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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一稻豐]月下曲[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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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25:01
  第十九章
  
  龍骨山乃蜀地奇險,越近主峰地勢越陡,常人不敢輕入。前段時日,玉無心和羅剎等人還在山裡與彌勒教的殘黨交過鋒,不出半年,幕後主使者又在同一個地方紮下據點。

  百里明月盤坐在山崖邊緣,週遭煙霧瀰漫,異香纏身經久不散,十來名大漢橫七豎八地倒在不遠處,而另一頭,楚朝南領著部眾遙遙相對,數十名弓箭手一字排列在他身後引弓待命。

  楚朝南初會百里明月,見他面如桃花,身披花錦,不覺嘖嘖稱奇:「楚某曾與令堂有過一面之緣,當真是容姿絕麗,令人過目難忘,豈料她的兒子也有這般風華。」錦衣玉帶,粉面桃花,若非事先知情,誰能想像如此艷色會是個男人。

  男子塗脂抹粉,分明是妖物,也只有南院小倌與宮廷舍人才會以男色惑人,楚朝南深為不恥,認為他們與閹人無異,都不能算作男人。

  百里明月對他的諷刺僅以一笑回應,側躺在地上支肘撐頭,揮袖扇了扇面前的粉塵,氣定神閒道:「這毒陣別出新裁,想必耗費小師妹不少心血。」能困他一時,也值得稱讚了。

  「楚某還要對你道聲謝,你的毒幫了我不少忙,說起來,滕武之死,你我皆是主凶,七弦那賤人卻厚此薄彼,與殺父仇人苟合偷歡,好一個孝順女兒。」楚朝南見百里明月雖然姿態從容,卻不曾挪動半步,可見毒陣起了效用,也就有恃無恐。

  「你妒恨嗎?不甘心嗎?除在下之外,沒人能沾她,楚堂主,在你秉持君子之風,妄圖以此博取美人芳心時,七弦早就被在下抱入懷中,鳳仙樓、桂石居,日夜相伴,琴笛合鳴,幸得你的偽善,才沒讓我的女人太過為難,承讓承讓。」百里明月反唇相譏,他本就不是普通男子,不信奉沉默是金那一套,口舌之爭也是種樂趣,能氣死敵人,兵不血刃,豈不皆大歡喜?。

  楚朝南果然受不得激,被戳到痛腳怒不可遏,當即回身搶過一把弓,搭箭疾射。百里明月沒費心閃避,被這一箭貫穿左肩,卻僅是隨著箭勢輕晃了下,仍有心情調笑:「哎呀,忍不住了嗎?那就來呀,遲遲不動手,是要等在下主動求饒,還是心有畏懼?」

  見百里明月連避箭的能力也沒有,楚朝南放寬了心,被激起的怒火也隨之消散,冷笑道:「要逞口舌之能也只有趁現在了,待那賤人到場,楚某便要在她面前將你這不男不女的妖物千刀萬剮。」

  「不男不女好歹也還是個人,比起一頭貪食的怪物可愛多了。」說到此處,百里明月以袖遮口,不懷好意地盯著他看。

  楚朝南臉色倏變,正待追問,卻聽後面有人哀聲慘叫,不及回頭,就見七弦抱著琴從側方疾掠而出,弦聲過處白光忽閃,又有幾名弓手相繼倒地,他連忙喝令屬下放箭,一時間百箭齊發,尖哨此起彼伏,如流光飛射。七弦對緊追腦後的破風聲恍若不察,逕往崖邊直奔。

  百里明月當即拍地而起,掌印落處土崩地陷,掀起一股勁風將毒粉吹散,三丈遠近不過是瞬間就能跨越的距離,他以驚人的速度閃到七弦身前,揮袖翻旋成網,將近身的飛箭盡數掃開。

  「你受傷了。」七弦擔憂地看向百里明月身上那透肩而過的長箭。

  百里明月將箭拔出,隨手扔在地上,「無妨,你沒事吧?」見她一身狼狽,想必是吃了些苦頭。

  「沒事。」謝婉在臨走前丟下一張密窖路觀圖,幫了她很大的忙,「你呢?聽說這兒排了毒陣,有沒有影響?」

  「我好得很。」百里明月笑了笑,偏頭在七弦臉上親出一個朱紅唇印。

  楚朝南見他們旁若無人的親密姿態,不覺心火陡起,只掙得面色紫漲,厲聲怒叫道:「原來深陷毒陣都是裝出來的,你根本沒中毒!」

  「在下裡外都是毒,不在乎多這麼一些。」謝婉太低估百里明月的內力,能讓他壓抑不住毒性的人唯有七弦,心念不動,純粹以藥物催動出來的疼痛根本連抗拒都嫌多餘。

  百里明月屈指含在嘴裡吹出一聲清嘯,從兩面山坳處竄出十來名身穿公服的衙差,舉刀殺向弓箭隊。

  楚朝南瞠目結舌,不知道為何反遭埋伏,這些衙差身手矯健,絕不似尋常衙門裡的卒子,正待出手,卻冷不防被人點住背心穴位,當下動彈不得,一支冰冷的鐵槍頭貼頸擦上前,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楚堂主,沒想到你就是數樁懸案的真兇,太讓李某震驚了!」

