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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一稻豐]月下曲[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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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17:36 |倒序瀏覽
月下曲 作者:一稻豐

七弦遇上的是一個明豔動人的妖婦還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土匪?救了她是恩,教她學藝也是恩,偏偏又以她身體試毒取樂,七弦不知道用什麼眼光來看待這人,天殺的還追著她求彈琴報恩,說難聽點那就是一青樓鴇兒,卻附庸風雅要聽名曲,結果聽琴是假,磨人是真,七弦本想一巴掌甩上去,卻不小心甩掉了假面具,看清裡面的傷疤,心裡翻江倒海,精神幾乎分裂。
原來這妖孽只是裝成個妖孽,玩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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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18:07
引子

  錐心噬骨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後腦如被重錘敲擊過,身體內好似燒了一把火,熱氣衝上喉嚨,帶著濃重的腥氣,隨吐納噴出口鼻。

  恍惚呢喃間,一股清涼順著舌面滑入乾澀的咽喉,檀香味絲絲飄蕩在鼻端,馥郁豐馨,緩解了不堪忍受的灼痛。

  「總算醒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傳入耳中,這聲音濃重寬厚,帶著氣聲,彷彿胸腔振鳴,時而沉悶時而飄忽,不似從嘴裡發出的聲響。

  隨著眼皮開合,刺眼的白光褪去,景物由模糊漸轉清晰,懸浮在上方的人頭離近了些,讓一張濃墨重彩的臉龐完整地呈現在眼前。

  這是個容顏絕麗的女人,她慵懶地側臥在床榻上,提起手中玉瓶仰頭喝下一口,再俯身對上懷中少女的嘴唇,舌尖抵入齒關,將水慢慢吐餵進去。

  少女被驚呆了,且不說是男是女,這般唇舌相接成何體統?她想推開那女子,卻發現全身僵直如木,連根手指也動彈不得,只能怒目以對。

  「不是你嚷著要喝水的麼?這般怒氣騰騰又是何故?」女人隨手將玉瓶擱在一旁,豎起小指擦過濕潤的下唇,擦下滿指朱紅。

  「你是誰?」

  話一問出口,少女愕然瞪大雙眼,莫說面前這女人是誰,她竟連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來——我又是誰?。

  只依稀記得墜落山崖前的片斷——巨瀑轟鳴,鮮血飛濺,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全是零零散散的畫面,卻拼湊不出完整的記憶。

  「我到底是怎麼了?」越是細想,便越覺得頭疼欲裂。

  那女人卻不急著說話,冰涼的手指在少女蒼白的面頰上來回遊走,滑至頜下停住,屈指成鉤,以指甲輕撓少女的下巴,似在逗弄小寵。

  「不要碰我。」少女想偏開頭,無奈動不得半分。

  那女人卻似找到了新奇的玩物,更加肆無忌憚地將往下撫摸,慢條斯理地說道:「我救你回來,替你療傷包紮,你身上每一寸肌膚我都細細品賞過,如今再來說不要碰?說得可不是太遲了?」

  「是你救了我?你是誰?我又是誰?」少女忍痛問道。

  那女人卻恍若未聞,只問:「你指端的薄繭乃是撥弦所致,擅長哪種樂器?」

  「七弦。」少女未及思考,便脫口而出,她憶不起名字,憶不起過往,卻獨獨記得那悠揚的琴音。

  「很好,七弦,從今往後,你便是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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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18:25
  第一章
  
  正當五月花期,群芳吐蕊,香飄萬里,牡丹花會在即,多少騷人墨客為睹百艷爭春,千里迢迢從各地輾轉趕至洛陽。

  七弦蹲在花叢中為盆栽的「酒醉楊妃」修剪枝葉,她來洛陽已有半年,如今在這白雲堂的花房裡養殖牡丹。

  正忙碌間,身後傳來沉穩的踱步聲,七弦轉頭,見到來人後連忙放下剪刀,起身福了一福:「堂主。」

  「不必多禮。」楚朝南輕撫長鬚,含笑道:「辛苦你了,露華園住得還舒服嗎?若是不習慣,楚某再幫你換個居處。」

  七弦語帶惶恐:「不勞堂主費心,奴婢不過是個卑微下人,怎受得起如此厚愛,能住在露華園裡,已是對奴婢最好的賞賜。」

  楚朝南走近一步,目光定在她雪雕般的面容上,頗有些神馳心醉,看了會兒才道:「不必自稱奴婢,你是我的琴師,也是白雲堂的花主,不算下人,懂嗎?」

  面對這不容質疑的口吻,七弦除了頷首再無其他應對,對話語中的暗示也只能充耳不聞,既是仰人鼻息,自是作不得清高的姿態,為了不讓氣氛變得尷尬,她轉身將一盆紫瓣牡丹捧在胸前。

  「這是貴陽名種紫煙龍,月末的花會,堂主不妨就帶此株前往。」

  楚昭南伸手覆在七弦雪白的手背上:「你是楚某的花主,這種事,你自行作主即可,此外,今晚,我將在牡丹亭開辦花宴,到時自會有人接你赴會。」

  七弦仍是垂眉斂目,恭順低語:「奴婢明白了。」藉著彎腰放回花盆的動作,不著痕跡地避開他逾矩的接觸。

  這時,一名白衣女子跌跌撞撞跑進來,乳燕投林般撲入楚朝南的懷中,纏磨著嬌聲抱怨:「爺,不是你說今日要陪奴家對酒的嗎?婉兒一人在簷下自斟自飲好不孤單,你卻來此會佳人,好生偏心。」

  這女子名喚謝婉,乃是楚朝南的姬妾,在眾妾當中最是受寵,連正室也要禮讓三分。謝婉臉頰酡紅,媚眼半虛,巧笑倩兮地看向七弦,也不知方纔那番話是抱怨還是打趣。七弦自不會多加揣測,別人如何想,與她何干?。

  楚朝南將寵妾摟在懷裡,笑道:「又喝得醉醺醺,待會兒回去好生醒個酒,莫錯過了今晚的花宴。」

  謝婉卻推開楚朝南,一步三搖地走至七弦面前:「妹妹可願賞臉赴宴?姐姐最愛聽你品花彈琴。」

  「承蒙夫人不棄,奴婢定當盡心伺候。」七弦盯著她繡鞋上的金線牡丹,姿態極是謙卑。

  謝婉笑盈盈地上下打量七弦,視線落在她沾著污泥的裙擺上,嬌嗔地瞥了楚朝南一眼,怨怪道:「爺,您老也真是,妹妹來這麼久,也不為她置衣納鞋,瞧這一身素淨,連件首飾也沒有,豈不叫姐妹們笑話?」

  楚朝南忙道:「婉兒說得極是,是楚某的疏忽。」

  謝婉抬手輕輕搭在七弦的肩頭:「我那兒還有數卷未動過的上好布帛,連著珠翠花搖,待會兒叫丫頭們給你送去露華園。」

  七弦忙屈膝下跪:「夫人真是折煞奴婢了。」

  楚朝南上前扶起七弦,「婉兒也是一片好意,你便勉為其難領受了吧。」

  話說到這份上,還有置喙的餘地嗎?七弦不是不知道楚朝南的用心,當初將她從街頭領回白雲堂自是別有一番用意,可七弦明說只獻藝不賣身。

  白雲堂是正派名門,楚朝南貴為堂主,自然不屑對一名孤苦伶仃的弱質女流使用強硬手段,卻也不會就此打消將她收為侍妾的念頭。

  回到露華園,七弦進屋落閂,心口隱隱作痛,這沒來由的疼痛近來愈加頻繁,導致調息內氣時,每當行氣至胸脅部位便被阻滯。

  她扶牆走至琴台前坐下,指尖按住琴弦向兩邊滑動,這張「九霄環珮」是鳳仙樓樓主百里明月所贈,名曰「落月」

  當初墜崖失憶,陰錯陽差被百里明月所救,在山谷裡調養半年。在那半年間,百里明月逼著七弦每日練琴三個時辰,直至將琴譜上的曲子彈得流水行雲,那人才肯離去,臨別時贈予玉鐲一對,要求她於牡丹花期到鳳仙樓彈琴,以此報答救命之恩。

  雖然百里明月對七弦有恩,但七弦對那妖人卻是厭憎無比,若非為了還恩情,便是連多看一眼也覺多餘。

  午後,謝婉果然差人將布匹飾物搬進露華園,更體貼地送來絲衫羅裙,讓七弦在出席花宴時穿戴,這份親熱,實讓七弦消受不起。

  到了傍晚,楚朝南遣派一個名喚小夕的丫頭來至露華園,專為七弦梳妝打扮。白綢素裙是謝婉的最愛,束腰的鵝黃絲帶與紗罩使得原本單一的色彩生動起來,清雅中帶著暖春的妍麗,再以銀絲編織成的牡丹花飾做點綴,這般精心搭配,絕不是順手拈來的施捨物。

  小夕將七弦的長髮盤結成典雅的包雲髻,前髻正中簪上一朵寶蟬花,恬淡精巧,卻又不會顯得太花哨。

  「小姐肌膚賽雪,好似玉雕出來的人,若再淡淡補上一層胭脂,就是天上仙娥也不敢與你相爭,咱這是去花宴,做個出雲妝正好襯出小姐的溫婉氣質。」小夕滿嘴甜出蜜的奉承話,打開胭脂盒,手指沾了些桃紅,輕抹在七弦的臉頰上。

  七弦只是微微一笑:「你看著辦便是,別太艷。」

  不想惹人注目的最好方法就是隨波逐流,旁人怎麼妝扮,她就怎麼妝扮,俗些無妨,不可太過彰顯華貴,倒失了當奴才的本分。美不美還不都由人說?能省心最好。

  小夕吱吱喳喳嘮叨個沒完沒了,多餘的話七弦沒聽進幾句,只瞭解到這丫鬟是楚朝南替她挑選的婢女,往後就要住在露華園裡貼身伺候。

  侍妾尚無這般待遇,何況一個小小的花房婢女,七弦自認受不起,若不編造個合理的借口推搪,只怕從此便要不得安寧。

  來到牡丹亭,眾姬妾已然入席,楚朝南坐在主位上,見了七弦,即刻起身相迎,領至主座右側,要她在此落座,而主座左側坐著正妻雲渺渺。

  她七弦是何等身份?豈敢坐在堂主身側,這一來,豈不是要她成為眾矢之的?七弦退後半步,惶恐道:「堂主,奴婢惶恐。」

  楚朝南笑道:「今晚這花宴是為你而開,宴上還要勞煩你品鑒名花,眾人也想聽聽這花中的精妙,你不坐這兒又有誰能坐呢?或者將楚某這座兒讓給你?」

  謝婉拍手嬉笑:「爺呀,這主意甚好,花花草草是咱們女人家的喜好,您老也插不上話,不如讓賢給七弦妹妹。」

  排行第二的何曉婷與謝婉最不對盤,冷哼道:「說得倒好聽,心裡可眼紅了吧?最想坐爺身邊不是你嗎?」

  「哎喲,二姐真是抬舉小妹了,長幼有序,怎麼也輪不到我呀,大姐之後,不就該著您了嗎?」謝婉皮笑肉不笑,細聲細氣地反唇相譏。

  楚朝南向來放任妻室之間為爭寵而耍心機,但要分場合,在眼皮子底下唇槍舌劍則有冒瀆權威之嫌。

  「夠了。」他不耐煩地一揮手,看向杵在座旁的七弦,語氣又舒緩下來:「坐吧,別讓楚某為難。」

  七弦只得勉強入座,美酒佳餚擺上案,待別人都下箸之後,她才揀最近的菜夾到碗裡細嚼慢咽,對楚朝南的慇勤僅以淡淡一瞥表達謝意,始終低著頭,問她話時才應聲,不問便裝啞巴。

