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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齊晏]糖纏皇十八【滿漢全席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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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10:27
第五章

    「胤祈,我要洗澡了——」
  
  才剛起床不久的胤祈,就聽見西暖閣傳來叫喚他的聲音,他慢條斯理地扣著領扣。
  
  正在梳發的安茜看著胤祈淺淺一笑,沒有過於驚訝的反應。
  
  進宮以後,她就知道胤諦會使喚胤祈幫他更衣沐浴,剛開始覺得有些奇怪,幾回以後便也習慣了。
  
  「胤祈,你來不來!」胤諦的嗓音開始不耐煩了。
  
  胤祈從黑檀木方櫃中取出一袋藥包,神色平和地走出房門,穿過正殿,來到西暖閣。
  
  推開房門,他看見屋內已經擺好了裝滿熱水的大浴盆,而胤諦仍趴臥在床榻上,身上只穿一件白綢衣。
  
  「你愈來愈慢了!」胤諦的口氣十分不悅。
  
  胤祈沒有答腔,伸手試了試水溫,覺得不夠熱,他又走出去,吩咐宮女再提一桶熱水來,加熱到他滿意的水溫後,接著便把藥包放進浴盆裡,直到屋內瀰漫出濃濃的藥香。
  
  「可以了。」他走到床榻前,把胤諦從床上拉起身,用習以為常的態度脫下他的衣服,到了浴盆前,再抱起他慢慢放進浴盆裡。這些事情他已經做慣了,就算胤諦長得跟他一般高碩,他也不會覺得太吃力。
  
  胤祈拿起布巾替他擦抹肩膀、手臂和背脊,沒有開口說話。
  
  他們兄弟兩個雖然長得一模一樣,幾乎難以分辨,但是除了胤諦的右腿和他有極大的不同以外,胤諦肩背中央有顆他沒有的痣,也是他們兄弟兩個另一個不同的地方。
  
  「還在生我的氣嗎?」胤諦目光深沉地看著他。
  
  胤祈淡淡一笑。
  
  「這個藥方用了快一個月了,對你有沒有效果?」他避重就輕。
  
  「沒有,除非有天我能跑了,那才能叫有效果。」胤諦自嘲地冷笑。
  
  胤祈揉了揉額角。
  
  「胤諦,我們都不再是小孩子了。」
  
  「那又如何?」胤諦擰起了眉,狐疑地盯著他看。
  
  「你霸道的脾氣最好改一改,不要總是這樣氣勢凌人。像更衣沐浴這種事,明明恩喜就能幫你,你又何必太拗,非要我不可?」他心平氣和地勸道。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眼神微寒,隱隱察覺到胤祈話中有話。
  
  「我已經奏請皇阿瑪賜我完婚,皇阿瑪也同意了,並且下旨將宮外一座府邸賜給我,過不了多久,我就會搬出去了。」胤祈冷靜地說道。
  
  「皇阿瑪准你搬出去?」胤諦的眼神轉為銳利。
  
  「嗯,每個皇子都是一樣的規矩,皇阿瑪當然沒有不准的理由。」他壓低嗓音,彷彿在自言自語。
  
  「為什麼要搬出去?住在這裡有什麼不好?」胤諦激動地拍開他的手,水花濺起濕了他的衣衫。
  
  「每個成婚的皇子都要搬出宮去,十五哥、十六哥不也都搬出去了嗎?」
  
  「那不一樣!」胤諦忿忿地打斷他。「你居然要自己搬出去,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你居然……要一個人搬、出、去!」
  
  「我不是一個人,還有我的妻子。」他歎口氣。「胤諦,你將來也要娶妻生子,我們不可能永遠生活在一起的,我們都會有各自的家庭。」
  
  胤祈沉重的話語對胤諦來說根本不具任何意義,他現在心頭有一把火在燒,其實這把火苗從看見安茜的那一眼起就開始竄燒了,這把火悶燒到了此刻,已幾欲破膚而出。
  
  「我知道了。」胤諦咬牙狠視他,神情已逼近猙獰。「你在我和安茜之間選擇了安茜,你選擇了她,丟棄了我!」
  
  「你是我的弟弟,我永遠不可能丟棄你,而安茜是我的妻子,這是不同的兩種感情,你要能分清楚才可以。」
  
  「什麼兩種感情?你才跟安茜在一起多久,論感情有比跟我還要深嗎?」胤諦譏刺地笑。「我看根本是你早就厭煩我了,所以才會迫不及待地娶個妻子回來,先斬後奏,就是巴不得早點遠離我吧!還說什麼兩種感情,不過是看誰在你心裡的份量比較重罷了,有什麼不一樣?」
  
  胤祈知道現在跟盛怒中的胤諦解釋再多都沒有用,對女人深惡痛絕的胤諦,根本無法冷靜下來思考什麼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如果你沒有愛過一個女人,你永遠分不清楚什麼是男女之情,什麼是兄弟之情,我現在說再多,你也不會分得清楚。但是我要告訴你,這世上沒有人比你我更親,你只需要記住這點就足夠。」他的語調溫和得令胤諦難以反駁。
  
  「你要走就走吧,最好走得遠遠的,我不在乎!」胤諦揚起下顎瞪他,眼神冷漠而高傲。
  
  胤祈深深地看著他。
  
  「走啊!」胤諦狂怒地大吼。「我不再需要你了!快走!」
  
  養心殿東暖閣。
  
  胤祈在御榻前跪下叩頭。
  
  「兒臣拜見皇阿瑪。」
  
  「起來說話。」康熙指了指榻前的花凳,要他坐下。
  
  「是。」胤祈恭謹地坐了下來。
  
  康熙用淡然的目光打量著他,半晌,才緩緩開口。
  
  「你要立誰當嫡福晉,朕原是要過問的,但是你壞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在先,婚事也只好順勢下去辦了。不過,你向來自愛自持,冷靜沉穩,怎麼會在男女之事上如此沉不住氣?實在出乎朕的意料。」
  
  「兒臣也說不上來,或許是緣份到了吧。」他謹慎應答。
  
  「推給緣份倒是最好的理由了。」康熙的笑容更淡了些。
  
  胤祈一怔,背脊一陣微寒。
  
  「這幾日胤諦情緒不太好,悶悶不樂的,是怎麼回事?」康熙忽然問道。
  
  「胤諦他……還沒能接受兒臣娶妻的事實。」他低聲回答。
  
  「你們兄弟兩個一起出生、一床睡大,沒一刻分離,現在你要成婚,搬離皇宮,也難怪胤諦心情寂寞。」
  
  「兒臣會盡力開導胤諦,不讓他胡思亂想。」胤祈靜靜地說。
  
  「那就好。」康熙抬起頭遠望出去,看著窗外落葉紛紛。「入秋了,又到了狩獵的時節。朕原有意命你們兄弟兩個隨駕到熱河狩獵,但是胤諦回朕,他的腿疾犯酸犯疼,無法隨駕。」
  
  「既然如此,兒臣就留守在胤諦身邊照料他,還請皇阿瑪不必擔憂。」胤祈立即說道。
  
  「但是,胤諦跟朕表明,他希望由你隨駕。」
  
  「兒臣隨駕?」胤祈錯愕地呆了一瞬。「那……胤諦的腿疾誰能照料?御醫必定得隨駕前往熱河——」
  
  「朕會讓陸御醫留守宮裡。有你隨駕也好,你懂得不少醫術,前陣子陸御醫曾對朕誇過你用藥大膽適當,看脈也頗有天分,有你跟著到熱河,也算是抵得過陸御醫一人。而且有你陪伴,時時看著你的模樣,也能讓朕解一解對胤諦的思念。」康熙微笑說道。
  
  胤祈渾身僵住,腦中轟轟亂響,心急如焚。
  
  去一趟熱河狩獵,至少得三個月才能回京,不但和安茜要分離三個月,讓胤諦和安茜共住在古監齋裡這麼長的時間,也難保不會出什麼事。
  
  胤諦會不會趁他不在安茜的身邊,再想出各種方法整她?
  
  「那就這麼說定了,三天以後動身,你回去準備準備。」康熙閉上眼睛,往椅背上靠。
  
  胤祈明白皇阿瑪己作了決定,他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兒臣遵旨。」
  
  他神魂不屬地回到古監齋,瞥了西暖閣的房門一眼。
  
  胤諦跟朕表明,他希望由你隨駕。
  
  想不到胤諦居然會向皇阿瑪提出要他隨駕的建議,這麼做的用意,無非就是可以理直氣壯地將他和安茜分開,這麼惡劣的報復,讓脾氣修養絕佳的他也禁不住怒火狂燃。
  
  他憤然敲打胤諦的房門,咬牙低吼。
  
  「胤諦,你聽清楚,在我離開的三個月裡,要是你敢動安茜一根寒毛,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躺在炕上看書的胤諦,聽見胤祈的怒吼聲,不為所動地繼續看書,但是絲絲的寒意已經滲入了他的心底……「不要!不要!我不要跟你分開!我要跟你一起去熱河!」
  
  安茜慌亂地抱緊胤祈,急切地低喊。
  
  「隨駕的人只有皇阿瑪可以決定,額娘都不能隨行了,你更不行。」他柔聲說,手指輕輕梳理她的髮絲。
  
  「你要去多久?」安茜失望得眼眶泛紅。
  
  「三天後出發,入冬才會回京。」他掛著無奈的笑。
  
  「入冬?」她心頭一涼。「那還要三個多月……」
  
  「對。」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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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10:42
  安茜木然地怔望著他,臉色蒼白。想到整整三個月都見不到他一面,她不禁放聲大哭。
  
  「別這樣,又不是生離死別,只是分開一個秋天而已。」胤祈低低的歎息聲迴盪在她耳際。
  
  「一個秋天很久很久,有三個多月,一百多個日子……」她越算哭得越傷心。
  
  「那也沒有辦法。」他擁緊她。「你只能留在宮裡,乖乖地等我回來。日子一天一天,很快會過去的。」
  
  「我們不是要成親的嗎?怎麼都還沒成親,皇阿瑪就要你隨駕熱河?那我……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成為你的妻子?」她嗚咽地抽泣。
  
  「傻瓜,我既然認定了你,你就是我的妻子,皇阿瑪還未正式讓我們成親,是因為要先讓你抬了旗,才能正式成為我的嫡福晉,你明白嗎?」胤祈輕撫著她的背脊,溫柔地安慰,試著平復她激烈的哭泣。
  
