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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簡薰]花魁嫁總裁【百年之等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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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24:09 |倒序瀏覽 | x 1
花魁嫁總裁(百年之等之一)作者:簡薰

叱吒商場的黃金單身漢賀盛澤,知道自己這回麻煩大了,
跟個三流小藝人約會又出了車禍已非他所願,
而這小藝人昏睡了幾天後醒來,裡頭的靈魂竟然換了個人,
原以為讓她住進家裡會是麻煩的開始,她的行為卻出人意表,
見他出差,她會亦步亦趨的送他出門,還柔聲說「等你回來」,
他下班回家神情疲憊,她會拿出他珍藏的古琴彈上兩曲安撫他,
且一改口無遮攔的個性,面對媒體竟是妙語如珠,
優雅嫻淑、進退得體的模樣,簡直就是他夢中情人的化身!
雖聽她道出身世,生性不信任人的他仍不願坦承心意,
但前世是花魁,氣質高雅又技藝超群的她豈會沒有人覬覦?
他聽聞有男人搭訕她,兩人還相談甚歡,
甚至發現不常使用手機的她,會主動致電聊天,
他內心警鈴大作,酸溜溜的很不好受,決定使出撒手鑭,
而他秒殺情敵的終極手段就是直接把她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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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25:16
  第一章

  賀盛澤這回真的頭大了。

  賀盛澤,三十二歲,早在三四年前便已經是商業週刊亟欲訪問的人物,但由於本人低調,因此一直沒人知道這位突然竄起的網購新貴到底生做什麼模樣,如何起家,各種傳言甚囂塵上。

  一說他去賭城旅遊時,一時興起拉了一元美金機台的吃角子老虎機,沒想到幸運女神降臨,中了連線累積大獎,抱回一千一百萬美金,而那筆大錢就成了他的創業基金。

  另一說,他是北部望族汪家的孩子,汪家富可敵國,但卻人丁單薄,汪老就生了一個兒子,而那獨生子不到三十歲便過世,只留下一子一女,傳言,賀盛澤便是那獨生子的外遇所生,原本也是無人知曉,直到前幾年汪老夫婦去墓園看兒子,卻遇上那外遇對像帶著剛上高中的賀盛澤。

  外遇對像兩老自是認得——自己兒子的秘書,在兒子離開之前,也常常出入汪家,而秘書身邊的少年,那容貌,那眼神,絕對是汪家的孩子,不會有別人,汪老既然知道自己還有個孫子,又怎麼可能讓他受委屈,他想創業,錢自是要多少有多少。

  兩種說法,都不曾被證實,但後者顯然較多人相信,因為不少人都知道汪仕柏,汪仕寧兄妹跟賀盛澤來往密切,賀盛澤雖然不在公開場合露面,但一些政商私聚卻是參加得頗頻繁,他跟汪家兄妹常常聯袂出席,汪仕寧愛玩,有時喝多,賀盛澤也會直接拿走她的杯子,儼然是兄長模樣。

  中大獎,天賦商才,首次創業就成功云云,比起這樣的好運與神話,大家更寧願相信他是有了強力的後援:汪老。

  政商關係極好的爺爺給予他不虞匱乏的資金,以及可以輔佐他的人才,他才會成為年輕一輩的經營家。

  他手上的「快捷商務」是台灣最早的網路商城之一,而且在同行還在嘗試階段,他便已經大膽結合物流跟便利商店,讓顧客對「便利」產生全新的體驗,進而驚艷,不管要什麼,鼠標點一點,二十四小時內送到,太方便了,很快的,「快捷商務平台」便從混戰中成了這塊市場的領頭羊。

  賀盛澤並不因此自滿,而是更努力開發各種可能性商品,賣豪宅,也賣原子筆,發展至今雄踞台灣商務平台的半壁江山,年年業績是以三成的比例在增長,商業週刊一直想訪問這位從不露面的總裁,但卻總不得其門而入,代替他在公開場合露面的永遠是他的兩位特助。

  特助對老闆的故事總是三緘其口,語帶曖昧,成功的保持了話題性,讓記者更瘋狂的想挖出秘密。

  這樣一個從不露面的人,在半年前接受了採訪,眾人終於可以一窺他的傳奇故事。

  不是賭城的連線大獎,也不是汪家的孫子,創業成功之前,他沒出過國,而他跟父親的最後一面是七歲,父母離婚後,他沒再見過父親,但他很肯定,父親不姓汪。

  七歲前,一家四口,七歲後,家族成員剩下母親,妹妹,以及他。

  單親媽媽並不容易,十幾歲的孩子又正是花錢的時候——賀盛澤高中時期還在申請學貸,大一時便憑著發明競賽的設計專利,獲得汪氏科技總裁的賞識,以三百萬買斷了專利權,而那三百萬,就成了他的創業基金,他有網路購物的想法,但要賣什麼,還是問題。

  在他還在考慮時,有次聽到妹妹盛晴跟同學講團購的事情,一群女生為了想要的睫毛膏,集資,托人從日本買,盛晴一面抱怨麻煩,但還是非得要那枝睫毛膏不可,賀盛澤頓時知道自己可以從哪裡下手了——女人永遠愛美麗。

  那個夏天,他自己去了日本與韓國,談了四個代理,都是盛晴建議的口碑品牌,比起代購,他的東西便宜,而且現貨供應,女孩子們口耳相傳,原本預計要賣半年的貨,不到兩個月就沒了,淨利超過一百萬。

  本錢有限的當時,他專攻美妝美容市場,大四時,開始賣健康食品,大四下學期考完期末考那天,同學有的要去面試,而他則是約了廠商去看倉庫,接下來六年,他在事業版圖上,順風順水。

  記者最後問賀盛澤為什麼婉拒了邀約兩三年後又接受採訪,他笑說因為他開始投資電影了,導演非常有個性的堅持用素人演員,自己編劇,外加原創故事,沒有媒體感興趣,他有點頭大,由於錢已經砸下去了,所以只好盡可能的宣傳。

  採訪他的記者覺得很有趣,在文章後面特別替他投資的新電影「戀愛講習」宣傳了一下。

  「戀愛講習」無光環加持,票房不出意料的十分糟糕,全台票房不到二十萬,不到一周草草下片,可神奇的是這部電影後來到歐洲電影展參賽,居然得到最佳電影的獎項,評審團給予相當高的評價,消息傳回台灣,觀眾紛紛想看一下這部得獎佳作,於是再次上映,這次上映不但有了兩億多票房,還賣出多國版權。

  賀盛澤手上的素人男女主角一下成了炙手可熱的明星,女主角進錄音室錄歌,預備趁熱發片,搶暑假的商演市場,男主角則被安排到武術中心學習,因為公司替他接下了一部六十集的古裝大戲,在跨出熟悉的商務平台領域後,賀盛澤有了一個非常好的開頭。

  那位記者後來又採訪了賀盛澤一次,問道,「投資了兩千多萬,總票房只有二十萬不到時,您心理怎麼想?」

  賀盛澤笑說,「沒怎麼想。」

  「兩千多萬不是一筆小數目呢,有人傳言您跟編劇兼導演的凌佳笙關係匪淺,所以才花大錢投資,您對於這個傳言,有什麼說法?」

  說關係匪淺是客氣話。

  「戀愛講習」得獎消息傳回台灣,新聞台紛紛播出得獎畫面,所有人都看到上台領獎的導演兼編劇是多麼俊秀出眾,那眉,那眼,就像從漫畫中走出的男主角一樣。

  才念大一的孩子,又沒有相關經歷,哪來本事說動人家投資?

  這些不合情理的地方,立刻觸動八卦記者的敏感神經,領獎回國的小孩子不知道那些記者除了在機場等他,還安排了車子跟他,完全沒戒心。

  接他的車子一走,後面四五台車子立刻跟上,為了怕被他發現,還彼此掩護,而凌佳笙完全沒有讓八卦記者失望,回台灣的第一晚,直奔賀盛澤位於信義區的豪宅,而且還是從自己的包包拿出門卡,一路刷進去。

  記者們的八卦魂頓時熊熊燃燒,但礙於賀盛澤現今的商業地位以及龐大的諮商律師團,因此還沒有動作,畢竟那棟大樓上百戶住家,既然沒證據他是開賀盛澤的大門,自然只能先押著,等有決定性的證據再同時刊登。

  記者是見問得差不多了,才拋出這最後一問,假設賀盛澤因為生氣拂袖離去,也不會影響專訪刊出。

  「我的確是想替佳笙圓夢,所以才花這些錢下去。」

  記者睜大眼睛,花了好大力氣才阻止自己手舞足蹈。

  賀盛澤居然這麼大方,這,麼,大,方。

  影劇加上商業的人物秘辛,肯定是這期爆點,總編絕對會對他另眼相看,說不定可以爭取海外工作機會。

  可沒想到他接下來說的是——

  「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小了我十多歲,我爸幾年前車禍過世,我才知道自己還有個弟弟,他也是那時才知道自己還有哥哥跟姐姐,我們在姑姑家見了面,他看到我媽時,很乖的喊了大媽,你可能不信,但才一個下午,我們已經像是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兄弟姐妹,那時他還小,他的舅舅想接他一起住,可我看得出來,他比較想跟我們。

  「那時我還沒畢業,可是快捷商務已經很賺錢了,錢不是問題,但我要顧及我媽的想法,我爸媽是和平分手,只是,和平分手是一回事,照顧前夫的孩子又是另一回事,那天晚上要從姑姑家離開時,我媽主動問他,「佳笙,要不要來跟哥哥姐姐一起住」,那孩子就哭了。

  「我媽像照顧我跟妹妹一樣的照顧他,後來姑姑跟我說,佳笙的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丟下他跟一個長年來往南美做生意的男人跑了,佳笙的人生沒有感受過母愛,我爸工作日夜顛倒,他小時候一直住在保母家,等大一些,就自己帶鑰匙,我這幾年工作忙,很常不在,他很孝順我媽。

  「佳笙越大,對編劇越感興趣,他高中時加入了社團,開始有了拍電影的想法,我鼓勵他寫劇本,他開始寫,兩年修修改改,最後的版本,他覺得很好,我也覺得沒什麼不好,我既然有能力支持他的夢想,自然不忍心看他憋屈,錢,我有了,所以他有什麼夢想就去追吧,他想用素人,想自己慢慢琢磨,我不想給他設限所以從不干涉,票房二十萬也好,得獎後大賣兩億也好,我想給他的,不是票房,不是金錢,而是人生體驗。」

記者聽得話都說不出來。

  回去雜誌社,怎麼想都不知道該怎麼整理,後來報告給總編輯聽,總編輯笑得若有所思,人都是護短的,但像賀盛澤護短成這樣卻也是少見——賀盛晴大學畢業後就開了寵物咖啡館,在忠孝東路四段,一杯咖啡只要八十元,明顯只是開興趣,凌佳笙高中畢業就有一大筆錢讓他拍電影,賀盛澤做這些不為賺錢,只是希望他們高興,好像只要他們高興,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回饋。

  笑起來如沐春風,但談過話之後會發現他難以接近,他永遠只講他想講的,至於那些「秘密」,沒人挖得動。

  就像凌佳笙,他知道有人誤會了,怕這誤會影響了弟弟,這才主動提起,為了不想媒體就著這個問題騷擾弟弟,還說得十分詳細,讓人無可再問。

  他有一雙巨大的翅膀,只為在乎的人遮風擋雨。

  記者記得總編輯最後下的結論是,賀盛澤現在雖然單身,但若遇到天命真女,會是那種替女友摘星星的人。

  有種人,既有能力,又有運氣,遇到再糟糕的事情也能逢凶化吉。

  說到後來,總編輯跟記者都覺得,賀盛澤上輩子一定是造橋修路,佈施貧困,救人無數,如此才得以解釋他為何如此受到幸運女神的眷顧。

  太幸運了,只能這樣說。

  只是,此刻羨慕著該位黃金單身漢的人並不知道,現在的賀盛澤,頭大,頭痛,而且覺得自己的好運氣似乎到了盡頭。

  看著床上的女人,賀盛澤忍不住皺起眉,「她還是一樣嗎?」

  醫生很客氣的回答,「沒有惡化。」

  意思就是沒進步就對了。

  「你們確定機器沒問題?會不會其實她腦袋有破洞,但儀器沒找到位置?」

  「不會的,醫院用的是去年才上市的掃瞄儀,當初汪老就說過了,都要用最好最精準的。」

  好吧,他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賀盛澤一向是「人定勝天」的忠實信徒,所以能在十年之間靠著自己雄霸一方,但這回真的有點無計可施。

  床上的女人叫做蘇若薔,是個三線明星,走在路上雖然不會沒人認識,但也引不起騷動,擅長自炒緋聞,還炒得低俗不堪,所有跟她合作的男主角經紀公司,都會要自己的男藝人離她遠一點,免得被沾上而降了身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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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25:29
  當然,能當上藝人,臉蛋身材自是沒話說,蘇若薔明眸大眼,白煮蛋似的水嫩肌膚,素顏上美妝節目依然美得令人驚艷,有位攝影師就曾說過蘇若薔內建美肌寶能,簡直把天生麗質這四個字發揮到極致。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營養都長到外貌,導致腦袋空空,話不出十句,就會被發現笨蛋本質,而且是蠢得讓人驚訝的那種,英文二十六個字母都背不全,以為美國在歐洲,英國在南非,土耳其是佛教國家,印度人口稀少,不丹是工業大國……