  楚朝南最樂見女人們為他爭風吃醋,處在高位的男人,或多或少有那麼些自以為是,七弦如今寄人籬下,得到好處自當該有所回報,拿捏好分寸便是,想要她以身相許那是絕無可能。

  酒過三巡,菜上五輪,楚朝南便令僕從撤下盤盞,端來三盆花色各異的牡丹。七弦便似夫子授課般,從辨明品種開始細細講起,眾姬妾之中,也只有謝婉一人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有感而發,其他夫人卻是意興闌珊,想來觀花容易品花難。

  花宴結束後,楚朝南遣散眾姬妾,借酒裝瘋,將七弦拉入懷中。

  「明月當空,何不留下與我共賞?」他的口氣中帶著濃濃的酒味與一種很難說清楚的腐濁惡氣。

  七弦聞之欲吐,連忙掙扎起身,輕道:「堂主,你喝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弦兒,你知道嗎?我是被你醉了。」楚朝南握住七弦的雙手,仰頭望去,月光下的倩影飄然若仙,纖弱柔婉的氣質最能激發男人的佔有慾。

  七弦垂下眼:「奴婢不能為堂主解憂,請自重。」

  楚朝南凝眸審視她的表情,半晌後,終於放手,頹然問道:「要怎麼做才能讓你轉變心意?」

  七弦只低著頭道:「奴婢對堂主只有感激之情,別無其他奢求。」

  「你可以有,我允你奢求。」楚朝南見七弦瑟縮,募然覺得掃興,沉聲道:「罷了,先退吧。」

  七弦猶如被下了聖旨,片刻也不敢多留,待她走後,謝婉才從側方樹影中閃出來,尖聲調侃:
  「換作是我,早耐不住興發了,您老可真是好風度。」

  楚朝南陰沉著臉,將她招至身前,揪住髮髻按在椅上,嘶啦一聲扯裂衫子。

  「爺,你就這麼想要她嗎?」謝婉仰頭靠在椅背上,舒展雙臂任憑擺佈,嬌喘著在楚朝南耳邊低吟:「爺啊,我可以幫你,讓她丟開尊嚴,在你身下討饒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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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19:13
  第二章
  
  提起洛陽就不免想到牡丹,而國色天香也可用在絕色佳人身上。

  鳳仙樓就是一處盈滿國色天香的百花宮,雖是私坊卻名揚天下,其規模氣派更勝御勾欄,四下裡美景繽紛,重重亭殿巍峨,門首下不見樂女倚門賣笑,兩座銅鼎高立在獅墩上,縹緲的白煙成縷繞樑,盡顯莊嚴渾沉的韻味,哪像是游鶯浪蝶嬉戲的溫柔鄉?。

  七弦自門樓下直走進去,沒走到正院便被兩名勁裝結束的女子攔下,她停步行禮,從袖中掏出一個檀木盒:「七弦受樓主所邀,特來獻藝。」

  其中一名女子接過檀木盒打開查看,見是對古樸的玉鐲,這玉鐲是樓主邀客的禮函,若是單鐲,只當上賓接待,若是對鐲,便是入幕之賓。二女相顧對望,當即一拱手,客氣道:「請姑娘在此稍候。」一女留下,一女轉身疾行而去,走路時步伐矯健,颯爽英姿毫不遜於男子。

  不多時,女子便帶著一名衣著華貴的美婦走了出來,那婦人將七弦由上到下作一番端量,笑道:「奴家賤名唐玉,七弦姑娘,樓主等你許久了,請隨我來。」

  這唐玉是鳳仙樓主管,地位僅次於樓主,樓中大小事務都由她處理,向來是不見客的,此番被樓主遣來迎客,更是顯出七弦身份非比尋常,兩名女子都透出些好奇的眼光。

  七弦卻是目不斜視,只跟在唐玉身後穿廊過棟,不知走了多久,林木漸密,蔥翠的綠雲中隱現一座玲瓏塔,簷角下掛著串串金鈴,風起時,叮叮鈴音清脆悅耳。

  唐玉領至院中,轉身道:「奴家只能送到此處,請姑娘徑上塔頂太陰閣,主人就在那裡等候。」說罷躬身退去。

  七弦抱琴登上台基,聞到熟悉的檀香味,不禁微蹙眉頭,在塔底的石佛前站了許久才順著木梯盤旋而上,尋到太陰閣前駐足,門扉半開合,層疊厚重的紗帳懸垂落地,她看向堆在腳前的布摺,有那麼一瞬間,想要縱下塔樓,遠遠逃開。

  「既然來了,還等什麼?」

  忽高忽低的氣聲傳出來,與記憶中分毫不差,七弦心中一秉,柔和的面容轉瞬凝結成霜,她將古琴豎靠在肩頭,拂開紗帳跨進門裡,濃烈的檀香味撲面而來,直嗆得腦門發脹。

  太陰閣是由塔頂外槽的環形迴廊改造而成,四圍僅以柵欄虛隔,蓮頭柱連地接頂作為支撐,樑上掛簾為屏,除了柱下的香爐再無其他裝飾。

  百里明月橫托一管核桃木的雕花煙斗,斜倚在臥榻上噴雲吐霧,見七弦走進來,便將煙斗頭往地上敲了敲,擱在榻旁的長案上,對她勾了勾手指:「過來,讓我好好瞧你。」

  七弦不理輕慢的召喚,停在十步以外盤腿坐下,將古琴橫放在腿上,淡然問道:「想聽什麼曲兒?」

  「要我親自下來請你?」百里明月不把七弦冷漠的態度放在眼裡,懶懶地舒展身體,一隻腳已探出臥榻踩在地上。

  七弦深吸了一口氣,心知這人言出必行,真動起手來,最後難堪的還是自己,只能依言放下琴,走到榻邊僵直坐下。

  百里明月執起七弦的手腕,並起兩指捏住脈門,瞇眼笑道:「你來遲了。」

  「牡丹花期年年有,去年來與今年來有何不同?」要怨就怨定下約定的人言辭含糊,別說遲兩年,便是遲十年也不算失約。

  「不識好歹,你傷勢過重,極易落下頑疾,我好意想為你調養生息才定下花期之約。」百里明月切出脈象有異,凝氣於掌心,輕輕推在七弦胸前疏通血氣。

  沉厚綿軟的內力化開了長期鬱結在胸脅的滯氣,七弦這才知道時常窒悶胸痛的根由,心中微惱:「為何當初不說明?」

  「是我沒說明,還是你沒聽入心?」百里明月邪笑,手掌往上推移,改而勾起七弦小巧的下巴,「我記得對你說過,在那時,那時……」

  他也不明說,只用曖昧的眼神上下掃視七弦,目光停留在微凸的胸口。七弦自是知道百里明月的意思,屈辱的記憶一時間湧了上來,令她頓時紅了眼。那時七弦傷重未癒,百里明月借此便利上下其手,佔盡便宜,七弦羞怒交加,哪裡能將他的話聽入心?。

  「想起來了?還是要我幫你再回味一遍?」百里明月挑著眼梢斜睨七弦,手指順著纖長的頸項往下游移,輕薄地挑開衣襟。

  七弦抄起案上的瓷瓶,揭開蓋子,把滿瓶水毫不客氣地潑在那張艷若桃李的粉面上,咬牙低罵:「下作!」

  「這就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嗎?」百里明月微瞇雙眸,厚重的濃妝被水暈成紅白紫交錯的彩汁,順著面頰流下來,一滴一滴沾污了錦袍。

  七弦冷言譏諷:「救人是事實,下作是品性,你救我,我便還你恩情,想要得到尊重,你不配。」

  百里明月抹去滿臉濁水,糊掉的妝容使原本妖媚的面龐變得猙獰可怖:「很好,我越來越中意你這張刁嘴了。」說著,扳住七弦的肩膀狠狠壓在榻上,俯下身,親吻她柔軟的唇瓣,不僅親吻,還略帶惡意地啃咬吸吮。

  胭脂花香與檀香味交雜在一起,濃郁得令七弦感到頭暈,她被咬疼了,忍不住伸手推打,拳頭卻像捶在鐵板上,這種程度的攻擊對一個絕頂高手來說無異於是在撓癢,七弦打得手也疼,索性放棄掙扎,任之隨意侵犯,既不反抗也不做出任何反應,若百里願意「奸屍」,那便隨他奸去吧!

  百里明月撐起上身,舔去嘴角的朱脂,看著七弦唇上的紅印,忽而暢懷大笑,戲弄心突起,在她白皙的臉蛋上啄出一個個唇印,搓著下巴欣賞了會兒,揚眉打趣:「雪中落梅最是撩人。」

  「還比不過你臉上萬花齊放,端的是奼紫嫣紅一片好風光。」七弦也不甘示弱,氣力比不上,至少嘴上不能認輸。她從沒如此唾棄過一個人,分明是堂堂男子,卻非做女人裝扮,若真想做女人那便好好做吧,偏生是個披著華麗外皮的無賴潑浪貨,總愛以女子模樣來欺侮女人,惡劣透頂,無可救藥。

  「謬讚、謬讚。」百里明月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笑得花枝亂顫,打橫抱起七弦,又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繼而拔身直起,飛縱下樓台,來到後院的水井前。

  百里明月放七弦落地,脫去外袍,褪下長衫,露出精壯的胸膛,這具男人的身軀上遍佈或深或淺的傷疤,傷痕纍纍的身體與妖媚絕艷的面容恰成比照。

  只要留心,不難窺出這一身女人裝扮全是以男子飾物拼湊而成——百里明月的玉冠與如意簪乃是男子髮飾,由內到外的穿著,每一件皆是用料考究的男服。只是這服飾在選色上頗為花哨,藉以寬袖厚重的錦袍遮去男子身形,平日裡能躺著絕不坐著,再配以濃艷的妝容,誰能料到這朵嬌花似的青樓鴇兒會是名身長八尺有餘的大男子?更何況,能見到百里明月的人少之又少,他架子可大得很。

  百里明月疏懶地展現他偉岸寬厚的胸膛,將外袍長衫往遠處一扔,吩咐七弦:「打水。」

  七弦嫌惡地別開臉,拉了一桶水上來,拽下擔在橫木上的布巾,先把自己的臉洗乾淨,再遞過去。

  百里明月卻不接過,只把胸前的長髮撩到頸後:「來,好好服侍我。」

  七弦收回手,站著不動:「我到此只為彈琴還恩,不是當你的侍兒。」

  百里明月森然陰笑:「傻孩子,救命之恩豈是彈幾首曲子就能還得了的。」

  七弦仍是不動:「你用我的身體來試毒,這還不夠?」

  百里明月挑起眉頭問:「為何要試毒,別告訴我你忘了。」

  七弦避開百里明月不懷好意的視線,她當然不會忘,之所以試毒,是因當時她外傷過重導致肌肉僵麻,情況嚴重到用刀割也毫無知覺,百里明月為了讓七弦恢復痛感才以毒攻毒,可這毒物哪是為了救人?分明是樂在其中,玩得罷不了手,更齷齪的是:。

  「若是為了治傷,為何要對我下合歡散?」

  百里明月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不答反問:「你不認為它的療效很好麼。」

  「無恥。」七弦漲紅了臉,恨不得扇去兩個大耳刮子,這羞死人的話,也虧他能說的臉不紅氣不喘。

  百里明月偏頭凝視七弦通紅的臉龐,猛然向前邁進一大步。七弦心一驚,便想後退。百里明月繞至七弦背後,從後抱住她,左臂緊緊勒在胸前,右手放肆地插入前襟裡,隔著兜衣揉撫胸乳。