  安茜伏在他懷裡,好不容易平靜了下來。
  
  「那……你要想我……」她可憐兮兮地抬眸。
  
  「你要我不想你,只怕也很難啊!」他輕笑,俯身將唇印在她的唇上,她主動啟唇,方便他侵略得更深。
  
  黏蜜的吻漸漸加深,兩人因為這個吻引發出深濃的情慾,直到他們身體發熱、氣息逐漸紊亂,他才將唇舌從她嘴上微微撤離。
  
  安茜微弱地抗議,她此刻渾身燥熱如火,並不希望他停下來。
  
  「茜兒,聽我說……」他前額靠著她的額,想起很重要的事要囑咐她。
  
  「嗯?」她眼神迷亂地看著他。
  
  胤祈深吸一口氣,平穩呼息。
  
  「你自己留在宮裡時,能避開胤諦就盡量避開,平時沒什麼事就留在屋裡別亂跑,如果胤諦找你麻煩,你應付不了時就去找額娘幫忙,千萬別傻傻地任他欺負,知道嗎?」
  
  安茜點點頭,立即壓下他的頭,再度含上他的唇,與他纏吻得難捨難分。
  
  想到兩人就要分離整整一秋,慾望就燃燒得更加猛烈。
  
  他們彼此索求、互相臣服,在兩人分開以前盡情歡愛。
  
  短暫的三天過去,安茜在宮門前淚眼汪汪地送走了胤祈,看著浩浩蕩蕩的黃羅傘蓋旌旗儀仗漸行漸遠。
  
  當她尾隨在眾嬪妃宮眷身後,走在甬道上不住落淚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幾聲冷笑聲。
  
  她詫異地回頭,看見一桿二人抬輿抬著胤諦從她身旁走了過去。
  
  「十八嫂,胤祈很快就會回來了,你們又不是永遠見不著面,不用太傷心。」
  
  胤諦托著臉頰,坐在抬輿上邪氣地對著她笑。
  
  安茜怔怔然地看著胤諦,秋陽穿過雲層,投射在他俊秀的臉龐上,有一瞬間,她竟以為是丈夫在對她說話。
  
  「看清楚一點,我可不是你丈夫,少用那種淫蕩的眼神盯著我看!」胤諦嫌惡地冷哼一聲。
  
  淫蕩?安茜頓時羞紅了臉,走在她前面的嬪妃宮眷們紛紛回頭輕瞟她一眼,眼光中充滿了譏笑嘲弄。
  
  雖然是一模一樣的臉孔,但是胤祈溫柔如水,暖如朝陽,說起話來總是斯文有禮,每句話都能讓她如沐春風,不像胤諦,性格喜怒無常,說話句句含針帶刺,笑起來的樣子更是囂張霸道得不得了。
  
  可是,看著那張與丈夫一模一樣的臉孔,只是這樣靜靜看著,竟然也能讓思念得到些許滿足。
  
  忽然想起胤祈臨行前對她的叮囑,要她能避胤諦多遠就多遠,她立即收回目光,低下頭擠進宮眷群中。
  
  抬著胤諦的抬輿慢慢地從她們身旁走過去,胤諦淡瞥安茜一眼,薄而好看的唇彎起一抹輕蔑的笑。
  
  剛才,一她居然用深情款款的眼神看著他,真是蠢到極點的鄉野村姑!就算他和胤祈容貌相同,但胤祈是她的丈夫,她竟然也會傻傻地分辨不清……忽然,他愣住,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何不趁胤祈不在的時候,好好利用這張臉來整她?他要她以後一看到他這張臉就渾身打哆嗦,要讓她一看到他這張臉就像看到鬼魅,他要讓她對這張臉由愛生恨!
  
  胤諦的臉上露出又天真、又邪惡的微笑。
  
  安茜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胤諦的籠中鳥,她謹守著胤祈的吩咐,大部分時間都窩在房間裡刺繡,她打算用三個月的時間,繡出一幅「百鳥朝風」來打發這段孤寂的時光。
  
  為了避開胤諦,她總是很仔細地傾聽對面西暖閣的聲響和動靜。早晨去向王嬪請安的時辰是最容易見到胤諦的時候,她也是刻意選在胤諦起床之前去,請了安回來,就立刻埋首在繡畫中專心刺繡。
  
  就這樣平安無事了三天。
  
  這天一早,她用完了早膳,專心選配繡線的顏色時,一個熟悉的輕柔喊聲懾住了她。
  
  「安茜,你過來!」
  
  她驀地站起身,心口怦怦亂跳。
  
  這個聲音像極了胤祈,莫非胤祈已經回來了?
  
  不對,不可能,胤祈不可能這麼快回來!
  
  她定了定神,讓慌亂的心平靜下來以後,才意識到喊她的人是胤諦。老天啦,這對兄弟不只長得一樣,連聲音也差不了多少。
  
  「安茜,你沒聽到我叫你嗎?還不快過來!」
  
  安茜心頭一跳,這會兒就能聽出兩人聲音的不一樣了,胤祈的聲音從來不會這樣凶巴巴的,也不像胤諦那樣暴躁無禮。
  
  「有什麼事?」她不安地走出房門,站在西暖閣門前小心地問。
  
  「你不進來我怎麼跟你說?」
  
  「我……我是你的嫂嫂,不能隨便進小叔的房間,你有什麼事就這樣跟我說也行。」她沒有忘記胤祈的叮囑,更要謹守婦道。
  
  「明知道我不方便走動,你是故意欺負我嗎?瞧不起人就直說好了!」
  
  這句不耐煩的重喝果然對心軟的安茜奏效。
  
  「不是、不是的……」
  
  「不是就快給我滾進來,少廢話!」胤諦怒聲大罵。
  
  安茜站在門口猶豫不決,勉強硬著頭皮推門而入,一看到胤諦那張與自己日夜思念的一模一樣的臉孔,安茜就不自覺地呆住,心跳幾乎停止。
  
  「發什麼呆,過來!」胤諦半躺在炕上,冷冷地瞪著她。
  
  安茜回過神,慢慢地挪步過去。
  
  「你要我做什麼?」她只敢低著頭看地板,不敢看他冷酷森然的表情。
  
  「我的右膝很酸痛,你來幫我敷一敷藥,藥在那邊的櫃子裡。」他大刺刺地躺下,把雙手交叉在腦後。
  
  「這不好吧?我還是去叫英娘過來幫你。」她不自覺地往後退。
  
  「你娘家不是開草藥鋪的嗎?這點小事難不倒你吧!」他冷哼。
  
  「是難不倒,可是……」
  
  「那就快點做,少廢話了。」他懶懶閉眸。「以前這是胤祈的工作,現在胤祈不在,你就代替他照顧我。你不是他的妻子嗎?
  
  要你照料一下丈夫的弟弟,你就這麼不情願?」
  
  「我沒有不情願,我是你的嫂嫂,自然應當關心照料你。」安茜沒有細想就去取櫃內的藥袋,單純得沒發現這是他博取同情的招數,立刻就掉進他設下的陷阱裡。
  
  安茜倒了一盆熱開水,然後將藥袋放進水中,正要拉起他的褲管時,卻被他用力按住。
  
  「把熱毛巾從褲管下敷進去就行,不准拉高偷看。」他瞪著她,眼眸變得異常深邃。
  
  「好,我不看。」安茜聽話地用毛巾浸滿化開的藥液,然後從他的褲腳伸進去,輕輕熱敷在他的右膝上。
  
  胤諦繼續閉眸假寐。
  
  安茜偷偷望著他,胤祈曾對她說,胤諦最介意自己右腿的殘疾,不輕易讓人看,若有人盯著他的右腿,他更是會大發脾氣。但是,他現在居然肯讓她為他熱敷膝蓋,是不是心底對她這個嫂嫂已經慢慢接受了呢?
  
  她陶然沉醉在自己美妙的幻想中。
  
  不發脾氣、不罵人的胤諦,模樣看起來簡直和胤祈一模一樣,光是這樣凝視著他,就好像胤祈已經回到她身邊似的,至少可以一解她的相思之苦。
  
  「你很想胤祈吧?」他忽然睜開眼睛,捕捉住她的凝視。
  
  安茜羞窘地別開眼,不好意思坦白自己想念的心情。
  
  「為了感謝你的照顧,你可以把我當成胤祈沒關係,我不會介意。」胤諦突然坐起身,溫柔地一笑,接著將她一把攬進懷裡。
  
  安營驚呼出聲,雙手拚命推抵著他的胸膛。
  
  「你怎麼可以這樣!」
  
  「有什麼不可以?你不是很想我嗎?我回來陪你了。」他用與胤祈同等溫柔的嗓音逗弄她。
  
  安茜腦中清楚地知道眼前的男人並不是胤祈,但是卻不由自主地被酷似胤祈的臉孔和聲音迷惑住,擠不出一絲力氣掙脫他的懷抱。她整個人心神大亂,惶然不知所措,心魂彷彿越飛越遠。
  
  驀然,她被一個重重的力道推飛出去,砰一聲摔跌在地。
  
  「真是水性楊花的女人!丈夫才不在幾天,你就忍不住跑來勾引我了!」胤諦換上一張鄙夷的表情,陰森地狠睇她。
  
  「你、你怎麼這樣胡說……」安茜被他惡毒的話語嚇壞了,驚恐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說錯了嗎?你是我的妻子,竟然敢讓胤諦抱你,你還敢說你不是水性楊花的女人?」胤諦故意模仿胤祈的神情語氣罵道。
  
  安茜渾身寒顫,淚眼婆娑地瞠眸看他,胤祈和胤諦的身影彷彿在她眼前不斷交錯,讓她一時之間回不到現實來。
  
  「我可以代替胤祈。」胤諦邪惡地勾起嘴角,伸出左腿輕輕踩在安茜的胸口上。「你想胤祈想得受不了時,只管來找我。」
  
  安茜駭然地推開他的腳,踉蹌地爬起身,驚恐地逃回東暖閣。
  
  胤諦倒回炕上,止不住愉悅的笑聲。
  
  這一晚,安茜做了惡夢。
  
  夢裡,胤祈時而溫柔、時而冷酷、時而淺笑、時而張狂。
  
  他會寵溺地擁吻她,也會惡狠狠地一腳踢開她,大罵她是水性楊花的女人。
  
  夜裡驚醒,她的情緒惶惑不安,抱著棉被顫抖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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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11:03
第六章

    「安茜——」
  
  西暖閣又傳來胤諦的喊聲,喊得安茜心驚膽顫,她摀住耳朵,打死不理會。
  
  「安茜、安茜——」
  
  安茜不敢相信胤諦居然執拗地一直一直喊她的名字,非把她喊到現身為止。
  
  她被胤諦的呼喚聲折磨了整整兩天,除了英娘和芳娘一日三餐給她送膳食來以外,她幾乎足不出戶。
  
  但是就算她整天躲在屋裡,夜裡總還是會不停地作著相同的惡夢,她愈是思念胤祈,夢境裡的胤祈就愈可怕。
  
  「茜主兒,您幾日沒去向王娘娘請安了,王娘娘問起您,奴才都說您是因為身子不適,所以沒去請安,可是奴才總不能天天都用這個理由,您今天無論如何得去向王娘娘請個安,讓王娘娘著惱了可就不好。」
  
