吁吁的她,「這才是真正的吻。」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裡難得閃過一絲迷茫,他本來就不是孟浪的人,對待感情也分得極為清楚,如今卻輕易讓自己陷入這種感覺,即使是當初喜歡李沫沫的時候,他的心情也沒有這樣紛雜煩亂過。

沈燕如卻沒有看到他的表情,此刻她的腦海裡還處於一片空白的狀態。

「沈小姐,也許我們的合作該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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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38:59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這個世界最令人痛苦的不是被拒絕,也不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而是當你認為這一切都唾手可得的時候,希望突然變成了絕望。

沈燕如臉色蒼白,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好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這男人上一秒還和她相濡以沫,竟然開口就是這麼一句毫無餘地的話。

「為什麼?」她的嘴唇上還留有他的氣息,心卻猶如掉入冰窟一般。

「沒有為什麼。」他回答得果斷又乾脆,剛才的那一個吻似乎一點也沒有影響到他。

「那為什麼吻我?」她的聲音有些顫顫的,語氣裡有著不解。

吳書源看著她,表情甚至是溫和的,「沈小姐,男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千萬不要以為男人和女人一樣,男人恭維你、讚美你、追求你、吻你甚至是和你上床做愛,那都不代表什麼,懂嗎?」

沈燕如失語,他的話太過殘忍無情,但的確是事實,而現在她的腦袋一片混沌,如果剛才他不回吻她,此刻她的心裡是不是不會那麼難受?

「謝謝你剛才上的一課,我懂了。」淚水幾乎充盈了她的眼眶,她只好微微仰著頭,不讓眼淚流下來。

吳書源移開視線,心裡一陣陣地發軟,過去那段時間裡在對待這個女人的時候,他可以無視這種心軟,因為他夠自信,可是現在他開始有些抗拒這種心軟,因為這個女人對他產生了一些致命的吸引力,在這個過程中,他又何嘗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理性,在調教她的同時,其實他也被她所吸引、所誘惑。

「難道你都沒有一點點得喜歡我嗎?」她仍是不甘心。

「你的感情可能會影響到我們接下來的計劃。」他緩緩道,移開視線不想去看她傷感落寞的神色,「或許是時候停止了。」

「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你可以不用理會我。」她淚眼朦朧,幾乎是放下了身段。

如果一開始沒有接觸過,她可能還在苦苦壓抑自己的情感,可是一旦邁出這一步,她就很難再回頭了,就算沒有得到他的回應,但至少還能每天看著他,同住一個屋簷。

「那你能做到不露聲色嗎?」他淡淡地望著她,聲音理性克制。

「我可以。」她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將眼淚吞了回去。

「你能做到不讓你的情感影響你的情緒,再間接影響到我嗎?」他步步緊逼,「如果你做不到,那就離開吧,我不喜歡我的工作夥伴摻入私人感情,那樣會影響到工作效率的。」

雖然早就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也知道表白後可能會有這樣的後果,但沈燕如還是被他冷淡到幾乎冷酷的態度給傷到了。

「我可以。」她控制住心裡的顫抖,十分肯定地說。

吳書源定定地望著她,目光帶著審視,看得沈燕如差點以為自己堅持不下去了,才移開視線。

他的聲線平平,幾乎有些漫不經心,「那麼恭喜你,沈小姐,你又領悟了。」

沈燕如的心裡又酸又澀。

「以後不要喜歡我。」他開口。

沈燕如無言以對。

「沈小姐,你雖然不聰明卻很敏感,難道就沒感覺到我真正的動機和目的嗎?」他的語氣很淡,可是眼神卻很銳利,「現在我就可以告訴你,我的動機是為了李沫沫,我唯一的目的也是為了她,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她的幸福。」

真相被揭開的時候往往是最殘忍的一刻,撥開雲霧見天日的那種感覺可以豁然開朗,也可以是深入骨髓的絕望。

沈燕如能感覺到自己渾身發冷,她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又憑什麼能這麼自信去向這個男人表白,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說:看吧、看吧,你憑什麼和那個人比,對他而言,你什麼都不是。

「真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嗎?」此刻她不在乎心裡再多一道傷,她只想問個清楚明白。

「是的。」她臉上的悲傷落寞顯而易見,他卻還是毫不猶豫地在她的傷口上撒鹽。

「給我機會、幫助我、教我甚至是對我好,也都是因為她?」她的身體在顫抖,她曾經思考過無數種可能性,唯獨這一種被她刻意地忽略、避開,因為她不想把他想成是那樣的人,也不希望他們之間的關係僅僅只是利用。