  笨得很離奇,但汪仕柏卻看上她這過人的笨,說她很合適演子公司投資的宮廷劇——「貴妃新傳」裡面某個笨死的角色。

  因為佳笙對古裝劇有興趣,所以在集資之初,賀盛澤知道距離製作人所希望的金額還缺了兩千萬時,透過汪仕柏聯絡了製作人趙大風,條件是讓自己的弟弟進入團隊,編劇組或者導演組擔任助理都行,但必須是能接觸現場的工作,然後,別讓其他人知道他是靠關係進去,他得對外說,凌佳笙是他邀請加入團隊的,趙大風一聽那有什麼問題,待知道金主的關係者居然是凌佳笙,二話不說就把他編入自己所在的編劇組。

  賀盛澤跟弟弟說起這件事那天,佳笙樂得在客廳又蹦又跳,趙大風做了十幾年的歷史劇,能進入他的編劇組,一定可以學到很多。

  基於以上種種,「貴妃新傳」第一次的見面酒會,賀盛澤跟汪仕伯都到了。

  主要演員,主要工作人員,電視台高層,演員的經紀公司,十分熱鬧。

  汪仕伯是有名的富二代,平日也比較張揚,認識他的人極多,一現身就被人群淹沒,相對的,現場除了趙大風之外,沒人認得賀盛澤是誰——兩次採訪,都只刊出文字,不刊登照片是他的底線,他對於走到哪裡都有人可能認得自己這點,不是很能接受。

  低調好處在這種時候就顯現了,他很自在,可以好好觀察現場,而汪仕柏則被將來的娘娘后妃們團團圍住,許久才脫身。

  「咦,怎麼就你,佳笙呢?」

  賀盛澤用酒杯點了一下不遠處,凌佳笙跟一個大約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聊得很開心。

  汪仕柏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佳笙怎麼搞的,女明星這麼多,居然跟個男人在聊天,是不是被纏住了走不開,這樣不行,我過去救他。」

  「不用。」賀盛澤一下攔住他,「那人是貴妃新傳的歷史指導,你知道趙大風的歷史劇為什麼可以一直拍,還拍到很多老師都推薦學生看他的劇集學文化史——就是因為考究。佳笙將來如果真想拍古裝劇,得多學習一些,順便告訴你,那是趙大風的弟弟,擁有三個博士頭銜,專精漢唐歷史,佳笙一直對衛子夫的故事感興趣。」

  「那就沒辦法了,你呢,皇后,四妃,六儀,現在可是整個大唐後宮都來啦,這麼多美女都沒入你的眼?」

  賀盛澤搖搖頭。

  「那個,安伶俐,有個玫瑰公主之類的頭銜,演皇后娘娘,怎麼樣?」

  「話太多了。」

  「那個呢,蘇若薔,漂亮吧,本大爺指名的笨婉儀。」

  賀盛澤點點頭,「的確漂亮,不過,也看得出來的確很笨,浪費了好相貌,一點靈氣都沒有。」

  也不知道是哪門子巧合,蘇若薔這時候轉過頭來——像她這種三線女明星,消息是最靈通不過了,自己的經紀公司又不是多有力,居然能擠進趙大風的歷史劇,而且第十集就出場,一直演到最後一集才死,簡直開大運了,她的老闆打聽過後才知道,原來是資方要求的,資方也很好打聽,是汪家大少。

  誰不知道富甲一方的汪家啊!這時見金主看向自己,蘇若薔簡單的頭腦內燈泡一亮,莫非,難道,也許……不管怎麼樣先去打招呼。

  女人拿起酒杯,扭著腰走過來,表情很是討好,「汪先生,這次真是謝謝你了,給了我這麼好的機會。」

  汪仕柏顯然久經陣仗,跟著笑得敷衍,「蘇小姐太客氣了,我一看到劇本,就覺得這角色非蘇小姐莫屬。」

  蘇若薔一聽,笑出一朵花,瞟了汪仕柏一眼,嘴角含笑,「我知道有間酒吧還不錯,汪先生有興趣的話,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喝一杯。」

  饒是汪仕柏這樣喜歡玩,瞬間也傻眼,這蘇若薔腦袋真的有問題,有人這麼直接嗎?通常得小聊一下確定彼此有那意思,再釋放出訊號,讓男生邀約,哪有人講不到十句話就要換地方。

  汪仕柏正當驚愕,一眼看到賀盛澤幸災樂禍,立刻把好友拉過來,「其實堅持要用蘇小姐的不是我,是他,幫你介紹一下,這部戲雖然汪家出資多,但賀先生也拿了不少出來,而他當初投資的條件,就是得用一個人,一個他指定的人。」

  蘇若薔果然立刻被誤導了——就說嘛,汪仕柏從來只把一線女星,怎麼會突然對她感興趣,如果是他身邊這個冷臉男,就比較可能了,而且這跟她剛剛從楊謙那邊打聽來的消息不謀而合。

  楊謙告訴她,是趙大風喝多了說溜嘴,第二位金主有指定人士進入劇組,指定人士沒有古裝劇經驗,但也不是完全圈外人。

  蘇若薔怎麼想,都覺得第二位金主保的人是自己啊。

  這個叫做賀盛澤的男人對自己有意思啊,嗯,雖然搞不清楚他身家背景,但能跟汪仕柏走在一塊,想必也不會太差,西裝是華錦的吧,手工訂做,一套要十幾萬呢,鞋子,喔,當季男鞋。

蘇若薔花了三十秒把他掃瞄完畢,結論是,可以下手。

  於是一扭腰,又走到他身邊,「賀先生,您貴姓。」

  賀盛澤再怎麼八風吹不動,這下也忍不住笑了,哪來的奇葩?只是,笑不到一秒,他便笑不出來。

  那女人怎麼在這?

  蘇若薔雖然笨,但卻懂得讀氣氛,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喔的一聲,「那是楚如憐,也就是這次的貴妃,別看她好像年紀輕,其實已經三十歲了,年輕的時候還結過婚呢,但命不好,嫁給一個沒用的傢伙,窮得要死,懶得要命,成天不工作只想靠她養,婆婆又凶,她那時才十幾歲嘛,男朋友說會照顧她,她就信嘍,沒想到真是一場惡夢喔,婆婆把她當童養媳一樣虐待,小泵也把她當下女,她後來才知道,男朋友娶她根本不安好心,就想多一個人賺錢幫家裡而已,唉,真是可憐。」

  賀盛澤皺起眉——是,就是這些謊言,讓他的母親飽受指責,就是這些謊言,讓盛晴不得不轉學,明明是她為了演出機會爬上導演的床,被導演妻子掀底,純情少女偶像原來是離婚婦女,為了怕千夫所指,先下手為強,把他們一家污蔑成心理變態的妖魔鬼怪。

  她在電視上楚楚可憐的說著自己離婚的過往,全身顫抖,泫然欲泣,對於隱瞞自己離婚過往很抱歉,幾度想坦白,但經紀人卻不准,甚至威脅她若敢坦白就解約,前婆婆用了她的名字借錢,她還欠銀行一百多萬,而且,她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喜歡演戲,還有很多角色想挑戰,所以只能一直隱瞞下來。

  期間,楚如憐幾度無法言語,說到最後,掩面大聲痛哭,哭聲極盡委屈,所有的人都相信她的不得已,沒人來問他們家,她說的是否為真,報紙上出現的都是她崩潰的模樣,母親工作的地方,他跟盛晴就讀的學校,全都上了雜誌,每天都有她的粉絲來鬧事,為了平靜,他們只好搬家,甚至要換名字。

  剛開始幾年,賀盛澤自然是恨她的,甚至以為自己要被這樣的恨意糾纏一輩子,可是沒幾年,他就覺得那樣不值,他不會放過她,但也不要這樣一直把恨意放在心上。

  當然,在偶而看到她時,還是會想起——一如此刻。

  左手握緊拳頭後又放鬆,幾個深呼吸後,調整情緒。

  原來她是這齣戲的女主角,不知道這麼趨炎附勢的女人,在知道當初的窮光蛋前夫成了金主時,會是什麼表情?

  不對,最好的是,有錢的前夫認出她,但完全不以為意,不恨她,不報復她,待她跟待其他人沒差別,不用特別看她,也不用特別不看她,對她來說,會是最難忍受的。

  就在楚如憐身體微微轉過之前,賀盛澤微低下頭,開始跟蘇若薔說起話。

  轉過身的楚如憐先是看到汪仕柏,微笑點了頭,然後看到笑得跟花癡一樣的蘇若薔,而她花癡的對象是個男人,背對她,不知道是誰,但蘇若薔那死女人見錢眼開得很,如果不是有錢人,她才不會這麼慇勤的笑。

  女人皺起眉,想起趙大風跟她透露,表面上雖然是汪家獨資,但其實最後兩千萬是快捷商務的總裁投進來的。

  快捷商務的總裁她自然也是知道的,年收破百億的電子平台,去年第一次投資電影,居然因為得獎回鍋賣了上億台幣,憑他的財力如果朝影劇發展,那可是無可限量,難怪蘇若薔巴著不放了,將來的金主呢,何況大家都知道那個無腦怪進入演藝圈只是以為可以嫁個有錢人,所以……

  十七歲進入演藝圈至今十三年,楚如憐比誰都知道,資方對於戲分變更的影響有多大,女主變成女配,女配變成女主,這種事情每年都有,她的第一部戲就是靠著跟金主出遊歐洲一趟,才得以從跑龍套變成固定演員。

  看到蘇若薔連手都挽了上去,整個人幾乎貼在那男人身上,楚如憐更肯定兩件事情,一,那個男人是快捷商務的總裁沒錯,二,蘇若薔對婉儀的出場集數可能並不滿意,想藉由自己的優勢加戲分。

  想了想,楚如憐稍微整理一下自己,跟著走了過去,「汪先生,好久不見了。」

  「楚小姐,楚貴妃,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麼美。」

  「您過獎了。」

  楚如憐很滿意的看到那個背影轉過身來——今時今日,誰不知道她「楚如憐」三個字,而來這個場合的人,誰又不知道演出貴妃的是誰。

  只是當她看到那背影的廬山真面目時,演技再好,也無法掩飾驚愕。

  「盛澤,這位就是我們的貴妃,楚小姐,這位是快捷商務的總裁,賀盛澤,也是這部戲的合資者,兩位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賀盛澤?是了,他隨了母親的姓氏。

  他之所以改名字,大概也是因為那件事情——她敢胡言亂語,除了對自己的演技有把握,當然是因為他們賀家人微言輕,他們講什麼都不會有人相信,可是,如果他以現在的身份說話,托出所有實話,記者會信誰,會偏袒誰,她可一點把握都沒有。

  但有可能嗎?他現在才三十二歲,快捷商務,連她都在上面買過東西。

  對了,她想起來自己看過那篇專訪,為了顯示自己有內涵,她不只娛樂版,連政經新聞都會涉獵,沒錯,那位沒露面的總裁的確大自己兩歲,白手起家。

  天哪……

  她的戲分不保已經是其次,萬一他掀她的底,她就完了。

  她跟張家富二代剛交往沒多久,幾次跟他要豪宅的備用鑰匙,他都不肯給,才想著拍完這部戲後要對他大下功夫,最好能在今年嫁掉,如果陳年往事被掀出,別說嫁入豪門,恐怕連普通人都不會娶她了——

  賀盛澤很滿意的看著她的驚疑不定,這下可好,接下來有半年多的時間,他可以好好的想個辦法怎麼讓她不好過,既不會砸了這齣戲,又要為母親跟妹妹出口氣。

  接著他裝作從來不認識楚如憐,簡單打了招呼後,便問蘇若薔有沒有興趣跟他去兜兜風——既然要頻繁出現在片場,總要有個理由,跟蘇若薔來往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會想辦法給她加戲,給她優於女主角的現場待遇,讓所有人眾星拱月的對待這位小女配,光是這樣,就足以讓楚如憐氣憤難當。

  至於感情嘛,他倒不擔心,他不會愛上這種無腦怪,而蘇若薔這種女人他見多了,她們只對錢有興趣,錢就是感情,錢就是真心,到時候給她一筆錢,她絕對會笑咪咪表示分手愉快。

  事情發生在賀盛澤開車帶蘇若薔離開不久。

  蘇若薔捏著嗓子說最愛看星星,賀盛澤忍笑,說還是先去首飾店吧,今天第一次見面,沒送花,至少送個禮物。

  蘇若薔一聽到首飾店,眼中盡顯貪婪之色,立刻表示,「賀先生您說了算。」

  就在他預備轉彎時,一輛車子側面衝撞上來,讓他翻了兩圈才停住——安全氣囊雖然彈開,但他還是覺得胸口一陣痛,所幸時間不太晚,後面車子看到立刻報了警。

  賀盛澤即便痛,但還清醒,要求送到汪氏醫院,並打了電話給汪仕柏,於是,當他們到醫院時,自然受到最迅速的檢查與照護。

  他就是一些挫傷,基本上無礙,至於蘇若薔,也無大礙,醒來若沒不舒服就能出院。

  這讓賀盛澤大大鬆了一口氣,但很快的,他發現自己松得太早了。

  一兩天沒醒,還能說正常,三天沒醒,已經有點怪了,而此刻,蘇若薔已經進入第四天的昏睡。

  賀盛澤擔心有其他問題,不過負責醫生表示,蘇若薔最嚴重的也只是挫傷,照顧她的護士也說,她不但會自己翻身,偶而還會說夢話,雖然沒辦法聽全,但有一些詞句還算完整,她都有記錄下來。

  賀盛澤拿過蘇若薔的照護日記,她什麼時候自己翻身,什麼時候說了什麼夢話,都清清楚楚。

  原來他給我畫了這麼多畫像……若有機會,真想看一看大海。

  是命好,可也是福薄。

  賀盛澤看著這幾句話,皺起眉——這傢伙,到底作了什麼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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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26:57
  第二章

  說來也巧,這幾日,賀盛澤天天來看她,她動都沒動一下,但卻在他念完她的夢話之後,床上的人,動了,雖然不過是轉了個身,但那幅度卻是不小,手腳身體,都有用力。

  護士笑說,「就是這樣,所以醫生才說再看看。」

  轉身後的蘇若薔,臉朝著賀盛澤,眉心皺著,看起來有點可憐。

  作什麼夢呢?