  這天一早,英娘給她送早膳來時,向她勸告著。
  
  安茜點點頭,可是因為連續幾日睡眠不足而有些精神恍惚,她頭昏腦脹地吃完了早膳後,讓英娘幫她梳洗打理,然後跟著英娘走出房門。
  
  見西暖閣內靜悄悄的沒有聲響,她放心地鬆了口氣,躡手躡腳地穿過正殿,快步往外走。
  
  「茜主兒慢走,奴才回膳房去忙了。」英娘轉身離開。
  
  安茜閒步往王嬪居住的靜觀齋走去,正慶幸著躲過胤諦時,沒想到煞星就坐在前面廊下的欄杆上,不偏不倚讓她撞個正著。
  
  「早啊,十八嫂。」胤諦微笑頷首。
  
  看他又擺出胤祈慣有的笑容,安茜的心口不禁微微抽痛起來。
  
  「早……」她低下頭,緩緩走過他面前。
  
  「沒睡好嗎?幾日沒見,瞧你眼圈都黑了,要小心身子。」
  
  又是那種熟悉的溫柔嗓音,安茜忍不住一陣鼻酸,幾乎落下淚來。
  
  「你能不能……」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鼓起勇氣對他說:
  
  「能不能不要用胤祈的語氣跟我說話?」
  
  「你不喜歡嗎?我以為你會喜歡。」胤諦故作驚訝狀。
  
  「你這樣讓我很困擾,你畢竟不是胤祈。」她揪著襟口,勇敢地說道:「還有那天,你實在不應該那樣欺負我……」
  
  胤諦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以為當我的嫂子是那麼好當的嗎?」他放慢說話速度,笑得很惡意。「你把胤祈從我身邊搶走,我只不過從你身上討回我失去的東西罷了,這樣你就承受不了,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呢?」
  
  「我搶走胤祈?」安茜懵懂不解。「你是胤祈的弟弟,你們之間的親情我怎麼可能搶得走?」
  
  「我不管什麼親情或愛情!總之,我以為我和胤祈可以從生到死都在一起,但是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胤祈想一起生活下半輩子的人是你,卻不是我!」他氣胤祈背離他,也對安茜感到憤怒。
  
  安茜多少能體會他內心的空虛寂寞,他自小唯一依賴的人成了另一個女人的丈夫,他會不甘心、會難受,其實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他的反應激烈了些,也狂暴了些,讓人感到不安和恐懼。
  
  「胤諦,你總會找到一個你也想跟她共同度過下半生的人,我相信你會找得到的。」她婉轉相勸。
  
  「少拿這種虛話來應付我!」他眼神倨傲冷酷,絲毫不領情。
  
  安茜對胤蹄的壞脾氣始終感到畏懼害怕,她應付不了他這個人,只能夠躲多遠算多遠。
  
  「我得去給額娘請安了。」她低垂著頭,無力地轉身走開。
  
  「等一等,你這樣就走了?我還沒玩夠暱!」胤諦伸手扯住她的臂膀,用力將她拉進懷裡。
  
  「你幹什麼?放開!」安茜羞憤得拚命想推開他的摟抱。
  
  「我好心扮成胤祈討你歡心,你怎麼一點都不領情呢?胤祈還有三個月才會回來,你跟我在一起,也不用思念他思念得那麼辛苦啊!」他強悍地箝住她的雙臂,在她耳旁低柔軟語。
  
  「我不是那種女人!」她偏頭閃躲他親暱的碰觸,含淚怒視著他。「你再這樣欺負我,我要去告訴額娘!」
  
  「你覺得額娘會信你的話嗎?」他貼在她頭頂上溫柔呢喃。
  
  安茜呆了呆,整個人僵傻得像尊木頭人。
  
  「小傻瓜,你夜裡最好把門窗鎖緊一點,否則昏睡中把我當成了胤祈,那你的清白可就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他滿含挑逗,在她耳際輕輕吹氣。
  
  安茜猛然抬頭,恐慌地盯著他臉上那副十足胤祈的笑容,然而在優雅溫柔韻眼神中卻隱含著邪氣和得意。
  
  他悠哉地玩弄著她,就像蜘蛛悠閒地玩弄著已經落入陷阱的獵物。
  
  「你就這麼痛恨我、厭惡我,非要毀掉我不可嗎?」一顆珠淚滾下面頰,她失色的嘴唇抖顫著。
  
  胤諦微瞇著眼,神情淡漠地看著她。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如響雷般劈醒了安茜,她驀然想起自己正和胤諦摟抱在一起,蔓是讓人看見這一幕,她就算渾身長滿了嘴也解釋不清了!
  
  「快放開、快放開!」
  
  她駭然推開胤諦,在驚慌之下用力過猛,胤諦一時重心不穩,竟然從欄杆處往後栽倒,摔落在石階之下!
  
  胤諦吃痛的喊聲驚動了遠處的太監、宮女們,紛紛朝他們這裡奔過來。
  
  「十九爺——」
  
  「有沒有怎麼樣?十九爺!」
  
  安茜早已嚇呆了,眼看著太監、宮女們慌亂成一團,她的背脊爬滿了涼意,冷得透骨。
  
  這是一場冗長的夢魘,為什麼她還醒不過來?
  
  「茜主兒、茜主兒,您開開門呀!」
  
  芳娘輕敲著東暖閣的門,但縮在床上的安茜並沒有應聲。
  
  那日胤諦從欄杆上摔下石階之後,她就害怕得夜不能寐,也無法進食,整日蜷身縮在床角里,誰也不理不應。
  
  她不吃不喝了兩日,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神志總是迷迷糊糊的。
  
  「茜主兒,您在屋裡幹麼?您不能都不吃東西呀!」英娘也在門外喚著。
  
  「是呀,老是不開門,您都兩天沒吃東西了,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芳娘把房門拍得砰砰響。
  
  「別喊了,直接把門閂撬開,叫恩喜去弄鐵片來。」胤諦站在東暖閣外淡淡地提議。
  
  整整兩天沒看到安茜的人影,他也不免有些擔心。萬一她的性子過於剛烈,會不會因為他的報復和戲弄而想不開,走上絕路?
  
  英娘和芳娘分別擺下膳食,奔出去找恩喜,然後尋來了細長的鐵片,讓恩喜慢慢將門閂撬開來。
  
  胤諦看著蜷縮在床上的人影,一顆心提到了喉嚨口。他雖然討厭安茜,但還並不想鬧出人命來。
  
  「茜主兒、茜主兒!您醒一醒!您還好嗎?」英娘和芳娘靠向床榻,憂心忡忡地望著安茜蒼白的臉。
  
  「她還活著吧?」看著安茜雙眸緊閉、蒼白似雪的臉龐,胤諦只覺得沭目驚心,生怕她已沒有了呼息。
  
  「十九爺放心,沒事兒。」英娘採了探安茜的額頭,微微鬆口氣。「只是不知道是病了,還是餓壞了?」
  
  「沒有發燒,也沒有盜汗,不像生病的樣子。」芳娘說。
  
  「那就去拿碗粥來慢慢餵她,她應該只是餓壞了,吃點東西就好。」胤諦把嗓音放得溫柔輕悄,像怕驚嚇了安茜似的。
  
  英娘一聽,立刻將早已經熬好的熱粥端了過來。
  
  意識不清的安茜,靈魂遊離著,四肢百骸彷彿都不屬於自己,昏昏沉沉中,好像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她奮力掙扎,努力將自己從夢中喚醒。
  
  「胤祈……是你嗎……」長睫輕顫了顫,她費力地睜開眼睛,神情恍惚迷惘地望向胤諦。
  
  看著蒼白虛弱的安茜,胤諦心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凝重感,甚至首次感覺到是否做錯了事般不安。
  
  他確實是想讓她吃點苦頭沒錯,而且他的目的也達到了,但是他並沒有想要她賠上一條命的意思。他所想要她受的苦,很顯然已對她造成了極大的傷害,讓他有些於心不忍。
  
  「是,是我。」他慢慢移步到她床前。
  
  英娘和芳娘面面相覷,驚疑地看了胤諦一眼。
  
  「你真的回來了?」安茜抬起軟虛無力的手伸向他。「你真的是胤祈……不是胤諦?」平時她都不容易辨別這兩兄弟了,更何況現在的她還是在餓得頭昏眼花的情況下,更是沒辦法認得出來。
  
  胤諦的愧疚感升起,惡霸的山大王終於也有良心發現的一天。
  
  「我是胤祈。」他刻意放柔了聲音,用胤祈說話的語調對她說著。「你怎麼不吃飯,把自己餓成這樣?起來吃點東西,好嗎?」
  
  他把英娘手中的熱粥接過來,坐到她床頭。這回,他沒有惡意想玩弄安茜的意思,只是想借由她對胤祈的思念,幫她振作精神,恢復元氣。
  
  「胤祈……」安茜迷茫恍然的眼神慢慢凝結,她費力地支起上身,軟軟地投入他懷裡,語氣出現哭音。「胤祈……你終於回來了……」
  
  胤諦全身一震,雖然他也曾兩度摟抱過她,但都是他硬著來,而她在他的強迫下總是像受驚的小動物般奮力掙扎。
  
  此時則不同,她完全相信他就是胤祈,滿心歡喜地對他敞開雙臂抱緊他,柔軟如綿地偎在他懷裡,無限深情地呼喚著不是他的名字。
  
  他的喉嚨緊了一緊,苦笑地歎口氣。
  
  「先把粥喝了,來。」他舀起一匙熱粥到她嘴旁。
  
  安茜柔順地張口喝下,盈盈水眸裡有無止無盡的愛意。
  
  這是胤浠這輩子第一次被人如此全心全意的依賴,也是人生初次感覺到被愛的滋味,但是被愛的對象卻不是他自己。
  
  你是我的弟弟,我永遠不可能丟棄你,而安茜我的妻子,這是不同的兩種感情,你要能分清楚才可以。
  
  胤祈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
  
  先前的自己確實分不清楚親情和愛情的不同,但是現在他有了一絲絲瞭解和體會了。
  
  慢慢喂安茜喝完一碗熱粥後,他細心地替她擦拭嘴角,小心地扶她躺下。
  
  英娘和芳娘始終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十九爺喂粥的這一幕,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說出去滿世界的人也不會相信冷漠寡情的十九爺會親手餵人喝粥,而這個人還是他最厭惡的嫂嫂!
  