「是的,沒錯。」他有那麼一瞬幾乎要心軟地矢口否認,事實上他不全是因為李沫沫,李沫沫那丫頭的提議太過荒唐和瘋狂,他就算再想幫她也不可能搭上自己。

對沈燕如也許剛開始的時候有一些好奇、同情又或者是興趣,她對他而言就是一塊未經琢磨的璞玉,需要細細地打磨才能散發出更迷人的光彩,只可是他對自己太過自信了,自信到完全沒注意到這個女人也正一點一點地侵蝕他的內心。

痛苦幾乎要淹沒了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淚水又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掉落下來,她咬著唇不發出一點聲音,只有淚水不斷地湧出。

吳書源不由自主地想伸出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但在伸出的時候硬生生地忍住了,他的手握成拳頭放在身側的位置。

「對、對不起。」她的聲音哽咽,「我、我真的忍不住。」她的眼眶和小鼻尖都紅紅的,模樣可憐兮兮的。

這個笨女人就連這個時候還在擔心他會笑她嗎?吳書源皺著眉沒有說話。

她看到他的樣子卻以為他不耐煩,索性轉過身,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脆弱和難堪,「我不會恨你的,我依然要謝謝你給了我機會,像你說的那樣,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如果我的喜歡讓你造成了困擾,抱歉,以後我會克制的。」克制對他的喜歡,甚至是讓這種感覺慢慢淡掉。

吳書源看著她仍是不斷顫抖的肩膀,眼神軟了下來,心裡有股衝動,很想抱著她、安慰她,他這是怎麼了?

「我想我們還是需要分開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內你最好能想通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如果你能理性地控制住,那你可以再回來。」他的話有禮貌但卻很殘忍。

這個清雅又書卷氣十足的男人,有誰能想到他會是這樣的一個男人,只要他不願意,就可以剝奪別人喜歡他的資格。

他向來是說一不二,這樣的個性好聽點是有原則,難聽點就是沒有人情味,她為什麼會喜歡上這樣一個男人,而且一喜歡就喜歡了那麼多年?

「沈小姐,這是我給你上的最後一堂課,在明知道沒有希望的情況下,放棄是最明智的選擇。」

這句話終於割斷了那條搖搖欲墜已經極其脆弱的感情線。

沈燕如當天就搬離了吳書源的屋子,重新回到租屋處,雖然他沒有趕她走的意思,可是她卻需要時間來平復內心的傷痛。

小院的日子還是如過去一般,時間似乎過得特別的緩慢,大家對她回來並沒有表現出好奇、八卦的姿態,高凌美依舊面色蒼白,經常對著電腦發呆,這個季節並不是很忙,客人不多,沈燕如偶爾去店裡幫忙,偶爾坐在小院裡的葡萄架下發呆。

她以為自己會傷心欲絕、一蹶不振,可是事實上她的心裡除了悶悶的痛之外,已經感受不到任何難過了。

吳書源就像一個綺麗的夢一般,滿足她所有關於愛情的美好想像,她終於表白了,雖然結果不是她想要的,可是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不是嗎?雖然比她預料的要殘忍一些。

或許他說的對,有些事情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有的事情的本質她不該去計較,只要抓住想要抓住的即可。

她俯首看井裡,水深所以即使清澈也不見底,水柔所以脆弱卻不可輕易分割。

沈燕如看著並水裡的自己,面目模糊,只倒映出一個大概的輪廓,她還是她,情感是屬於她一個人的,任何人的拒絕和鄙視都只是外力,如此想著,她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三天后,她換上常穿的套裝,化了淡妝,到今天,她已經可以很自然地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微笑了。

「早,吳先生。」當她一身清清爽爽,溫柔淡雅地站在吳書源面前的時候,吳書源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他還以為經歷過這次打擊,她不會再來了。

可是她還是來了,僅僅用了三天時間來平復情緒,而且看上去還不錯,笑容自然、神態平靜,似乎那天失控落淚的她只是幻覺。

「早。」他扯扯嘴角,拉開辦公室的門,卻不能忽略心裡的一絲不快。

這個女人的治癒能力不錯,也許他該為自己的能力感到自得,可是他的心裡還是感到了不高興,這真是一種很糟糕的情緒。

「那麼沈小姐,你是想通了嗎?」他將公事包放在辦公桌上,一邊拉開椅子,一邊打開電腦,眼睛沒有看向她,似乎只是隨意問問。

「是的,吳先生,謝謝你。」她態度真誠,看不出有一絲敷衍和不滿的情緒。

「那就好。」他快速地瞥了她一眼,態度淡淡的,「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吳先生,你一直是個好老師和好領導這點毋庸置疑,你幫了我很多,我會努力工作的。」將那些情感深藏在心中,就把他當成工作夥伴看待,她的心就不會難受了。

「沈小姐,你終於成為一個理性的人了。」他心中所願的完美、勤勞、不摻雜個人情感的助理回來了,可是他卻越來越不高興。

「那是你教得好,吳先生。」她淡笑,將包包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然後回頭很隨意地問他,「要咖啡嗎?」