  要不是自己想報復楚如憐而約了她,她就不用躺在這裡了,肩膀還一大塊瘀青,睡了幾天人還沒醒。

  男人不由自主伸出手,按了按她的眉心,想把皺折給撫平,沒想到蘇若薔卻在這時候有了反應。

  動了動身體,嘴巴發出些微聲音,然後慢慢的,慢慢的,睜開眼睛。

  賀盛澤心頭大石落了地,「醒了?」

  蘇若薔眨了眨眼睛,男人見她似乎想說話,但卻無法發聲,連忙從床頭櫃上倒了水,插上吸管給她。

  可她沒有吸,困惑了一會之後,伸手拿過杯子,賀盛澤覺得古怪,但見她不願意用吸管,也不勉強,連忙把她扶起來,又想說她睡了幾天大概沒力,便順手餵了她喝水。

  蘇若薔大概真的渴了,一下就把水喝完,問她還要不要,只是搖搖頭,睜大眼睛,環顧四周,眼神小鹿般的無辜又無助。

  男人搬過椅子在她床邊坐下,「記得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嗎?」

  搖頭。

  「那身體呢?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搖頭。

  「我把你的角色拿掉了,那駒戲你不用演了,沒問題吧?」

  搖頭。

  賀盛澤想,糟了,這女人的腦袋絕對撞壞了——從她睜眼時,他就發現她的眼神很奇怪,十分驚喜,卻也十分驚惶,不知道在害怕什麼但又故作鎮定,下顎微揚,拳頭捏得死緊。

  原本也想,她會不會是在演戲,想用他的罪惡感爭取自身最大利益,於是才丟出「我把你的角色拿掉了,那齣戲你不用演了,沒問題吧」這番話,她居然浪有跳起來尖叫,絕對有問題。

  蘇若薔昏睡這幾日,他基於內疚,也看了她不少報導,這女人沒楚如憐那樣糟糕,但也好不到哪去。

  她非常鄙俗,只對利益有興趣,有個小模說,有次拍攝雜誌封面,蘇若薔自己遲到,沒選到好衣服,當場撲向那選了名牌服飾的小模就是一陣抓,覺得是對方「搶」了自己的東西,所以自己要討公道,她就是這樣,完全沒有道理可言的一個人。

  對於她這種類型的女明星來說,裝傻裝呆可能還行,但不可能在到手的鴨子飛掉後還能保持鎮定。

  「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關鍵問題被回答之前,病房被推開了,主治醫生笑咪咪走進來,「蘇小姐醒了?」

  蘇若薔能醒來,除了賀盛澤之外,最高興的人應該就是他了——他剛剛正在巡視別的病房,就收到「2202醒速」的簡訊,2202?不就是那麻煩得要死的蘇若薔嗎?

  蘇若薔睡的是VIP病房,基本上不佔其他病床,可是,偏偏蘇若薔是在賀盛澤車上被撞的,而賀盛澤又是自家老董的忘年之交——汪氏醫院雖大,但董事會基本上也只是擺好看而已,什麼事情還不就汪老說了算。

  賀盛澤天天來看這個病人,他就得天天被凌遲一次,老實說,他哪知道她為什麼一直睡,他只知道她的檢查報告沒問題,其他已經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了,可偏偏賀盛澤每天都要問他,她怎麼還不醒?這已經夠麻煩了,惡夢的是從昨天開始,賀盛澤的母親,賀女士也加入了這個行列。

  賀女士覺得蘇若薔躺在這裡都是兒子的錯,兒子還要上班,只有晚上能過來一會,那她就代替兒子,白天來這陪陪她。

  好啦,VIP病房中整個白天晚上都有人,他道個主治醫生能不多來幾趟嗎,每次來都要面對一樣的問題,他都不知道該講什麼了,現在太好了,那女人終於醒了,他希望她快點出院,還他平靜生活。

  於是,他用最快的時間衝到VIP病房,已經準備好做最後的檢查,要讓她用最快的速度辦理出院。

  「蘇小姐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

  「沒有的話可以出院了,瘀青的部分慢慢會消,不用擔心。」醫生笑咪咪的,心情很好,「那是賀先生要給她辦出院嗎?」

  「醫生,可不可以給她安排腦科檢查?我懷疑她撞到腦子。」

  醫生一驚,不會吧,「蘇小姐看起來沒問題啊。」

  男人轉向女人,「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猶豫了一下,「蘇……若薔。」

  醫生鬆了一口氣,「沒事,沒事,不用擔心,蘇小姐很好,現在看起來雖然虛弱,休息幾天就會恢復了。」

  「知道自己叫蘇若薔,那我叫什麼名字?」賀盛澤想,以為我沒看到你剛剛偷瞄床頭病歷板嗎?

  果然,女人遲疑了,「賀……我想回家。」

  醫生連忙點頭如搗蒜,「對,回家好。」

  賀盛澤笑了出來,「你知道自己家在哪裡嗎?」

  此時一個聲音插入,「蘇小姐,你,你醒啦?」

  男人聞言轉頭,「媽,你怎麼來了?」

  來的人正是賀盛澤的母親,賀美玉。

  兒子那天回家,只說自己出了小車禍,沒事,兩天後她才從報章雜誌上知道車子上還有個女孩子,記者繪聲繪影的說,快捷總裁對這個小明星一見鍾情,聊沒幾句話就約出來,這下她哪裡還待得住,馬上打給汪仕柏問是記者編的,還是真有其事。

  汪仕柏笑嘻嘻的說,「是啊,盛澤對那小明星特別好,沒什麼耐性的人卻讓她拉著說了好久的話,一邊嫌人家沒靈氣,可又不讓人家走,如果這都不算有意思,那我就不懂什麼才是真的有意思了,阿姨,我看盛澤這速度,說不定要導演早早就

  賜死這笨婉儀,讓她結束工作後好娶回家生孩子呢。」

  「那小明星,人品好嗎?」

  「人品不好說,在這行很多身不由己,別看她光鮮亮麗,現在都還住不起有保全的公寓呢,至於報章雜誌,當參考罷了,那個氣質小天後纏佳塋的醜態阿姨您又不是沒見過,電視上仙女似的,誰想得到她會跑去賀家門口打滾。」

  賀美玉想想也是,報章雜誌不過就是炒作,楚如憐十幾年前就給他們好好上了一課——她原本不想兒子這麼早結婚,但楚如憐哭著說,自己在育幼院長大,真的很想有個家,她心軟,就同意了。

  後來她說想當演員,參加訓練班得要三十幾萬,家裡哪有這些錢,楚如憐就拜託她陪自己一起去銀行擔任保人,那一百萬,被楚如憐拿去繳各種學費,學演戲,學唱歌,學打扮,很快就有了演出機會。

  原本自己跟兒子都以為這是因為楚如憐認真的關係,到那導演的老婆跳出來指責,他們才知道這些演出全部都是她陪枕營業交換來的。

  那女人為了保住自己正在上升的演藝事業,把她賀美玉以及兩個姓凌的孩子形容成三個變態,盛晴在學校甚至因此被孤立,不得以只好搬家,換工作,轉學,好不容易才讓生活回到正軌,真是惡夢一場。

  盛澤對那件事情十分內疚,而自從跟那女人離婚後,兒子就沒再戀愛了,賺了一堆錢,給她奢華的生活,寵弟弟,寵妹妹,但就感覺沒成家打算,她有時候都擔心兒子會不會就這樣下去,沒想到兒子居然有一見鍾情的女孩子,真是太好了。

  賀美玉輾轉了一整晚,天一亮就衝到醫院,看到好好一個女孩子昏迷不醒,覺得難受,陪了她一整天,又看她睡夢中居然哭了一次,內心更覺得不忍心,今天一早就在幫傭黃媽的陪伴下去了市場,買了人參又買了雞,燉了三小時後把湯拿了過來,想說如果人家醒了,可以補一補,這下不正好。

  「蘇小姐你醒了真的是老天保佑,我昨天晚上,只要想到是我們盛澤害得你躺在這裡,真的沒辦法睡覺,你能醒來太好了。」

  賀盛澤發現,睜眼後始終皺眉的蘇若薔,眉心居然鬆開了,看著自家母親的樣子,似乎……很安心?

  賀美玉一邊打開裝雞湯的保溫壺,一邊叨叨唸唸,「蘇小姐家裡人我們已經想辦法聯絡了,可不知道為什麼你在美國的哥哥一直沒接電話,手機也沒設語音,所以沒辦法留言,康秘書是跟我說,外國人注重休閒,如果是休假,有可能就是不帶手機,我已經讓人留訊息了,只要你哥哥開機,總會聯絡上的,幾天沒吃東西肚子餓了吧,阿姨給你燉了人參雞湯,油都撈掉了,不會肥的,喝一點吧。」

  醫生極力建議出院與賀盛澤傾向檢查腦部這兩件事情,因為賀美玉的出現而中斷了,所有人都看著蘇若薔喝雞湯,直到她喝完那一碗,問題才又再度被提起,留院?還是回家?

  蘇若薔很堅決的表示,不留院。

  賀盛澤無奈,「好吧,那我幫你請兩個看護,二十四小時輪流陪著你。」

  男人原本以為這是好安排,沒想到女人卻否決了,「我要住你家。」

  「不行。」

  「是你害我得躺在這裡的,在我痊癒之前,讓你負責照顧我不算過分。」

  「我說了,會給你請專人照顧。」

  「我不要……專,專仍。」

  男人皺起眉,專仍?歷史劇演員的基本要素就是字正腔圓,專仍是哪來的發音?雖然說差別不大,但他就是有種感覺,蘇若薔似乎有點幼兒化。

  說幼兒化也不太對,她的組織能力,還是沒問題的,但她的言行舉止卻是高度模仿的結果——看到板子,知道自己叫蘇若薔,沒人介紹,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那句「是你害得我躺在這裡」,也是重複母親的「是我們盛澤害得你躺在這裡」。

  男人幾乎肯定,她不知道什麼叫做專人,因為不知道,所以不要。

  他莫名想起她好像不會用吸管這件事情……

  「盛澤,你就帶蘇小姐回家吧。」

  「媽,我怎麼可能帶她回家。」

  「怎麼說人家也是在我們車上出事的,家人又聯絡不上,說來說去,我們照顧也是應該的,佳笙的女朋友下個月就放寒假了,媽媽已經邀她來台灣玩,到時候住我們家裡,沒有客房給蘇小姐住了。」

  「我一個人住邊了。」

  「就因為你只有一個人住,房間多嘛。」

  賀美玉的想法很簡單,近水樓台,日久生情。

  佳笙感情穩定,盛晴準備年底要訂婚,就盛澤還沒動靜,怎麼能不急。

  而且莫名地,她覺得自己跟蘇若薔有緣分,那些雜誌不知道怎麼搞得都把她拍得妖氣沖天,但本人明明就是個沉穩的孩子,仕柏說她是沒靈氣的草包也不對,雖然稍顯憔悴,但神韻還是在的,喝湯的樣子,十分閨秀。

  「不行,媽你放心,我不習慣有別人一起住,我會給她安排最好的飯店,最優秀的專業人士照顧。」

  「盛澤……」

  「媽,我工作時間不固定,有時候公司人還到家裡來開會,這樣進進出出,不是反而吵著她嗎。」

  「開會難道會吵到整樓層?你家裡幾個房間,你那幾個特助有時候開會晚了都住在客房,多一個人會怎麼樣?」

  「怎麼一樣,那是因為我們要跟歐洲廠商開視訊會議才會讓他們三更半夜還醒著熬夜,他們兩人家住得遠,怎麼可能讓他們在這種精神狀態下開車?何況我這兩天要去香港。」

       母子正在拉鉅,蘇若薔出聲了,「阿姨,我不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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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27:20
  男人直覺不妙,剛剛明明堅持要去他家,怎麼突然間又不要緊了?

  「既然盛澤這麼不願意我去,那我就回自己家裡,我也是大人了,知道怎麼照顧自己的。」

  以退為進?