  七弦掙扎不開,緊咬牙關怒瞪他:「你讓我作嘔。」

  「喲,這是在告訴我,即便佔有你的身子,也得不到你的心,是嗎?」百里明月咬住七弦耳垂,以舌尖□□,揉摸得更形放蕩,直摸得她喘起了氣,方才住手,貼上去淫邪低語:「瞧,這不是有感覺了嗎?原來合歡散的藥力能持續兩年之久,是我的手藝太好,還是你的體質特殊?」

  「百里明月!」七弦怒了。

  「小的在。」百里明月謙卑地應聲,放縱長指探入兜衣裡來來回回,搓撫絲絹般柔滑的肌膚。

  「你還有沒有羞恥心?」七弦咬住下唇低語,只怕這光天化日之下,忽然冒出個人來。

  百里明月不正不經地說:「一個無恥下作之人怎會有羞恥心,即便我在這兒強要了你,那也是為所當為,不是麼?」他又將手向下摸去,在肚臍周圍打起了圈。。

  七弦忙按住百里的手:「別!你不是在那時已對我做了那些事兒了嗎?」

  「那些事兒?」百里明月略感訝異,隨即嗤笑出聲,「莫非你以為已經失身於我?」

  七弦愣住了,要解開合歡散唯有交、媾,那時她難受得欲死不能,只求百里明月盡快解除痛苦,便是要行周公之禮也無妨,難道那場翻雲覆雨只是在作夢嗎?。

  百里明月何等老練,只消眼波流轉,便能猜出七弦的心思:「你可是把合歡散與陰陽春露弄混了?」

  七弦低罵:「都是下流之物。」

  「陰陽春露的解方確為男女交合,但合歡散不同,只需讓被下藥的人……」百里明月點到為止,伸出修長中指做了一個猥褻的動作,賊笑道:「懂了麼?當時,我只以兩指進香獻貢,哪能佔得你的清白,七弦,你可還是處子啊。」

  七弦好似墮入冰窖,寒透骨髓,但轉念一想,被這般□□,與失身又有什麼分別?說到底還是被他佔去了清白。

  便道:「那又怎樣,要我再低聲下氣地求你住手嗎?別作夢了,你想要便要吧,痛快些,別磨磨蹭蹭。」

  百里明月停住愛撫,偏頭望下去,見七弦故作淡然的面孔上繃著一絲自暴自棄的倔強,原本含著逗弄的眼神從懶散漸轉深沉。

  「給你一個選擇的餘地。」百里抽出手,摸摸七弦的臉頰,把布巾搭在她的頭頂上,笑問:「是要與我在這冰冷堅硬的石地上歡好,還是替我擦身?」

  七弦微張雙唇,怎麼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來,一時無言相對。

  百里明月見了七弦發呆的模樣,心情大好,放開對她的鉗制,縱聲長笑,笑得好不開懷。

  七弦沉著臉僵立在原地,等百里明月笑夠了,忽然提起水桶兜頭澆下,讓他從頭暢爽到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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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19:28
  第三章
  
   淨身後,二人回到太陰閣。

  百里明月披著錦袍臥在榻上,散落的長髮披散在肩頭,慵懶的姿態令七弦牙根發癢。先前未及考慮便潑了他一身水,後果便是——百里明月厚/顏/無/恥地脫了光,一/絲/不/掛地迎風招展。七弦不得不替他擦洗身體,使足了勁,恨不能剮下一層皮來。

  這會兒閒了下來,百里明月才想起來要聽曲,七弦連撫三曲,不覺已到晌午,唐玉捧來水食與更換的衣物,全擺放在門外。這回七弦學聰明了,不消百里明月指使,自去拿衣食進來,再將食籃裡的美酒佳餚一樣樣擺上案,之後抱著琴往後退。

  百里明月支起頭問:「做什麼?」

  七弦道:「時候不早,我該走了。」若楚朝南回來發現她不在堂裡,又要纏問不休。

  百里明月道:「今兒不用回去了,白雲堂那邊我已差人送信過去,說你與本樓花魁情同姐妹,故人相見自要徹夜抒懷,好好敘舊一番,楚朝南數度指明要見秦雨卷,都被唐玉擋了下來,知道你與她交好,想必會倍感歡喜。」

  他好似談天般悠哉,說出來的話讓七弦驚愕不已:「你知道我在白雲堂?」

  百里明月輕描淡寫道:「楚朝南還算是有名望的人,他的一舉一動皆受各方矚目,在街邊撿了個名為七弦的賣藝女子收做侍妾早傳為話題,我會知道很意外嗎?」

  「我不是他的侍妾。」七弦抱緊了琴,這種不實的傳言從別人嘴裡吐出來只讓她覺得顏面掃地。

  「我知道你不是。」百里明月把七弦拽進懷裡:「你瞧你,僵得像根木頭,哪兒是服侍過男人的樣子?」

  「既然知道,那就放手。」

  百里明月充耳不聞,提起酒壺,把壺嘴湊到她嘴邊:「樓裡自釀的棗酒,正好給你補血,來,嘗嘗看。」

  他一抬手,錦袍大敞,露出光/裸的身軀,七弦像被針紮了眼似的甩開頭,「把衣裳穿好。」

  「怎麼,不喜歡你看到的嗎?」百里明月挺胸坐直,錦袍隨著起身的動作滑下肩頭,「多少人求之而不得的風光,我可全都留給你欣賞了,七弦,你是第三個被我邀入太陰閣的人,該歡喜才是。」

  七弦擋開懸在面前晃蕩的壺嘴,拾起腳邊的褲衫往後一扔:「穿上。」

  百里明月從後環住七弦的頸項:「不想知道在你之前進入太陰閣的那兩人是誰嗎?」

  無非是被召來狎/玩的妓/女,是花魁秦雨卷還是僕婦唐玉?誰都有可能,一個開青樓的男人能乾淨到哪裡去。

  「與我無關。」七弦不想知道百里明月的私事,不去瞭解別人,也不讓任何人有機會瞭解自己,這才是最安全的處世之道。

  百里明月不在乎七弦的冷言冷語,像沒骨頭一樣,把上身的重量全壓在她背上,說道:「七弦啊,樓裡新來了幾個小丫頭,琴藝方面就有勞你多費心了。」

  「何意?」

  「我要你當鳳仙樓的琴師。」百里明月放開手站起來,赤/條/條地在七弦面前套上長褲。

  七弦看向別處,待百里穿戴齊整後才慎重地說道:「若你想聽琴,我會抽空過來,鳳仙樓的琴師還是另尋高明吧。」她暫時還沒有離開白雲堂的打算。

  百里明月從七弦手裡抽出古琴放在榻上,斜靠案邊,指尖在木質的桌面上來回摩挲:「我能給你的酬勞是楚朝南望塵莫及的,時隔兩年,你牽走的那瓶斷魂香也該用完了吧?」

  七弦低頭瞪著腳尖,沒錯,是曾偷拿過他一瓶藥,本以為沒被發現,看來能偷到手也多承他睜隻眼閉只眼。百里明月號稱毒仙,最是精於調毒,又豈會在乎那區區一瓶斷魂香?

  「我不知道那是斷魂香,只是借來做防身用,忘了知會你,真是對不住了。」

  百里明月笑了,該厚顏的時候,這丫頭也不遑多讓,聽聽,將這偷摸扒拿的行為說得多理直氣壯。

  「小事,只要你來教琴,我便以此為酬勞,要?不要?給我一句話。」

  「教琴可以,但不想見你。」七弦轉過身背向而立,比起長久面對一個有理說不通的淫/賊,她寧可多費點心思去應付楚朝南的癡纏。

  「嘖嘖,我就這麼惹你嫌棄嗎?」百里明月咂嘴輕笑,屈起食指一頓一頓地敲擊桌面,冷不防,出腳抵在七弦的後跟上往前一推。

  七弦不料會遭到偷襲,雙腳打滑,身體朝後仰倒,被百里明月接了個滿懷,正想起身,頭一仰,卻對上一副熟悉的哭喪面具,駭然之下猛的倒抽口氣。

  「近兩年來,在江湖上出現一名面具殺手,神出鬼沒,放毒奪命,已有十來人遇害,可巧,死者所中的毒正是斷魂香,並且,是我親自調配改制、被你順手牽羊的那瓶。」百里明月摘下面具頂在指尖打轉,偏頭俯視七弦陰沉的俏臉,「七弦,你說這面具殺手是誰呢?」

  七弦如鯁在喉,無法言語,百里明月分明說斷魂香乃江湖人常用的劇毒,江湖人那麼多,只要不露馬腳,再怎樣也查不到一名弱女子的頭上,正因如此,七弦才敢放手施毒。

  她也不隱瞞,只問:「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難道辦案的因這毒藥查到你頭上來了嗎?」

  百里明月說道:「經我調配的藥無人能分辨,倒是有個冒失鬼,沒做足準備便孤身闖虎穴,被人看到真面目後落下證物倉皇而逃,你說,那個冒失鬼可是太不自量力?」

  七弦攥緊拳頭,無話可說,確實是她疏忽,再轉念一想,當時百里明月並不在現場,怎會知道得這般清楚,哭喪面具又是誰給他的?。

  百里明月笑道:「你覺得我會放任你出山闖蕩江湖?不知深淺的丫頭,你的小命是我費盡心血才救回來的,怎甘心讓你去送死?若不是我暗中替你打點善後,通緝榜上掛的就不是哭喪面具,而是你的真容,你以為你還能平安活到今日?」這不急不緩的語氣像在責備一隻闖禍的小寵,顯然沒把這些瑣事放在心上。

  七弦卻是心潮澎湃,她為躲避官府追捕一路逃到洛陽來,提心吊膽地在街頭賣藝,好不容易才抓住楚朝南這棵大樹庇蔭,本以為萬無一失,誰料到又栽在百里明月手裡,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

  「百里明月!你跟蹤我?」

  「是,所以你才有機會逃到洛陽來。」百里明月把話挑開,得讓七弦墊清自己的斤兩。

  七弦怔愣半晌,原來從頭到尾都沒逃出百里明月的掌控,以為自己設想得萬無一失,卻不料還是要靠他來成全。

  百里明月見七弦如洩了氣般渾身癱軟,看來受到了不小的打擊,未免她鑽牛角尖,便出言安撫:「除卻丟面具的那一次,其他事情,我並沒插手干涉,僅作旁觀而已,你初涉江湖,能做到那種地步實為難得,況且,我也並非每時每刻都能看顧你。」

  七弦偏頭不語,還要他來寬慰才真叫人難堪,回頭想想也不意外,百里明月秉性惡劣,在玩夠之前,斷然不會容許玩物葬送在別人手裡。

  七弦越想越是心驚,更覺百里明月可怕,若長久共處,不知會生出什麼事端來,便道:「我不要留住在這兒,除此之外,其他條件任你開,我全都答應。」

  百里明月以手背順撫七弦的面頰,從鼻翼掠到耳後,柔聲引誘:「七弦,我是唯一知道你身份的人,會替你守密,能給你助力,甚至不問你殺人緣由,在我身邊才是你最好的庇護,楚朝南能做到嗎?」

  七弦擋開百里明月的手:「他至少能以禮相待,不像你,總拿我的身體取樂。」

  百里明月眉頭微挑:「不會?你太高估男人的定力了,你的武功不及楚朝南,他獸/性發作時,你能控制得了嗎?」

  七弦冷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論無恥程度誰也及不上他,倒有臉說起別人來了。

  「可不是,真小人總比偽君子來的省心,還是說……」百里明月頓了頓,低頭輕咬七弦尖細的下顎,貼著她的唇低喃:「你希望被第二個男人這麼對待?」

  「呸!」

  一口唾沫吐在百里明月的俊臉上,七弦眼圈泛紅:「我不是妓/女!」

  百里明月也不惱,扯起衣袖,慢條斯理地擦去唾沫,嘴裡說著「我沒把你當妓/女」,卻是言行不一,只見他舒展五指,把七弦從上到下撫了個遍,見她咬著下唇壓抑的模樣,做出個惋惜的表情:「男/歡/女/愛乃天經地義,七弦,你不小了,何不敞開胸懷享受個中美妙的滋味?」