「好的,謝謝。」他坐了下來,開始收發郵件,卻有些心不在焉。

茶水間裡飄來咖啡的濃醇香氣,聞一下都能讓人感覺精神振奮,他定定地盯著茶水間的入口,腦子裡有些發愣,直到那一抹乾練的套裝一角出現在他視線內的時候,他才恍然回神,表情平靜地移回電腦上,心跳卻有些快。

「你的。」她將一杯咖啡放到他的辦公桌上。

「謝謝。」他開口道,一隻手撫上胃部。

「你還沒吃早餐嗎?」沈燕如果然眼尖地注意到了。

「嗯。」原本兩人一起住的時候,沈燕如都會做早餐,而他每次都能吃很多。

沈燕如猶豫了半晌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如果換成是以前,她可以很自然地去買早餐給他吃,可是經歷過那些事,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會不會惹他生氣?

「哦,需要我為你叫外賣嗎?」她終究還是做不到完全的漠然。

「不用。」吳書源語氣冷冷的。

「哦。」她心中一陣失落,不再堅持,強打起精神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吳書源見她就這樣走了,心中一陣氣惱,他氣自己太矜持也氣她沒有毅力,總之心裡很不高興就對了,他不知道自己發的是什麼無名火,這一切不都是他所樂見的嗎?可是為什麼現在看到她變得冷淡了,他心裡竟然這麼的不高興。

不吃早餐就不吃早餐,有什麼了不起的,反正他也不是沒過過那樣的生活,他以前還不是經常熬夜加班或是熬夜看球賽,天亮了直接來上班,不吃早餐簡直就是是家常便飯,一杯黑咖啡就是一個上午的主要能量了。

此刻他只能將現在的情緒解釋為一時的不適應,畢竟吃了一個月的美味早餐,再回到只有一杯黑咖啡的日子,誰都習慣不了。

沈燕如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將包包裡的吐司拿出來,猶豫著要不要拿給他,但看到他清俊又冷漠的側臉她又遲疑了。

還在想些什麼呢,你的感情、你的真心人家不稀罕,不要再巴巴地捧上去讓別人嫌棄、了,她的腦海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如此說著,她無聲地歎了一口氣,將吐司放進抽屜裡。

吳書源的餘光看到她的動作,心裡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氣來,真是可惡又小氣的女人,即使被自己拒絕過也不能小氣到這種地步吧,拿出來的吐司竟然又重新放回抽屜了,給他吃會死啊,真是可惡。

他一邊生氣一邊回想著沈燕如烤吐司的味道,鬆軟紮實,味道又剛剛好,吃一口有著濃郁的雞蛋香,而裡面一定會放很多的葡萄乾或者紅豆。

其實他不愛吃甜食,可是自從沈燕如來了之後,他開始試著吃甜食,沈燕如這個女人外表看上去清高又嬌氣,像花瓶一樣,但真正接觸下來卻發現她的自理能力很強,很多事情都會做,她的廚藝很好但最擅長的是烘焙,就連自己這樣不愛吃甜食的男人都願意嘗試,可見她的手藝有多好。

沈燕如常常開玩笑,說自己哪天在台北市混不下去了她就回南部開一家烘焙坊,做自己喜歡的甜點,那樣的生活也可以很美很甜,在說著這些的時候,她的笑容是那樣的恬靜單純。

想到這裡,吳書源便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她,她側面對著他,烏黑的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辮,簡單得就像大學生,身上一套黑色的套裝,這樣的顏色和簡單的剪裁穿在她的身上,非但沒有顯得老氣反而有一種性感的誘惑之美,她的身材比例很好,皮膚白皙又嬌嬌嫩嫩的,堪比嬰兒的肌膚,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捏、揉一揉。

此刻她正在專心地處理文件,眼睛眨呀眨的,可是表情卻很淡漠,吳書源不由得想到一個月前,那個時候的沈燕如情緒外露,感性大於理性。

其實那個時候的她也不是不好,倒是現在的她似乎過於理性,懂得隱藏自己的心理了。

吳書源搖了搖頭,然後伸出手按按自己的眉心,他一定是這幾天熬夜熬得腦子都遲鈍了,怎麼會想這些有的沒的,這樣的沈燕如不是他所樂見的嗎?