  胤諦把空碗遞給了英娘之後,正要起身,但神智迷糊的安茜仍緊抓著他的衣袖不放,閉眸呢喃。
  
  「胤祈,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有你陪在身邊,我就不會再作惡夢了……我好怕再作惡夢,我一直分不清楚你和胤諦……」
  
  胤諦深深蹙起眉,看來他就是她這幾日作惡夢的根源。看著她疲憊蒼白的臉和惶恐害怕的神情,他心中升起強烈的罪惡感。
  
  「胤諦……胤諦……怎麼辦?我好害怕,我把他推倒了……他的頭好像流血了……怎麼辦?」她痛苦焦慮地囈語著。
  
  「別怕,胤諦沒事,他的頭沒有流血,你看錯了。你好好睡,我在這裡陪你。」見她意識昏蒙時仍記掛著自己,胤諦心口微熱,低聲安撫著她。
  
  「你不要走……」
  
  「我不會。」他淺淺一笑。「好好睡,明早起來就會沒事了。」
  
  誰說明早起來就沒事?
  
  當安茜半躺在床上喝著英娘送來的雞湯,聽著英娘敘述十九爺餵她喝粥的全部過程後,她張口呆愕,發不出一絲聲音來。
  
  「昨晚……不是胤祈?」五雷轟頂都不足以形容安茜此時的驚駭。
  
  「不是,是十九爺。奴才從來沒見過十九爺那麼溫和過,難怪茜主兒會誤以為是十八爺回來了。」英娘輕笑地說。
  
  「胤祈沒有回來……他還是假扮胤祈來騙我,果然還是一一場惡夢……」她的聲音因驚駭過度而發顫。
  
  「茜主兒,昨晚十九爺是為了哄你喝粥才沒有說破他不是十八爺的,他不是存心要騙您。」英娘幫胤諦解釋。
  
  安茜接連幾次被胤諦戲耍,她怎麼能夠相信英娘的話?
  
  她努力回想昨晚模糊的記憶,記得自己好像緊緊抱過他,因為她將他誤認為胤祈,所以對他毫不設防。
  
  這簡直太恐怖了,她糊里糊塗的分不清胤祈和胤諦,竟然讓自己主動投懷送抱!
  
  小傻瓜,你夜裡最好把門窗鎖緊一點,否則昏睡中把我當成了胤祈,那你的清白可就跳到苦河也洗不清了。
  
  想起胤諦在她耳旁的威嚇,她的臉色嚇得又青又白。
  
  「胤諦昨晚什麼時候走的?」她絞緊了微微發抖的雙手。
  
  「茜主兒以為是十八爺回來,所以直拉著十九爺的手不肯讓他走,十九爺是等茜主兒睡熟了以後才走的。」英娘笑著說道。
  
  安茜呆愕得雙眼不曾眨動一下,恐懼感緊緊壓迫著她。
  
  如果胤諦要她失去清白,她根本就逃不過他有心的玩弄,一旦醜事真的發生了,她會失去胤祈,失去所有的一切!
  
  她該怎麼辦才好?怎麼辦?
  
  過度的驚慌讓她感到強烈的暈眩,胃部猛然一陣嚴重翻攪,她趴倒在床頭前,吐光了一早喝下的雞湯。
  
  「天啦!茜主兒,您怎麼了?」英娘驚慌失措,手忙腳亂地扶她躺好。「您先躺著,奴才立刻去請陸御醫來看您!」說完,便飛快地奔出去。
  
  安茜只覺得頭暈得厲害,怎麼躺著都不舒服,整個屋予好像在她眼前不停打轉,強烈的反胃感始終沒有止住。
  
  不一會兒,芳娘捧著一盆熱水快步走進來。
  
  「茜主兒,怎麼吐得這麼厲害?會不會是雞湯太油膩了,腸胃一時承受不了?」芳娘一邊用熱毛巾替她擦拭,一邊胡猜。
  
  安茜虛弱地搖搖頭,她現在只覺得頭昏眼花,渾身蒸騰發熱。
  
  就在芳娘將安茜吐出來的穢物收拾清理乾淨以後,英娘已經領著陸御醫走了進來。
  
  芳娘立刻放下床帳,只將床帳掀起一縫,讓安茜將手伸出來診脈。
  
  陸御醫診了脈象後,微笑說道:「恭喜小主兒,您這是喜脈!」
  
  「喜脈?」英娘和芳娘驚喜地大喊。「恭喜茜主兒有喜了!」
  
  「我有喜了?」床帳後的安茜抽口氣,突然驚喜得不知該說什麼好,無法控制地喜極而泣。
  
  「應是受孕末久,喜脈仍淺,頭一個月是至要關鍵,小主兒千萬要好好調養身體,不要太過心煩或是勞累。」陸御醫仔細叮囑。
  
  「是,有勞陸御醫走這一趟。」安茜壓抑著激動的情緒。
  
  「小主兒有孕是宮內大事,臣會請太醫院調配些補身養胎的藥方,小主兒千萬要按時服用。」
  
  「多謝陸御醫。」
  
  英娘送走陸御醫,芳娘則急奔到靜觀齋向王娘娘稟報這個好消息。
  
  安茜靜靜地躺在床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腹內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胤祈要是知道了,也一定會歡喜不盡的。
  
  她多希望此時此刻,胤祈就陪在她的身邊,與她一起分享這份喜悅和感動。
  
  想到遠在熱河的胤祈,她的心情既酸甜又苦澀,但是胤諦這個陰影也在此時悄悄潛入她的心。
  
  胤諦倘若知道她有孕了,會不會又想出什麼法子來整她?
  
  想到胤諦那充滿邪氣和惡意的笑容,還有對她厭惡至極的眼神,她就膽戰心驚,愈想愈害怕,總覺得他一心就是要對她不利,想盡辦法也要將她毀在手裡,偏偏她又得跟他同住在古監齋裡,讓她躲也躲不掉。
  
  她深吸口氣,要自己勇敢起來,現在的她不只是要守住自己的清白而已,也要保護腹中的孩子不受傷害!
  
  自從安茜有孕的消息傳遍了內廷以後,景陽宮古監齋內,前來探訪的嬪妃宮眷們就沒有斷過。
  
  初期,安茜的身子一直不適,孕吐得很厲害,但她仍強打著精神和採訪她的嬪妃宮眷們閒聊。對她來說,這些訪客可以幫她躲開見到胤諦的機會,而在熱鬧歡樂的氣氛中,也可以沖淡一些她打從心底對胤諦產生的畏懼。
  
  懷孕初期,她要好好養住孩子,所以該吃什麼補藥她都很認真的吃,也因為不管吃什麼東西進到肚裡,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就會吐個精光,因此她很努力地餵飽自己,養好自己的精神和體力。
  
  夜裡,她用幾道門閂把門緊緊鎖住,不管門外有什麼聲響動靜,她都一概不理不應。
  
  有幾回,她偶然發現胤諦站遠遠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平淡柔和,乍看會以為是胤祈回來了,總是弄得她心神不寧、惴惴不安。她討厭胤諦老是扮演胤祈來欺負她,甚至要說他扮演胤祈來勾引她都不為過。
  
  在懷孕時期,身子的不適再加上頻繁的孕吐,讓安茜難受得無法下床,再加上胤諦帶給她的壓迫和恐懼感,讓她身心備受煎熬。
  
  每當看見胤諦用那張她日思夜念的臉孔溫柔地凝視著她時,她就痛苦得快要崩潰。
  
  對胤諦,她早已失去了信任,所以她並不知道,胤諦有時凝望她的神情,為何會那麼酷似胤祈?
  
  其實,那是他卸下敵意之後最真實的表情。
  
  安茜神經緊繃地度過了半個多月,突然有一天,她發現孕吐的症狀沒有了,身體的不適也全部消失了。
  
  終於等到這一天,她開心欲狂。
  
  然後,就在一天夜裡,宮中下鑰之前,她悄悄打開東暖閣的房門,背起她的包袱,躡手躡腳地走出景陽宮。
  
  在強烈保護自己和孩子的念頭驅使下,她決心逃離,遠遠逃開那張令她驚恐畏懼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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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肅殺的秋風,人喊馬馳聲,野獸奔跑聲,加上金鼓齊鳴,震天動地。
  
  麇鹿受驚蹦跳,胤祈飛騎馳來,彎弓搭箭射去,麇鹿中箭倒地。
  
  胤祈跳下馬,從麋鹿頸上拔下箭,看見麇鹿黝黑無辜的雙眼驚恐地轉動時,安茜那雙大眼睛驀地躍入他腦海裡。
  
  他怔忡呆立著,心魂飄向了遠方。
  
  離京已一個半月了,不知道安茜在京裡過得好不好?胤諦還有沒有找她的麻煩?她有沒有想他?
  
  以前隨駕到熱河狩獵,他都會興奮不已,但是這回他卻是意興闌珊,提不起一點興趣。他一心只想飛奔回京,好好地將安茜擁入懷裡。
  
  「十八弟,你發什麼呆?」十五皇子胤祺領著數十騎橫衝過來。「新鮮的鹿血怎麼不快飲用?你若不喝,就給我!」
  
  「好哇。」胤祈聳聳肩,大方奉送。
  
  「十八爺身邊沒有侍妾,喝了鹿血沒人能消火也不成!」胤祺身邊的侍衛調侃地笑道。
  
  「胤祈不是聽說從江南帶回來一個女人嗎?一個半月沒抱了,難道不想?」胤祺大開他的玩笑。
  
  「我昨兒才弄來了兩個蒙古姑娘,你要是忍不住了,就跟十五哥說。」
  
  「多謝十五哥。」胤祈苦笑了笑。
  
  「咱們是親兄弟我才告訴你的,你可別到皇阿瑪面前告我的狀啊!」胤祺翻身下馬,將侍衛送上的一碗鹿血.一口喝乾。
  
  「不會。」胤祈淡淡說道,下意識避開了麇鹿那雙渾圓無辜的大眼。
  
  號角聲吹響了。
  
  「十五哥,我先走一步。」胤祈縱身上馬。
  
  「喂!你急什麼?你獵的鹿不要啦?」胤祺對著他大喊。
  
  「送給十五哥吧!」胤祈回了一句,立刻朝觀獵台策馬飛奔。
  
  回到觀獵台前,胤祈走到和外藩使臣、蒙古王公坐在一起的康熙身後,靜靜待立。
  
  「胤祈,回來啦!獵了多少頭野獸?」康熙轉頭笑問。
  
  「兒臣沒有獵到獵物。」
  
  「怎麼沒有呢?」康熙奇怪地問。「往年只要你有隨駕到熱河來,都會獵得不少野獸,今次怎麼一頭都沒有?」
  
  「兒臣有點不舒服。」胤祈淡淡地說。
  
  「不舒服?哪兒不舒服?」康熙目光深沉地盯著他。「該不會是「心」不舒服吧?」
  
  胤祈低頭淺笑不語。
  
  「一顆心都掛在女人身上,要是平時,朕少不得要狠狠訓斥你一頓,不過,這回就算了。」康熙意味深長地斜瞅著他。「你額娘給朕來了封書信報喜,說安茜已經有孕了,看來回京後第一件事,就是要趕緊讓你成婚分府。」
  