  楚朝南斜眼向後瞟,驚見提刑使李久善持槍而立,不禁愕然:「李大人,為什麼你會在此?」李提刑素來以剛正清廉聞名朝野,從沒聽說過他與江湖人士有來往,更不知道他竟身懷武功。

  百里明月攬著七弦走過廝鬥的人群,悠閒的好似在逛市集,但凡對他刀劍相向者,只要近到身前三步,便被扭斷頸骨當場倒斃,他只像順撫花草一般挨個摸過,「咯、咯」的脆響便從指尖迸出。

  骨裂聲聽得一眾宵小心驚膽裂,再無人敢上前,楚朝南自詡功夫了得,與眼前這妖怪比起來卻是不值一提,正自驚悚間,百里明月已走到身前,揪住他的鬍鬚拽了拽:「老鬼,你惹錯人了。」陰狠一笑,指點喉間穴,封筋鎖脈,讓楚朝南不能動不能開口,甚至連尋死也做不到。

  李久善收了長槍,一邊抬袖擦汗,一邊遊目環視:「上次到這兒來搜過山,除了太險的地方都查過了,怎麼也找不到失蹤的孩子,要辦他,還得先找到罪證。」

  七弦從懷裡掏出路觀圖遞上前:「在洞窖之後還有個密室,暗道極為隱蔽,罪證都在那兒。」

  李久善照著路觀圖,帶人尋至密室裡搜查,果然搜到數具童屍,都浸在防腐的香料裡,有兩具已被開膛破肚,心肝五臟盡被掏空,加上去年在味江河谷發現的屍體,正好合了失蹤案的人數,堪堪十六名童子,無一生還。

  十。

  百里明月將楚朝南平放在地上,剝去衣物,潑水淨身,以小刀刮去他的鬍鬚,邊忙邊說道:
  「我叫李久善查的是近二十年來在白雲堂的商道附近所發生的懸案,但凡打著彌勒教旗號所犯下的命案,受害者皆屍身不全。」

  「那不是彌勒教的祭祀手段嗎?」七弦見楚朝南的眼珠上下左右轉動不停,這些話似乎令他非常不安。

  「彌勒教的返祖祭只以三歲幼童為祭品,並且每次只需要一對童男童女,但凡教派,規則必不可改,然而那些懸案的受害者從孩童到青壯,男女不一,年紀也各不相同。」

  「你的意思是,楚朝南並不是彌勒教的人,那殺人的理由便沒了。」如果是二十多年來不斷作案,必然不可能是一時興起。

  百里明月把洗剝乾淨的楚朝南裝進桶裡,以香料和著麥糊一團團砌在桶裡,直到把他埋的只剩一個頭露在外面才肯罷手。

  「這叫麥糊桶,不僅方便隨身攜帶,還能緩慢地腐蝕肉體,瓦解人的信念,這是我想出來的拷問手法,怎樣?」百里明月像獻寶一般將人桶推到七弦面前。

  「費這麼多心思做什麼,不如殺了拋在懸崖底下,這種人罪該萬死。」那張噁心的面孔,七弦連一眼都不想多看,拉著百里明月走出密室,「你還沒把事情說清楚。」

  「楚朝南原本是你母親文定之人,曉得嗎?」

  七弦點了點頭,楚朝南與宋元超可說是滕家滅門案的主謀,一個為了報復,一個為了利益,犯下滕家案子還算有個原因,其他受害者可是與他無怨無仇,持續不斷地屠殺毫無瓜葛之人,除非是殺人魔,否則必定有什麼目的。

  百里明月看出她的疑惑,笑道:「有時殺人並不需要太多借口,可能僅是一念之差,楚朝南殺人,也不過是為了口腹之慾。」

  「口腹之慾?難……難道是……」七弦想起被浸在香料中的童屍,頓時頭皮發麻。

  「隆巴人有食嬰的習俗,這大概也是你母親不願意嫁給楚朝南的根由,喜食人肉者將人稱做兩腳羊,男人肉緊,女人肉軟,幼嬰叫做和骨爛。」百里明月摟住七弦,輕拍她的肩膀:「五臟六腑都可做美食,活掏心肝,冷水潑涼,又叫做滿口脆。」