他竟然開始有些後悔起來,自己真是閒得發慌了,竟然去改造這個女人,這種後悔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強迫自己收起了心神,吳書源開始認真地工作,但他依舊感覺到了時間的緩慢和工作的繁雜,本來很有興趣的一件事情,對現在的他來說卻是一種煎熬。

他無意識地偷覷了沈燕如N次,腦海裡不斷地蹦出與她相處的日子,她在廚房裡繫著圍裙做菜的樣子、在花園裡修剪花木的樣子、閉著眼睛冥想的姿態,還有她告白時的臉紅羞澀、她柔軟甜美的吻、她傷心落淚的模樣,她……

真是見鬼了,自己在這裡想了那麼多,可是沈燕如卻一無所覺,認認真真地在工作。

他到底是怎麼了?是他親手推開她的,親自撕破她的幻想,可是現在他卻如此煩躁,這場獨角戲和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的感覺終於讓吳書源煩躁地扔下了一堆的資料。

砰的一聲,嚇到了正埋首在文件裡的沈燕如,她如他所願地回過頭來,眼裡是詫異和詢問。

他心裡有些洋洋自得,又有些為這種洋洋自得感到不安,他將身體放倒在寬大的椅子裡,閉上眼睛,手揉著眉心。

快過來吧,過來問我是不是身體難受或是心裡不開心,然後為我沏一壺茶或者對我綻放一個甜美的微笑。

辦公室的時鐘滴答滴答走著,彷彿過了一世紀那麼久,吳書源緩緩張開雙眼,沈燕如依舊紋絲不動地半低著頭對著文件,面容溫柔而認真,還是一如過去的那個沈燕如,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但似乎又有什麼在悄悄發生變化。

工作就在這樣煎熬和緩慢的時間裡悄然而過,沈燕如收拾好文件,抿了一口茶,她發現自己其實也不是那麼難過,忙碌的時候她根本忘了傷心這回事,面對著他雖然還有悸動,但她已經完全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

吳書源的確是一個好老師,幾年的單戀竟比不上他一個月的調教,沈燕如覺得自己的眼界正開始拓展,觀念正在發生轉變。

「叩叩叩。」吳書源站在她面前,一隻手在她的辦公桌上規律地敲了幾下。

他的眼睛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看起來有些疲倦,這讓他一直以來完美得一絲不苟的神色有了一點凡人的痕跡。

「看來你已經走出來了。」仍是淡淡的口吻。

沈燕如思考了幾秒,揣測著他問話的用意,最終還是怕場面尷尬,違心道:「是的,你說的有道理。」

「是嗎?」他的臉色一點也沒有改變,可她還是敏感地感到了他的不愉快,都已經這樣回答了,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嗯。」她關好電腦,然後將手機放進包包內,見吳書源還立在原地不動,以為他還有什麼事情,「今天還要加班嗎?」

「嗯。」他神色淡淡。

沈燕如有點摸不著他的情緒。

「那、那我先走了。」他的態度讓她有些不安,她有點擔心自己是否真的很討人厭?她回來是不是不受歡迎?如此揣測,心裡還是嘗到了酸澀的味道。

「我餓了。」他突兀地開口道。

「啊?」她詫異,這個男人的思維也跳躍得太快了吧。

「我餓了。」他重複地說道。

沈燕如想起他早上只喝了一杯黑咖啡,中午叫的外賣只吃了三分之一就流露出厭惡的神態,可是中午的外賣她覺得味道很不錯呢,平時他們也都是這樣吃,不知道今天吳書源是怎麼回事,忽然挑剔了起來,吃了幾口就扔在旁邊,怎麼也不肯吃。

她看在眼裡卻不好問也不好去勸,如今他們只是單純的上司與下屬的關係,連朋友也談不上,她很怕在他的眼裡看到厭惡或者嫌棄的眼神,到了下午,她全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完全忘了這回事。

「我給你叫外賣?」她試探地問。

吳書源看著她不回答。

她想了想又問:「中午那家不合你的口味,那我換一家?」

吳書源還是沒有出聲。

沈燕如有些無所適從,不過她盡量讓自己表面看上去平靜自如,因為吳書源並不喜歡看到她將心思放在臉上,對於他的要求,她已經有點習慣成自然了。

「你不餓嗎?」他問。

沈燕如疑惑地望著他,「有一點。」

「那就一起吃。」他將手自然地插進西裝褲的口袋裡,看上去隨意瀟灑。

沈燕如仔細分辨著他的神色,遲緩道:「可是我晚上已經約了人了。」今天她的確約了人,她答應高凌美教她烘焙西點。

「是嗎?」吳書源挑了挑眉毛,口袋裡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

「嗯。」她看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那你走吧。」他說著,轉身折回自己的辦公桌。

他是生氣了嗎?沈燕如有些疑惑地望著他的背影,就因為她拒絕和他一起吃晚餐?怎麼可能,他分明已經拒絕她拒絕得那麼徹底了,在他的心裡也許只有李沫沫那樣的女人才是女神,才是他心所嚮往的,而她不過是自作多情,徒惹笑話罷了。

「嗯,那明天見。」她在他後面說道,然後默默地出了辦公室。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闔上,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很快走道裡又恢復了安靜,冷冷清清的安靜。