  胤祈一怔,愕然挑高了眉,驚喜莫名。
  
  「你既然無心在這兒狩獵,朕就放你回去吧。」康熙笑了笑。
  
  「等朕回京以後,會立刻操辦你的婚禮,不會讓你的福晉委屈。
  
  你收拾收拾,帶上幾名侍衛,讓他們護送你回京。」
  
  「兒臣叩謝皇阿瑪。」胤祈這是頭一回領下如此心甘情願的聖旨。
  
  離開熱河,胤祈一路上快馬加鞭,趕了三天三夜才回到京城。
  
  沒想到飛奔進景陽宮,才發現安茜離宮出走了。
  
  胤祈心焦如焚之餘,也不禁火冒三丈。
  
  「皇宮門禁森嚴,連皇子都要有令牌才能進出皇宮,她怎麼可能走得出去?」
  
  胤祈忍不住拍桌怒罵。
  
  「奴才也不清楚,就是一早醒來,茜主兒就忽然不見了!」跪在地上受審的英娘和芳娘從沒見胤祈發過如此大的脾氣,嚇得渾身打顫。
  
  「一早醒來?是哪一天的一早?說清楚!」胤祈急得大吼。
  
  「四天前的一早。」芳娘哭著答。
  
  「一個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不見,在茜兒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知道什麼蛛絲馬跡就快說,否則饒不了你們!」
  
  「回十九爺的話,茜主兒她……」英娘戰戰競競地開口。
  
  「我是十八爺!」胤祈怒喝。
  
  英娘傻了眼,她一定是急瘋了,居然把十八爺看成了十九爺,可十八爺從來不發脾氣的,怎麼知道發起脾氣來的樣子簡直跟十九爺一模一樣。
  
  「十九爺在這兒,看清楚了。」胤諦的抬輿緩緩從景陽宮門口抬進來,直接抬到了古監齋門前。
  
  「你到底把安茜怎麼了?」胤祈不等他下來,就直接殺到他面前。
  
  「真難得看到十八哥這種樣子,平時的冷靜優雅怎麼都不見了?」胤諦托著腮幫笑看他。「什麼叫失控?十八哥此時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胤祈沉著臉,極力平穩狂亂的呼吸。
  
  「我的妻子失蹤了四天,還懷著身孕,你覺得我能冷靜得下來嗎?」如果可以,他和冷血動物有什麼差別?
  
  「也對,能看到你失控的模樣,其實也挺有趣的,從小到大我還真沒見過呢!」胤諦掩唇笑道。
  
  看胤諦嘻笑怒罵的樣子,似乎對安茜的情況瞭如指掌,才會這樣悠哉游哉地揶揄戲弄他。
  
  「是你把安茜藏起來了嗎?」胤祈慢慢恢復冷靜。
  
  以自己對胤諦的瞭解,就算他再怎麼討厭安茜,也不會在她莫名其妙失蹤、生死未卜時,還能談笑風生。
  
  他是冷漠寡情的人,但還不至於無情。
  
  「我藏她幹麼?」胤諦皺眉大叫。「你以為我想把她藏起來好給你一個驚喜嗎?拜託,我才沒那麼無聊!」
  
  「那到底是怎麼樣?」他心中雖然焦慮不安,但語氣已經平靜了很多,不再怒聲吼叫了。
  
  「是她自己偷偷溜走的。」胤諦懶懶地道。
  
  胤祈銳利的黑眸瞇了一瞇。
  
  「不可能,她不會這麼做,除非有人逼她。」
  
  「天地良心,我可沒有遣她走!」胤諦咬牙自辯。
  
  雖然他確實對安茜玩得過火了一點,但後來也良心發現了,怎麼知道安茜每回見到他都像看見鬼一樣,最後居然還連夜逃亡。
  
  「那就是你把她整得受不了了,所以她決定逃出宮去好脫離你的魔掌。」答案已呼之欲出了。
  
  「什麼我整她?是她把我整死吧!」惡霸的山大王無辜喊冤。
  
  「有何冤情快快奏來。」胤祈張腿坐下,擺出青天大老爺的問案架勢。
  
  「你的老婆,我的十八嫂,莫名其妙在一個深夜裡偷溜出去,偏偏打開門閂的聲音不巧讓我聽見了,我於是好奇地跟蹤她,想知道她到底在搞什麼鬼?」胤諦的手指在抬輿的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彈,嘴裡沒有閒著。
  
  胤祈挑了挑眉。他跟蹤她?那他就更放心了,至少她安全無虞。
  
  「後來呢?她到底在搞什麼鬼?」他順著胤諦的話問下去。
  
  「她居然躲進西南側的御膳茶房內睡了一夜,害我窩在麵粉堆旁邊陪她餵了一夜蚊子。第二天天還沒亮,她就鑽進運送米糧的糧車裡,等著讓采糧的太監將她運出宮去。」
  
  「真聰明。」胤祈頷首讚美自己的老婆。
  
  「聰明個鬼,分明是又蠢又笨!要不是我賞了塊玉珮賄賂太監,太監早發現她,把她揪出來了!害我還得跟在運糧太監的後面,用自己的令牌讓神武門的守門侍衛放行,才能讓她順利出宮。」胤諦沒好氣地說。
  
  「為什麼要讓她順利出宮?」胤祈轉動著手上的扳指,意態悠閒地盤問。「你既然發現了她,直接把她帶回來不就行了,為什麼還要幫著她出宮?」
  
  「你老婆有身孕耶!要是看到我出現,激動起來,出了什麼事我可擔待不起。」胤諦為難地瞪了他一眼。
  
  「看到你會激動?」胤祈瞇眼思索著。「看來你真的把她整得很慘了,否則她不會怕你怕到在宮裡一刻都待不下去。」真相已昭然若揭。
  
  「我已經在彌補了,你沒看到嗎?」胤諦惱羞成怒。「要不是我一路幫她,吃飯、住客棧都替她付帳,還派了四個護衛輪流保護她,她哪裡會什麼事情都沒有,連一根寒毛也沒讓人動到?」
  
  「那很好。」胤祈緩緩站起身,決定親自去把愛妻接回來。
  
  「她現在住在哪一間客棧?」
  
  「連升客棧」。」胤諦翻了翻白眼。
  
  青天大老爺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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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11:43
  走進「連升客棧」,胤祈環室一掃,用餐的客人龍蛇混雜,難怪胤諦要派四個護衛輪流守在這裡保護安茜。
  
  「客倌請坐,吃飯、喝茶還是住店?」店小二很快地迎上來招呼。
  
  「我來找一位姓安的姑娘。」
  
  掌櫃的從櫃檯後的大算盤前抬起頭來,定定地看了胤祈一眼。
  
  「啊,是艾公子,您來了!」掌櫃的笑逐顏開,像看見什麼財神爺上門般。「安姑娘今天沒有下樓,一整天都待在屋裡呢!」
  
  「艾公子?」他蹙了蹙眉。大概掌櫃的錯將他認成了胤諦吧?
  
  「您是艾公子沒錯呀!前幾日放了一錠銀子押在我這兒,說是要給安姑娘結飯菜錢和住店錢的,您怎麼好像不記得了?」
  
  「是,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胤祈隨口敷衍,舉步就往樓上走。
  
  一上樓,就看見兩名護衛一前一後守在梯口和通道口。
  
  「十九爺!」兩名護衛見到他,立即躬身請安。
  
  胤祈懶得糾正他們,他只關心安茜的情況。
  
  「安姑娘住在哪一間房?」
  
  「在最裡間。」兩名護衛狐疑地看胤祈一眼,心想,不是前兩日才問過的嗎?
  
  怎麼又問?
  
  「安姑娘情況怎麼樣?」
  
  「昨日有下樓,到街上走了一下就回來了。今天一整天都沒有下樓,也沒有出門,只讓店小二送了熱水進去。」
  
  「好。」胤祈點點頭,走到通道最裡面的房間,正要敲門,房門卻忽然打了開來。
  
  安茜正要下樓找東西吃,沒想到門一打開,就看見熟悉的臉孔站在門外,她驚愕地瞠大眼,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
  
  「茜兒,我回來了!」胤祈本來滿心期盼她會張開雙臂投入他懷裡,然後在他懷中喜極而泣,但是眼前的情況顯然不像他所想的那樣,安茜看見他的神情驚駭得就像看見鬼一樣!
  
  「茜兒……」他放柔了嗓音,緩緩朝她伸出手。
  
  「你放過我好不好!」安茜的臉色彷彿遭到五雷轟頂,她立刻退回屋內,反身迅速關上門。
  
  胤祈不及思慮,迅速搶在門被關上前一刻用力推開來,然後更快地將她摟抱入懷。
  
  「茜兒,你怎麼了?我是胤祈,你認不得了嗎?」抱著纖瘦柔軟的她,他的唇自然地貼在她泛著幽香的頸際,他是這麼的想念她,想念她的一切。
  
  然而,他的興奮和熱情在此時此刻卻是不該作出的錯誤決定。
  
  「不要又扮成胤祈來騙我了!」安茜在他懷裡瘋狂地掙扎,握拳拚命撾打他的胸膛。「我現在很清醒,我知道胤祈還在熱河沒有回來,你根本不是胤祈!你走開、走開呀!」她的反應就像被鬼魅糾纏般驚恐。
  
  胤祈沒想到安茜的情緒會變得如此激烈。
  
  「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別動了胎氣!」他立即鬆開她,輕撫著她的肩背,柔聲輕哄。
  
  「你明明就是胤蹄,還要來騙我!」安茜將身體退得遠遠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胤祈根本還不知道我有身孕的事,我都已經躲到這裡來了,為什麼你還不能放過我?為什麼?」
  
  「茜兒,我真的是胤祈。我知道你有身孕了,是額娘寫信給皇阿瑪報喜,我才知道的。皇阿瑪特地讓我提早回京陪你,我真的是胤祈。」他小心翼翼地訊她保持距離,不讓她太過激動而傷了身子。
  
  「我不信,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你走開,你離我愈遠愈好!」安茜看也不看他,把自己縮在牆角。
  
  胤祈雙眸一暗,看她如此懼怕著自己,他的心頭生起一種絞痛的感覺。為什麼安茜會變成這樣?到底胤諦幹了什麼好事?
  