  後來,是賀盛澤屈服了——因為當蘇若薔這麼說之後,賀美玉立即表示,那沒關係,到阿姨家來,阿姨照顧你。

  醫生評估了這兩母子討論狀況,見縫插針,急忙說,「賀女士,蘇小姐受傷後在精神上難免有些微創傷,照顧起來並不容易,您不是專業人士,恐怕會有很多棘手的狀況,不如我請我們的督導給您做一下衛教,這樣您照顧起來會輕鬆得多。」

  賀美玉立即點頭,「那就麻煩醫生了。」

  他怎麼能讓母親給他收爛攤子,最後,只能在醫生得償所願,母親心滿意足,蘇若薔如釋重負,這三種不同的眼光中,同意帶她回家。

  「大門這樣開,密碼3572,電燈開關藏在這,往左開,往右關,懂不懂?」這間公寓是賀盛澤重新裝潢過的,採用的是歐式設計,因此他很好心的給她稍微解說了一下。

  蘇若薔點點頭。

  「我沒有潔癖,但也不喜歡把骯髒當隨興,以後你進玄關,一定要換拖鞋,不知道你今天會來,先用鞋套吧。」

  男人帶女人走進玄關,不意外看到她握得死緊的拳頭——這傢伙的精神創傷到底嚴重到什麼程度,剛剛車子發動時,她的指甲都快陷進肉裡面,是想起那天的事情嗎?不得已,他只好把車速降到三十,中間還因為太慢而被開了一張單子。

  女人帶來的東西,只有那天出席「貴妃新傳」時帶的包包,以及那天的小禮服,現在身上穿的,是在醫院臨時買的運動服。

  男人拿起電話按了快速撥號,對方很快回應。

  「賀先生。」是他的私人助理朱學雲是也。

  「找服裝師跟護士到我家,女生,護士要能在我家待上幾天,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

  朱學雲的優點就是,永遠不問為什麼,但是使命必達,不到一小時,朱學雲就帶著兩名女性來了。

  看到他客廳中坐著蘇若薔,也只微露詫異,並沒有多問,「賀先生,您要的人我帶來了,這位羅小姐是服裝師,江小姐則是有護士執照的照護人員,兩位都是有職業道德的人。」

  意思就是,不管怎麼樣,今天發生在這裡的事情不會出現在雜誌上,或者上流社會的茶餘飯後話題裡。

  賀盛澤知道這兩位人士可以替他解決麻煩,因此態度上還算不錯,「羅小姐,麻煩你給那傢伙量身後配一些衣服鞋襪,外出居家的都要,她要在這裡住上一陣子,但她一件衣服都沒有。」

  「預算是?」

  朱學雲往前一步,「到時候把報價單給我就行。」

  羅小姐量身後,趕著今天送第一批衣服過來,因此很快告辭。

  「江小姐,我要去香港幾天,麻煩你替我照顧她。」男人從西裝口袋拿出退院單,「如果有問題,可以直接找她的主治醫生,這是我的電話,學雲,你先去我房間拿一筆現金給江小姐。」

  「好。」

  說是江小姐,但其實已經是女士了,五十幾歲,和氣中帶著精明,手上一串佛珠,烏亮烏亮。

  她拿起退院單,大概看了一下,「需要定時跟賀先生聯絡嗎?還是沒事就不用?」

  「沒事就不用了。」

  就說他怎麼能照顧她呢,他工作忙可不只是到公司簽簽文件,有時候還要出國開會。

  「可不可以先帶我在房子稍微轉一下,我還得知道蘇小姐的房間在哪。」

  剛剛取了現金出來的朱學雲十分機靈,「請跟我來,我來帶您知道一下房間跟物品在哪,還有這個大門很麻煩,要跟您說一下怎麼開。」

  一下子,客廳便只剩下賀盛澤跟蘇若薔了。

  他看得出來,蘇若薔對這安排相當不滿意,可他也沒辦法,又不能帶著她去香港,他是去開會,又不是去迪斯尼。

  好,看在她會這樣也是自己的關係,他還是決定釋出一些善意。

  主動在沙發上坐下,女人果然如他所想,觀察,而後模仿。

  看得出來她對沙發不太習慣,但仍坐得好看,男人不得不承認,她的坐姿儀態比起許多千金小姐更好看。

  「我打算今年底要開放出貨到香港跟新加坡,得去那邊的物流公司看一下,不是針對你,是我本來就要去的。」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順利的話,週五吧。」

  「週五……幾天?」

  「三天左右,對了,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吧。」所以搞不清楚今天星期幾,「四天,我問過醫生,基本上只要你覺得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了,貴妃月底開鏡,不過前十集都沒有你,因此你可以慢慢等那個淤青消掉,不會影響皇帝對你一見鍾情那場出浴戲。」

  「你家裡,就你一個?」

  「還有我媽我弟跟我妹,不過我工作忙,不想花太多時間在交通上,所以住在市區,我媽跟我弟妹都住陽明山。」

  「不是,我是說,你夫人呢?成親了嗎?」

  夫人?成親?男人有點想笑,但看她小臉一本正經,額頭上還瘀青一塊,想辦法讓自己忍了下來,「沒有。」

  看來外人都說蘇若薔不認真也不盡詳實,她應該在接到戲後就開始練習古代用語了吧,現在就應用得挺好的。

  「我回答了你的問題,現在換你回答,公平吧?」女人點頭。

  「你為什麼一定要跟我回家?住在飯店,有專人照顧,應該是最好的方式,你可以找姐妹淘一起享受飯店設施,甚至可以浮報需要,你知道我不可能去核對那些帳目,我想不出來你非得跟我回家的理由。」

  「跟你在一起我比較放心。」

  「我們只見過一次面,你就不怕我是人面獸心的傢伙?」

  「你不是的。」

  「我臉上寫著我是正人君子?」

  「那倒也沒有,若你人面獸心,在我提議要到你家時,你早見獵心喜了,哪裡會推辭呢。」

  男人語塞了一會,繼而笑出來,「你在發表會上的精彩表演是怎樣?裝笨?」

  賀先生,您貴姓。這問題讓他再次忍俊不禁。

  面對這問題,蘇若薔只是捉嘴一笑,沒再說話了。

  不太會說,這倒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除了討好跟驚惶之外的表情,居然有幾分可愛。

  慢著,可愛,他在想什麼?

  「我明白了。」江小姐的聲音傳來,看來,學雲已經帶她繞了一圈,「請兩位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蘇小姐。」

  賀盛澤站了起來,「那就麻煩了。」

  他香港的行李早放在後車廂,因此隨時可以走。

  想想,又轉身跟蘇若薔交代,「這幾天聽江小姐的話。」

  「好。」蘇若薔往前幾步,伸手給他捻掉了沾在西裝外套上的頭髮,接著抬頭對他說,「三天,我等你。」

  希望你這次守信,真的歸來。

  江莉已經當了三十幾年護士,什麼樣的病人都見過,什麼樣的病人她都不驚訝了。

  出院照護須知上寫得很清楚,要耐心,多教導,順其自然。

  她看得出來賀先生對蘇若薔的狀況很困擾,但對她來說,這情形也不難理解,總之,就是一種創傷後的幼兒化,必須重新學習很多東西,如果幸運,一兩年可以回到正軌。

  基於專業,她很快在心裡做了個大概的學習表,這周的課程先教她穿衣服跟吃飯就行了。

  原本還以為要再三示範,可沒想到只示範一次,那位蘇小姐便已經知道毛衣該乍心麼穿,襯衫該怎麼扣,江莉帶她繞了公寓一圈,現學現賣,告訴她那間是主臥室,別進去,那間是書房,也別進去,客房有兩間,她現在住在有陽台的那間,窗戶也是示範一次,她便會開關。

  冷暖氣遙控比較困擾她,但也只幾次,便能操作,只是她不會看面版,用的是記憶按鈕的聲音排列。

  好吧,江莉願意承認,自己雖然入行三十年,但還是有些情況沒看過的。

  蘇小姐不像創傷,比起創傷,更像……更像她二十幾歲時,從前輩那裡聽過來的一些故事。

  古人魂魄,今人身體。

  古今中外也有不少醫學臨床記載,絕不在少數,有人大病餅後便能開口說外語,對母語卻是無法反應,也有人不曾出國,卻能詳述外國的鄉間景色,當然,科學派可以扯上質子中子這類一般人不懂的名詞,但對於她這種見過非自然現象的護理人員來說,很簡單啊,就是靈魂交換。

  不懷疑還好,一想起,便越看越像。

  於是江莉想了一個最簡單的方法,陪她一起看電視劇,那是最快速認識這個時代的工具:城市樣貌,人際關係,經濟運作,盡在其中,簡單明瞭。

  如果是早些年,她大概會趕緊告訴熟識的醫生,絕對是個好的研究專題——這種情況雖然不罕見,但卻也沒那樣常見,十幾二十年都難得有一例。

  可現在,醫學期刊掛名對她來說已經不及支票來得有吸引力了。

  她這幾十年都在上流社會擔任專人護士,她深知沉默的盡責可以讓她賺進多少錢,所以這次她也不打算破例,只要她能讓蘇小姐多學習一點,賀先生回來時發現她正常一點,那麼,給她的酬勞就不會少,只會多。

  想到房貸跟兒子的留學費,江莉打起精神跟專業,在第二天時帶蘇若薔去樓下公圜走了一下,順便去便利商店繞了一圈,實地練習一下新台幣怎麼用。

  短時間集訓,蘇若薔當然還不可能成為現代人,但江莉想,至少不會出太大問題,看著會自己穿衣服,鞋子,開冰箱,微波物品,打電話,設定鬧鐘的蘇若薔,江莉覺得,還蠻有成就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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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27:57
  第三章

  三天,我等你——不知道怎麼著,這五個字居然成為賀盛澤在香港期間最常想起的句子。

  當她替自己捻去西裝上的頭髮,他看著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她,總覺得那手勢,那語氣,很讓人牽掛。

  這算動心嗎?

  男人想了想,總覺得不太算,應該還是天生美人佔據的優勢吧,蘇若薔的確美,若不開口,很奪人心魄——他這兩天在飯店裡,看完報表後,總不由自主在網路上點幾個蘇若薔上過的綜藝節目來看,很難相信跟住他家的是同一個人。

  電視上的她,說好聽是有節目效果,但那種效果其實很讓人皺眉,毫不忌諱。

  男明星豆腐,暗示誰喜歡她,誰又送了她什麼昂貴的禮物,有一集談起理想對象,女明星們紛紛開出條件,蘇若薔自然也是想盡辦法搶話。

  「只要對方真心愛我就行。」

  主持人立刻問,「喔,那如果對方就是一般上班族呢?」

  她完全不掩飾自己的拜金,「我不跟年收一百萬以下的人約會。」

  「可是你剛剛說真心愛你就好。」

  「是啊,我是說我不會在乎他高矮胖瘦,但經濟問題很重要啊,我還是想每年度假,每天買當季衣服。」

  高腳椅上,蘇若薔坐沒坐相的大談金錢觀念。

  男人想起沙發上,儀態端雅的她,小鹿般觀察四周,偶而會露出的狐狸眼神,總在想,哪個才是真的她,哪個是在演戲?

  這問題真是沒營養,但他沒辦法不想。

  從電話簿叫出她的號碼,想了一下,終於還是轉而撥給了江莉。

  江莉很快就接了,「賀先生。」

  「蘇小姐還好吧?」

  「很好。」

  「有沒有正常一點?我的意思是,比較不會被嚇到?」

  「好多了,吃睡都不錯,對了,她不喜歡羽毛被跟水床,所以我自作主張給她換過,房間也做了些改變,先跟您說一聲。」

  「她住得舒服就好,現在呢?」

  「在看探索頻道出的紀錄片,我選了人權主題跟近代東方演進給她看,蘇小姐還蠻喜歡的。」江莉頓了一下,「賀先生明天下午回來?」

  「晚上七點的飛機,怎麼,有事跟我說?」

  「對,在講這些之前,我得先表明,我自己本身並沒有這樣的經歷,可是我的一個老朋友有,而且他自從有了那個經驗,便從醫學轉行,他現在是國內非常有名的宗教學者,如果賀先生聽完這故事,需要的話,我可以安排你們見面。」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賀盛澤有了一個全新的體驗。

  靈魂交換?穿越?

  這不是電視上才有的情節嗎?怎麼會蹦到現實來?