  七弦摀住嘴:「如此喪心病狂之徒,為何不讓我直接殺了他?」

  「正是因此,才要將他的罪行公諸於世,在這裡殺了他,無非又多一樁懸案,他還是那個受人尊敬的堂主,這太便宜他了。」

  「既然如此,為何不交給李久善?人證物證俱全,還怕定不了他死罪麼?」

  「楚朝南背後有靠山,不便堂審,李久善只管搜集罪證,我自有門路讓他身敗名裂。」

  百里明月從懷中掏出一枚似棗核樣的木粒攤在掌心,七弦偏頭瞧了瞧,「這又是什麼毒?」他最喜歡做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這是我為楚朝南特別調製的[鄉宴],以他故鄉大理特有的羅漢松與果子蛇為藥底,中此毒者會貪食戀食,除卻他最喜愛的人肉,吃任何食物都味同嚼蠟,後期會畏光畏水,產生幻覺。」百里明月興致勃勃地拈著木粒晃來晃去,「你看這外層的木衣,能附著在腸壁上慢慢融化,所以毒發會有一個過程,我會先耗盡他的意志力,再給他求生的慾望,那時放他脫身,他必定會趕回去求援,只要將毒發的時期控制好,便能讓他在眾人面前原形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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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26:20
  第二十章 閤家團圓

  七弦見他說的興奮,也不潑冷水,只由衷感慨:「你對毒總是設想的這麼細緻。」她卻是個重結果的人,或許該適當改改了。

  百里明月將木粒收起來,笑的頗為得意:「一揮而就只能算是用毒,乃為最下等,真正的使毒者會根據受毒之人的心理、愛好甚至經歷來調配最適合的藥,毒會使人痛苦,也會讓人快活,過程結果各不相同,端看怎麼用了。」

  七弦見百里明月說得興奮,也不潑冷水,只由衷感慨:「你對毒總是設想細緻。」她卻是個重結果的人,或許該適當改改了。

  百里明月將木粒收起來,笑得頗為得意:「一揮而就只能算是用毒,乃為最下等,真正的使毒者會根據受毒之人的心理、愛好甚至經歷來調配最適合的藥,毒會使人痛苦,也會讓人快活,過程結果各不相同,端看怎麼用了。」

  他的母親之所以被稱之為「毒仙」,正是深諳使毒之道,一味情毒三種變化,操弄人心,代天造化,在這方面的修為,恐怕窮其一生也無法超越。

  何其幸運的是,他竟然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伴侶,雖然這段緣分差點被他自己親手毀掉,回頭想想只覺後怕。

  「你發什麼呆?」七弦被百里明月直愣愣的眼神看得好不自在,低下頭用肩膀推了推他。

  「我在想,若那一天救你的人是方澤芹,他會不求任何回報,盡心盡力的醫治你,如今又會是怎樣一種情境?」

  七弦本想說莫名其妙,可見百里明月神情嚴肅,甚至有些兇惡,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心裡訝異又好笑,這人竟為沒發生過的事呷起飛醋。

  「方神醫是很好沒錯,可他是彌勒佛,眾生平等、大愛兼容,就算那日是他不是你,我也只是芸芸眾生的一人。」

  「他的想法我不關心,我只想知道你會不會動情?」

  七弦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兒,搖頭道:「不會。」換作其他任何一人,她也只會感恩。

  「為什麼?」百里明月托起七弦的下巴。

  「只有你才會那麼理所當然地把我當所有物來看,除了你,我想不出還有第二個人能讓我這般愛恨交加,你那些下三濫的手段也是在後期動了情後才用上,莫非我全無所感?」若真無感,便不會害怕與百里明月朝夕相處,更不會始終用著他贈予的名。

  百里明月低頭吻上七弦的唇,舌尖直探而入糾、纏吸、吮,曾有一度怕她的疏離,越是被冷漠對待,越是想強行佔有她,只有歡好時才能感受到切實的擁有。

  以前覺得為情瘋狂不值得,誰知情本就會使人發瘋,「就算以後你心裡有別的人,我也絕不會成全你們,寧可被憎恨,也要你陪我一輩子。」

  七弦動容地摟住百里明月的頸項,望著妝容精緻的桃花面,促狹突起,伸指去挑他的下巴,抿嘴淺笑:「只要是你,即便變成女人,我也不在乎的。」

  百里明月瞪著七弦,眼裡有絲無奈的懊惱,「還笑,你這不知死活的丫頭,我可是連衣裳也來不及換就連夜趕過來,下次不許再單獨行動了,聽到沒有?」當查明真相,興匆匆趕回醫聖門時,沒看到朝思暮想的女人,卻接到一封噩耗,那種如遭雷劈的感覺他永遠也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說起此事,七弦確實覺得愧疚,不過在明知小妹有危險的情況下,她實在不能坐視,「抱歉,是我太急躁,以後不會了。」

  百里明月自是不會讓她再有機會擅自胡來,只恨不得找根鏈子將兩人捆在一起時刻不離。

  百里明月將七弦打橫抱起,尋到充當臥房的隔間,大步跨入,將墊褥掀掉一層,不讓惹人厭的氣味影響了心情,隨即脫下錦袍鋪在床面上。

  七弦道:「在這兒,我不安心。」沒門沒閂,萬一有人來了想躲都沒處躲。

  「洞窖外拉了風牌,若有人進入,我會聽到的。」百里明月解下髮冠玉笄,仰面躺倒在床上,將雙臂往兩邊平展開來,「七弦,我被困毒陣時雖能自行壓制,但眼下見了你,毒又發出來了,你忍心眼睜睜地看我受折磨嗎?」