  「我真笨,我怎麼會忘了!」他猛然想起自己和胤諦最明顯不同的地方,立刻恢復鎮定。「茜兒,你看我的腿!我能走、能跑,這樣你還看不出來我就是胤祈嗎?你難道都沒有注意這些細節?」
  
  安茜怔然轉過頭來,眨了眨眼,怯怯地打量著他。
  
  「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我是在山溝裡救了你的,胤諦也不會知道,我把你從山上背下山,茜兒……」
  
  胤祈說到這裡,安茜就已經哭著撲向他了。
  
  「這次是真的了,你真的回來了!我想死你了!胤祈……」她終於在他的懷裡徹底崩潰,哭得慘兮兮。
  
  「我也很想你。」胤祈吻著她的頭髮、額角、眉毛、鼻尖,最後封住她的唇,沉醉在濃烈的激吻中,回味品嚐著她甜美的滋味。
  
  「胤祈,我頭好暈。」她昏眩微喘,整個人癱軟在他的肩臂上。
  
  胤祈溫柔地抱起她,輕輕放在床上。
  
  「你瘦了很多,抱起來輕得很。」
  
  「前些日子我吐得很厲害,晚上又睡不好,所以瘦了。」她往床內側躺進去,拉著他一起躺上床。
  
  「我回來了,有我照顧你,放心,我會讓你胖回來。」他笑著撥撥她的鬢髮,眼神寵溺。
  
  「你回來就好了,你一定想像不到我有多想、多想你。」她眨了眨淚濕的長睫,看起來既無辜又委屈。
  
  「既然這麼想我,為什麼一見到我就那麼害怕?」雖然他猜得出原因一定是與胤諦有關,但是他想知道得更詳細、更清楚。
  
  究竟胤諦是用什麼方法把安茜嚇成這樣的?
  
  「還不是因為胤諦,他一開始真的很欺負人,不但假扮你來迷惑我,還抱了我以後又罵我是水性楊花的女人……」
  
  「抱了你?」他不悅地挑眉。
  
  「是呀,他故意讓我分不清楚你們誰是誰,還故意學你說話,我都快被他搞瘋了……」她嘀咕抱怨。
  
  「他抱了你幾次?」他實在很難不在乎。
  
  「兩次,第一次他抱了我又把我推倒,第二次抱了我卻是我不小心把他推倒,所以也算扯平了。」她輕笑了笑。
  
  「不,一點都沒有扯平。」
  
  胤祈笑得很溫柔,但安茜隱約感覺到他的溫柔裡多了幾分殺氣。
  
  「總之,你回來了就好,我不用再每天擔心受怕了。以後我們就能搬出宮去,這樣一來,胤諦也不會有機會再欺負我了。」
  
  她的心情整個輕鬆了起來,不再焦慮、煩躁、不安了。
  
  「其實,你這次出宮,從頭到尾都是胤諦在保護你,你知道嗎?」胤諦做的「好事」,他覺得有必要讓安茜知道。
  
  「他在保護我?」安茜不可思議地揚眉。
  
  「對,他用一塊玉珮賄賂了御膳茶房的運糧太監,所以太監沒有揪出你來,你也是靠著他的令牌才能順利走出神武門的。」
  
  安茜驚訝得目瞪口呆。
  
  「難怪……」
  
  「難怪什麼?」
  
  「當我順利離開皇宮時,心裡還很擔心戒備這麼鬆散的御林軍會保護不了皇上,因為連我這種人都可以隨便進出,沒想到,真正的原因其實是胤諦的令牌。」她愣愣地看著他。
  
  胤祈忍不住低笑。
  
  「那他怎麼會知道我躲在運糧車裡?」她疑惑地問。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跟在你身後了,而你居然完全沒有發覺,你也真夠遲鈍的。」他輕笑。
  
  「什麼?天啦!」安茜捂著口羞喊。「難怪……」
  
  「又難怪什麼?」他笑意更深。
  
  「難怪我總覺得背後一直有雙眼睛在盯著我,本來以為是幻覺,沒想到真的是胤諦在跟著我,他為什麼沒有再找我麻煩呢?」
  
  她十分困惑。
  
  「誰知道,最好他不是愛上了你。」他們兩個是雙生兄弟,難保不會看上同一種類型的女人。
  
  「不可能的,你喜歡我這個鄉野村姑,不見得誰都會喜歡,而且胤諦還是那麼高傲的人,他才不可能喜歡我。」她埋在他頸窩羞赧地笑著。
  
  「他最好不要對你有妄想,否則以他的脾氣,不把你搶到手他是不會罷休的。」沒有人比他更瞭解胤諦。
  
  「我都已經有你的孩子了,他怎麼可能會要我?」她愈想愈覺得害羞。
  
  「你可曾想過,孩子生下來若是像我,也就會像他,雙生子就是這個部分讓人感到不舒服,即使孩子不是對方生的,都有可能長得像對方。」胤祈的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和無奈。
  
  安茜微訝地張大嘴,她竟然沒想到,雙生兄弟所生的孩子也有可能會像對方。
  
  「也許因為你有了身孕,胤諦才會改變對你的態度吧。我可以感覺得到,他對你開始付出關心了。」以前的胤諦是那種只愛自己,不懂得愛別人的人。
  
  安茜長歎一聲。
  
  「我被他欺負得那麼慘,總算不是沒有代價。只要他以後別再擺出痛恨我的表情,我就心滿意足了。」
  
  「知道胤諦為你做了這些以後,你有沒有對他欺負你的事釋懷了一點?」胤祈慎重地問。
  
  「也許有吧。」她閉眸輕歎。他雖然都一直跟在她身後,但只是幫她解決麻煩,沒有出現找她麻煩,或是再藉機欺負她,這樣的感覺,比他自己親口對她說願意接納她還要令她感到窩心。
  
  「為什麼會想要跑到這間「連升客棧」來住?」他感到奇怪。
  
  「因為我現在的身子跑不了熱河,也回不去家鄉,只好守在這間客棧啊!聽說皇上的鑾駕從熱河回來都會經過這條大街,所以我就進來住了,只要鑾駕從這兒經過,我就會知道你已經回來了。」她望著他甜甜一笑。
  
  「知道我回來以後,你才打算回宮嗎?」
  
  安茜點點頭。
  
  「真是傻瓜。」胤祈歎口氣,深情地擁緊她。「現在,你準備好要跟我回宮了嗎?」
  
  她仰頭輕咬他的下巴,嬌柔地一笑。
  
  「隨時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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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12:48
第八章

    「這裡頭有多少禽鳥?」
  
  胤祈從愛妻身後環抱住她的腰,好奇地欣賞著她的繡作。
  
  「我繡了約近三百隻。」安茜微轉過頭,笑著啾了一下把臉靠在她肩上的丈夫。「你瞧,這是鳳凰,這是孔雀,這是仙鶴、綬帶鳥、鷺鷥、喜鵲,當然還有鴛鴦。」
  
  「底圖是你自己打的嗎?」胤祈看著這幅刺繡技法純熟的繡作,很驚訝她能將百隻鳥禽繡得栩栩如生,形態各異。
  
  「是呀!」她輕頷首。
  
  「茜兒,你真的讓我很吃驚,宮裡的繡娘都不見得能畫出這樣豐富精細的底圖。」他心底由衷證佩。
  
  「在我的家鄉,女孩兒自小就要習針繡,在我們梅溪縣也有姑娘繡得比我好,娘就唱過一首童謠:「八歲學針線,十一進繡房,進入繡房繡鴛鴦,百樣故事都繡上。」」她低柔輕吟。「從你去熱河的那一天起,我就開始繡這幅「百鳥朝鳳」了,有事做,就不會一直想你了。本來只想繡百隻鳥的,可是為了躲胤諦,所以待在屋裡的時間太多了,沒想到還多繡了百餘隻出來。」
  
  胤祈的臉龐浮現笑意,在靜夜裡,輕擁著心愛的妻子,聆聽著妻子柔情似水的嗓音,享受著安逸寧靜的時光。
  
  「明日我們就要成婚了,婚禮過程非常繁瑣,你早點歇息,否則我怕你應付不了明日的勞累。」他細心替她撥攏髮絲。
  
  「我就快繡好了,我想在明日離宮以前送給額娘。」她微笑。
  
  「對了,你的爹娘和弟弟已經到京城了。」
  
  「他們到了?」安茜既驚又喜。「什麼時候到的?」
  
  「傍晚,我已經命人將他們先安置在客棧裡,明日一早,會將他們一起接進咱們的新府邸。」
  
  「我好想他們。」她一直不敢問胤祈什麼時候會將她的家人接到京城來,沒想到胤祈早已經安排好了,她感動得鼻酸,忍不住落下淚來。
  
  「為什麼哭了?是我太晚接他們過來嗎?」他急忙解釋。「我其實早就在楊媒斜街胡同購好了一幢三進的房子預備安置他們,而且也很早就派護衛去接他們了。但是護衛向我回奏,因為你爹怕倉庫裡的藥材會壞掉,所以堅持要把藥材全部分送光才肯動身,就這樣耽擱了不少時間——」
  
  「我並沒有怪你。」安茜輕摀住他的嘴,破涕為笑。「把藥材分送光確實是我爹的作風,我想他們跟老鄉的鎮民也花了不少時間道別吧,畢竟舉家遷到京城來,日後也很難有機會再回去看看老鄰居。我哭只是因為我太開心了,終於可以再見到爹娘還有安雲。」
  
  胤祈輕笑,拉下捂在他嘴上的手細細的吻。
  
  「胤祈,快過來!」
  
  對面傳來胤諦的喊聲,正在享受閨房之樂的胤祈頓了頓,忍不住皺眉。
  
  「快去吧。」安茜輕笑出聲。
  
  「這小子是故意的,現在這麼晚了……」
  
  「快一點行不行?慢吞吞的,我都快凍死了!」蠻橫的喊聲打斷他的不耐煩。
  
  「快凍死了?」安茜訝然睜圓了眼。「我看你還是快去吧!」
  
  胤祈歎口氣,咬牙開門出去,穿過正廳,重重推開西暖閣的門。
  
  「快幫我弄火盆來,我快冷死了!」胤諦用一條大布巾包住光裸的身子,縮在炕上嚷嚷著,頭髮還濕淋淋的在滴水。
  
  胤祈呆了呆,看見屋內有個澡盆,澡盆外灑了一地的水,看樣子是已經洗好澡了,但是……「你自己洗澡,還洗頭髮?」他實在很驚疑。
  
  「需要那麼驚訝嗎?」胤諦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胤祈當然驚訝了,記憶中,胤諦根本沒有自己洗過澡,更不用說洗頭髮了。這些事大部分都是他在做,除非他不在才讓恩喜來,自從他從熱河回來以後,胤諦就沒有再喊過他,他以為一直都有恩喜侍候,也就沒有多想。
  