  七弦怒問:「好變成蕩/婦來滿足你的征服欲嗎?」

  百里明月故作詫異,扶她起身:「委身於我有你說得這麼糟糕?」

  「委身?不是狎/妓?有鳳仙樓眾多絕色任你傳喚,沒必要在我身上費心。」七弦想離他遠些,卻掙不開扣在肩頭的鋼爪。

  「你該聽過一句話——弱水三千,吾只取一瓢飲,你就是我的那一瓢水,嗯?對於鳳仙樓眾女而言,我是無緣見面的媽媽,哪來的傳喚?」

  七弦微微一愣,隨即輕道:「笑話。」

  「你說是笑話那便是笑話吧,若不想身份被拆穿,你就必須乖乖聽我的話,趁早離開楚朝南。」

  七弦不想轉移落腳地,白雲堂是沒什麼可留戀的,卻能為她帶來種種便利,作為花房主事,有機會接觸到各地的客商遊人,方便探聽外面的動向。

  楚朝南公事繁忙,對姬妾向來放縱,而百里明月卻不然,在相處的那一年中,初時倒還好,經常對她不聞不問,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變成了牢頭,將她緊緊盯在眼皮子底下,連分別後也陰魂不散。誰都需要獨處的地方,更受不了總被人牽著鼻子打轉。

  七弦不願意在青樓過/夜,阻止不了被侵/犯至少也該盡可能地迴避,若非百里明月當初挾恩輕薄,以療傷為名行/淫/褻之事,單是試毒,倒也不至於讓她像眼下這般嫌惡,而在嫌惡之外又感到無來由的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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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19:51
  第四章
  
   七弦走後,百里明月趴在案上對鏡描眉,將厚重的偽裝一層一層重新敷回面上,塔樓下傳來兵刃交接聲,只聽一名女子嬌聲揚起:「我來見我的師兄,唐玉,你讓開。」

  唐玉恭敬道:「樓主有令,未經允許,誰也不能入塔,請別為難奴家。」

  「哦?方纔你送出去那名女子又該如何解釋,她甚至不是鳳仙樓的人!」

  「七弦姑娘是應樓主邀約而來,奴家並不知其中原由。」

  「所以才叫你讓開,好讓我親自去問師兄。」

  百里明月旋身上榻,右手拿起煙斗,左手揉灑草絲以拇指慢塞輕拈,漫不經心道:「唐玉,她想上來便上來吧,你先退下。」嘴巴沒怎麼動,聲音卻傳至塔樓外。

  這句話說完後,塔下兵戈漸止,不多時,就見一道白影從兩根廊柱之間飄然而入,凌虛空踏兩步,娉婷落地,朝臥榻這方碎步移來。

  百里明月閉著眼睛吐了一口煙氣,突然道:「停,就站在那裡別動。」

  白衣女子頓足,站在長案後嬌嗔低喚:「師兄——」

  百里明月的半掀眼皮,問道:「楚夫人來此有何貴幹?」

  原來這白衣女子竟是楚朝南的寵姬謝婉,她聽到「楚夫人」這稱呼,凝眉瞪視百里明月,惱怒的神情一閃即逝,轉眼間又盈滿笑意:「師兄,你可知道,那位七弦姑娘也會成為楚夫人。」

  百里明月斜叼煙嘴,懶懶應聲:「你特地來告訴我這件事嗎?那好,我知道了,好走不送。」

  謝婉卻繞到長案前跪坐下來,拈起香粉盒放在鼻下輕嗅:「七弦妹妹的九霄環珮乃是師父最珍愛的古琴,婉兒本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原來她果然與你有牽連,師兄,你不會忘了對師父的承諾吧?」

  「你說呢?」百里明月心不在焉地反問。

  不冷不熱的態度令謝婉稍感安心,師兄常年以女相示人,知情者除卻與他交情深厚的兩兄弟,也就只有她這個「師妹」,該不至於讓七弦這個外人知曉真實身份。想到這裡,謝婉不由舒了口氣:「師兄能把落月古琴交給七弦妹妹,定然是對她的琴技極為欣賞,方才見唐玉將她領至姐妹們學藝的場所,莫非師兄想讓她在樓裡授琴?」

  她這個師兄雖不懂琴,卻喜歡聽曲,猶愛收集各朝名譜叫人彈奏給他聽,鳳仙樓的琴師換了又換,總也找不著合他心意的,不知道這七弦妹妹能撐多久,還有一點讓她不得不警惕——
  「七弦妹妹與其他琴師有什麼不同,能讓師兄破例傳喚到鮮少有人踏足的玲瓏塔裡?」

  「你管得太多,既然嫁出去,就安心當好你的楚夫人,別做不合身份的事,我才不會介意你偶爾將鳳仙樓當作娘家。」

  百里明月淡漠的話勾起謝婉心底的哀怨:「那是師父擅自作主,你該知道我最想嫁的人是……」

  「楚夫人。」百里明月適時打斷她,「聽聞堂主對你寵愛有加,做人要懂得感恩,知足才能常樂。」

  知足?沒有滿足何來知足?。

  謝婉冷笑,自從七歲那年被帶進鳳仙樓,她就已經放棄了身為女人本該追求的幸福,只敢把對百里明月的戀慕藏在心中,及笄之後便要學著接客,她不指望能當個清倌,只想把第一次獻給心愛的男人,可當她褪盡衣裳,卑微地懇求時,百里明月卻連看也不看一眼,拂袖離去。

  時至今日,多少次投懷送抱都被無情拒絕,還有什麼矜持可言?。

  師父離世後,百里明月改扮女相坐鎮鳳仙樓,對此,謝婉是暗中慶幸的,誰也不知道師兄是男子,便不會有女子愛上他,若眾生平等,謝婉甘願做眾生之一,她能忍受自己不被師兄所愛,卻無法眼睜睜看他愛上其他女子。

  「想讓我知足,還需師兄垂憐恩賜。」

  謝婉企圖靠近臥榻,卻被一道氣勁逼回原位,這絕然的排拒不僅沒讓她打退堂鼓,反而激起了骨子裡的叛逆。

  謝婉半褪羅衫,在百里明月面前搔首弄姿,言語間極盡撩撥之能,見百里明月垂眼看著地面,便當他不敢正視女子的身軀,畢竟還是個男人,謝婉勾起媚笑:「不敢看嗎?縱使你對我無心,也無法抗拒男人對女人的需求,除非你不是男人。」

  百里明月像是被煙嗆到,輕咳數聲,拇指和食指一搓,煙斗便在指尖滴溜溜轉起來,他頗有興味地瞅著打轉的煙斗,輕聲道:「前日我回到居所,發現煉爐裡的丹藥少了幾瓶。」

  「是我拿的,那些丹藥是以師父留下的藥材煉製而成,本就有我的份。」

  百里明月冷笑,這女人真有臉,從挑選藥草到研磨入丸,沒出過半分力氣,倒敢說的這麼臉不紅氣不喘——「好吧,且不說這些年來你從我那裡擅自取走多少丹藥,對樓裡的琴師下毒,這筆帳又該如何清算?」

  被他一提,謝婉才回想起來,去年來樓裡教琵琶的琴師是一名異族女子,名叫緋紅,她親見百里明月與緋紅對桌品茗,出於嫉恨,才在酒中下毒,可那女子也奇特,只飲茶不喝酒,這樁事便像沒發生過似的,平平淡淡就過去了,按說不可能有人發現,於是謝婉裝傻抵賴:「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無緣無故與她攀交情,我能不多留意麼?」百里明月五指發力,煙斗長柄「啪」的斷成兩截,懶散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起來,冷聲道:「你可知道那名琴師是我兄弟羅剎的愛人?不僅如此,數年來,你強行插手鳳仙樓的私務,念及你與前樓主之間的師徒情分,唐玉從不計較,你卻不知收斂,我若想要女人自會安排,還需你來此賣弄風騷?」

  一席話把謝婉刮得面色青白交錯,以往師兄只會調笑,還不曾這般疾言厲色過。

  「師兄,我……」

  「好了。」百里明月不耐煩地一甩衣袖,將兩截煙斗丟在地上,翻身朝裡,不客氣地下逐客令:「出去!我這太陰閣不接待外客,若再有下次,你就永遠也別想踏進鳳仙樓一步。」

  謝婉攏緊衣裳,卻不急著離開,對鏡理了理散亂的髮鬢,起身走到樓台前回眸一笑:「師兄,在這世上,只有我才是最瞭解你的女人,只要你能滿足我一次,所有的秘密,我願意為你帶進墳墓裡。」

  百里明月又豈是他人能威脅?當即丟下一字:「滾。」

  謝婉咬著下唇苦笑,她能等,只要師兄身邊沒有女人,她願意這麼漫無止盡地磨下去。
  ***
  見過百里明月之後,七弦把自己關在房裡撫琴,心中煩亂,曲不成調,洗去滿身的檀香味,卻洗不掉烙印在心底的傷疤。

  最痛苦的那段時日,是百里明月陪她一起渡過,雖然陪伴的結果是在舊傷之上又不斷增加新傷,卻仍是給了她努力活下去的勇氣。

  人最怕的,就是不知道自己活在這世上到底有什麼意義,沒有牽掛,找不到人生的方向,空白的過去會讓人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好似落入無底深淵。無數次在噩夢中墜落,都是被百里明月搖醒,可每當心生感激時,他又總是會以各種手段激怒她,把那份感激之情徹底抹消掉。

  感恩和厭憎兩種情緒此消彼長,七弦已懶得區分,重新拾回生存的動力後,什麼恩情恨意都變得無足輕重,只要知道百里明月是個不能親近的潑皮無賴便足矣。

  忽有敲門聲響起,七弦警覺起身:「誰?」

  「我。」

  是楚朝南的聲音,早料想他會來詢問鳳仙樓的事情,可是這麼晚了,讓個男人進屋實為不妥,七弦想了想,迅速穿上外衣,開門後不等楚朝南開口,先道:「堂主來得正好,奴婢有樣寶貝請堂主過目。」

  便帶他走到院裡空曠的草地上,楚朝南環顧四周,沒見有何異樣,不禁問道:「你要給我看什麼?」

  「就在堂主腳邊。」

  楚朝南低頭一看,只見草尖上浮著三朵形狀特異的小花,原來那寶貝便是指花,不免有些失望。

  七弦笑道:「此花名為雕蘭,來自大理,由秦姐親手培育,特托奴婢帶回來送給堂主,奴婢打算再養它數日便移栽到盆中,擺進花房裡。」

  楚朝南大感意外:「你說的秦姐莫非是鳳仙樓的秦雨卷?」秦雨卷是名揚天下的花魁,他慕名已久,始終無緣見上一面。

  七弦蹲下身輕撫雕蘭的花瓣,把百里明月教給她的一套說辭搬出來:「秦姐是奴婢的同鄉姐妹,知道奴婢流落街頭被堂主收留之後,欲借贈花聊表心意,並言日後若有機會,定要當面道謝。」為了不露破綻,她還在唐玉的引薦下見了秦雨卷一面,果真是知書達禮的絕代佳人。