  七弦本來已經忘了這檔事,經百里明月提醒又記了起來,連忙從腰囊裡掏出一個瓷瓶:「這是夜來香的解藥,謝婉留給你的。」

  夜來香?這是什麼俗爛的名字!。

  百里明月嫌惡地接過瓷瓶,看也不看,隨手一甩就把它砸到牆上,順勢拉七弦入懷,「我不想領她的人情,解藥有你就夠了。」

  謝婉倒是精明得很,看出勢頭不妙先溜之大吉,百里明月只盼她學乖點,就此銷聲匿跡,別再出現,若再撞上,便是那女人的死期。

  「她說她愛了你十七年。」

  百里明月冷笑:「我可沒逼她非要愛,七弦,她是不是還對你說了些什麼?」

  七弦道:「只提及身世,許是無人關愛才造就了她這般性子。」

  百里明月只記得住謝婉的名字,連樣貌也給忘了,對她的往事自是不上心,只道:「自甘墮落怪得了誰?七弦,你不必同情她。」

  七弦道:「我不是那等軟心人,既以毒傷害無辜,自該償罪,還有你,便是無心之過也難辭其咎,以後不許把藥亂放,害人不淺。」

  百里明月哪會不從:「日後桂石居交由唐玉接管,我已囑咐他將不需要的毒處理掉,我煉毒本也不是為了傷人,一為興趣,二為生計。」

  七弦笑問:「樓裡的收益還不夠你揮霍的嗎?」

  「那是鳳仙樓的資產,不是我個人生計。」綾羅綢緞、美酒佳餚都是為撐門面,百里明月對吃穿用度並不講究,「離開鳳仙樓之後,你就要跟著我這個賣藥郎中過清苦日子了,開心不?」

  當然求之不得,再清苦也好過被包養在樓裡,想來百里明月也樂於被捆鎖在一處,桂石居的清幽簡陋更加貼合真性,看他背著藥箱八面玲瓏多有樂趣,窩在樓裡的那段時日,除了彈琴便是被困在床上纏磨不休,少了許多生活的趣味。

  七弦趴在百里明月胸前,心口緊貼,即便體內的火毒令肌膚發燙,卻遠不及他所散出的熱度,疼痛像上世的記憶般遠遠飄離,只餘綿軟的情意,不是出於藥性,而是沉湎於心愛男人的氣息中,自然而然的興起了一絲騷動。

  七弦將臉埋入百里明月頸間,挑起一縷長髮緩慢的,一圈圈纏繞在食指上,再一圈圈放開。

  百里明月鼻息微滯,暗笑自己竟被這樣的小動作撩撥的心猿意馬,真是一物降一物,遇上天敵了。

  「想要我?」他問,七弦像被蜜蜂蟄到般,臉上的紅暈又更深一層,挑眉瞪視他。

  「好吧,不是你想要我,是我想要你。」百里明月啞然失笑,翻身將七弦壓在身下。羅剎曾說過情/欲是另一種食慾,當時百里明月笑得風雲變色,沒多久就報應臨頭了。

  「此時此刻,我不僅想要你,還想吃了你,你說該如何是好?」

  七弦被逗得羞了起來,以唇堵住百里明月的嘴,換來一陣激烈的交、纏。每次行/房,百里明月總會耗上許久來讓七弦適應,這份體貼難能可貴,若不懂珍惜便真是沒心肝的人了。

  「怎樣才能讓你也舒服?」七弦抹去百里明月額上的汗。

  「只要你舒服我便舒服,若像以往那般,像忍痛似的,我便傷心了。」百里明月輕咬七弦耳垂,手掌流連在胸、乳、處來回輕撫,問道「還害怕嗎?」

  七弦搖頭,身體止不住輕顫,放開緊咬的下唇,壓抑地輕喘了會兒,雙臂環在百里明月頸後,拉起上身,偏頭在他臉頰上親了親。

  「我怕你。」七弦撥開額前的亂髮,沾著朱脂的指尖在百里明月臉上劃過一道鮮紅的烙印,「我一直怕會看上你,當初你無情便罷,我便能當作是尋常登徒子來看待,你授我武藝,教我練琴,那份用心,細想之下豈會全無所感?只是曾被親近之人背叛,心中始終存有恐懼,是對人心的不信任。」

  百里明月始聽七弦吐露心聲,心中憐惜非常,此時說些情話也可,百里明月卻盼著能讓七弦開懷,便緩緩褪下衣裳,將披散的長髮全撩到身後,舒展上身,亮出精壯結實的胸膛:「這體魄,你看上了也不虧吧?算卦的說我是旺相,做女人便是旺夫,做男人自然旺妻蔭子,喜歡我這身皮囊嗎?」