  「恩喜呢?怎麼把你就這樣丟在這裡?」他先抓過一床錦被將胤諦裹住,再拿一條毛巾幫他擦頭髮。
  
  「我叫他去內務府支領幾斤炭火,也不知道領到哪裡去了。
  
  一個時辰了還沒回來,我看他真是皮在癢了。」他冷得渾身發抖。
  
  「恩喜怎麼沒把你侍候好就跑了?好歹也要先把頭髮弄乾,現在快要入冬了,夜裡冷得很,不怕把你弄病嗎?實在太大意了。」
  
  胤祈用毛巾熟練地替他擦乾頭髮。
  
  「他永遠搞不清楚什麼事要先做,笨得要命!」胤諦氣呼呼的抱怨。
  
  「皇阿瑪本來就要撥給你四個太監、四個宮女侍候,是你自己只要一個最傻呼呼的恩喜,其他人都不要的,你能怪誰?」胤祈怕他受寒,耐心地替他拭乾頭皮的水分。
  
  「我就是討厭一堆人在我身邊跟著,搞得我好像四肢都廢了一樣。
  
  胤祈深深看他一眼。
  
  「那為什麼你要我一個人做三個太監和四個宮女的差事?」
  
  「我以為你是心甘情願的。」胤諦轉頭看他,嘴角慢慢浮起一抹譏誚。
  
  「我沒有不情願。」他說的是事實,從小到大,他就莫名其妙覺得自己應該要為胤諦做這些事。
  
  「我知道你怎麼想的。」胤諦靜靜地看他,眼神彷彿洞徹他的心。「你一直覺得對我很愧疚,所以才會願意為我做這些事,也因為比我健康,所以才會很努力研讀醫書,想要讓我跟你一樣有可以走、可以跑的腿。你一直對我感到虧欠,所以會願意為我做這些事。」
  
  胤祈靜默不語,手勢熟練地梳開他已經微乾的長髮,慢慢地將他柔順的黑髮打成辮。
  
  「小時候,我確實很嫉妒你。為什麼我們一起出生,你可以騎馬、可以狩獵,而我卻做不到?你沒辦法不理我,因為我們的關係血濃於水,所以我也很理所當然地認為你應該要為我做這些事。」
  
  胤祈有些驚訝,雖然他曾經猜想過胤諦的心情,但是沒想到他會這麼明白地對他說出口。
  
  「長大以後,我其實慢慢瞭解了,你對我無須愧疚,因為你根本是無辜的,不需要為誰贖罪。」胤諦繼續說道:「但是我已經太習慣你的照顧了,除了你以外,我沒有辦法放心去相信別人,尤其是那些可能打從心眼裡就瞧不起我的奴才,因此我一直在利用你對我的這份愧疚感,理所當然地依賴你,讓你只能屬於我一個人,為我一個人而活。
  
  所以,當皇阿瑪要給你指婚時,我才會想盡辦法破壞到底,因為我要你只能愛我、照顧我。但是,當你那天帶回安茜,讓我措手不及,連一點阻止的餘地都沒有時,我就忽然恍然大悟了。其實在你心底,應該對我也有深深的怨恨了吧?」
  
  胤祈編發的手頓了下,這是他初次聽見胤諦說出心底深處的話,儘管他早已從胤諦的許多行為中明白他的心情,但是由胤諦親口對他說,那份震撼還是強烈得多,就像一團迷霧中穿透進一道陽光,照亮了一切。
  
  「小時候,我恨你比較多,愛你比較少,而你正好相反,愛我比較多,恨我比較少。但是長大以後完全顛倒過來,我愈來愈愛你,而你卻愈來愈恨我。當然,會有這種結果是我一手造成的,我無法再怪任何人。」胤諦的語調愈來愈平靜,到最後已經像在自言自語。
  
  「我還不到恨你的地步。」胤祈緩緩開口。「只是覺得你愈來愈煩人,煩得我很想好好揍你一頓。如果你再一直這樣煩我下去,也許有一天真的會讓我恨你也不一定。」
  
  胤諦把臉埋進膝蓋間笑著。
  
  「我知道,不然你就不會對我說出「要是你敢動安茜一根寒毛,我絕對不會放過你!」這種話了。這麼說來,我現在懺悔得還算是時候?」
  
  「你最好連抱過安茜兩次這種事一起懺悔,否則就算是親兄弟,我也不能原諒你。」胤祈沒好氣地在他背上用力一拍。
  
  「這事不用懺悔。」胤諦笑得更囂張了。
  
  「為什麼不用?」他冷瞪著胤諦那副死樣子。
  
  「抱過安茜以後,我忽然對女人感興趣了,這樣算是對我的救贖吧。」他笑得很得意、很暢快。
  
  胤祈聽了為之氣結。
  
  「你最好把話說清楚!」最好是不要說出什麼「愛上安茜」這種話來,否則他一定會揍斷胤諦的鼻子!
  
  「別擔心,就算對她有好感,但是會看著我的臉叫別人名字的女人,再有好感也沒戲唱。抱了她兩次,她都只對你的名字有反應,要是她錯喊了一次我的名字,那我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胤諦無賴地大笑。「誰讓我們是雙生兄弟,我會對你看上的女人有好感,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不如你幫我問問安茜好了,看她有沒有雙生姐姐或妹妹?」
  
  「她、沒、有!」胤祈咬牙切齒。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很想念她在我懷裡柔情似水的模樣,雖然喊的是你的名字。」他很扼腕地歎口氣。
  
  「你實在是很、欠、揍!」胤祈已經開始磨牙。
  
  「開個玩笑,別這麼小氣。你明天就要成婚搬出宮去了,我準備了一個大禮要送給你呢!」
  
  「什麼大禮?」胤祈雙臂交抱地看著他,語調問得十分謹慎。
  
  胤諦瞇眼笑了笑,掀開裹在身上的錦被,然後從炕上跳下來,繞著澡盆很快地走了一圈。
  
  胤祈眼睛瞪大,張口結舌地看著他。
  
  他居然可以走得這麼平穩、這麼快了!雖然走起路來仍有些微跛,但是比起以往的僵硬不穩,已經好太多了!
  
  「還不錯吧?」胤諦朝他攤開手笑笑。「你開的藥方很有效驗,我的膝蓋開始有力氣了,走路也不會太酸痛了,這都是拜你所賜。」
  
  「你居然瞞我這麼久?害我以為我用的藥不對,你就是想把我整死就對了。」
  
  胤祈既開心又生氣。
  
  「我要是早讓你知道,你根本老早就把我踹到一邊去,不會管我了。」
  
  「老早?」胤祈抓住他的語病。「你現在這樣已經多久了?」
  
  「至少……半年以上了。」胤諦笑著揉揉額角。
  
  「半年?」他又開始咬牙。「這半年來你居然還在跟我演那種不在外人面前走路的戲碼,有事沒事就要我把你背到這裡、那裡的,你知不知道把一個跟自己一般高大的人背在身上有多累?」
  
  「這我是不知道,因為你看起來還挺輕鬆的。」他哈哈兩聲。
  
  「那是因為我習慣了!」胤祈已經露出快要殺人的表情。
  
  「你又失控了,冷靜、冷靜,這是我送給你的大禮耶!」
  
  「什麼你送給我的?這分明是我送給你的大禮才對吧!」
  
  「呃——」胤諦啞口。
  
  「難怪,我一直有一事不明。」他萬分溫柔地一笑。
  
  「何事不明?」
  
  「那天安茜離宮,你是怎麼能一路跟上她的?」胤祈親切和藹地指出。「原來如此,現在終於真相大白了。」
  
  胤諦裝傻地乾笑了兩聲。
  
  「保護安茜,應該才是你送給我的大禮。」
  
  胤祈挑了挑眉,笑看著他。
  
  胤諦回以一笑。
  
  這一笑,暖暖地化解了愛與恨的矛盾。
  
  座落在大翔鳳胡同的貝子府,此時正鑼鼓喧天,熱鬧非凡,紅燭綵燈佈置得喜氣洋洋,鼓樂齊鳴響徹整座府邸。
  
  喜宴上,王公大臣、六部九卿濟濟一堂,歡聲如沸,皇子們也都端著酒杯四處應酬。
  
  胤諦向來不習慣這麼多人的場合,獨自一人離開大廳,走到偏殿吹吹風。
  
  「姐夫!」一個小男孩突然衝向他,無比熱情地一把抱住他。
  
  「我剛剛才看見你在廳裡跟人敬酒啊,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胤諦低頭看了眼小男孩,嫌惡地推開他。
  
  「胡叫什麼姐夫,你是哪兒來的野小子?」
  
  「我是安雲啊!姐夫,你怎麼了?是不是醉啦?」安雲驚異地看著他。
  
  胤諦仔細看一眼小鬼頭。原來是安茜的弟弟。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姐夫,我是你姐夫的弟弟。走開,不要煩我!」胤諦沒好氣地轉身就走。
  
  「是真的嗎?你不是我姐夫?」安雲好奇地追上去。「可是你長得好像我姐夫,兄弟怎麼能長這麼像?真是有趣!」
  
  「你沒聽過雙生子嗎?真煩人!」胤諦看他緊追不捨,不禁垮下了臉。
  
  「好凶……」安雲縮了縮肩,不敢再跟上去。
  
  「別跟著我了!」胤諦臭著臉往更僻靜的角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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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13:02
  安雲呆呆地看著胤諦走遠,他忽然發現他走路有些微跛,再加上他講話凶巴巴的樣子,終於相信這男人真的不是他姐夫了。
  
  雙生子真好玩。他聳聳肩,蹦蹦跳跳地回到大廳去,果然,他真正的姐夫此時正被一群人圍著灌酒。
  
  「我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胤祈雖然酒量不差,但是同時被十幾個哥哥輪流灌酒,酒量再好也難以招架。
  
  「醉了有什麼關係?你的新婚妻子不是有身孕嗎?反正你今晚也做不了什麼,就陪哥哥們痛快喝一場嘛!」
  
  「我看你再納個側福晉吧,要不然就納幾個侍妾,否則老婆懷孕了你就得禁慾,那多辛苦呀!」
  
  「今天別提這個。」哥哥們的口無遮攔讓胤祈尷尬得臉紅耳熱。
  
  「這有什麼?哪個男人不是妻妾成群的?」
  
  「別囉嗦了,再喝再喝!」
  
  胤祈被這群哥哥們灌了一夜的酒,好不容易喜宴散了,他被哥哥們拖著爛醉的身體回到新房,意識不清地往床上一倒,連掀新娘的喜帕都沒有,就睡得不省人事,當然沒有發現蒙著喜帕的新娘子正在傷心的落淚。
  
  安茜淚流不止,自從安雲溜進她的新房,興奮地說起遇見胤諦的事,然後又順便把喜宴上那些皇子們說的話轉述給她聽之後,心頭就像有只無形的手在重重絞著她,痛得她淚流滿面。
  
  胤祈進了新房後,沒有揭下她的喜帕,倒在喜床上就睡,他從來沒有這樣理都不理她過,這讓已經開始胡思亂想的安茜更加傷心難過……當胤祈醒來時,睡眼惺忪地看見安茜坐在床頭,臉上還蒙著喜帕,根本不知道他的新婚妻子已經坐在床頭哭了一夜。
  
  「茜兒,我忘記揭喜帕了,對不起!」他急忙坐起身,揭下她臉上的喜帕,這才發現她竟然哭得眼睛都腫了。
  
  「你怎麼了?為什麼哭了?我不是故意不揭你的喜帕,我是因為昨晚喝得太醉,醉到忘記要揭喜帕了,不是要冷落你,別哭了好嗎?」他心疼得將她擁進懷裡,輕啄她的唇瓣。
  
  「胤祈……」安茜把頭靠在他的肩窩,淚又酸楚地滾下來。
  
  「你是不是要納側福晉了?」
  
  「什麼?」他呆了呆,感到莫名其妙。「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納側福晉?」
  
  「我現在變醜了,所以你不再愛我了……」她哽咽得更厲害。
  
  「為什麼會這麼想?」他用力抱緊她。「你沒有變醜,而且我也很愛你。」
  
  為什麼安茜會說出這些話?難道他昨晚醉酒後胡說了什麼嗎?
  