吳書源站了很久,然後狠狠將拳頭砸在辦公桌上,他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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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39:15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日子依舊不緊不慢地過著,工作也不多不少,每天都能接觸到不同類型的人和故事。

這是一份有點刺激又有趣的工作,但時間久了,就容易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冷漠,因為見多了利益、見多了背叛也見多了各種欺騙。

沈燕如在忙碌的工作中逐漸沉澱自我,現在的她面對著曾經最喜歡卻愛得最無望的人,已經可以心靜如水;反而是吳書源逐漸開始變得暴躁和不耐煩,脾氣越來越不好,情緒越來越糟糕,沈燕如經常會蒙受不明不白的怒火,比如此刻。

「咖啡不夠濃。」他皺著眉挑剔。

「太濃對你的胃不好。」沈燕如已經不怕他了。

「但是太淡,一點效果也沒有。」他煩惱地揉揉太陽穴,他很累很睏,可是腦袋卻越來越清醒,他簡直要折磨死了。

「最好的效果就是好好睡一覺。」她合理地給出建議。

「我可以理解為這是你的關心嗎?沈小姐。」他抬頭望她,最近的他過得並不好,黑眼圈越來越重,清澈的眼裡泛著血絲,近看甚至能看到這個男人還未刮乾淨的鬍渣,襯著白皙的肌膚顯得格外的明顯。

她與吳書源同住一個屋簷下近一個月,對他的潔癖和習慣再明白不過,如果不是心緒上受到極大的刺激,他不可能讓自己這樣邋遢地出門。

最近她與項瑞冬聯繫過一次,得知他們夫妻二人的狀況還不錯,將那兩人的情況與吳書源的現況一對比,沈燕如的心微微下沉。

這樣一個理性、克制的男人,其實也只是一個平凡的男人罷了,縱然可以為心愛的女人做盡一切,可是到底逃不過最後的落寞,比較起來她的傷心實在不算什麼,至少她沒辦法將自己最喜歡的人主動推到別人的懷裡。

她可以克制但卻做不到無私,思慮了片刻她才慢慢說:「吳先生,時間是可以沖淡很多事情的,請你務必保重好身體。」

這句話得體又不傷人面子,沈燕如覺得很滿意,可是吳書源輕易地就生氣了,他望住她的眼睛,冷哼,「沈小姐的意思是說任何感情都是脆弱的,可以被時間隨便抹去的嗎?」他的眼神很銳利,如劍刺進她的心裡,輕易見血。

沈燕如想到自己,臉色不受控制地蒼白下去,她想說是,可是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看到她的臉色變化,他反而舒緩了緊皺的眉,似笑非笑,「沈小姐,我忽然覺得你說得非常正確,現在的我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覺。」說著他站起身向休息室走去,在經過沈燕如身邊的時候,他輕笑,「沈小姐,我還是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然後不待她回答就愉快地走過去了,似乎還發出一聲輕緩的低笑。

休息室的門被關上,沈燕如的臉慢慢地染上紅嫣,心跳有些快,這個男人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和一個表情就能輕易地引起她心緒上的波動,這可真不好,只是時間真的能沖淡和抹去這種情感嗎?沈燕如搖搖頭,將腦海裡多餘的想法丟棄,然後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人們都說,想要忘記一段戀情最快速、最有效的辦法就是開始一段新戀情,也許她可以嘗試一段全新的、真正的戀愛。

而此刻的吳書源已經進入了夢鄉,他怎麼也想不到以後情感路上的諸多磨難,實際上都是由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快下班的時候,沈燕如忽然接到高凌美的電話,這讓她驚訝了一下,認識這麼久了,這還是她第一次接到高凌美的電話,這個蒼白纖細的女人對人、對事都淡漠得不行,從不說多餘的話也不做多餘的動作,雖然很怪異,但沈燕如卻很喜歡和她待在一起。

「晚上能陪我去相親嗎?」不同於她的外表,高凌美的聲音在電話裡意外的甜美。

「當然可以。」沈燕如忙不迭地應道,高凌美幫了她很多,這小小的要求她當然義不容辭。

只不過另一方面她也很好奇,高凌美封閉自我那麼久,為什麼突然就開始要相親了?她隱約聽過高凌美很愛她的前夫,雖然她不知道高凌美因為什麼原因跟前夫分開,可她看得出來,高凌美依舊忘不了她的前夫。

難道她現在也想要重新開始了嗎?執著、淡然的高凌美也想要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了嗎?