  可是,如果真有此事,那麼一切又說得通了。

  第一次見面,蘇若薔可是把他從頭掃瞄到腳,說話間眼神不斷飄向他手上那支百萬名表,說起要挑禮物,立刻見獵心喜,開始問他要去哪裡挑,自己有認識的珠寶店,可以算比較便宜,毫不掩飾貪婪。

  可那天,母親餵她喝雞湯時,她完全沒去看母親手上的紅寶石戒指,微有笑意的眼神,反而是對著母親的臉才有的。

  她對很多事情沉默以對,但是卻花了許多時間來觀察,並且可以現學現賣,江莉說,她已經教會蘇若薔認阿拉伯數字,她現在會使用絕大部分的電器,3C產品還有難度,但打打電話不成問題。

  他才離開三天,她就能學會這些事情,可見她不笨,甚至可以說相當聰明,跟那個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都說不齊的蘇若薔怎麼看都不是同一人。

  男人想起她的夢話,「原來他給我畫了這麼多畫像……」,「若有機會,真想看一看大海」,「是命好,可也是福薄」。

  真想看一看大海?她明明拍過泳裝寫真集。

  賀盛澤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細想過後,居然也能消化。

  否則真不能解釋這一切的無法解釋。

  男人突然希望明天快點到,他要回家——把她弄走。

  如果她是原本那個蘇若薔,還勉強能接受,也不過就是個貪心草包,最多也就是想從他身上刮錢而已,害處不大,可是,如果照江莉的說法,她現在是另一個靈魂,最基本的,他連她是好人壞人都不知道。

  也許她只是睜眼先看到他,鶸鳥情結的想跟著他,可安全感什麼的,是她的事情。

  他現在已經三十二歲了,不是十八歲時那個相信人心善良的少年,他能相信的只有自己,他要保護母親,保護盛晴跟佳笙,他不能放一個完全不知道底細的人在身邊,在他的屋子。

  不管她想留在他身邊是打著什麼主意,都不行。

  隔天,賀盛澤回到台北。

  他先謝謝江莉這幾天的照顧,接著很快進入書房,開始打電話。

  朱學雲說,還是沒聯絡上蘇若松。

  好吧,那得先找蘇若薔的經紀人——跟演藝圈幾乎沒交集的他,只能通過汪仕柏了。

  「你找她經紀人幹麼?」

  「我不要她住在我家。」

  「什麼,她現在住你家?你,你也太快了吧。」

  「不是你想的那樣。」賀盛澤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解釋了一下,「幫我聯絡她的經紀人來把她領走。」

  「我試試看,你也知道她不是很紅,經紀人一次要照顧好幾個,如果人家現在在中南部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不行,就算在國外也讓人快點飛來。」

  「幹麼這麼急著趕人家走呢,不過就是主動了點,又不是什麼猛禽野獸。」他倒寧願是猛禽野獸,目的還看得清,摸得著,而不是現在有點敵暗我明的感覺,他不太喜歡。

  拉下領帶,男人走出書房,想進入臥室換件舒適的衣服,卻見蘇若薔不知道什麼時候進入他的臥房,大概是剛剛放行李沒關門的關係。

  雖然他重要的東西都在書房的保險箱,但對於她隨意進入自己臥室,還是覺得不太高興。

  「你——」

  男人只講了一個字,就頓住了。

  他以為她會看的是自己的手錶櫃,可沒想到她專心的是另一個收藏品——他對古琴有興趣,但由於不太懂真假門道,因此大部分只是欣賞,真正的收藏品現在不過三把。

  此時見蘇若薔看著古琴眼神專注,倒覺得希罕了,他的身邊除了他自己以外,沒人覺得這東西有意思。

  男人走到她身邊,「你也喜歡?」

  「我不喜歡,學琴很辛苦,不過,」蘇若薔聲音低低的,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十分感性,「我心儀之人喜歡。」

  學琴?很辛苦?「你會?」

  「會的。」

  「想不想試試?」

  女人指著櫃中最不起眼那把,「就它。」

  櫃中三把琴,兩把是拍賣會上購得,都是大有來頭的宮琴,而她偏偏指了那把無名琴。

  那是他幾年前去上海旅遊時,在一間二手店看到的,很破舊,就被掛在牆角邊,佈滿灰塵蛛網,都不知道掛了十幾個年頭,店主看到他感興趣,立刻編了故事,說這可是百年前江南花魁用琴。

  那花魁一手好琴,如鳥鳴,如雨落,琴聲四季,王公貴族皆傾倒,可惜王朝不到百年覆沒,沒留下多少歷史云云。

  男人一陣好笑,不管你是什麼琴,我就出價一百。

  那店主原本不肯,說這琴至少值得五千,賀盛澤轉身走沒多久,店主追上來,說一百賣了。

  其實店主說得沒錯,這琴至少值五千,因為後來他花了十幾萬,還托了人情,才說動大師修復這把破琴。

  男人打開防潮玻璃門,取出那把無名琴——他承認,問她要不要彈,原本只是隨便問問,可就在三十秒後,賀盛澤語塞了。

  這女人真的會彈!

  雖然是沒聽過的曲子,但古音悠揚,絕對不是現在可編弄出來的。

  而且不得不承認,她彈得……相當好。

  他莫名想起那個老闆的形容詞,如鳥鳴,如雨落,琴聲四季。

女人彈了一下,收尾。

  男人聽不過癮,「怎麼不繼續?」

  「沒指套,不能久彈。」女人撫著琴座,「這琴或許無名,不過,卻是你的收藏品中最好的。」

  賀盛澤聽了江莉的話,已知道她來自別處,此時又見她把琴撫得極佳,有心想考考她,「另外兩把,可都大有來頭。」

  「宮琴不過是個名聲,有沒有人彈過都不知道,宮廷王府,值錢的廢物可多著,不知道多少珍物一輩子都關在盒子裡,不曾見過天日,但這花魁琴,才是有著人間故事。」

  「你怎知道那兩把是宮琴?而這把又是花魁琴?」

  「這邊的牡丹雕刻不是裝飾,是華朝皇家紋,而華朝皇琴,皆以伏羲為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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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28:19
  百姓不得用,官琴則是宣和為式。」似乎知道他在評量自己,蘇若薔說得十分詳細,「你這兩把宮琴,一把出自皇宮,一把出自王府,而這花魁琴,有半朵牡丹,似宣和,又非宣和,乃是當朝皇室權貴贈與之物,你沒見這琴座都被撫亮了,華朝聖世,有誰既收得權貴贈禮,又需得常常撫琴?這是靖王送給當時他心儀的花魁之物。」

  賀盛澤原本只是想考考她,但聽她說話聲音柔軟,居然有些入神,此時見她似乎語盡,鬼使神差的開口,「那靖王若真喜歡,為何不給她贖身?」

  「靖王出身不好,母親不過是宮女,即便生了兒子,也只勉強封個富貴,至於他的孿生妹妹,因為母親不得勢,加上皇后存心為難,居然十五歲了都還沒有公主封號,封號都沒有,更別說嫁娶了,靖王排行十七,當時也是奉祿微薄,即便有心,也幫不了妹妹。

  「不過是十七王子,父皇過世早,母親那樣身世,本來不可能封王,可沒想到大將軍的獨生女卻在班師宴上對十七王子一見鍾情,非君不嫁,皇上本來苦惱,怕大將軍挾著軍功要求讓獨生女進宮,既攬軍權,又想干涉立嗣,怕這江山傳不到三代,會變成了外戚之姓,這下見將軍獨生女喜歡上自己那出身微寒的弟弟,大喜過望,不但給他封了王,還把他母親也晉為太妃,靖王的雙生妹妹,則嫁給忠武將軍,成為將軍夫人。

  「靖王妃年輕貌美,對靖王又是一往情深,年齡也相當,本該是一對佳偶,可是將門之女,自小舞刀弄槍,大字不識一個,靖王喜歡吟詩弄月,與她,總是無話可說,只是,母親還在宮裡,就在皇太后的眼皮子底下,那忠武將軍便是大將軍的侄兒,說穿了,妹妹也掐在大將軍手裡,即便是想給那花魁贖身,總也得想想自己的母親跟妹妹。」

  「那倒也無奈了。」

  「是啊。」

  「花魁就這樣一直待在青樓?」

  「倒也沒有,靖王后來仍派人給她贖了身,送出京城安置,原本承諾會去找她,可也沒有,此後山高水遠,沒再相見。」

  「那花魁後來從良找到好人家了?」

  「哪這麼好命,天生福薄,早早便死了。」

  男人皺眉,「你哪聽來這故事?歷史上根本沒有華朝。」

  「都說了是故事,你還這麼較真?」蘇若薔看著琴上花紋,對他一笑,「還是你聽後心裡覺得難過了?」

  男人當然不願意承認,自己聽了這芭樂故事心裡有些堵,尤其他總覺得,那花魁應該要有個好歸宿,既然心愛的男人娶不得她,那麼就讓個老實的男人照顧她,怎麼會這樣死了,那靖王到底知不知道她死了,還是一直以為她活得好好的?

  「不就是類似昆曲段子改的故事。」

  「自然是,聽聽打發時間便是了,別人的故事,不用放在心上。」蘇若薔說著將琴抱起,遞給了他,「放進去吧,這古物受不得潮,外頭擱著久了,恐怕又要修,這復琴師,現在只怕也不好找了。」

  男人把琴放入櫃子,「跟我到外邊來。」

  女人很乖順,沒多問,跟著到了客廳,跟著坐下,雙眼看著他,似乎對自己的命運已經有些瞭解,一臉靜待宣判的模樣。

  如果她在地上滾來滾去,大吼大叫,他可能有辦法在第一時間打發她,但她不是,那種「說吧,我明白」的樣子,倒讓他覺得棘手了。

  說到底,若不是那一撞,她可能還在自己的世界好好的,根本不用到這邊來擔心受怕。

  盛晴跟朋友去美國自助旅行時,他都覺得很擔心了,何況這個蘇若薔可是在沒準備的情況下就來了,想起她在醫院觀察四周的眼神,絕對是對這世界陌生得很。她就這樣靜靜的坐在那裡,圓圓的雙眼看著他,表情寧靜又平靜。

  好,他知道所謂的罪惡感是怎麼回事了,不管她是真的小鹿斑比,還是又再以退為進,結論都是他很難開口要她滾。

  「你要住在這邊也不是不行,但是,要跟我約法三章。」

  說完,賀盛澤突然自己覺得有點好笑,她對這世界所知有限,擁有的也有限,是要約什麼法,三哪些章?

  不能帶亂七八糟的朋友來?她現階段根本沒朋友。

  不能發出太大的噪音?看來她應該比他還討厭噪音。

  她的話,應該也不用交代遊戲不能打整夜,晚回家要先講一聲之類的吧。

  「你叫什麼名字?」

  「蘇若薔。」

  「不是,我是說你原本的名字。」

  女人看著他,似乎在考慮如何回答,半晌才道,「既然已經是蘇若薔,便沒有其他的名字。」

  賀盛澤想,很好,忘掉過去是最快重新開始的方法。

  他現在知道為何她在醫院完全沒有失態演出,她很懂「現實」是怎麼回事,不可改變就只能接受,認命造成了她的處變不驚。

  「不能說名字,那跟我說說是什麼樣的人吧。」

  「……」

  「說吧,憋著不難受嗎?」

  女人嘴巴動了動,這才慢慢開口,「我在漁村出生,是家裡第一個孩子,娘挺疼我,不過爹爹跟奶奶都不是很喜歡我,總說我是賠錢貨,四五歲的時候,村裡來了收丫頭的牙婆,爹爹就把我帶去,那牙婆說我長得好,給了我爹一兩,我跟小花,以及隔壁還沒取名字的大妞,三人跟鄰村的八個丫頭一起被帶到京城。」

  賀盛澤雖然隱約有感她是古魂,當然也知道古代沒人權,買賣孩子實屬平常,可是聽她這樣說來的時候,還是有種錯愕感。

  就這樣賣了?一兩?只值一兩?

  「我被水月樓的老闆買走了,那時年紀小,便是給姐姐洗洗衣服,打掃房間,大了一些後,便開始學琴,學舞,我知道嬤嬤打算給我上頭,心裡害怕,逃了兩次,第一次被打得半死,在小房躺了兩個多月,第二次則是把我帶往廟口,在我眼前把葵花打斷腿,嬤嬤說,我再跑,蘭草跟葵花就沒命,說來運氣也是好,那天剛好有貴人到廟裡還願,嬤嬤這一大聲嚷嚷,倒是把那貴人吸引過來。

  「那貴人見我抱著斷腿的葵花,額頭磕得都是血,心生憐憫,便跟嬤嬤說要買我們兩個,嬤嬤原本不肯,那貴人不知道在嬤嬤耳邊說了什麼,嬤嬤便肯了,我後來才知道,貴人原來是天琴閣的主人朝夕姑娘,雖然一樣是青樓,可那朝夕姑娘卻是跟二王爺有交情的,二王爺每個月總有兩三天留宿在天琴閣。

「說起朝夕姑娘也是奇女子,原本是城中大戶王員外的媳婦,因為妻妾爭寵,被休書趕出家門,她便坐在廟門口,天天講王員外家中見不得人的事情,王員外家裡急了,想把她再接回去,她卻也不肯,說要她閉嘴也行,得給她十箱金子,另外她要城西那個臨著湖邊的染院,王員外雖然心痛,可也沒辦法,休都休了,管不住她,家裡兒子還想捐官呢,怎能讓那些醜事傳出去,只好給了金子,又給了染院,朝夕姑娘有了大地皮,又有了錢,蓋起閣樓庭院,便做起青樓生意。

  「朝夕姑娘很厲害,不到幾年,天琴閣就遠近馳名了,天琴閣賣藝不賣身——我知道自己的賣身契在朝夕姑娘手中,自然安心許多,心想著,既然賣藝,自是得精進,否則要怎麼存夠銀兩給自己贖身,從此天天練琴,不敢偷懶。

  「天琴閣當時的花魁叫做遇喜,那是朝夕姑娘萬中選一挑出來的,容貌雖不是頂尖,但心眼卻是最足的,朝夕姑娘說了,那些王公貴人要什麼漂亮的丫頭沒有,十個,二十個都買得起,可要能談心,恐怕沒幾個,遇喜是朵上好的解語花,說說話,飲飲酒,便能讓人排憂解煩,名動京城——

  「我剛剛跟你說的故事,不是昆曲段子,那便是遇喜的故事,你也許不信,那琴,便是遇喜手上的那把。

  「當日靖王給遇喜贖身,知道我們姐妹情深,便將我一起贖了,姐妹作伴,離開京城,原以為靖王不久會來接我們,換個名字進入王府當個小婢,遇喜也沒想過大富大貴,只想當個通房丫頭,能伴在靖王身邊便已經滿足。