  「沒正經。」七弦笑罵著拍了百里明月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你不能生孩子嗎?」

  百里明月愣了一愣,一時沒意會過來,「你認為男人能生子嗎?」通曉醫術便知道不可能有這等稀奇事,若是能生,他倒是願意代七弦受這個苦。

  「謝婉告訴我,說你出生的時候被穩婆掐斷了香火,所以不能生孩子。」

  百里明月的臉色冷沉下來,七弦以為他被說中心事,連忙道:「我只是問問,你不想說也沒關係。」

  百里明月俯下身,把臉埋在七弦胸前,悶聲問道:「若是真的,你還願意跟我嗎?對世人而言,不能繁衍後代,與廢人無異。」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好似在壓抑痛苦,說話時帶著鼻音,莫非竟難受到想哭嗎?

  七弦慌了神,張臂抱著百里明月輕輕拍撫:「那麼多人能生,也不缺你一個,即便咱們不生也不要緊,將來養個孩兒也不是難事。」

  百里明月顫抖更劇烈,七弦低頭看下去,發現他緊閉的眼角旁滲出淚光,當下更是揪心,也不知該怎麼安慰,只慌不擇言道:「我又不是想生孩子才跟你,本打算報仇後便出家了斷紅塵,偏巧與你有緣,若我不喜歡,你能生一打也沒用!」

  百里明月終於大笑出聲,捏捏七弦的臉頰,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傻七弦,她說什麼你便當真?我也對你說過要看兒孫滿堂,你卻記不住,若我不能讓你生,何苦說來自找難受?」

  七弦怔愣片刻,心知被戲弄了,氣不過地推他,「能生,不能生,直說便是,我豈會在意這些小事?」

  百里明月略感驚奇:「延續香火可是大事,換作旁人都會在意,怎是小事?」

  七弦道:「滕家也沒有男丁,只有我與小妹兩個女兒,延續香火有那麼重要嗎?」原本滕武還捨不得苗羽再生二胎,小的差點就沒了。

  「不是這般說法,正因是心愛的女人,才想同她孕育下一代,若不能讓你生孩子,對我來說可是一樁痛苦,七弦,你不想為我生孩子嗎?」

  七弦老實道:「若你能生,我也能生,自然想要,只是我還沒想那麼遠。」

  見她小心翼翼地摸著肚子,百里明月不覺莞爾,也沒打算讓她太早生,一來年紀太小,至少要等到二十五歲,否則生育的危險大也容易傷身,再來想多獨佔她幾年。

  「夫妻生活還沒開始就想著生兒育女確實早了些。」百里明月低頭細嚙,吻跡從頸間往下延伸,不讓七弦再有胡思亂想的空隙。

  熱氣蒸騰擴散,彼此筋骨交錯般緊緊嵌在一起,貪索對方的溫柔,由唇至每一寸肌膚,相互撫慰憐惜,不只是身體的渴求,更將熾熱的慾望化作洗滌風霜的清流——繾綣於心。
  ***
  百里明月將楚朝南養在山中,這處原是賊匪窩點,水食皆具,後山亦有冷泉可調理火毒,遂與七弦在此住了月餘。

  這天風和日暖,龍骨山中翠芽送香,石頭裡開花,遍地鴨黃嫩蕊迎風飄蕩,百里明月將麥桶推出來,讓早已喪失求生意志的楚朝南感受這滿山的蓬勃生機。

  麥糊不僅會讓人渾身發癢,久浸之下更易使肉身潰爛流膿,百里明月又將桶放在陰暗潮濕的洞窖裡,楚朝南只覺得身墮陰曹地府,此刻被陽光普照,冰冷麻木的身體似又活了過來,他不能說話,眼裡卻流出了淚水。

  百里明月看看差不多到時候了,便將桶裡的麥糊挖去三尺深淺,打水幫楚朝南清理創口,塗抹療傷的藥膏。

  先苦後甜,先擊潰意志,再慢慢讓他感受活著的好處,讓其重新擁有生存慾望,一個只想活命的人是最好擺佈的。這種慢刀子割肉可比一刀了斷要狠多了。

  七弦抱著琴在旁觀望,雖然不會同情楚朝南,對這種報復方式卻也沒有多少插手的樂趣,看百里明月很樂在其中,也就隨他去玩了。百里明月總是能想出很多駭人聽聞的鬼點子,並即時施行在楚朝南身上。

  他說自己是使毒的人,在七弦看來,倒更像是個玩毒的,一碰到與毒相關的事情,便玩性大發,像個大孩子似的。

  七弦將琴橫擔在腿上,屈指揉捻,清音流瀉,這張古琴實在耐摔,被砸在籠子上也只斷了兩根弦,稍經修整,又完好如初,「落月」是百里明月所贈的第一件禮物,一直以來她都視若珍寶。