或許人就應該如此吧,不應沉醉在無望的記憶裡,去緬懷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記下高凌美相約的地點和時間,沈燕如掛了電話。

「怎麼?晚上有約會?」吳書源的聲音突兀地從辦公室裡響起。

「是的。」沈燕如驚訝了下,他明明完全投入在工作中,而她也刻意壓低了說話的聲音,沒想到他這樣也能聽得如此清楚。

「和男的還是女的?」他問得自然。

「有男有女。」她回答,感覺到吳書源有些怪異。

「哦?」他眼神似乎閃爍了下。

「陪女性朋友去相親。」她還是解釋了。

「相親啊?」吳書源停頓了片刻,「那沈小姐有這個想法嗎?」

「啊?」奇怪的感覺越來越濃,沈燕如想到自己剛才似乎的確有這個想法,臉就紅了,音調也有些變了,「如果有碰到合適的對象的話。」

吳書源盯住她染了紅暈的面龐,心中的不悅油然而生,「你看起來似乎迫不及待,沈小姐。」聲音充滿嘲諷。

沈燕如看了他一眼,眼神黯了下來,不再說話。

門外有員工領客戶進門,暫時打斷了兩人之間奇怪的氛圍。

望著沈燕如沉默的側面,吳書源感到心中一陣煩躁,相親?真虧她想得出來,難道她還怕沒人要嗎?竟然要去相親,別人不要,那他要好了。

這個想法一浮現,吳書源都被自己嚇了一跳,連日來毫無理由的煩躁突然都有了解釋,再次盯住沈燕如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喘不過氣來。

到了下班的時間,吳書源還在和客戶洽談,沈燕如卻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準備赴約。

「沈小姐,今天需要你加班。」吳書源的聲音傳了過來。

沈燕如有點摸不著頭腦,「可是我已經和你說過今晚有個重要的約會。」她刻意強調了重要二字,希望他能放她一馬。

吳書源的眉毛皺了一下,可礙於客戶在場不好發脾氣,現在的他似乎越來越容易暴躁了。

「沈小姐,我教了你那麼多,你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專業素養吧?」

這個人越來越無理取鬧了,專業素養和加班與否根本是兩碼事,但礙於外人在場,沈燕如決定給他面子。

「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吳書源將一堆資料推到桌角,「把這些資料整理好。」

「就這些嗎?」

「是的。」

「什麼時候要?」

「明天。」

「你確定?」

吳書源望了望緊追逼問的沈燕如,按捺住性子回答,「確定。」

可是沈燕如似乎沒看到他的不耐,繼續問:「也就是說只要明天交給你就可以了?」

吳書源應道:「嗯。」

沈燕如這才綻放了一個淡淡的、輕鬆的微笑,「那好吧,等我赴約完再回來加班,保證明天一早就可以交給你。」

吳書源無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沈燕如拎著包包,嫋嫋婷婷地走出辦公室,這個小女人真是越來越有他的風範了,他竟然被她擺了一道。

吳書源有些好氣又好笑,收回心思淡笑地應對客戶,心裡卻在想,既然她要加班,那他也一起加班好了,上司總該有上司的樣子才好。

相親進行得很糟糕。

高凌美其實是個相當美的女人,細長眉眼、鼻子秀氣,嘴唇不薄不厚,唯一的缺點就是皮膚太過蒼白,但這應該是太少接觸到陽光導致的。

今天的她化了妝,五官立刻鮮明瞭起來,雖然表情依舊淡淡的卻十分的吸引人,和沈燕如站在一起,兩個風格迥異的女人出現在俱樂部裡,引來過往的人頻頻回首。

相親的對象是一個四十歲的男人,據說是一家傳媒公司的老闆,離婚且育有一子,所有的條件都很不錯,唯一的缺點就是人長得老了點,發線有些靠後,隱隱有禿頭的趨勢。

相親男看到高凌美,雙眼頓時迸發出年輕人才有的光彩,又是端茶又是遞水的大獻慇勤,只是高凌美反應依舊冷淡,反而是沈燕如幫打聽對方的情形。

沈燕如心中暗歎,這個男人雖然小有產業,人看上去也算老實,只是不管外表還是內在都和高凌美有些不搭,她不明白為什麼高凌美突然這麼著急起來,連相親對象的條件都沒搞清楚就匆忙來相親。

一看到這個男人,沈燕如就明白他肯定不是高凌美的菜,果不其然,高凌美一來才說了不到五句話,就找了藉口說要去洗手間,而相親男可能也看出高凌美的心意,兩個人就冷場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場面話。

沈燕如喝著茶,心裡也有點疑惑,難道相親就是這樣的嗎?兩個從未見面的人透過旁人的介紹,先相看條件再相人,如此現實又便捷便利,但也如此缺乏感覺,如果今天換成是她,一看到這個男人,她不一定會做得比高凌美好。