  「可惜我們等來等去,沒等到靖王,卻是聽說大將軍謀反,受其牽連,靖王跟靖王妃已經被處死,頭顱掛在城牆上,屍曝路邊,皇上要立威,沒人趕去收。

  「我們又回到京城,那麼巧,遇到靖王身邊的人,原來靖王早有預感岳父即將起事,戰事一起,自己與王妃必死,自己之死,必牽連母親,而他的親妹即便是

  忠武夫人,也是性命不保,於是只能讓親信分邊送走母親與妹妹,又命人給遇喜贖身,此後,便關上王府大門,等待宮中的賜死詔書。

  「遇喜當然奇怪,靖王都能從宮中把太妃渡出,又從忠武府中帶走自己的妹子跟外甥女,怎麼自己跟王妃不跟著一起走。

  「那親信道,靖王原本要送走王妃的,可王妃死活不肯,說是自己父親害了他,王妃自小習武,身手可比許多侍衛厲害,她不肯走,靖王也拿她沒辦法,至於靖王,他若跟著走了,皇上勢必上天入地的追到他們為止,他若乖乖就死,皇上反而會放他母親與妹妹一馬。

  「靖王雖然給我贖了身,但對我來說,恩情並不是那樣大,我不是那樣想冒險給他收屍,但遇喜執意要讓他入土,我又怎麼能讓她一個人涉險。

  「我們身邊有錢,可有錢也沒用,義莊的人一聽我們要去殮靖王跟靖王妃,馬上轟我們走,後來沒辦法,請人做了長梯,架在城牆上,我在下頭扶著,遇喜一階一吧吧上去,把靖王跟靖王妃的頭顱解下,再把屍首放上牛車,趕往城外。

  「遇喜原本想把靖王跟王妃土葬,可看著身後始終跟著我們的皇城軍,擔心皇上來刨墳,遇喜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燒了,那些皇城軍見遇喜這樣決絕,倒也傻了,那天晚上,便沒再跟著。

  「我們把骨灰撿一撿,一路步行,走了十幾天,到了大將軍紮營處,那哨兵原本不讓進去,可遇喜在放火之前,早把王妃身上的值錢事物收了起來,哨兵不認得我們,但總不會不認得大將軍家紋玉珮。

  「我後來才知道原來遇喜早打算要火化靖王跟靖王妃,不然,大將軍會安葬的只有自己的女兒,對他來說,王妃是被靖王連累,他不會想到是自己的貪心連累了靖王,現在骨灰全部和在一起,倒也不用分了,一起入祀便是。

  「遇喜又轉述那親信的話,靖王原本也要保王妃,是王妃不願離開,還請大將軍看在王妃深情,莫拆散她與夫君,在牌位上一併列名,也算完成王妃相守遺願。

  「戰起戰落,哪裡的日子都不好過,遇喜沒多久就病了,以前被打得半死也沒死,可這次卻是一個傷風便要了她的命。

  「當時大將軍戰敗伏誅,皇上下令火燒將軍府,幾百口人活活被燒死,那廢墟,就算是白天也陰森,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祠堂,把遇喜的骨灰放在那裡,反正那地方也沒人去,多了什麼,少了什麼,都不會有人在意,遇喜是我十幾年的好姐妹,不管是水月樓還是天琴閣,真正關心我的只有她,我能為她做的也只有這個了。

  「我原本想回漁村的,可後來想想,回去幹麼呢,只怕也沒人記掛過我吧,靖王給了遇喜很多錢,遇喜後來都給了我,我這輩子沒見過那樣多的錢,但拿著那些銀票,我真希望時光倒轉,回到我們十二三歲的時候,但說這些都沒意義了。

  「後來戰事完全平定後,我到南方城鎮買了間小房子,自己養雞種菜,附近鄰居見我一人,也有人想說親,可我不想,就這樣過了兩三年,我第一次逃跑時被打到血肺的後遺症終於出現,當時大夫就說過,不好好調養,不到二十歲便開始咳血,第一次咳出血,是十九歲,病得雖突然,但也非不治,只不過調養時間要加倍。

  「那日我躺在床上午睡,隔壁的王大娘正在給我煎藥,入睡之前,都還隱隱約約聞到草藥氣味,可也不知道怎麼著,醒來就到了這。

  「其實我早醒了,不過心裡害怕,不敢睜眼,怕是自己在作夢,莫名又想起朝夕姑娘跟我說過家鄉的事情,朝夕姑娘酒喝多,話是停不了的,她的家鄉按一按牆壁,油燈就亮了,車子不是套在馬上,而是咒術,日進千里,而且平穩,圖畫還會動,朝夕姑娘說,她原本在家躺著呢,地震過後醒來,卻是到了這裡,簡直莫名其妙,以前聽過就算,可躺在床上那幾日,竟是二想了起來,只怕我是跟朝夕姑娘一樣,只是這回是我到了她的家鄉。」

  如果是電視劇,那他會說編劇為了拖戲而拖戲,好狗血的劇情,但她眼中有千言萬語,他知道那些聽起來很扯的故事都是她的人生,她歷經過的痛苦,分離,與無奈,明明有家人,卻像無根浮萍,好幾次,他以為她要說不下去,可她總在幾個深呼吸後,又開始下一段,若不是飽受折磨,哪來這樣的忍耐力。

  雖然故事已經說了十幾分鐘,但他知道她已經省略很多了。

  就是一個可憐的女童,可憐的少女,可憐的女子。

  被賣,被打,都是理所當然,因為命不好,沒扳贏過命運,也難怪她會這樣認命,不吵不鬧,忍耐著接受了現實,原本在家睡著,醒來卻到了這裡,真是——

  如果不是他為了氣楚如憐而把蘇若薔載走,沒那個衝撞,這丫頭應該還在自己宅子裡,喝著那王大娘的藥,慢慢康復才是。

  「你會這樣,基本上都是因為我的關係,所以我會盡量幫助你適應,在你眼中這世界應該很瘋狂,但不用怕,習慣了就會發現這樣的瘋狂其實很方便。」男人努力想讓氣氛輕鬆一點,「按個按鈕就有燈,總比蠟燭方便多了是不是?」

  「嗯。」

  「瞭解蘇若薔嗎?」

  「昨天看了一些雜誌。」女人低頭笑了笑,「即便只是賣藝,但我總也是青樓出身,也沒什麼好嫌棄的,只是怕住在你這,會讓你不方便。」

  「蘇若薔的名聲不是很好,要找個穩定的長期飯票不容易,所以你就努力工作,多存點錢,當然在這部分我會盡量幫忙的,工作方面我也會托朋友多安排,總之,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生活一輩子,你要結婚,我也要結婚,所以你得快點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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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28:59
  第四章

  即便最資深的八卦記者也沒想過,有一天,蘇若薔這三流藝人會成為大家追逐的焦點。

  當然,大家都聽過「貴妃新傳」見面酒會中賀盛澤帶著蘇若薔離開那件事情,唉,沒什麼啦,哪個有錢人不跟明星有牽扯呢,何況她只要不開口,的確是個美人。

  至於車禍,當天警察就揪到肇事者了,嫌犯姓陳,就是個無照看到警察,心虛闖紅燈的傢伙,也不是之前傳說的商場陰謀論。

  第一次聽聞蘇若薔住進賀盛澤家裡時,很多記者還不信。

  賀盛澤是什麼人,大一開始拿發明獎,大三那年就收入過百萬,聽說要進入快捷的核心,還得經過智力測驗,不夠聰明的人不要,反應不夠快不要,快捷決策層一字站開,台大,哈佛,都只是起跳學歷,博士,甚至雙博士大有人在。

  簡單來說,賀盛澤只跟聰明人打交道,即便像是汪仕柏那樣的玩世不恭,也是倫敦大學法學院第一名畢業的。

  可是蘇若薔,她從以前就是個無腦怪,還曾經被綜藝節目主持人問是不是穿越來的,不然怎麼會連印度在哪都不知道,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都背不好。

  面對那樣的挖苦,蘇若薔也聽不懂,笑嘻嘻說,「反正我又不是美國人,幹麼要會英文,我媽說,長得漂亮比聰明有用。」

  此話一出,自然是被罵翻,她大小姐哭哭啼啼道歉,可私下又跟記者說,真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但經紀人威脅說如果她不道歉就要扁她,她只好道歉了。

  好了,男人討厭笨蛋,女人又是笨蛋的極致演繹,這兩人要湊在一起?玩玩還可能,同居?別鬧,不可能。

  所以,當第一張偷拍照片出來時,所有的八卦記者都驚諍了,而且深深後悔,明明有聽說,怎麼自己就沒有去埋伏呢?

  照片是一大清早拍的,天氣冷,蘇若薔穿得像顆球,但由於沒戴帽子也沒口罩,因此很好認,至於跟她一起從華廈走出來的男人,身材碩長,三十歲上下,好看是好看,但全身上下有種令人退避三舍的感覺,不是賀盛澤是誰?即便不曾在雜誌上曝光,但這等名人,記者手上自然是有照片的。

  只見兩人一起走出中庭,雖然動作並無曖昧,但光是一大清早從同一棟大樓走出來就已經夠耐人尋味了。

  過紅綠燈時,賀盛澤終於牽起她的手。

  記者用語是「按耐不住摸了起來」。

  總之,兩人牽手了。

  目標是十分鐘路程外賣清粥小菜的小吃店。

  照片有點糊,可還是看得出來蘇若薔心情很好,微彎著身子研究櫃中菜餚,數度指著櫃中東西,似乎十分疑惑,賀盛澤的表情卻沒有不耐煩。

  吃完,兩人又順著原路回來,在便利商店停了一會,蘇若薔拿了牛奶跟幾本雜誌,結帳時盛澤拿出皮夾給她付帳,兩人便回到豪宅裡去,九點多,賀盛澤的車子從地下室開出來,直駛快捷商務的辦公室。

  這幾張小吃店約會照一曝光,八卦記者全殺紅眼般瞬間蹲聚在賀盛澤的豪宅附近,希望能拍到更勁爆的照片。

  當然,知道「貴妃新傳」內幕的,早寫了故事:賀盛澤在該劇投資了兩千萬,條件是給他的人安排個工作,趙大風承認有這件事情,卻打死不講安排的人是誰,這下可好,美人入宅,安排的是誰,不用猜都知道哇。

  金主的女友要演戲,那對於正牌女主角來說,絕對是最強力的威脅,大家都見過配角反客為主的電視劇,金主最大,金主萬歲。

  面對記者追問,楚如憐展現影后風範,「我相信導演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對於蘇小姐跟出資者約會,您有什麼感想?」

  「蘇小姐之前出了車禍,我很擔心,也請經紀人替我送了花跟慰問卡片,但她好像搬家了,電話也一直沒人接,後來有從導演那邊打聽到她基本無恙,當時有稍稍放心,現在看到她應該已經完全恢復,很替她高興,也期待她在月底加入劇組,我想以蘇小姐活潑的個性,能與她擦出不同的火花。」

  再八卦的記者也不得不稱讚,楚如憐的得體。

  就是這樣得體的應對,才引得粉絲追捧,大家都喜歡她。

  記者後來的結論是,賀盛澤寵愛新歡,趙大風能不能頂住金主壓力,維持過去一貫的水準,恐怕要等到新戲上映才能揭曉了。

  賀盛澤今天開了一整天的會,要搶寒假檔期,電腦展,學習周邊展,這些都需要廠商配合,有些廠商價格咬得緊,不願降,都需要再溝通——當然,他可以把那間廠商放到旁邊不去管,但這樣快捷就跟其他平台一樣了,他要的是能打動消費者的展出誠意,而不是自己擺擺攤爽而已,所以今天一連開了三場視訊會議,快七點了,還沒吃晚飯。

  男人按下分機,跟朱學雲交代,「把我還沒簽的東西送進來,明天早上我不進辦公室。」

  不一會,朱學雲進來了,捧著一疊文件,上面大小便利貼指示著簽名處,「汪仕柏先生與汪仕寧小姐,分別在下午打過電話,請您回電。」

  「有說什麼事嗎?」

  「汪小姐週末聚會缺男伴,汪先生沒說,還有,」朱學雲放下一份雜誌,「您上八卦週刊封面了。」

  男人闔起文件,接過朱學雲遞來的八卦週刊,還真的是他。

  迅速翻一下內容,不得不佩服那些記者說故事的能力,蘇若薔對車子那些還是有點防衛,知道她怕,所以牽著她過馬路,也就牽那一下,自己就被寫得像大**似的,什麼按耐不住摸了起來啊。