  琴曲過半,百里明月忽而直身偏頭,豎耳聆聽片刻,快步走到七弦身邊,「有人來了。」

  七弦按弦止音,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遙遙飄來:「看來是在下叨擾雅致了。」

  百里明月舒緩面色,翹首以待,七弦也順著視線望過去,就見方澤芹踱步而來,一襲素淨的白袍被山風拂得上下翻飛,有如仙人降世。

  「稀客,你怎麼會跑這兒來?」百里明月笑著拱手作禮。

  「你在龍骨山的事沒告訴其他人,這信繞了一大圈,都送到醫聖門來了。」方澤芹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函,瞟向楚朝南,眉心微蹙,「百里,他是……」

  「我的仇人,並非病患。」百里明月接過信,未免這好心的大神醫慈悲心氾濫,提前把話說開。

  方澤芹略一頷首,朋友之間互不干涉私事是他們的原則,即便不贊同,也只能當作沒看見。

  「信已送到,我就先告辭了。」

  「難得來此,不多游賞一番嗎?後山景致怡人,說不準能採到稀有的藥草。」

  方澤芹苦笑著推辭:「下次吧,我是急著趕來的,若不早些回去,應笑會掛記。」

  百里明月挑高眉頭,見他神色惶急,也不多作挽留,七弦見他匆忙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這麼著急?難道是柳姑娘出了什麼事兒嗎?」

  「老毛病,那孩子生來體虛,藥不離口,近來想是有許多煩心事擾了她,若沒我看著,她便不肯吃藥,任由身子骨弱下去,使性子而已。」

  七弦不免訝異:「我看柳姑娘平日裡很是乖巧。」

  百里明月笑道:「她只對方神醫耍性子,芸芸眾生,總有一個是特殊的。」

  聽他這麼一說,七弦倒是有些了悟,難怪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方澤芹對待柳應笑過於小心翼翼,不似師長對後輩應有的態度,柳應笑心性乖巧,看著師父時,眉宇之間卻有一股怨懟之色,看來師徒二人對彼此都別有情愫。

  「方神醫與柳姑娘倒是極相配的一對。」

  百里明月對此只是笑笑,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師徒倆有得耗了,外人從旁看戲就好,他拆開書信,從裡面滑出一張請柬,七弦順手接住翻開一看,當場呆住了。

  這是張婚帖竟然是玉無心與滕粟這對父女的婚帖?。

  「怎麼回事?玉無心不是粟粟的養父嗎?」七弦轉頭看向百里明月,卻發現他正把書信往身後藏,當即一把撈在手裡攤開觀看。

  大略一掃,面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紅,持信的手微微顫抖,終於忍不住發作——

  「百里明月!你竟對玉無心下催情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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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26:34
  送給滕粟當防身物的[落霞霜]裡還摻有催情藥,用玉無心的血為藥底調配而成,只對他一人有效,於是父女倆獨處時,不該發生的事情便發生了。

  七弦烏雲罩頂,非常生氣——且不說父女關係與夫妻關係的轉變太過驚世駭俗,下催情藥這算什麼事?雖然百里明月辯解他只是推波助瀾,這都生米煮成熟飯了,誰知道之前是怎樣?

  沒盡到做姐姐的本分,七弦自認有責任,事已至此,即便玉無心與滕粟不是男女之情,也沒第二條路可走了!可這門親事,要她這做長姐的怎麼面對?。

  百里明月出了主意,親手重刻了一副面具,讓七弦隱藏身份,親眼去辨識兩人的感情,若仍不能接受,大可阻止,作為滕粟唯一的姐姐,她擁有這個權利。

  絕魂林幽谷的拜堂禮簡單而特殊,由苗羽的師祖元普師太登坐高堂之位,觀禮的親友個個都是怪客。

  七弦以面具男裝示人,站在百里明月身側從頭看至尾。玉無心滿頭銀絲,滕粟仍是如孩子般,白髮童顏執手相攜,新人對拜之時,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像是夢裡人畫中仙。七弦見二人對望,目中深情不必言說,便知這是命定的姻緣,無人能夠阻擋。

  只有玉無心的包容和疼愛才是讓滕粟依靠終生的港灣,七弦酸了鼻子,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出眼眶,心裡有欣慰也有辛酸,百味摻雜,一齊湧上心頭,幸而有面具遮顏,否則這一哭,不僅自身困窘,也會讓旁人無所適從。

  百里明月凝望七弦許久,抬袖將面具下的淚痕擦去,輕輕握住她的手。

  茶宴過後,百里明月被拉著一同鬧新人,轉頭不見七弦身影,忙四下裡尋找,尋至僻靜處,遠見她獨自盤坐在樹下,月光透過葉片間隙,灑落星星點點的微光,讓她彷如被白練裹身,朦朧飄忽。

  百里明月心頭隱動,點足飛躍過去一把抱住七弦:「怎不聲不響就跑來此處?」

  七弦對百里明月還有些氣,輕輕掙扎了一下,也不搭理。百里明月輕歎,翻身靠在樹幹上,故作冷漠見識過,勃然發怒也見識過,鬧脾氣這還是頭一回,是該想法子逗樂她,還是索性引她發火,讓她痛快地發洩怒氣?。