高凌美很快地回到了包廂,可是臉色很差,連臉上的妝也掩蓋不住她的蒼白,匆匆結束了這場相親,高凌美買了單並禮貌地跟相親男說自己臨時有事,她謙和的態度稍稍撫平了有些生氣的相親男,待相親男走後,高凌美才拉著沈燕如匆匆從後門走出俱樂部。

可是後門出現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長得很英俊,五官輪廓很像外國人,一身打扮很是貴氣。

見到這個男人,高凌美抓著沈燕如的力道驀地加重,沈燕如忍著沒叫出聲,因為她看到高凌美的臉色已經完全蒼白了。

「貝貝。」英俊男喊高凌美。

「對不起,你認錯人了。」高凌美的臉色泛冷,可是沈燕如卻能從她握著她的手感受到她的顫抖。

這個男人難道就是高凌美的前夫嗎?貝貝是高凌美的本名還是小名?

「貝貝,你什麼時候能改掉一緊張就從後門逃走的習慣?」男人的笑寬容且無奈。

高凌美低著頭不出聲。

「貝貝,跟我回去好嗎?」男人向高凌美伸出一隻手,他的手極為優雅,貴族般的手連身為女人的沈燕如也有些捨不得移開視線。

可是高凌美卻退後了一步,表現得有些膽怯,這個總是蒼白沉默的女人,面對其他人的時候從來沒有表現得這樣膽怯和害怕。

「寧願和一個四十歲離過婚、禿頭、有啤酒肚的老男人相親也不打算和我回去嗎?」

高凌美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驀地地抬頭看他,臉色越加蒼白,然後做出了一個讓人始料未及的事情,高凌美跑了而且跑得很快,才一下子就連影子也看不見了,讓疑似高凌美前夫的男人與目瞪口呆的沈燕如面面相覷。

「貝貝讀書的時候是女子田徑賽的常勝軍,很少人能追得上她。」他苦笑的搖搖頭,眼裡滿是眷念的神情。

沈燕如沒有接話。

「沈小姐,我們能聊聊嗎?」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沈燕如又瞪大了眼睛,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是有備而來的,高凌美肯定逃脫不了。

「我晚上還要加班。」沈燕如不想和這個男人「聊聊」也不想摻和別人的感情。

「那我送你,我們可以在路上聊聊,我想這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

男人的態度溫和卻又堅決,要求又很合理,沈燕如說不出拒絕的話。

這一路果然是「聊」過來的。

男人開車開得極慢,幾乎是最低時速了,沈燕如勉為其難地述說著高凌美平時的生活狀態,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她的生活很簡單,除了打理花店,剩下來的就是發呆發呆再發呆了。

男人聽得認真,將沈燕如送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很真誠地向她道謝,「沈小姐,這些日多謝你陪伴我的太太。」

「不客氣,凌美是一個很好的人。」她禮貌地回應,實際上她也要感謝高凌美。

「那麼,先再見了,似乎有人在等你。」男人望向她的背後說道,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沈燕如忙不迭地回頭,只見吳書源站在後面的位置,清雅俊秀,手上提著一包東西,因為公司外面的路燈有些暗,所以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男人開車走了,吳書源還站在原地望著她不動。

沈燕如突然有一種心虛,這場景好像一個晚歸的妻子被丈夫捉到與別人幽會,感覺有一點愧疚又有一點害怕。

搖搖頭,她這是怎麼了,現在的吳書源對她來說只是她的上司而已,而他此刻不過是剛巧也出現在門口而已,她那些想法來得太奇怪也太可笑了,深呼吸了幾口氣,沈燕如朝吳書源走去。

「相親回來了?」他問,一半臉隱藏在黑暗裡,烏黑的眸子藏在眼鏡後。

沈燕如從他臉上看不出什麼來只得點點頭,見他手上提了袋子,上面印著餐廳的名字,「宵夜嗎?」

這寧願只喝咖啡也懶得叫外賣的男人竟然也會主動去買宵夜,真是天要下紅雨了。

「嗯。」吳書源淡淡應了聲,轉身往樓裡走去,邊走邊問她,「剛才那個男人是你相親的對象嗎?」

「啊?」沈燕如跟在他身後一步的距離,「不是,不是我相親,我是陪朋友相親。」

「哦,是嗎?」吳書源的聲音有些漫不經心。

沈燕如有些懊惱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認真地跟他解釋,她急於解釋的樣子落在他的眼裡會不會很白癡?