  男人把雜誌往旁邊一丟,「還有呢?」

  「賀女士,盛晴,佳笙都有來電,想問那個。」朱學雲一指雜誌,一臉想笑,「其實我也想知道。」

  「你也跟著煩?你快點下班。」

  跟母親大人通完電話已經是十幾分鐘後。

  賀美玉興奮得不得了,頻頻問他,是不是真交往啦?他說了十幾次不是,賀美玉始終不信,最後還交代,找時間帶回家吃飯,佳笙跟盛晴也想見見她。

  賀盛澤無奈,想汪仕柏肯定也是要問這個,不用回電了。

  簽好文件,吩咐司機開車出來,準備回家去也。

  這個蘇若薔別的不說,料理還真有一手,在越來越適應這裡之後,買了好些食譜書,開始做起西式料理,跟她一起吃晚餐,老實說,還挺不錯。

  就是傳說中的七竅玲瓏心吧,她很快的知道他的工作內容,知道快捷的業務範圍,甚至開始看起了商業週刊。

  當他第一次看到她移動鼠標時,黑色落地窗映出她認真的臉,內心就想,這丫頭在她的年代絕對不是簡單人物,至少,不是她自己說的那樣簡單。

  她很聰明,學習力極強,也善於觀察。

  他有時候回家特別累,她也不會多話,給他倒了半杯酒,關了燈,在他身後彈起琴來—那把花魁琴,已經被他放到客廳,名義上說是給她打發時間,但只有他知道,是自己喜歡。

  他有不少古琴CD,但她彈的曲子都是未曾聽過,也不曾重複,她說,背起的曲子有兩百多首,有次問她,關燈怎麼彈,她笑說,習慣了,閉眼也能彈。

  古琴聲沉,聽著聽著,情緒便平靜下來。

  原本很擔心屋子多了一個人會有諸多不便,其實一點都沒發生,相反的,這個古代女人給他的生活多了些溫度。

  房子不再只是睡覺的地方,而是有個人……

車子駛出快捷大樓,男人拿出手機發訊息。回家了。

  不一會,她傳了回來:好。

  男人看著螢幕上的字,心想,她要是出生在這世代,從小接受國民教育,現在別說博士,恐怕雙博士都有了。

  塞車。

  賀盛澤看向窗外,便利商店大大的布條寫著:三月草莓祭。

  她應該沒吃過草莓吧。

  「等下進去薔薇百貨一下。」

  司機以為自己聽錯,「薔薇百貨?」

  「經過了嗎?別家百貨公司也行,有超市的就好。」

  「賀先生要買什麼?我看看有沒有其他地方有賣,這時間百貨公司恐怕也沒停車位,可能要等一兩個小時才能進去。」

  「草莓。」

  「快到賀先生家那邊有個蔬果市場,比較好停。」

  「那就那邊吧。」

  賀盛澤這才發現距離自家五分鐘車程處有個蔬果市場,他在店員推薦下買了日本進口的大草莓,店員又跟他說,可以搭配煉乳或者蜂蜜,味道更好,男人想,那傢伙應該也沒吃過煉乳跟蜂蜜,於是買了。

  一個轉彎,車子停在紅綠燈前,過了紅綠燈馬上就可以進入地下室。

  燈號倒數期間,司機笑說,「不知道誰又倒霉了。」

  賀盛澤一看,可不是,大樓前一堆人不知道圍著誰。

  他這棟大樓,由於坪數大,周邊生活機能又好,不少政商名流入住,每隔一段期間,就會看到這種情形,有人被記者團團圍住問問題,進退不得——所以他才不想接受訪問,自己的臉出現在雜誌上幹麼呢,被路人認出,多麻煩啊。

  綠燈了。

  車子緩緩開過路口,正準備進入地下室時,賀盛澤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停!」

  司機一停車,他就衝了出去——最近上新聞的不就是她嗎?

  她不愛被別人認出,總是大清早或者太陽下山後才出來走走,這時間是她散步時間。

  他衝近了,一下聽見諸多問題。

  「蘇小姐,請問你跟賀盛澤真的是同居關係?」

  「聽說你跟導演建議,貴妃應該跟自己演的婉儀多些互動是真的嗎?」

  「蘇小姐,對於匿名人士說你勾引男人有一手,你要不要回應一下?」

  「對於「只要有錢一切好談」這句話你有什麼需要回應的嗎?是不是就跟你之前說的一樣,長得漂亮事情就容易?」

  賀盛澤一下撥開人群,果然看到被圍在中間的蘇若薔,樣子看起來有點可憐——她雖然已經對新環境適應得不錯,但前提是沒人打擾她。

  這些針對原本蘇若薔的攻擊,她說什麼都不是,為難得想走,但卻被困住無法脫身,有位女記者甚至還勾住她的右手,分明是故意。

  她右肩上那塊瘀青很大,他的瘀青到現在都還會痛,何況是她的,傷處被拉住,她根本動彈不得。

  男人側身擠了進去,打掉女記者的手,右手護住她的右肩,把攬她到自己身邊。

  突生變故,記者先是停住兩秒,一看男主角現身救美,興奮得加速蜂擁而上,聲音陡升八度。

  「賀先生,請問你對今天出刊的雜誌報導有什麼想法?」

  「楚如憐的貴妃會因為這樣被提早賜死嗎?」

  「請問兩位有沒有打算結婚?有消息透露,兩位只是單純的同居契約,請問兩位對這種說法有沒有想反駁的地方?」

  男人摟住女人朝電梯走去,記者當然不願意善罷干休,急著追上。

  賀盛澤不耐煩道,「現在你們站的地方已經不屬於公共用地,四周有超過十支錄影器材,你們要是敢碰到我,或者敢碰到她,或者故意擋住去路,就等著收我的律師信。」

  在記者面面相覷又不敢動作中,兩人終於得以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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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29:13
  電梯緩緩上升。

  賀盛澤問,「有沒有嚇到?」

  「還好。」

  「以後遇到這種事情,就回他們,關你屁事。」

  蘇若薔聞言低低一笑,「我原本也是想說干卿底事,但又怕自己沒弄清楚狀況,說了不該說的話。」

  「那又怎麼樣,我們出去吃個早餐,不需要跟誰交代。」

  「說話是很容易的,善後卻是困難的,反正也沒什麼要緊事,就陪著他們耗吧,只要我不說話,終究會散,總不可能圍著我到月升。」

  賀盛澤突然心領神會,她大概是看過盛晴的報導。

  盛晴在東區經營一間寵物咖啡廳,真的是不賺錢,不過盛晴很開心,母親也常常過去,他覺得如果有間店能讓妹妹覺得充實,母親也有地方走走,那就好了,何必要賺錢。

  由於一杯飲料才八十元,因此很受到寵物主人的歡迎,貓貓狗狗都會在那,成了毛小孩爸媽口耳相傳的好去處。

  兩三個月前,城市雜誌說想採訪,盛晴於是答應。

  記者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寫出的文章非常令人不舒服,盛晴氣得要死,她明明不是那個意思,卻遭受故意扭曲。

  譬如說,被問到定價問題,她說我把開心放在賺錢前面,最好大家都能來這裡交朋友,哥哥也支持我這麼做,記者卻寫因為有哥哥的支持,店長希望讓花不起太多錢的人也來見識見識什麼叫做寵物咖啡。

  又問起現在流浪動物的議題。

  盛晴明明是說,店裡的動物都是領養來的,我有在做絕育支持,其他方面雖然受限於時間,還沒開始,但希望以後能接觸,譬如說中繼之家,緊急救援,這些都希望以後能盡力協助的。

  記者寫出來卻變成,我時間寶貴,中繼之家,緊急救援,這些實在做不來,動物們需要?就先交給愛心人士嘍。

  非常的扭曲,報導出來後,盛晴被罵得要死,還有人說絕對不去這間店了,店長沒愛心,又自以為了不起。

  盛晴第一次知道此道邪惡。

  佳笙安慰她說,本來就是這樣,有些記者有專業素養,有些沒有,而這記者明顯仇富,羨慕姐姐好命,所以姐姐說什麼都是錯的,不過姐姐也不用放在心上,口碑勝於報導。

  盛晴那篇自大又沒愛心的扭曲報導,自然是有牽連到快捷商務。

  好事者紛紛在網路上貼文,要大家別買快捷商務的東西,盛晴很自責,覺得都是自己害了哥哥——賀盛澤覺得,蘇若薔選擇沉默是因為這樣。

  這算是保護嗎?

  男人想,是吧,女人用她的沉默維護著他。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男人率先走了出去——她有些習慣還是改不了,譬如說,男尊女卑,她不曾走在他前面,並肩而行時,也會稍微往後離他半步距離。

  上次注意一個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當時的他,很年輕,因為喜歡,所以全心全意對對方好,沒想到這份感情讓全家陷入前所未有的糟糕情境。

  後來忙於工作,沒時間想感情了。

  就這樣過了幾年,最近,又開始有一些些少年情懷,他可以不承認,但是騙不了自己,她沒有跟自己示好,也沒有主動親近,但他就是被「勾引」了。

  她在沙發上看書時,他會忍不住打量她看書的模樣,閱讀的表情,這哪裡是青樓女子,分明是大家閨秀。

  他總覺得這女人好像是為他量身打造出來的一樣,他怕吵,她愛靜,他怕相對無言,她便努力瞭解。

  該怎麼說,她用一種沉默的冷俐對待他。

  而他,很受用。

  看著手中的草莓盒——他都忘了上次自己買禮物是什麼時候了,雖然只是簡單的果物,但就覺得她會喜歡。

  剛剛看到她被團團圍在記者中間,無法脫身的模樣,真讓他覺得有點……心疼。

  他沒有跟她說過自己的想法,也沒表示過好感,當然也沒給她所謂的特權,她因為沒有底氣,所以什麼都不敢說吧,怕跟盛晴一樣,被曲解後害了他。

  雖然沒有認識很久,但他覺得自己喜歡這個古代人。

  也許以後會更喜歡也說不定。

回到自己家,舒服多了。

  蘇若薔抬頭問他,「我去做飯?」

  「等等,不急,我有話跟你說。」

  「嗯?」

  電話很不合適的在這時候響起。

  蘇若薔笑了笑,「你接電話吧。」

  賀盛澤拿出電話時想,如果汪仕柏不是有重要的事情,他絕對要宰了他。

  男人按下接聽鍵,「如果是廢話我就掛電話了。」

  「兄弟怎麼這麼無情呢。」汪仕柏嘻嘻哈哈,「我可是因為幾個星期沒見特別打電話關心你。」

  「你哪這麼好心,有話快說。」

  「兩件事情,第一,蘇若薔下週一進棚,別忘了送她過去,她的經紀人當天會到攝影棚跟她會合,你可以跟對方交接一下,當然前提是你還想送她回家的話。」

  對了,他都差點忘記她的本業是藝人,蘇若薔得回到蘇若薔的世界。

  居然這麼快就一個月了,幾乎不知不覺……

  「第二件事呢?」

  「第二就是,你到底來真的還是玩玩?」

  「不關你事。」賀盛澤說完就掛了電話。

  一秒後,鈴聲又響了,切掉,再響。

  第三次,賀盛澤知道他不接,汪仕柏會打到他電話沒電,「你再打我的電話,我就把你的號碼發送給所有想嫁入豪門的小明星。」

  「喂!我問你那問題是有原因的。」

  賀盛澤從鼻子發出一個聲音表示不信任,「給你一分鐘。」

  「我最近聽到一些消息,如果你對蘇若薔有興趣,我就該跟你說,但你如果對她沒興趣,那就算了,所以,你現在要聽,還是不要聽?」

  「給你三分鐘。」

  汪仕柏哈哈一笑,「那是不是可以解釋成,你真的對她有意思,那八卦週刊說的是真的?」

  「快說。」

  「好啦好啦,我聽說,蘇若薔好像在打聽趙凜月,你記得他吧,就是酒會那天,佳笙一直找人家說話的那位漢唐歷史博士,趙凜月身家不錯,又年輕有為,多年來都擔任他哥的歷史顧問,簡單來說,他的意見可以左右編劇走向,所以,蘇若薔有意思跟人家親近。」

  賀盛澤皺眉,「聽誰說的?楚如憐?」

  「你怎麼知道?你通靈了?」

  「她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就你帶蘇若薔走的那一天,你們剛走,她馬上跟我聊起這部戲,聊著聊著,講到趙凜月,她就告訴我了。」

  真是死性不改,只要有一點點威脅自己的可能,就會毫不留情毀掉對方。他當然不喜歡當時的蘇若薔,但那個蘇若薔也就是無腦點,罪不致死,楚如憐這消息一放,無論蘇若薔戲分多寡,都是使手段得來的,無論表現好壞,得到的背後評價都只會是卑鄙。

  看著在廚房忙碌的女人,賀盛澤更確定自己的心意,他不容許別人傷害她,絕對不。

  蘇若薔一推開「微雲畫室」的門,年輕店長便上前招呼,「小姐,請問要找些什麼?」

  「想試試畫紙跟畫筆,好一點的。」

  總怕有些畫面會忘記,來到這裡後,她就一直想找紙筆把記憶中的畫面繪製下來。

  身體的傷並不嚴重,只是心理障礙大,始終不敢離開住處太遠,昨天聽賀……盛澤說,下週一就要拍片,女人想,到時狀況會更複雜吧,她現在已經對這個行業稍有概念,演員,戲子,重點就是,她必須一個人面對了。

  既然如此,就先試試自己一個人出門吧。

  於是今天賀盛澤出門後,她叫了計程車,報了地址,到了這間評監相當不錯的微雲畫室,想找到合適的紙筆——一方面算是小小的外出練習,一方面,她也是真的想畫畫了。

  「我們的筆在這邊。」店長引著她到左牆邊,「都是名家製作,大小楷都有,可以試試軟硬。」

  說完打開櫃子,直接取出筆架讓她看。

  蘇若薔取出一枝,仔細審視後又放回去,再取一枝,又放回去,就這樣一來一回,那架子上十幾枝價格高昂的毛筆都被她審視遍了,似乎都不是很滿意。

  「就這些?」

  「這是最好的了。」店長有些冒汗——他對這些毛筆,宣紙,墨條,根本不熟,會在這裡當店長,也只是給姑姑看店而已。

  此時見這女人似乎有些門道,開始有點緊張,想想,找個理由開溜去打了電話,要姑姑下來救人。

  「那不看筆了,墨呢?」

  墨條當然也是,一塊一塊拿起來,一塊又一塊放回去,就在她以為墨條也要失望的時候,倒意外發現一塊還不錯的。

  於是拿起那塊墨條,「這個我要了。」

  「好。」回應她的,是一個六十餘歲的老太太,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但感覺還不錯,挺和藹,「小姐對後面的筆不太滿意?不好嗎?」