  楚朝南聽聞,不禁心馳神往,險些忘了來找七弦的目的,忙定下心神問道:「不久前,楚某才收到鳳仙樓的書信,信上說你要去那裡授琴?」

  七弦點了點頭:「近來秦姐身體微恙,據說是思鄉情切,娘姨希望借個授琴的名目讓奴婢去開解安慰她,不知堂主意下如何?」

  據聞鳳仙樓背後的撐頭很過硬,楚朝南有意攀交,便欣然應允,想想,仍不放心:「煙花地人多事雜,不如讓小夕陪你同往。」

  七弦婉言推拒:「堂主放心,奴婢不會耽擱太久,半日即回,秦姐不喜見外人,小夕尚未婚配,出入聲色場所恐怕會損及她的閨譽。」

  楚朝南也蹲下身,幾乎要與她頭碰頭:「你的體貼實讓楚某心折,近來白雲堂大事小事不斷,楚某要外出一段時日,在此期間若缺些什麼,直接對總管開口,我已經吩咐過他,務必要讓你住的舒心。」

  聽說楚朝南要外出,七弦是滿心歡喜,嘴上仍不減客套:「堂主不必擔心奴婢,自己多保重。」說著站起身來,與他拉開距離。

  楚朝南亦步亦趨,跟著七弦在院子裡兜游打轉。七弦走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能道:「堂主,晚上風涼,快些回去歇息吧。」

  楚朝南從後攬住七弦肩頭:「楚某明日啟程,你何不奏一曲,權當為我送行。」

  七弦往前走兩步,借回身的動作甩開楚朝南的手,低眉順眼地說:「那請堂主在此稍候片刻,奴婢這就去取琴。」

  「何必麻煩,我與你一同進屋便是。」

  七弦垂下頭:「共處一室多有不便,堂主是正人君子,請別為難奴婢。」一旦到了屋裡,掩上門窗,床褥溫軟,什麼麻煩都來了。

  「看你這麼推搪,是否另有意中人?」楚朝南不打算輕易放過她。

  七弦老實搖頭:「正因沒有,才不堪厚愛。」

  楚朝南撫鬚微笑:「當下沒有,不意味著永遠沒有,你怎能肯定不會對楚某日久生情?」

  七弦道:「日久生情的重在日久兩字,堂主,奴婢來此不過才半年,這一詞,是否不適用於你我之間?」

  楚朝南放聲大笑,伸手托起七弦的下巴:「你這小嘴倒是能說會道,楚某險些看走眼,好,衝著正人君子的美譽,今夜就算了,但你要盡快考慮清楚,待我這趟回來,你可不能再逃了。」

  楚朝南離開後,七弦去後院打了一桶水,沾濕袖子拚命擦拭下頜,直到擦的發疼才停手,托百里明月的福,讓她覺得所有男人都很「髒」,楚朝南在為人處事上圓滑老練,但某些方面卻讓她甚是看不慣。

  已過不惑之年還沾花惹草,被派來服侍她的小夕竟也是眾多侍妾之一,小丫鬟不過才十三歲,可不是在造孽麼?。

  回屋後,七弦從袖裡掏出兩個玉瓶,這是百里明月給她防身所用,一瓶是斷魂香——劇毒,一瓶是醉狐仙——蒙汗藥,這酬勞,比真金白銀更合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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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20:12
  第五章
  
  在樓中授琴數日,百里明月又突發奇想,邀七弦至他隱居的住所共度良宵。唐玉親自上門接人,過了城關,馬車一路朝北疾行,顛簸許久,到了邙山腳下。唐玉讓車伕在路旁等候,領著七弦朝山裡走,到了僻靜處,轉身道:「奴家知道姑娘身懷武功,前方道路崎嶇,請跟緊奴家的腳步。」

  說罷身形虛晃,眨眼間竟至一丈開外,七弦愣了愣,連忙提氣往前縱躍,前面走的輕鬆自如,後面卻追得極為辛苦,唐玉走走停停,七弦費盡心思才勉強跟上她的步伐,就這樣不知攀行了多久,遠見前方古柏蒼翠,地面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白石,日光透射千萬條光欄映照其上,乍看下有如碧波滾雪浪,煞是好看。

  唐玉在古柏林前停步,手往前指:「奴家便送到這兒,接下來,請姑娘順著白石道一直往前走,樓主的居所就在這柏林深處。」

  七弦右手抱琴,左手扶著樹幹喘息不止,看向她,吶吶道:「唐姨真是深藏不露,七弦拜服。」

  唐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眉心微蹙地瞅了她半晌,突然道:「不瞞七弦姑娘,奴家並非女子,而是一名閹人。」

  七弦呆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唐玉。

  「有許多貧苦人家,養不起孩子,便指望能送進宮裡當太監,但太監也是有門檻的,施宮刑後被遣返回鄉的大有人在,而那些人總是受盡奚落,甚至被趕出家門,奴家深受此害,幸得樓主相救才不致橫死山野。」

  七弦太過震驚,不知該如何應對。

  唐玉淡淡一笑:「奴家本不該說這些,讓姑娘受驚了,你會覺得奴家怪異麼?」

  「吃驚是有些,談不上怪異,你也是不得已。」七弦不瞭解宮裡的事,想必唐玉吃了不少辛苦,能苦盡甘來自是好的。

  唐玉的眼神柔和了些:「世上能像姑娘這般看得開的並不多見,奴家也曾瞧不起自個兒,自打入了鳳仙樓,奴家才明白,原來卑賤與否,並不全由他人說嘴,任誰也沒資格嘲笑賣力生活的人——這是樓主教給奴家的道理。」

  七弦有些吃驚。這不像是百里明月會說的話,道理不錯,若事實真如唐玉說得這般,百里明月倒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只是,七弦不想去瞭解他的另一面。

  白石道盡頭就是百里明月的住所「桂石居」,破天荒的簡陋,三間宅舍前後相連,兩側是帶有茅頂的木屋,院牆外圍由竹籬圍合成一圈田地,前面種菜,後面種花草,聞起來有股清香帶澀的泥土氣息。

  順著田壟走進宅院,發現院內空空蕩蕩,白石板地如同被水沖洗過般光潔透亮,屋內陳設也很簡單,方正厚實的木質桌椅,四面石牆,沒有多餘的裝飾,到處都是稜角分明的犀利線條,很難想像這是百里明月的居所。

  七弦挨間挨門地往後尋,在最後一座房舍的主屋裡看到了與太陰閣相似的佈置,掀開簾子,一眼就瞧見居中擺放的臥榻和長案,屋內四角都放著香爐,經過近日來的濃香熏染,她已經聞得很習慣了。

  百里明月沒骨頭似的趴在榻上看書,見七弦來了,合上書冊隨手丟在一旁,側過身,拍了拍胸前的褥墊,對她伸出手:「過來,我要抱你。」桃花粉面上漾起刺目的邪笑。

  七弦忍住火氣,站著不動:「為什麼把我叫到這裡來?」

  百里明月偏頭盯著她瞧了一會兒,眼神異常炯亮,似乎心情不錯,竟然捨得起身下榻,提著錦袍徑直朝門口走來。

  「你想幹什麼?」七弦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覺得百里明月與平常有些不同。

  「抱你。」百里明月手比嘴快,話說完,七弦的人也被他拖進了懷裡。

  七弦怕古琴被壓壞,不敢用力掙扎,騰出一手推在百里明月的胸膛上:「你,輕些。」

  百里明月也覺古琴礙事,抽出來靠在門框上,屈膝半蹲,雙臂兜著裙子圈住七弦的腿彎,把她豎著抱了起來,七弦重心不穩,連忙按在他肩上保持平衡。

  百里明月大踏步跨回去,把七弦撲倒在榻上,七弦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他又打算怎麼捉弄人。

  「讓你來這兒,是為了好好與你獨處,你去樓裡授藝,卻不肯上太陰閣見我,一連數日如此,卻讓我如何不思念?眼下在這桂石居裡只有你我二人,看你往哪裡逃?」百里明月抓住七弦的手腕按在頭兩側,迫不及待地親吻她柔軟的唇瓣,直到滿唇的朱脂全糊在她嘴上才肯稍離。

  七弦急促地喘息了一會兒,掙脫手,擦著滿嘴紅印,怒瞪向百里明月:「你到底想怎樣?把我叫到這兒來耍樂,將學琴的姑娘們全晾在樓裡,你這樓主當得可稱職?」

  「別憂心,自會安排其他琴師暫替。」百里明月說著話,順手拉開七弦的衣襟。

  七弦摀住衣襟翻身要起,卻被百里明月從背後抱住。感到他的身體貼靠上來,七弦面色泛紅,有氣難發作,只憋得腦漲心跳:「能不能做些別的,不要每次見面都這般,你總這樣,我便不想見你了。」

  百里明月道:「男人與女人,我與你,關係非比尋常,每次見面都歡愛一番再正常也不過,為何你總要將正常的事看作不正常?」說著,手掌在她的腰上前後游移,屈指勾住花結往上一提,腰帶隨即散開。又解了小衣的帶子,把手探進兜衣裡揉撫。

  七弦慌了神,心生恐懼,忙按住百里明月的手,示弱道:「別!今日不要,好不好?」

  百里明月歎氣道:「總有一天,我會死無葬身之地,七弦,你想讓我死無葬身之地麼?不覺太過殘忍。」

  七弦心頭微抽,雖是厭憎他,卻不願從他嘴裡聽到「死」字:「不與你歡好,怎是讓你去死?我只聽說過禍害遺千年,用在你身上可不正合適。」

  「喲,這是在祝我福壽延年麼?敢情小嘴今兒是塗蜜了,我來嘗嘗甜不甜。」百里明月撐起身,掰過七弦的小臉又纏綿了一回,癡癡低笑:「嗯,甜,真甜,比熟過頭的柿子還甜。」

  七弦用手背擦嘴,口鼻裡全是膩人的脂粉味,直叫人胃裡翻騰,她嚥下酸水,悶聲道:「我要去漱口,朱脂難吃!」

  百里明月便順從地帶她去後院洗臉漱口,也順道用冰涼的井水為自己消解滿腔□□。

  「在居所為何還要畫眉描唇,莫非你有這個喜好?」七弦不解。

  百里明月摟住七弦,把半濕的臉貼在她沁涼的面頰上:「我仇家太多,若被人看穿身份可不妙啊,這處桂石居並沒有多隱蔽,不過,你若願意日夜陪伴,我倒不怕被人看穿,為搏美人一笑,死亦甘心。」

  「既然這處不隱蔽,那便罷了,若有隱蔽的地方,我自然願長久居住。」

  百里明月微感詫異:「若是有避世的地方,你便願意陪我嗎?」

  七弦自有一番心思,不如百里明月所期望的那般風花雪月:「白雲堂不是久居之地,楚朝南外出走貨,最好能在他回來之前找到穩妥的藏身處。」

  「為何?原本不是不想離開嗎?」

  「沒想到楚朝南會那般纏人,雖不至於像你說的那般獸性大發,但總被他上下其手也叫人極不舒服。」說這話時,七弦又忍不住用衣袖擦拭下巴。

  百里明月登時變了臉,沉聲問道:「他碰了你哪裡?」

  七弦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問他碰了你哪裡!」百里明月勾過七弦的臉,眼裡閃動著冷厲的殺氣。

  七弦不敢與他對視,只道:「正如你現在這般。」

  百里明月吐了一口氣,將七弦用力抱入懷中,閉著眼睛喃喃低語:「七弦,你是我的,記住,是我一個人的,即便我死了,你也要為我守寡終生!」

  七弦聽他又提「死」,不免懊惱,更覺他情緒變換得太過莫名其妙,怎盡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你在胡說什麼?快放手,疼。」

  百里明月見七弦皺眉,便鬆開臂膀,雙手捂著臉上下摩挲,當手放下之後,面容也恢復如常,只見他往後仰倒在榻上,從枕下摸出一支竹笛,在指端繞了兩圈之後打橫放在唇下,吹出幾個乾巴巴的音來,笑道:「來,七弦,你撫琴,我吹笛,二人合奏一曲月落七弦。」