  可七弦這彆扭的模樣極是可愛,百里明月還想再多看一會兒。

  沉默的氣氛持續了近一炷香的工夫,百里明月微掀眼皮,見七弦坐的筆直,看來打算僵持到底,只好沒話找話說:「你今兒心情不錯吧?」

  「喜慶。」小妹找到歸宿,長姐自然欣慰,百感以喜為先,其他感受都可以先閃邊涼快去。

  「不對我說一聲就隨便出手,遇上提刑大人,你就不怕行跡敗露?」百里明月嘴角輕佻,肯說話,就說明氣消的差不多了。

  七弦愣了下,百里明月問的是對斷飛燕下毒一事,她卻以為是在說下手殺死宋元超一事。

  「你已經教訓過了。」還不止數落一兩次。

  百里明月嘖嘖兩聲,搖了搖手指:「聽說你對九頭鳥斷飛燕下手,令她徹底變成了一個廢人。」

  這膽大妄為的丫頭,私底下竟做了這檔子事,若不是聽羅剎提起,還準備瞞他到什麼時候?

  七弦不覺得這有什麼可談,衙門也闖了,殺也殺了,順手再解決一個也沒什麼大不了,只以「順路」兩字打發掉。

  百里明月無語,順路?光天化日之下潛入提刑府,還做的手腳不乾淨,險些被捉在當場,日後還是買條鏈子綁在身邊最省心,不過斷飛燕那種得了失心瘋的女人,就算功力被廢,一旦放出牢籠,必定會是條見人就咬的瘋狗。

  且不論辦的漂不漂亮,在這件事上百里明月贊同七弦的做法,若是換他去做,只怕就不是廢了那麼簡單。

  七弦像在冥思,沉寂許久,揚手撥弦,撫出一曲「別鶴」,既是興歎也是深深的祝福。七弦彈得投入,百里明月聽得情動,樂音剛落就從背後抱住七弦,揭去面具,見她雙眸含淚,無聲哭泣,煞是心疼,便輕輕扳過她的身子:「七弦,看著我,別又把情緒藏著不讓我知道,若還有氣,來,打我!」拉著小手就往臉上拍。

  「別,會把你這張桃花般的美臉給弄花。」七弦低聲歎息,遲疑了會兒,傾身偎過去,「不想我氣,那以後無論給誰下藥,都要先知會我一聲。」

  百里明月自是不敢不從,又問:「不與你小妹相認嗎?」

  七弦道:「新婚,不想打攪他們,過段時日吧。」至少要等楚朝南的事了結。

  「不必擔心,玉無心會照顧好你的小妹。」百里明月敞開錦袍將七弦裹起來抱進懷裡。

  七弦微微一笑:「粟粟非常信任他,小妹長大了,也終於找到能夠依靠的人。」她這做姐姐的還真有些嫁女兒的不捨。

  百里明月撫摸七弦的秀髮:「能依靠的人,你也有啊,卻總是視而不見,該傷感的是我。」

  七弦偏頭靠在百里明月肩上,閉上雙眼聆聽蟲鳴,風過林動,樹葉沙沙作響,這夜暖的透心,有人相伴相知,再紛雜的情緒也終究能重歸寧靜。
  ***
  「……只見那人勢若瘋虎,竄在街頭巷尾抓著人便咬,被個樵子扳倒在地,他竟咬下自己胳膊上的肉嚼在嘴裡,大呼美味,列位,可知這食人鬼是何人?正是那聲名赫赫的白雲堂堂主楚朝南!多年來殺人烹肉,與威遠鏢局竄通勾結,押貨運人,一個名門正派,一個江湖豪俠,正可謂知人知面不知心……」

  說書先生高坐台上,梨花片打得啪啪作響,堂裡看客無不聽得目瞪口呆,說到離奇時群起而嘩然。

  百里明月坐在二樓雅座,隔簾往下看,笑道:「沒想到你這茶莊還興這股風潮?」

  玉無心搖搖扇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敗壞我的名聲,我也要讓他們風光萬代。」

  這外頭說書的,說的自然是楚朝南和宋元超的醜事,玉無心特別撰寫了說書本,要讓那兩人遺臭萬年。

  百里明月道:「好個睚眥必報的狐狸。」

  玉無心道:「那也是仰仗你蠍尾毒刺凶殘。」

  兩人相視一笑,玉無心合起扇子點點百里明月:「聽說楚朝南的案子還牽扯到宮裡一位權臣,從白雲堂搜出數十封密謀信,這也是你動的手腳?」

  百里明月道:「何需我動手?宮裡謀權奪勢總是暗線羅織,你在我身邊安插眼線,我在你身邊暗埋棋子,無所不用其極,楚朝南身邊便潛藏一位仿摹的高手,仿畫仿筆跡,可以假亂真。」