  「不是不好,是沒找到合適的。」

  「要什麼樣的,跟我說說,倉庫還有些沒拿出來。」

  「我要香狸毛混鹿毛的,你們那都是狼毛混羊毛,我用不慣。」

  老太太點點頭,「香狸毛混鹿毛的有,不過現在人不怎麼用,都放在後邊,我還有塊松香墨跟一些不錯的染墨,要看看嗎?不過先跟你說,價格不便宜。」

  老太太的倉庫其實很多寶物,不但挖出幾枝她慣用的香狸毛,混毛的比例也挺好的,由於筆墨價格都挺高,因此同意讓她試筆。

  宣紙攤在桌子上,蘇若薔脫下外套,研了墨,微一想,便勾勒起來。

  老太太便坐在她旁邊,看她畫畫。

  蘇若薔也沒有不自在,自顧的下筆。

  三十分鐘後,紙上出現一幅黑墨仕女圖。

  老太太笑,「墨跟筆都不錯吧?」

  「幫我包起來,紙,要一刀。」

  老太太聽她要了,嗓門一拉,「國超,聽見沒,把筆墨弄乾淨包起來,洗筆時小心點,掉一根毛,我就扣你一天薪水。」

  那店長急忙過來,把東西收到後面去清理,很快的包裝妥當,交給已經付好錢的蘇若薔。

  蘇若薔才剛走出微雲畫室,趙凜月便跟著後腳進來——其實他有看到她,原本想打個招呼,但見她沒注意也就算了,反正他對這種無腦怪也沒什麼好感,打招呼只是盡盡社會人士禮儀而已。

  趙凜月推門而入,看到櫃檯後的老太太,忍不住笑了起來,「今天什麼日子,媽你居然自己看店?」

  「被國超這小子叫下來,說來個怪客人,頂不住。」

  「是啊,表哥你不知道來了個多怪的女人,我汗都要流出來了,到現在都還覺得熱。」

  「剛出去那個白色大衣的?」

  「表哥你有看到,我快被她嚇死了。」

  「沒出息。」老太太一個巴掌呼他後腦杓,「早叫你要多學,總不聽,看吧,這下被考倒了,要不是姑姑厲害,大單就跑了,凜月你不知道,那小姐一口氣買了幾枝香狸毛筆,連我囤了十幾年的染墨都買走了。」

  「那也算有緣人。」

  「你娘只相信有錢人,不信有緣人,總之,她買到好貨開心,我賣到價也開心,就是這小子,丟臉。」

  趙凜月倒是稀奇了,他這表弟其實挺有墨水,對於古文物也有一定的造詣,不然媽媽也不會放心讓他看店,居然被難倒?

  聽那過程已經覺得不可思議,待看到那幅畫,真是……

  國超說,「我看了這畫就覺得自己老實,表哥你看,交領都錯邊,裙子上的羊居然只有兩隻,應該要三隻的嘛,還有,哪有人花鈿貼在頸子上,看來她也是裝模做樣厲害而已。」

  趙淒月看著那畫,眉心艱了起來——不是畫錯,在野史上,曾經有一個非常短暫的皇朝,短到沒有記錄在正史當中,新皇為了立威,大幅更改禮俗,喜慶,以及美麗的意義。

  這看似錯邊的領子,數目不對的羊只,貼錯地方的裝飾,都像極那個失落皇朝的文化,這必須是非常瞭解的人才能繪製出來,只是……她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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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29:55
  第五章

  賀盛澤原本已經跟蘇若薔說好,讓司機送她去,可當天下午,他又覺得有點不放心,早早把事情做完,叫了車,直奔攝影棚。

  憑他,自然是進不去的——不曝光的壞處就在這裡,亮臉也沒人知道是誰,警衛不會給面子,無可奈何,只好召喚汪仕柏出來。

  汪仕柏工作其實也多,祖父這兩年刻意安排交班,他的頭銜越來越大,時間可比金子,難得有空,只是,他天生愛八卦,跟賀盛澤相交多年,第一次看他對女人用心,好奇心打敗一切,接到電話後立刻拿起西裝外套往辦公室外面走,把特助氣得直跳腳,直說要打電話跟汪老告狀。

  在攝影棚的停車場停好車,很快看到賀盛澤。

  原本想先消遣他一下,沒想到賀盛澤先下手為強,「等等會找時間告訴你,如果你現在問了,我就什麼都不講。」

  好,他知道了,這句話的意思是,他著急,得先看到人,才有心情跟他廢話。沒問題,他汪仕柏最有耐心了,「走吧。」

  汪仕柏這兩年都在投資電視劇,警衛領班自然認得這位金主,笑咪咪的跟他打招呼,「汪先生,今天這麼有空?」

  「當然,介紹一下,這位賀先生是我的朋友,也是新劇出資者,你拍張照片讓其他沒當班的大哥認一下,他最近可能會常過來。」

  賀盛澤知道如果自己未來要進出自如,拍照讓警衛認認是免不了,倒也不是太抗拒了。

  「對了,我已經跟寶嘉飯店叫了飯盒外送,五點半會送來,除了劇組人員,幾位大哥的也一起訂了,大家就不用出去買晚餐了。」

  警衛一聽,寶嘉飯店的外送飯盒,一個要四百多塊呢,立刻笑得開心,「謝謝汪先生,每次都讓您破費。」

  「應該的,那個,蘇若薔小姐應該已經到了吧?」

  「喔,到了到了。」

  汪仕柏說完,帶著賀盛澤進入影城,在完全沒有指標的地方熟門熟路的選了最左的那條路。

  賀盛澤剛開始有點奇怪,但後來當汪仕柏特別問起蘇若薔時,自然懂了,便當啊什麼的,是給蘇若薔討個好,吃人嘴軟,即便她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也會睜隻眼閉只眼。

  「這種事情,要多久做一次?」

  「一兩個星期一次就可以了,不用每次都這麼大手筆,因為今天是第一次,所以才來個大的,以後就是送送飲料,零食就可以,要不然你跟咖啡店外租機器外加兩個工讀生現煮咖啡,也會很受歡迎,切記,不管是好的還是便宜,總之大家都要有,如果要送趙大風或者趙凜月好一點的東西,要私下,公開的地方絕對要做到不留話柄,不然話傳出去可是十倍難聽,蘇若薔又不懂得解釋的話,傳說就變成事實了,她如果心理素質不高,馬上會被壓垮。」

  賀盛澤點點頭,「謝謝。」

  汪仕柏樂了,「哎呦,看你居然跟我道謝,我就不消遣你了。」

  賀盛澤笑著搖搖頭,「你這還不是消遣?」

  「嘖,我這是真心。」

  說完這句,一個轉彎,進入了影城範圍。

  石版路,兩側是極高的紅牆,前方不遠處有扇紅漆木門,一堆人聚在那裡,看來天的拍攝地就在那。

  兩人還沒走近,趙大風的助理小續已經發現他們,快速跑步過來,「兩位今天怎麼有空?」

  「剛好到附近辦事,想說過來看一下。」汪仕柏指指人群聚集地,「蘇若薔開鏡了嗎?」

  「正預備。」小繪帶他們往前走,不忘叮嚀,「是現場收音,兩位可不能大聲說話,還有,手機請關靜音,不好意思喔。」

  兩人在小繪的帶領下,穿過紅漆門,再穿過垂花門,進入裡室,大概二十坪大的房間,密密麻麻擠了二十來人。

  一個宮裝女子坐在梳妝台前。

  小繪指著前面,「蘇小姐在那,等下要拍她第一個鏡頭,受封前的上妝,等燈光調好,就要開始。」

  人多,但卻很安靜,只有燈光師指揮的聲音,亮一點,暗一點,左邊,左邊,不要照到銅鏡會反光。

  「好,就這樣。」趙大風滿意了,「大家安靜,若薔,等下就開始化妝,眉毛,腮紅,嘴巴,嘴巴時動作慢一點,會有特寫,記得要優雅點,你是尚書的女兒,真正的千金小姐,一定要好看才行。」

  蘇若薔點點頭。

  「好,三,二,一,Action.」

  一片靜默中,便見蘇若薔打開眉粉盒,用筆沾了色,慢慢的畫了起來。

  賀盛澤就站在攝影機後方,小鏡頭中,蘇若薔的臉孔與表情,清清楚楚。

  順眉,腮紅,接著打開八寶巧盒,取出胭脂紙,放在嘴唇中間,輕輕一抿,便是唇上一抹嫣紅。

  接著打開鏡前的玫瑰抽斗,取出琥珀雙璃步搖,雙手攏過長髮,編盤而上,最後把步搖往發上一插,弄了個簡單的仕女髻。

  耳環,手環,最後則是頸上的麒麟金鎖圈,鎖扣複雜,但她卻沒有猶豫,雙手在頸後,清脆的喀啦聲表示那頸圈已經扣上。

  在場的人都有一種感覺,他們不是在看戲,而是穿越了時空,鏡前的女人已經完完全全是個古代宮中后妃,黛粉為眉,胭脂為唇,步搖為飾,舉手投足,絕代風華。

  這個場景已經拍完,但眾人都因為驚訝而無法回過神,沒人喊卡,直到蘇若薔轉過頭,趙大風才恍如夢中醒來,喊了一聲,「OK,蘇小姐休息一下,剌客組可以過來綵排了。」

  蘇若薔站了起來,賀盛澤見她走向自己,腦海中突然想起幾個字:裊裊婷婷,蓮步輕移。

  女人停在他面前,微仰起頭——跟在家的時候差不多,總不是很多話,總是微笑。

  但很奇怪的是,他從不覺得悶,反而總被那樣的安靜與微笑勾起心中一種柔軟的情緒。

  賀盛澤溫言問,「還習慣嗎?」

  女人點點頭,指著外面的庭院,「我們去那吧。」

  「好。」

  賀盛澤真的覺得是自己穿越了——在這古代場景,這古代魂魄的女人。

  「剛剛,大家大概都被你嚇呆了,我聽趙大風的助理說,這種上妝戲不好拍,不能請替身,又無法糊弄過去,原本預算是三個小時分段拍攝,沒想到你一次就完成了。」

  「我又不是在拍戲,那些,都是習慣。」蘇若薔在石子路上走著,「你是特別來看我的嗎?」

  她問得直接,賀盛澤微有瞥扭,但還是點頭了,「怎麼這樣問?」

  「因為你什麼都不說,我不太懂。」說是這樣說,但臉上卻沒有不太懂的感覺,而是帶著淡淡笑意,「對了,我過幾日有彈琴的戲,可以把家裡那把花魁琴借我嗎?」

  「可以。」

  「現在開始,每天出門回家時間都不固定了,我看過時間表,大概這幾天都見不到面了。」

  撒嬌?真可愛。

  「你不是已經學會用手機了嗎?」

  「比起文字,更想看到真人。」說完,蘇若薔又自我安慰道,「不過那也是沒辦法,我既然是蘇若薔,便得扮好蘇若薔的角色,再者,也不能總是依靠你生活,得自立才行。」

  男人有點不爽了,「為什麼不能依靠我?」

  「非親非故啊。」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蘇若薔微微一笑,「我覺得,因為愛情依附著男人而生的女人,很幸福,可是,因為生活依附男人而生,很可憐,我可憐過了,不想再那樣可憐,這世界對女人很好呢,不想再因為不得已的原因倚靠任何人。」

  男人突然想起,她的故事裡,似乎只有命運流轉,沒有愛情。

  我可憐過了?是了,青樓女子,即便再怎麼賣藝不賣身,終究是依附著男人的喜好與點牌過生活。

  「我讓你覺得可憐了嗎?」

  「沒有,你是好人,從以前開始就是好人——其實,我知道的,你有些喜歡我,而我也是,可是,我還是到不了你心裡的那條線,這也沒辦法,蘇若薔名聲不

  好,可你這樣的人,名聲很重要,所以你有時候會很想跟我說些什麼,後來還是什麼都沒說。」蘇若薔抬頭看著他,雙眼澄澈,「我不是怪你,如果說,沒想過要跟你在一起是假的,可是,現實擺在眼前,自從你第一次對我欲言又止後,我就想,沒關係,就這樣一起過一段日子也很好,你好好的,就好。」

  這是蘇若薔第一次說這樣多的話,賀盛澤吃驚,還有一些羞愧。

  他以為自己把心思藏得很好,可沒想到她連他的欲言又止都能看得出來,只是有一點她錯了,至少這點得告訴她才行,「我的猶豫跟名聲無關,我有過一段不愉快的婚姻,所以,會考慮比較多。」

  「真的?」

  「真的,名聲那些,我才不在意,只是……」該怎麼說呢。

  「沒關係的,知道不是因為那個緣故,我很高興。」蘇若薔伸手給他順了順西裝,「緣分不能勉強,即便是很短,但我還是很高興,我已經跟經紀人見過面,她會幫我找好一點的公寓,找到之後我就搬家。」

  「你可以繼續住在我那。」

  「都說了非親非故,這輩子,我想明明白白。」

  剛好這時,抄手遊廊裡,一個工作人員扯開嗓子,「蘇小姐,要換衣服了。」

  「好,馬上來。」蘇若薔回了工作人員,又轉向他,「那,有機會再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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