  七弦對百里明月的反覆無常感到無所適從:「什麼月落七弦,我從未聽過。」

  「沒聽過是自然,這曲名是我前不久才想出來的,不正是你我二人的寫照嗎?」

  七弦只當百里明月又將她當猴戲耍,咬牙道:「想奏什麼曲,挑我會的,你自個兒編造的就別提了。」

  百里明月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揚起竹笛晃了晃:「那你隨意吧,我跟著曲子合便是。」

  七弦彈了一曲秋月亭,琴聲悠揚,百里明月卻是不會吹笛子的,笛曲卻斷斷續續,乾澀而不成調,終是各自成音,無法交融一體,他卻吹得頗有興致,只叫七弦在心裡歎氣,也沒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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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自那日起,七弦在桂石居留住三日,百里明月將獨創武學教授給七弦,又領去煉毒房辨認藥材,告訴她許多江湖內幕與保命的要訣,像趕著過日子似的,將所有事情全湊在一起做。

  由於晝時太過忙碌,入夜後更是變本加厲,七弦實不明白,到了這地步,將能做的都做遍了,百里明月偏是守住了最後一步,只以手指侵入私/處,緩緩/抽/送。

  七弦卻因感到歡愉而倍覺難堪,「百里明月,你我之間是公平交易,我願將身子賣給你,你何不痛快收下?何必這般惺惺作態?」

  百里明月滿身汗水,喘息中帶著一絲克制,他不停親吻七弦的額頭與臉頰,咬著牙道:「我想要你,卻不想買你。」

  七弦如鯁在喉,對這話外弦音似懂非懂,心裡更是惶然難安,不敢再去揣度。

  如此過了數日,百里明月方才願意放她離去,回到白雲堂,剛進露華園,便瞧見石桌邊圍了一圈人——大夫人云渺渺,二夫人何曉婷以及數名妾室,陣仗不小。

  七弦還沒來得及行見面禮,何曉婷就刻薄地諷刺:「哎喲,咱們的七弦小妹終於捨得離開青樓了,老爺才走便流連風月場徹夜不歸,玩得可盡興?」

  流連風月場向來是男人的嗜好,七弦自認沒那等興致,於是欠身低語:「二夫人,奴婢去鳳仙樓授藝,徹夜未歸是因推不掉秦姐的厚誼,的確有失斟酌,夫人教訓的是。」

  翠仙袖子一甩,對何曉婷道:「小姐,聽說她與鳳仙樓花魁秦雨卷情同姐妹,她以前也是賣藝的,說不定是想再從恩客身上多撈點好處。」這丫頭是何小婷的貼身婢女,主僕兩人共同侍候楚朝南,地位高於其他侍妾,恃寵而驕,講起話來也從不給人留情面。

  七弦懶得爭辯,轉而走到雲渺渺身前行禮:「大夫人,是奴婢失職,甘受責罰。」

  何曉婷向來不把懦弱的雲渺渺看在眼裡,搶著說話:「誰敢責罰你呀,老爺人還在興元府,先趕不及遣派鏢行,把給你的賞賜給送回來了,布帛珠翠應有盡有,眾姐妹湊一塊兒也沒你一人的賞賜多,好生風光露臉。」

  經她一提,七弦這才留意到房門前堆滿了花色絢麗的布匹毛毯,桌腳下摞起半人高的寶箱。原來是為著爭賞賜來的,難怪話說得那麼酸。

  小夕拉拉七弦的袖子,悄聲說:「小姐,這次老爺給你的賞賜比最受寵的婉兒夫人還多,讓其他人覺得不公哩,平時老爺在,她們不敢來打擾你,如今老爺不在,就拼著大夫人來這裡,說是要討個公道。」

  七弦暗自好笑,就算要討公道,也該去找楚朝南,這賞罰之事又不是她一個下人能說了算的。

  「奴婢惶恐,對堂主的厚愛受之有愧,大夫人,二夫人,請你們為奴婢出個主意。」

  七弦這謙卑恭順的姿態倒是讓脾性驕縱的何曉婷無從發作,只對貼身婢女使了個眼色,翠仙即刻領會過來,揚聲道:「這還不好辦,眾姐妹人都來了,七弦妹妹,你就讓大夥兒各自挑選喜愛的物品便是。」

  小夕忙說:「哎呀,這都是賞給七弦小姐的,若是擅自分發,只怕會惹老爺不開心。」

  何曉婷冷臉喝斥:「閉嘴!什麼時候輪到你這賤婢說話了?」

  小夕低著頭不敢造次,何曉婷推了推雲渺渺:「大姐,你也說句話呀,區區一個侍妾,得到的賞賜比你這正妻還多,還有規矩嗎?」

  雲渺渺順著她的話輕聲慢語:「七弦姑娘,二妹說的在理,不過,這既然是老爺賞給你的,該如何處理,還需你自個兒來決定,旁人作不了主。」一句話,兩邊都不得罪,看來這大夫人並不像姬妾間傳的那麼懦弱,倒挺會拿捏分寸。

  七弦叫小夕領眾女去分賞,隨她們拿什麼,拿多少,那些侍妾何曾受過這麼貴重的賞賜,一窩蜂湧過去,盡揀好看的往懷裡揣,甚至有幾人為了爭奪一塊環珮哄搶起來,雲渺渺與何曉婷只作壁上觀,本來她們也不缺。

  打發完眾女後,七弦總算鬆了口氣,看著滿地狼藉直搖頭,本打算進屋,眼角餘光瞥見雲渺渺還坐在原位,只得過去陪侍,站在她身前低問:「大夫人還有何吩咐?」

  雲渺渺客氣地叫七弦坐下,笑得和藹可親:「你自作主張分發賞賜是輕賤老爺的心意,只怕他知道後會怪罪下來,二妹此舉惡意昭然,正是為了要降低你在老爺心目中的地位,等老爺回來,你該如何分辨?」

  七弦將卑微姿態擺到底:「奴婢也不知道,大夫人,你說我該如何是好?」

  雲渺渺握住她的手拍了拍:「七弦姑娘,你是老爺思念多年的畫中仙子,切不可讓他失望,關於這件事,便全推在我頭上吧,由我這做大姐的作主均分賞賜,老爺也不會多說什麼。」

  七弦不明就裡:「奴婢先謝過夫人,不過,我與老爺相識不久,以前從未見過面呀。」

  雲渺渺笑道:「你的相貌體態,與老爺所珍藏的那幅仙子圖如出一轍,老爺迷戀畫中仙子已久,你沒發現眾侍妾的眉眼之間多有相似之處麼?便是老爺以那幅畫作為挑選女子的依據。」

  七弦摸了摸臉:「真有那麼像嗎?」

  雲渺渺頷首:「起初見到你時可把我嚇了一跳,以為你便是畫中的人,後經細想,老爺收藏那幅畫已有不少年頭,與你的年歲對不上,來,我帶你去觀畫。」說著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七弦心裡狐疑,也不敢表露在臉上,低頭跟在雲渺渺身後,走到接待外客的院落前,忽聽裡面傳來嘻嘻哈哈的大笑聲,遠見一群男子在對酒令。

  雲渺渺停步道:「他們是益州城威遠鏢局的鏢師,你的賞賜就是托他們護送過來的,坐中間的那名壯士是總鏢頭,名喚宋元超,跟老爺乃多年舊交。」

  七弦「嗯」了聲,這才抬頭瞧過去,目光依次在幾名鏢師臉上停駐片刻,又垂下頭,似乎對男人之間的事沒有興趣,雲渺渺笑了笑,領她來到居所「渺香苑」,拿出畫卷在桌上展開。

  七弦走近一看,畫中人果然與她形貌相似,身上的衫裙頭冠頗具異族情調,不似漢人裝扮。

  雲渺渺道:「這是我憑著記憶描摹出來的,畫得還不夠傳神,老爺所珍藏的那卷不輕易拿出來示人,我也是偶爾見他對畫興歎,不由對畫中仙子心生寄慕,如今見老爺尋得夢中人,也不禁為之歡喜。」

  七弦伸手輕撫畫中人:「奴婢哪及這畫中仙子的半分姿容。」

  雲渺渺笑盈盈地望著她:「你過謙了,七弦姑娘,老爺對你有多喜愛,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若有什麼為難之處,儘管提出來,我會盡力幫忙,你不必有所顧慮。」

  七弦只顧著看畫,這幅畫雖是描摹仿畫,卻細緻入微,連眼角的魚骨花記也不忘勾勒上,她一眼便認了出來,畫中人是她的母親。

  七弦曾一度失憶,不久後卻慢慢回想起來,那些記憶被塵封在心底,自改名為七弦後,從未對人提起過。

  為什麼楚朝南會有她母親的畫像?雲渺渺讓她來看畫可是別有居心?。

  回房後,七弦情思翻湧,滿腦子亂絮紛飛,坐在桌前正想撫琴靜心,卻發現古琴不在手邊,原來晌午走的匆忙,竟把琴忘在了桂石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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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桂石居內,百里明月獨自坐在前院,提筆在畫紙上輕掃,墨線曲折不成形,握筆的手抖顫不能自已,他撩著袖子堅持片刻,猛然把筆朝前面一擲,揮手掃下紙硯,濃黑的墨汁全潑在地上,染黑了白石板與錦袍一角。

  百里明月苦笑,吹不成笛曲,墨跡也無法描繪出七弦的形貌,隨著思念加深,體內有如被烈火焚燒,四肢百骸經脈逆流,渾身灼痛加劇,氣血爆出丹田直往天頂貫沖。

  百里明月經受不住毒發的痛苦,低吼一聲,猛拍桌面,厚實的木案在掌擊下頓時崩裂成碎片,他揪住襟口,渾身蜷縮地趴在地上,烏血從齒間不斷往外漫溢。

  「七弦……七弦………」七弦是百里明月痛苦的根源,他想借由呼喚名字來抑制澎湃的情潮,卻是越喚越不能自已,只盼著能立時聽到七弦的聲音,擁抱她溫軟的身體。

  一陣香風襲來,百里明月感到肩上被人輕按,微睜雙眼,見白綢軟裙垂落在地上,心裡一動,連忙抬頭,才露欣喜的眼神即刻轉冷:「你……來做什……?」燒灼的劇痛令他無法順利成言。

  謝婉蹲在百里明月面前,傾身摟住他,紅著眼圈低叫:「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我到底哪裡不如她?師兄!你說啊!」

  自那日七弦徹夜未歸,謝婉便覺有異,去鳳仙樓查探,卻發現授琴的另有其人,而百里明月也不在太陰閣,匆匆趕到北邙山下,就見鳳仙樓的馬車疾奔在官道上,朱簾半掀,露出七弦的臉龐,頓時讓她心涼如水。

  百里明月竟然將七弦帶到私宅朝夕共處!桂石居原本是師父煉毒的場所,師父死後,百里明月便把這兒據為己有,連唯一的師妹也不讓踏足,她想取丹藥還得趁百里不在才能拿到手,多少次放下尊嚴哀求都被毫不留情地逐出院門。

  如今,百里明月卻讓一個外人在此留住三日,這叫她怎麼接受得了?謝婉妒火填胸,只想將七弦碎屍萬段。

  「走開,不要碰我……」百里明月揮開謝婉的手往後退縮,女性的體香讓他動了情慾。
  謝婉狼狽地跌坐在地上,百里明月那避若蛇蠍的態度激起了謝婉心底的瘋狂,她跪著直起上身,解開腰帶,緊盯著百里明月慘白的臉,以極緩慢的動作,一層一層褪下衣裳,只留兜衣蔽體。

  「師兄,你當我不知道嗎?師父對你下了藥,這藥最忌動情,平日是難以消解的[火毒],一旦思欲過深就會轉變成鑽心蝕骨的淫毒——[情禪],你很想要吧,我給你,抱了我,你便不會再痛苦了。」