  不可能啊,他從來沒有過納妾的想法,不至於在醉酒後說出什麼真話吧?
  
  「但是……」她垂下頭,抽噎著。「昨晚皇兄不是要你納側福晉嗎?」
  
  「你怎麼知道?」他驚愕地捧起她的臉。
  
  「果然是真的……」她眨了眨眼,淚珠又滾下來。
  
  「那是皇兄在開玩笑的,他們就愛開那種玩笑。我倒是奇怪,你在新房裡,怎麼會知道皇兄說了什麼?」他面帶疑惑地看著她。
  
  「安雲跟我說的。」
  
  「安雲?」他歎了口氣,原來是這小鬼。
  
  「我懷孕,害你禁慾……」
  
  「安雲連「禁慾」這種話都跟你說?」這小鬼,想害死人嗎?
  
  什麼都不懂還亂說!
  
  「他不懂「禁慾」是什麼意思,還反問我呢,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她委屈地咬唇。
  
  看她為了一個根本沒有影子的事情哭得這麼淒慘,胤祈大大歎口氣。
  
  「我只愛你,不會再納妾,也不會有側福晉,你能相信我嗎?」他額抵著她的額,溫柔地輕吐。
  
  安茜抱緊他。
  
  「我不是男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忍受……」她在他懷裡紅了臉。
  
  「我何必忍受?」他輕笑。
  
  「可是……你已經有二十四天沒有跟我在一起了……」紅暈開始蔓延到她的耳根。
  
  「你數日子?」他驚奇地笑起來,他的妻子也實在太可愛了。
  
  「才不是!」安茜羞窘地低下頭。
  
  「不是怎麼會算得這麼清楚?」他撫著她發燙的耳朵,忍不住吻了上去。
  
  「別笑我。」她敏感地閃躲,嬌顏更紅艷了。
  
  「你剛有身孕,我怕傷了你,所以沒有碰你,現在你好多了,我自然就不用再忍受。」他開始動手脫她的喜服,嘴也沒閒著,輕柔哄誘著她動情。
  
  「這樣可以嗎?」她不知不覺回吻著他。
  
  「當然可以,只要我夠小心。」他捧起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身上,唇舌沒有離開過她因受孕而鼓脹的雪胸。
  
  「可是……現在已經天亮了……」她嬌喘吁吁,雙手解開他的腰帶,沒有停止探索他。
  
  「新婚夫妻晚起是正常的,沒有人會奇怪。」他緊緊吻住她的唇,調整著位置,溫柔輕緩地進入她體內。
  
  安茜仰起頭,迷亂地歎息。
  
  這是她的丈夫,他只能愛她,只能是她一個人的,誰都不能分享他,只有她能獨佔他……尾  聲「真可怕,這種感覺真不舒服……」
  
  胤祈坐在花園裡,望著妻子和一對雙生子在花叢間玩耍。
  
  沒錯,雙生子。
  
  當安茜分娩那晚,嬤嬤從產房抱出一對雙生子時,他不可置信地傻了眼。
  
  雖然他的這對兒子都很健康,四肢都沒有問題,但是隨著他們愈長愈大,長相愈來愈成形時,他就愈來愈不滿。
  
  為什麼應該像他的兒子,居然也像胤諦呢?為什麼他不能獨享這份榮耀?
  
  「弘晴、弘曖,看,那裡有蝴蝶!」安雲背起弘晴就要去追。
  
  「我也要背背!」弘暖沒有被背到,開始抗議了。
  
  「可是舅舅背不動兩個……」安雲剛要安撫,小弘曖就大哭起來了。
  
  「那額娘背弘曖好了。」安茜心疼哇哇大哭的弘暖。
  
  「不行!」胤祈立刻出聲制止。「額娘肚子裡已經有個小寶寶,誰都不能叫額娘背。」
  
  安茜無奈地放下弘曖,弘暖哭得更加撒野。
  
  胤祈揉著眉心歎口氣。才剛滿三歲的弘睛和弘曖,什麼都能爭、什麼都要搶,真是令人頭痛。
  
  「男孩子這麼愛哭可不行!」
  
  胤諦笑著走進花園來。
  
  弘晴看到胤諦,想了想後喊「十九叔」,弘暖則是想都沒想就喊「阿瑪」,還是安茜提醒,弘暖才改口喊「十九叔」。
  
  「你怎麼又來了?」看到胤諦出現,胤祈的表情更加不爽。
  
  「我來看我兒子。怎麼,不行啊?」胤諦的嗓音快樂得很。
  
  「要兒子自己去生!」胤祈的臉色果然難看了幾分。
  
  他最火大自己的兒子居然有時候還會錯認胤諦是他們的阿瑪,現在長大了一點還懂得辨識,更小的時候根本是看到胤諦就喊「阿瑪」!
  
  「我還沒娶妻,怎麼生得出來?」胤諦看他失控發火就更樂。
  
  「胤諦也該娶妻了吧,怎麼到現在都沒動靜?」安茜走過來,笑著問。
  
  「沒有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的,我要娶誰?」胤諦邪邪地一笑。
  
  安茜面薄,總是會被他的調侃羞紅了臉。
  
  「當著哥哥的面調戲嫂嫂,你膽子真是愈來愈大了。」胤祈對他笑笑,溫柔得足以致命。
  
  「我的膽子一向就很大,你一定比誰都瞭解。」撩撥胤祈發火,真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享受啊!
  
  「別說笑了,胤諦。」安茜永遠扮演滅火的那個。「聽說皇阿瑪和皇兄們都給你挑了不少好人選,你沒有看中意的嗎?」
  
  「都是庸脂俗粉,沒有靈氣,看了就煩。難道都要到深山裡才找得到有靈氣的嬌娘嗎?」胤諦笑著坐下來,逕自倒了杯茶。
  
  「不要拿安茜當對像找好嗎?」胤祈當然聽得出來他的暗示。
  
  「我哪有什麼靈氣?」安茜羞澀地一笑。「當初十九叔不是老說我是鄉野村姑嗎?我有的是土氣吧?」
  
  「再怎麼看,也比脂粉氣強。」胤祈搶白,阻止胤諦再沒頭沒腦地讚美自己的老婆。就算安茜再好,聽見別的男人讚美她,他就渾身覺得不舒服。
  
  「皇阿瑪年歲已高,這幾年因為二哥被廢,四哥、八哥、十四哥都有爭奪皇儲之心,常做出惹皇阿瑪心痛傷神的事,皇阿瑪現在最關心的兒子應該是你,你就盡早完婚吧,又何必增添皇阿瑪的煩惱呢?」胤祈正經地勸說。
  
  胤諦默默地啜飲著熱茶,忽然感慨地歎口氣。
  
  「其實我很羨慕你呀!」
  
  「羨慕我什麼?」胤祈挑眉低詢。
  
  「你娶了一個沒有身份背景的福晉,兄弟間拉黨結派不會找上你,你可以很輕鬆地避開皇儲之爭。」胤諦靜靜地說。「但是我不同,多少人想把女兒塞來當我的嫡福晉,兄長們暗地裡也都在拉攏我,你想,每個想嫁給我的女人都有目的,我怎麼可能還想娶妻?」
  
  安茜第一次看到胤諦如此深沉嚴肅的表情,反看胤祈,確實如胤諦所言,皇子們的拉黨結派和皇儲之爭都將他排除在外,府裡甚少有皇子、官員走動,在宮裡,胤祈也沒有居要職,難得在皇位血腥的纏鬥中,胤祈可以完全沒有沾染,平平靜靜地與她過日子。
  
  但是胤諦卻不行,他是皇上寵愛的兒子,又因尚未成婚而住在內廷裡,兄長們個個都想拉攏他,他的處境確實比胤祈煩擾得多。
  
  「除非你都不娶妻。」胤祈忽然說道。
  
  「這不可能吧?」安茜大大搖頭。
  
  胤諦聳了聳肩,倒想聽他怎麼說。
  
  「你不想介入皇儲之爭,也不想得罪兄長,那就不要立嫡福晉,連側福晉都不要,等皇阿瑪百年歸天之後再做打算。」胤祈淡然說道。
  
  「咱們果然是親兄弟,我心裡的打算你都清楚明白。」胤諦點頭笑了笑。
  
  「你真是這麼打算的?」安茜很驚訝。
  
  「是呀,知胤諦者莫若胤祈。」胤諦哈哈大笑。
  
  安茜怔呆地看著胤諦,驀然,胤祈悄悄將手伸向她,與她緊緊相握。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她懂得他的心情,他是皇十八子,卻因為不特別得寵於皇上,也沒有娶了出身權貴的高官之女或名門後裔,所以才能過著與皇室幾乎隔絕的平淡生活。
  
  「今晚我要在這兒吃飯,留不留我?」胤諦伸伸大懶腰。
  
  「你有哪一回不是賴著不走的?」胤祈哼笑。
  
  「誰叫你家舒服嘛!」胤諦笑著站起身,朝那一雙可愛的雙生子走去。「弘晴、弘曖,過來,十九叔陪你們玩!」
  
  安茜輕笑,偎進了胤祈懷裡。
  
  雖然他們是最平凡的皇室之家,但是她不要那些榮華富貴,她只要丈夫能將她捧在手心呵護疼愛,就已足夠。
  
  他低首,溫柔凝視著甜笑的妻子。
  
  「做你最拿手的糕點吧,有人嘴饞著在等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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