  在事發之前,楚朝南的正妻雲渺渺被莫名「休」回娘家,休書押印皆具,抄家滅門,她是一點也沒挨上,由於七弦曾受此人提點,百里明月格外留心,暗查之下發現這女子並非雲家二老的親生女兒,被收養之前曾是梁中書門下一名畫師。

  梁中書乃當朝宰相的幕僚,武官暗中積聚勢力,自然會引起他們的警惕,若論機謀巧智,那些胳膊比腿粗的戰將哪裡玩得過翻袖為雲的奸猾老臣?楚朝南也不過是文武相爭的犧牲品而已。

  玉無心沉吟半晌,視線落在百里腳邊的藥箱上:「你就準備這麼雲遊四海去了嗎?身上的毒不要緊?」

  「有七弦陪在身邊便無妨,正好可尋找煉製解方所缺的藥材,說實話,現下倒是有些感激老婆子對我下毒,若沒這毒,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化開七弦的心結。」百里明月回頭看向隔間,那邊姐妹倆也正聊得窩心。

  玉無心也順著視線望過去,隔著屏風正好能瞧見滕粟踢來踢去的小腳,不覺微微一笑:「粟粟總認為是她害了親姐,不想恰巧被你救去,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

  百里明月撐頭苦笑:「一言難盡,我本意也不是為救她,誤打誤撞,總歸是得了個好結果。」

  玉無心也不多問,只道:「你們私拜天地就算成禮了嗎?至少也要知會朋友一聲。」

  「你知道我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七弦也怕麻煩,有你與羅剎見禮便足夠了,朋友那邊,年底茶會不就能看到了?」

  玉無心挑起眉頭,舉盞敬他:「自由自在最是痛快。」

  百里明月與他對盞,又暢聊許久,眼見日頭西落,七弦走了過來,輕道:「粟粟睡著了。」

  玉無心起身走到裡間,拿出薄被替小妻子蓋上,聽著細碎的呼嚕聲,不由暗自發笑,這丫頭還是小孩心性,連日來拉著姐姐遊遍青城,就算精力再好也吃不住。

  百里明月與七弦在外面低聲說了會兒話,見玉無心出來後,雙雙起身。

  「在玉竹山莊住了許久,也差不多該上路了。」百里明月將藥箱背上。

  玉無心一愣:「怎麼說走就走?」

  「本來也是說走就走,說來便來的,你還跟我客氣?」

  玉無心想想也是,回頭望了滕粟一眼,見她嘴角含笑睡得正沉,也不想叫醒她,只對七弦道:「不與粟粟道個別嗎?」

  「以後還會見面,何必道別?」兄弟親,姐妹更親,親上加親,都是自家人,小別小聚要當家常便飯來吃。

  玉無心見他們打定主意,便不多挽留,送到樓道又說了幾句體己話,便讓他們自行去了。

  臨近黃昏,雲霞瑰麗,灑落一片華彩,擺晚市的攤販已經熱火朝天地忙活起來,百里明月牽著七弦的手在街頭並肩漫步。

  「若想時時與令妹見面,我們可以住在絕魂林幽地,那兒也有我的居所。」百里明月看得出滕家姐妹情深。

  七弦搖頭:「知道她過得好便行了。」情濃不需要黏在一起,畢竟都成家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你能這麼想我便寬心了,晚上想吃什麼?」百里明月伸臂攬住七弦,不在乎往來路人驚異的目光,夫婦便當如此。

  七弦雖有些羞赧,卻任由他摟住,抬頭眺望:「記得這市裡有家老字號的湯餅店。」

  「六月齋的灌湯馉饳,你就這麼喜歡吃那面疙瘩?」百里明月也吃過各種口味的馉饳,鹹甜酸辣,只覺得平常得很。

  七弦捏起兩根指頭做了個紮下去的動作:「你不覺得竹籤戳皮時那'噗'的一聲很好聽嗎?」

  百里明月斜眼瞟她:「原來你不是百吃不厭,而是戳上癮了。」

  「你那位羅剎老弟曾說過,享用美食不僅要通過味道,色香味缺一不可,其實他還漏了聽音與感觸這兩樣,竹籤戳下時的手感能體現出面皮的酥脆,噗的一聲倍添趣致,你若用心感受,也會喜歡上的。」

  說到開心時,七弦不自禁揚起嘴角,霞光映在生動的笑臉上,潔白的皮膚被暈染出淡淡的暖光,百里明月猛然將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過往的路人或駐足觀望,或指指點點地四散退開。

  「百里?」七弦被擁得喘不過氣來。

  「只要你每日都能這麼笑,叫我做什麼也願意。」百里明月貼在七弦耳畔柔聲低語。

  七弦愣了一會兒,舉起垂在身側的雙手環抱住百里明月,夕陽的餘輝籠罩在兩人身上,被拉長的身影漸漸交融,不一會兒便淹沒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昏黃的街道依舊車水馬龍,喧鬧如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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