  若非情思入骨,火毒絕不會輕易轉化,[情禪]是淫毒中的聖品,藥如其名,雖能以陰陽交合來緩解痛苦,但中毒者一旦碰了某個女子,終生便只能與那名女子交、歡,若再沾惹其他女人便會立時毒發身亡。若百里明月碰了七弦,他便不會像眼下這般疼痛難耐,而七弦也會因此中毒。

  紓解痛苦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可是百里明月寧可自己承受痛苦,也不願傷害七弦,多年思慕只換得冷言相對,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女子卻讓他動了真情。謝婉不甘。

  如果情和欲不能兩全,至少也要獨佔其一。

  [情禪]發作時最忌女香,越是痛苦慾念就越高漲,謝婉不信有哪個男人能受得住。

  百里明月抬起衣袖掩住口鼻,狂烈的噬魂藥讓他痛不欲生,緊繃著全身的肌肉,不敢動也不敢出聲,怕壓製毒性的真氣會隨之渙散一空。

  謝婉貼近百里明月,抬起柔若無骨的藕臂環在他背後輕撫,挺起上身,故意露出胸前一片大好春光。百里明月閉上雙眼,只以口吐納換氣,渴望的人不在身邊,肉體上的欲求對他來說不難壓抑。

  謝婉發現百里明月竟能自持鎮定,苦澀的情緒填塞心口,更是賣力地使出各種手段挑逗:「在這世上,只有我願意為你分擔痛苦,願意捨棄做女人該擁有的權利,她能做到嗎?做不到!她不會接受你的!我不在乎,從來也不在乎!你該知道的,師兄,你看看我,看看我呀!」

  被說到了糾結處,百里明月當即沉下臉,情緒一變,體內那異樣的騷動又逐漸轉回火燒的焦灼感,比尋常更為熾烈。檀香已燃盡,無法起到鎮定麻痺的作用,烈焰蝕骨,似乎要將內腑與經脈焚燒成灰燼,但這股最直接也最熟悉的疼痛卻讓身體恢復了正常的知覺,痛到極致反倒麻木。

  百里明月暗自運功,待壓下毒性後,猛然掐住謝婉的脖子往地上按倒,謝婉後腦著地,登時撞得七葷八素,頸骨被捏得咯咯作響。她不畏頸上疼痛,按住百里明月的手背,喘息著低語:「你終於肯碰我了,來啊,想捏碎哪兒都可以……這裡…還是這兒?」

  她撫摸自己的身軀,甚至掀動兜衣,讓媚人的春情若隱若現,很少有男人能逃得過這種誘惑。

  百里明月像被蟄到似的縮回手。謝婉被那種碰到髒物的神情刺傷,心中抽痛,便不顧一切地向他撲去。

  外面傳來裙擺曳地的唏嗦聲,百里明月心頭一動,想要退開,無奈身手還有些遲滯,閃避不及,只能伸手扶住謝婉的雙臂,不可避免的肢體接觸讓百里明月深感嫌惡,但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曖昧景象。

  七弦站在拱門下,見了這一幕,當即轉身迴避。

  謝婉卻在後面叫喚:「喲,這不是七弦妹妹嗎?別急著走呀——」

  百里明月以袖遮面,悄悄擦去嘴角的血跡。七弦被謝婉叫住,惶然失措地垂下頭:「夫人,奴婢只是來取琴,不知你在這兒,並沒有心冒犯。」

  謝婉發現百里明月眼神複雜,更是妒恨交加,所有怨毒的心思都在臉上化成可親的笑意:「怎能怪你呢?是姐姐來的不是時候。」她邊說邊從地上拾起衣裳穿好,把散亂的髮絲全撥到耳後。

  「奴婢不敢,奴婢拿了琴馬上就走。」七弦語氣不穩,盯著鞋尖的眼神卻冷如冰霜。

  謝婉走上前,抬手搭在七弦肩上,湊近吐氣:「七弦妹妹,你留下來替我吧,姐姐我再也受不住師兄這般折騰。」

  待謝婉走後,七弦才抬起頭,只看了百里明月一眼便調開目光:「我來拿琴。」

  百里明月整好衣襟,後退兩步,懶洋洋地倚在牆上,啞聲道:「那就來啊,過來。」

  七弦掃過滿地散亂,躊躇道:「可否勞煩你取出來。」

  百里明月眉心微擰:「想要琴,自己進來拿。」也不等她,拂袖轉身,貼著牆蹭進門裡。

  七弦在院外站了會兒,沒奈何,只好跟著進去,到得房裡,見百里明月斜靠榻下,把琴橫放在腿上,情知要拿琴便要走過去,免不了又是一番耳鬢廝磨。思及他之前與謝婉在院中拉拉扯扯,心中不免有些排拒。

  百里明月提壺飲酒,衝下滿嘴腥氣,舔著下唇輕喚:「過來。」長指輕慢地在空中上下晃動。

  七弦依言走過去,便要伸手取琴,百里明月將琴推入長案底下,順勢擁她入懷。

  「七弦,你來的正是時候,再遲一步,我就要被別的女人毀去清譽,實在是可怕至極。」百里明月嬉皮笑臉地打趣,把臉埋入七弦的髮間來回輕蹭,體內的熱氣逐漸消褪,懷中的充實感令他感到安心。

  七弦沒僵著身子偎在百里明月胸前,冷冷道:「如何安慰?要我替你寬衣解帶嗎?縱慾過多傷身,奉勸你從眼下開始學著如何節制。」

  早知這廝不是潔身自好的人,卻不料他會與有夫之婦亂來,果真厚顏無恥。

  百里明月敞開錦袍把七弦包裹在胸前,笑道:「還不夠節制?我每次可都忍住了不是嗎?」

  七弦惱了:「是我逼著你忍的麼?」已把話說了個明白,他自己愛找罪受,怨得了誰?

  百里明月把七弦橫抱在腿上,俯身嗅聞她頸間的香氣,笑問:「那你為何要忍?為何不願坦然接受我帶給你歡愉,男歡女愛真的那麼可恥嗎?」

  七弦別開臉:「你歡樂,我卻不愛,這是交易,僅是交易而已,若非有利可圖,你以為我愛與你同床共枕麼?」

  百里明月親吻她的頸項,啄了一下又一下:「所以我也忍,忍到你愛上。」

  他用了兩年來理清自己的感情,初時確實是為試毒,救人也是其中一個因素,相處久了情愫漸生,傷害卻早已造成。百里明月既渴求七弦的身體,又希望能得到真心回報,想要的太多,又怕再傷了她,倒讓自己陣腳大亂,不知該怎樣傳達心意才好。若是說得太明白,想來七弦是不信的。

  即便如此,百里明月仍是禁不住要與她歡好,便將人壓在榻上纏磨,手伸進小衣裡輕揉。

  七弦本想任他擺弄,不意想起謝婉的話:「你留下來替我吧,姐姐我再也經不起師兄這麼折騰了。」

  忽然不能忍受百里明月的碰觸,當那只不規矩的手撇開衣物撫上肌膚的剎那,七弦扭動掙扎並用力推拒。

  「不要用碰過其他女人的手來碰我!」

  百里明月為著話裡的怒意愣了一愣,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看了七弦良久,忽而一笑:「那種別有居心的話你也信?你看,這層層套疊的厚重長袍並不方便,我若真想與她歡好,不會挑在外院的石板地上。」

  七弦別開臉:「她衣裳不整地被你抱著,任誰看了都會有所臆想。」

  百里明月道:「衣裳是她自個兒脫的,她投懷送抱,我不願讓她沾身,才勉為其難扶了一把。」

  七弦道:「你對我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百里明月輕笑:「因為我想讓你知道,只有對你七弦,我百里明月才自甘下作,等不及要當一名無恥之徒。」

  七弦半晌無言,心中歎息,仍是輕輕推開百里明月,抓住他的手腕說:「你身上還有她的氣味,我不愛聞。」

  百里明月作勢抬起袖子左右嗅了嗅,「有嗎?我怎麼只聞到你的香氣?」

  七弦道:「至少把你的手洗乾淨再來碰我。」

  百里明月欣然照辦,到後院洗手擦身,回來後發現,七弦不見了,塞在案底的古琴也不見蹤影。

  原來這精細鬼支走他只是為了開溜。

  以百里明月的腳程,想將七弦逮回來輕而易舉,他想想還是作罷,有些事急不得,便往香爐裡加了白檀木碎,盤坐在榻上運功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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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21:09
  第八章
  
  七弦回到白雲堂時天色已晚,在屋裡坐不到半柱香就見謝婉提著食籃送來飯菜,她忙起身迎接,欠身道:「怎敢勞煩夫人?」

  謝婉親熱地拉她到亭上小憩,擺上滿桌佳餚,笑道:「再叫夫人可就見外啦,你我皆是爺的妾室,又同為師兄的紅粉知己,這是親上加親的關係,叫姐姐就好了。」

  妾室?紅粉知己?七弦只想冷笑,面上還得小心應對:「奴婢不知姐姐是樓主的師妹,奴婢去鳳仙樓也只是為了授藝,並無非分之想。」

  謝婉拍拍七弦的手,體諒地說:「七弦妹子無需顧慮,鳳仙樓裡有不少姐妹都去陪侍過,咱們女人命薄,婚嫁不由己,爺是不錯,但畢竟上了年紀,又常年在外不歸,獨守空閨難免寂寞,妹子,這是咱倆的秘密,你可不會對爺說吧?」

  七弦道:「奴婢不敢,也請姐姐多擔待,奴婢實不知樓主是那等……奇人。」

  謝婉舉盞相對,酒過半酣後面色酡紅,醉意漸濃,托著腮嬉笑道:「師父臨終前把鳳仙樓托付給師兄,男人麼,總是好面子的,自然不能用本來面目,龜公這詞兒多難聽?他呀,扮女裝避人口舌,也不知怎麼就扮上癮來了。」

  七弦聽到這裡輕咳了兩聲,適時接話:「樓主扮女裝確實艷冠群芳,閉月羞花之姿令天下女子自歎弗如。」

  謝婉倚桌坐下,將頭斜靠在七弦肩上,笑盈盈地道:「你別看師兄那樣兒,實是個調情高手,他且有些怪癖,每次做那事,總不做完,看著女人在身下討饒求歡更讓他滿足,我可是嘗過他的厲害,妹妹呀,他可是坐鎮青樓的霸王,哪是尋常男人能比的?只要試過一次,便對他死心塌地啦,來,待我告訴你他的手段……」

  謝婉大談風流經,只把七弦聽得面紅耳赤,在鳳仙樓裡也從未聽人提起這些,便是那些青樓女子也不曾這般放浪。

  謝婉斜眼偷覷七弦的神情,心道這丫頭青澀得很,不像嘗過雨露。師兄為她甘受情毒之苦,楚朝南也尚未得手,若是讓她變成與自己一般的殘花敗柳,還能再得到男人們的珍視嗎?