「嗯。」這樣想著,聲音便有些悶悶的。

「你朋友的相親對像這麼好,不去送她來送你?」聲音裡暗含譏誚,明顯是不信任她的說辭。

沈燕如想開口解釋,但嘴巴張了張,最終只應了聲:「是。」

吳書源重重的按下電梯按鍵,電梯門開了,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去,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光可監人的電梯壁倒映出他們兩人的身影,男人高挑清瘦,女人纖細玲瓏,高度只相差半個頭的距離,看上去是滿般配的一對。

吳書源冷哼,「看來今天加班真是耽誤了沈小姐的好事。」音調陰陽怪氣。

沈燕如忍著沒反駁,結果吳書源更生氣,兩人一路升到徵信社所在的樓層,吳書源也沒再說話,氣氛很是僵硬。

換成是往常的沈燕如可能還會溫言軟語地解釋,可是今晚她突然不想再這麼壓抑自己,似乎誰都有自己愛的人或者被人愛著,可是唯獨她沈燕如沒有人愛她,而她愛的那個人又明目張膽地讓自己不要去愛。

她何其可憐,既然如此可憐,她為什麼還要那麼小心翼翼甚至是卑微地顧忌別人的想法?至少今晚她沒有力氣再掩飾自己。

兩個人之間首次出現冷戰的氣氛,即使是吳書源拒絕了沈燕如那個時候,他們之間都還沒有這樣冷硬的氣氛。

沈燕如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揉揉眉心,感覺胃有些痛,剛才陪高凌美相親的時候根本只喝茶沒吃飯,後來又碰到疑似是高凌美前夫的男人,更沒機會去買吃的,現在看看時間已經將近十一點了,可是桌子上還有一堆資料……

歎口氣,沈燕如開始認命的工作,她現在只希望快點將工作做完,然後回家睡一覺,一想到明天還要早起,疲累的感覺讓沈燕如首次有些倦怠起來。

吳書源將宵夜提了過來放在沈燕如的桌子上,「先吃了再工作,如果你需要的話。」

「哦。」沈燕如應了聲但沒抬頭。

吳書源沒有走開,他看了一會兒沈燕如,然後用手指敲了敲辦公桌,「沈小姐,你這是在表達對我的不滿嗎?」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用詞斯文可是語氣卻咄咄逼人。

「不敢。」沈燕如今晚也上了脾氣。

吳書源似輕笑了一聲,快得讓沈燕如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不就是讓你加班一次嗎?不就是耽誤你相看男人嗎?沈小姐,你這是擺臉色給我看嗎?」

一股無名火躥了上來,這個男人非得這樣說話才行嗎?

是,她喜歡他,但他拒絕而且也不允許,所以她將自己的心思深藏了;他喜歡那個女人,希望那個女人幸福,所以她小心翼翼地不再去聯繫項瑞冬,只為了杜絕那不可能的可能;他不喜歡她一副小白兔般天真感性傻乎乎的樣子,所以她已經在努力學習,讓自己變得更加理性、更加睿智,只為了能得到他的一聲讚許。

她已經很努力在改變了,可為什麼還是不夠?

其實是她自己在刻意迴避一個關鍵的問題,一切都只因為他不喜歡她,所以他看不到她的努力和她所做的一切,自厭和心灰意冷佔據了她的內心,身體的飢餓和缺乏能量讓她感到疲累,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導致她只想任性一回,不想說話、不想費勁心機與他周旋,她真的覺得很累了。

「吳先生,你誤會了。」她揉揉太陽穴,「宵夜我等一下再吃。」

吳書源覺得這是他所聽過最為敷衍和無情的話,就好比這場戲裡他已經投入全部的情緒,而她卻還置身事外,還有什麼比這個更糟糕的。

吳書源覺得自己此刻就如同一個小丑,對她的挑剔還不如說是對自己的厭惡,厭惡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像個狂吃醋的丈夫,如此想著,隱藏許久的怒意也隨即迸發出來。

「沈小姐,你這是在和我抗議嗎?」吳書源覺得自己真是瘋了,都幾歲的人了竟然還在做這些幼稚的事。

特意讓她加班、特意去買宵夜、特意守在樓下坐在車裡苦苦等她,結果卻看到一個男人開著名車送她回來,當時的他心都要氣炸了。

更令他無法忍受的是,他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樣的卑微還有這樣陰暗的心理。

「吳先生,我想你真的是想多了,我現在只想快點把工作做完,僅此而已。」她覺得自己真的沒有多餘的力氣與他抗衡了。

一直以來她都是個心思簡單的人,嚮往的也不過是純粹平靜的生活,吳書源讓她跟自己的期望越來越遠了,她覺得自己跟不上他的步伐節奏也摸不透他的脾氣,這樣的生活,讓她越來越想逃避。

「沈小姐,難道你這麼快就忘了那些事了嗎?」吳書源的一雙眼黝黑,摘了眼鏡的他看起來似乎無法掩飾所有的情緒,臉上的神色讓他看上去比較真實了。

「哪些事?」疲累讓她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而她臉上無辜的神色落在吳書源的眼裡,卻是那樣地刺眼。

吳書源幾乎是冷笑,「沈小姐,你口口聲聲的愛也不過如此,這麼快就打算移情別戀,或者已經移情別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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