  如此一想,便起了歹心。
  ***
  自那日取琴過後,七弦便再也沒去過「桂石居」,百里明月大發慈悲,放她清淨了一陣子,沒過多久,又遣人傳喚。

  這日,七弦照常去鳳仙樓授琴,臨近傍晚,唐玉過來傳話,說樓主在百竹苑設宴待客,請她過去。

  剛進院子,便聽見堂屋裡傳來笑鬧聲,七弦愣了愣,不知來的是什麼客人,走去敲門,沒等多久,門被拉開,一張明艷生花的俏臉映入眼中。

  七弦微怔,開門的是個陌生女子,這女子頭墜銀花,滿身異族風情,不像是樓裡的姑娘。

  「樓主傳我來獻藝。」七弦低下頭。

  那女子燦然一笑,讓至一旁,見七弦還呆站著不動,朗聲道:「快進來呀。」

  七弦聽這清脆悅耳的聲音,忍不住又多看了那女子一眼,緩緩跨進門檻,只見堂中的圓桌上坐著兩人,一人是百里明月,另一人是個古怪男子,面相兇惡,披頭散髮,穿著黑長袍,正趴在桌上撕咬一隻燒雞。

  「你又把油手往袍子上擦!」那女子迅速回座,撈過桌上的布巾替怪男人擦手。

  七弦站在門前進退兩難——這是要她來獻藝還是陪侍?。

  百里明月對她招手,腳尖勾住側面的凳子挪到身邊,在凳子上拍了拍:「過來。」

  七弦瞭然,看來是要她從旁侍候了,便將琴放在花几上,走去落座,見百里明月托杯湊來,心下微慍,提起酒壺為他斟滿。

  百里明月橫臂攬住七弦的肩頭,對那一男一女笑道:「這是我的——七弦。」說著伸手挑起七弦的下巴,俯身低語:「來,認識一下我的好友,羅剎與緋紅。」

  七弦對羅剎的名號略有耳聞,抬眼看過去,見那男子埋首於菜盆中,旁若無人的吃相真叫人大開眼界,那名叫緋紅的女子替羅剎張羅酒水,兩人眼波交會,目中有情,顯得格外親暱。

  七弦耳根發熱,垂下頭不敢多看。百里明月把早備好的碗筷推過去,撩起袖子將每碟裡的菜都夾了少許到她碗裡。

  七弦瞪著堆成山尖的肉塊,這才發現桌上全是葷食,燒雞肥鵝,油光光亮閃閃,散發出醇厚的濃香,只聞這肉香,便已飽了一半。

  飯後,緋紅與羅剎去逛夜市,七弦本想趁機告辭,卻被百里明月連拖帶拽拉進了太陰閣。

  「你到底想做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七弦把琴放在長案上,用力甩開百里的手。

  百里明月脫下錦袍隨手丟在一旁,抱住七弦倒在臥榻上:「我對你從來都是只召不退,是你總嫌棄我,你說誰該惱怒?」

  七弦口是心非地道:「我並沒太嫌棄你,只是不樂見你在旁人面前動手動腳。」

  「羅剎與緋紅,一個是兄弟,一個是茶友,都是自家人,允他們恩恩愛愛,不允我抱你一下嗎?」百里明月竟撒起賴來。

  「你的家人朋友與我有何關係!他們是夫婦,恩愛正常,而你我之間,什麼也不是。」七弦別過臉,被酒氣熏得頭疼,今日宴上,百里明月喝了不少,莫不是借酒裝瘋?。

  「什麼也不是?」百里明月掰過七弦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看我,對這張臉,你除了嫌惡,就再也沒有別的想法了嗎?」

  七弦只當他無理取鬧:「說了沒太嫌惡,想法確是有——艷若桃李的面孔讓眾女子自愧弗如。」

  百里明月二話不說,起身下榻,打橫抱起七弦飛身縱下塔樓。

  「你又要怎樣?」七弦對他的心血來潮早已見怪不怪。

  百里明月斜揚嘴角,緩緩吐出幾個字:「洗鴛鴦浴。」

  玲瓏塔西側的谷地裡開鑿了一灣冷泉,水溫偏寒,是百里明月專屬的浴池,七弦怕冷,只跪在池邊擦洗,解下髮髻,任一頭烏雲般的長髮垂落水裡。

  在恩客面前故作清高未免矯情,但她仍放不下矜持,只脫了內衫,留著兜衣小褲蔽體,百里明月倒是無所顧忌,光著膀子在月光下舒展胸懷。水剛好沒過腰際,能看見他赤裸的上身遍佈疤痕,縱橫的傷疤在月光與水光的交映下更顯猙獰。

  七弦不免有些好奇,是哪兒的高手能在百里明月身上留下這許多創傷?他又為何要改扮女裝?真如他所說是為了躲避仇家,還是如謝婉所說,是為了方便嫖妓?。

  平心而論,百里明月是個很慷慨的恩客,七弦雖恨他拿對自己濫下藥,卻也得了許多好處,自恃清高是不必,維持現有關係便足夠了。

  百里明月連喚七弦數聲,見她兀自發呆,便走去問道:「又在胡思亂想?」

  七弦抬頭一看,頓時雙頰火熱,連忙拿起手邊錦袍遮掩他的下身。

  「快把褲子穿起來,成何體統?」

  百里明月接過錦袍,卻是披在七弦身上,「看那麼多次還不習慣?」

  七弦不答,拉緊袍子看向別處,百里明月套上褲子,光著上身往七弦身邊一坐,把她拉進懷裡:「每次都是問一句答一句,七弦,我寧可聽你罵我無恥卑鄙下作,也好過一言不發。」

  七弦心道:罵你不就是在罵我自己麼?。

  銀貨兩訖是最好的相處方式,最近卻感到百里明月越來越不知足,要她的身體,佔據她的空閒,過問她的私事,攪亂她的心情,從初時的逗弄到前不久的反覆無常,今日再見,似乎又有哪裡變了,七弦害怕這種莫名的轉變。

  「七弦這名是你取的,我的事你再清楚不過,還有什麼好說?」

  「怎麼沒有?說說你喜歡什麼,日後有哪些打算,說說你為什麼要殺人。」

  「你說過不會過問!」七弦猛然轉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瞠目瞪向百里。

  百里明月蒙住她怒視的雙眼:「好、好,不問就不問,若你願意親口告知,我隨時洗耳恭聽。」

  七弦僵直許久,拉下百里明月的手,站起身來,抱著兩臂說:「回去吧,我冷了。」

  百里明月也甚是無奈,七弦心防太重,時至今日,仍是放不開心懷,但凡她有意隱瞞的事,只要稍有觸及,便會讓她戒備不已。

  七弦就像只小烏龜,總縮在自己的龜殼裡,若是強拉硬扯,只怕會傷了她,若聽之任之,百里明月等不了那麼久。
  ***
  「小老弟,你說我到底該怎辦?」百里明月趴在桌上打呵欠,連撲粉的心情也沒有,眼下兩圈淤青。

  昨夜七弦執意要獻身,以為銀貨兩訖便能擺脫他的糾纏,百里明月不在乎被當作無恥淫賊,卻不容七弦有脫身的想法,更見不得她作踐自己。

  難得動怒的後果就是——他在太陰閣外吹了半夜冷風。

  「難怪昨日飯桌上你倆眉來眼去,緋紅還問我你們是不是女龍陽,她還把你當女人。」羅剎忍笑道。

  「放心,你女人的適應力很強,即便告訴她也沒關係。」百里明月倒是沒有刻意隱瞞身份,越是張揚反倒越沒人懷疑,正合他意,「七弦太膽小,分明是中意我的,卻倔著不肯承認。」

  羅剎搖頭又歎氣:「沒見你這麼窩囊過,女人嘛,看準了就下口,先吃再埋,還怕她跑了不成?」

  百里明月顧慮重重:「你對緋紅也是先吃後埋?我怎麼聽說你到今兒個還沒跟她圓房,你小子可別給我出餿主意。」

  羅剎大咧咧地道:「我這是攸關生死,圓了房小命就沒了,但說到底,緋紅就是給我纏回來當婆娘的,老子非她不娶,她不嫁給我,我就死給她看,一哭二鬧三上吊,學著點兒。」

  百里明月無語:「這話虧你也能說得出口?七弦跟緋紅情況不一樣,你女人心寬地廣,七弦那丫頭自力更生慣了,總認為天下沒人能相信,況且,你也沒對不起緋紅,她對我有怨恨,放不下心結。」

  「你怎麼著她了?」羅剎頗感興趣。

  「她墜崖重傷,我順手救了她一命。」

  「這不挺好一開場,怎就成怨恨了?」

  百里明月臉色發白:「起先我並不是想救她,只是恰巧在山裡找到三種沒見過的毒草,手邊正缺個能試毒的人,我見到那丫頭時,她只剩半口氣,我想她撐不了多久,終歸都是一死,不如讓她死得更有價值,便拿來試了毒。」

  羅剎無語,為這種目的救人,這毒蠍子果真是毒入腦髓了。

  百里明月又道:「誰知那丫頭命硬,竟然挺了過來,我當時這般考量:命是我救的,給我試毒也是該的,於是便心安理得地在她身上下藥,用那三種毒草提煉毒源,再配以其他藥材,毒藥迷藥春藥傷藥,能試的都試了,當然,也有為她療傷的目的,不過早前確是出於興趣,也想看看她究竟能命硬到什麼程度。」

  羅剎嚥了嚥口水:「虧你能做得出來,你的毒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麼?」他斬百人千人也只不過是一刀斃命,撞在百里明月手上卻是生不如死。沒人敢上鳳仙樓找岔正是因這蠍子的手法太殘毒,果然天道好輪迴,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

  「若只是試毒倒還好。」

  「你還對她做了什麼?」

  「七弦因傷全身麻痺,為了讓她恢復知覺,我下了烈性催情藥。」雖然那時已動了情,但百里明月自己並不清楚那情意味著什麼,為了理清頭緒,足足耗費了兩年工夫,也不怪七弦不信。

  羅剎聽不下去:「真對她死心塌地就告訴她,每天念,念到她耳朵裡只能聽得進你的聲音不就完事了?實在不行,你就放開鳳仙樓,憑良心說,就你這張油豬臉,能看上是勇氣,她沒退避三舍,你還不把握機會?」

  「我對那女人有承諾在先,終生不離鳳仙樓。」

  「笑話,你那有病的娘親早死了,人死了還有屁的承諾。」羅剎嗤之以鼻,「鳳仙樓有唐玉和劉總管接手,有你沒你還不都一樣?要你立誓的人死得骨頭都能敲鼓花了,人走茶涼,什麼承諾都是假的,難不成死人比你在乎的活人還重要?而且那女人除了生下你,還給了你什麼?別傻了。」

  百里明月捧起茶盞啜飲,思考了會兒才對羅剎道:「小老弟,幾日不見如隔三秋呀,想當初你還說女人如桌椅。」

  羅剎一拍桌子:「那要看是哪個女人了,喂,你有沒有把中毒的事告訴她?」

  「怎麼可能?博取同情迎來慈悲施捨,那種情感不是我要的。」

  羅剎捶桌大笑:「你這是迂,受你老娘影響太多,感情是會變的,兩人之間總要有一人能豁得出去,都這麼龜著,就等著龜到老死吧。」

  百里明月懸提茶盞在手裡把玩,道理不是不知道,事不關己誰都能冷靜透徹,臨到自家頭上便亂了章法,在這世上,像羅剎這麼率直的人並不多見,而七弦的情況也與開朗樂觀的緋紅不同。

  不過這番話確實給了他不少啟發,總是躺在床上滾來滾去,莫怪會被當成「恩客」

  百里明月忽然問:「羅剎,你去過玉竹山莊,覺得玉無心的養女怎樣?」玉無心是他另一個兄弟,外號老狐狸,是個奸商。

  羅剎道:「人小鬼大,有膽氣,危險中能機智應變,在莊裡很得人心,老狐狸寶貝得很,只差沒含在嘴裡。」

  「噢,看來她過得不錯。」

  百里明月話裡有話,帶著酸氣,羅剎挑起眉頭:「難得,你會對一個沒見過面的小鬼感興趣。」

  百里明月不可置否的笑了笑:「當然感興趣,我這兒正有個為找不到小妹而傷神的姐姐啊,往後我可要降輩分了,老狐狸的養女是七弦的親妹妹。」

  百里明月打算去玉無心那兒竄門子,便請唐玉駕車去白雲堂接人,本指望能帶七弦外出散心,順便認下親妹妹,哄她一喜,誰知人去樓空,那丫頭跑了,走得乾淨利落,隻字未留。

  算她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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