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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蒼盲]一生秀色[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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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53:22
  20、暗地密謀

  五一勞動節是全國人民放假的日子,明秀恰巧趕著這一天出院。趁著假日來來往往探病的人很多,多數都捧著鮮花和果籃,鮮艷的顏色跳動在人眼前,一改醫院往日的清冷,反而呈現出一幅熱鬧的場景。

  于昶遠遠站在高大的松樹下看著。高健挺拔的男人擁著瘦弱嬌小的女孩,從住院部大樓走出。打開車門不知和女孩說了什麼,女孩扭著身去推他。

  看不清二人臉上的表情,但于昶能想像到,秀秀現在一定是嘟著淡粉的薄唇,面色不虞,不知道在鬧是什麼彆扭。想著那可愛的模樣,嘴角不經意流露出微笑。

  滿園的碧綠植翠爭相競艷的向上生長,只有角落裡的這一棵松樹,陪多少人熬過了冬季的嚴寒,一直靜靜的佇立在這裡,無聲無息。男人的笑容是自然而靜寂的,配合著古樸的松樹,不知是人襯托了樹,還是樹體現了人。

  其實並沒人通知他明秀出院。他昨天來的時候,明秀正在休息,是閒暇的小護士和他閒聊抱怨時無意間透露出這個消息。今天他來了卻沒有現身,就這麼遠遠的看上一眼都已經覺得開心,再靠近一些恐怕就再也不願離開。

  車子載著人走了,他仍站在原地,一手保持插在褲子口袋的動作似乎都僵硬住,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是鐫刻在畫捲上的最後一抹靜靜綻放的春色——還未盛開就已凋零。悲傷蔓延開來,路過的行人無不感到憐憫心酸,不知是不是他的愛人已經離他遠去……

  開車回家要路過市中心。車輛行人往來格外多,平日寬敞的街道一時間也顯得擁擠狹窄。紅燈像是出了故障停住了一般,司機們煩躁的按喇叭聲此起彼伏,有趕時間等不了的乘客乾脆下車。

  明秀並不覺得煩,只是無聊。人行道上的行人密密麻麻,你擠我,我推你,明明是件讓人討厭的事,在明秀看來都似乎成了樂趣。還有老師舉著小紅旗領著小孩子排隊過馬路,不知是去哪裡遊玩。

  明秀目露羨慕之色,她苦苦搜索腦海裡的記憶,好像從小到大在節日期間幾乎都沒上過街。太小的事情她記不住,大些了是于牧不願意,他自己厭惡的事也不讓她幹。

  商場打折扣喊價,年輕人駐足小吃攤外……明秀看的興起,把頭也伸出窗外。剛露了頭,便被一雙男人的大手按了回來,還順帶搖上車窗鎖死:「車輛隨時都可能開動,這麼危險,你也敢做,等著,安分些!」

  明秀怒瞪他,眼睛都泛酸了也收不到任何效果。

  一個男人走過來,話語帶了外地口音,問路怎麼走。明秀瞟了于牧一眼,趁他不備,行動間如脫兔般敏捷,拉門,跳躍,出跑,一氣呵成。

  她的動作快的讓人措手不及,于牧只來得及抓住一片衣角,人已經竄了出去。後排的喇叭聲不絕於耳,于牧惱怒地捶了下方向盤,發出一陣刺耳的鳴叫。他極快地鬆開袖扣擼起袖子,一邊打電話一邊打開門追了出去。

  明秀並沒有跑多遠,她來到街對面的一家小鋪前面。不同於別家的紅火,這裡好像才開店門,有兩個夥計正在打掃擺凳。

  她說:「我要一份麻辣小龍蝦。」夥計們鄙視地看她一眼,穿著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不去理睬她。

  明秀不明就裡,以為他們沒聽清楚,又放大了聲音道:「我說要一份龍蝦!」

  夥計嗤笑一聲,哪有人大早上的來吃這種東西:「小姑娘,真對不起你,我們這中午才開張。」

  明秀難掩失望:「你們就不能先幫我做一份?」

  「呵,我們沒這個先例,請你……」話還沒說完就愣住了,一個男人堵住半面門,因為背光看不清面孔,全身散發的氣勢卻令他不寒而慄。

  兩張大紅紙票甩在他面前,男人冷冷地命令:「去!現在就去做!」

  夥計忙撿了錢,跑不跌地去了後面。

  東西做的比想像的快,老闆親自陪著笑臉端上。一大盤龍蝦,個個泛著油光,紅彤彤的外殼極為好看。明秀感覺自己的口水分泌都快了,拿起木桶裡的筷子就要開動,于牧好死不死的又攔住她,望著老闆:「我們要一次性的。」

  老闆忙擦擦汗去拿。

  于牧幫她撥開一個,白嫩嫩的蝦肉讓人食指大動。終於嘗到嘴裡,入口是鮮,嚼起來是辣,吞到喉嚨裡又覺得麻。第一次吃這麼辣的東西,眼淚都快出來。斜裡遞過來一瓶開了蓋的酸棗汁,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準備好了的。

  明秀轉頭去看于牧,只見他雙手抱胸氣定神閒地看著她,篤定了她只能吃一隻,看了就讓人生氣。酸棗汁咕咚咕咚順著嗓子下去,覺得好點了,又開始吃第二隻,還沒吃完,身上就癢了起來。想要伸手去撓,于牧先一步替她去摸,奇跡的沒有說教訓她的話。

  正疑惑今天怎麼會這麼縱容她,于牧開口道:「今天是你生日。」

  明秀怔忪,小時候爸爸媽媽從不給她過,只有于牧雷打不動的每年一份禮物,要不是他,自己可能都忘記是哪一天生的。怪不得之前在醫院門口,說要帶她去東北飯店吃飯。

  她垂下頭,也不逞強了,腦袋耷拉著顯得極為喪氣。辣味一隻滲透進心裡,刺激的眼睛淚腺分泌。

  站在藥房門口,低著的頭恨不能埋進胸裡,自己的臉上肯定出了很多紅斑,真是不能見人,死活不願進去。

  但她忘了行人你來我往,這樣站在外面,被看到的更多。

  「秀秀姐姐!」

  聽到這個聲音,明秀在心裡大聲哀嚎:這個小搗蛋鬼這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想著當做沒聽見應該就不會過來了吧。

  可是她猜錯了,盛嘉心情極好,爸爸難得有空帶他出來玩,一路上這裡看看,那裡摸摸。一個眼尖看到藥房門口站著的明秀,更高興了,也不管她聽沒聽見,隔著馬路就衝了過來。

  他個子矮,抬頭正好看到明秀的臉,一聲驚叫出口:「呀,秀秀姐的臉怎麼成這樣了。」

  明秀趕緊捂臉轉身,心道:就猜到是這個樣子,這下子真沒臉見人了。

  盛巖看出了女孩子的羞惱,及時解了圍,拉住圍著明秀轉個不停的盛嘉,說道:「小孩子怎麼可以對長輩這麼不尊敬,站好了別動。」他的語氣嚴厲,盛嘉不敢動了。

  他又去看明秀:「聽說你住院了,一直沒有時間去看你,現在好些了麼?」

  明秀點點頭,甕聲甕氣:「都好了,謝謝盛大哥關心!」

  于牧終於拎了袋子出來,明秀鬆了一大口氣,忙跑到他身後站好。這麼乖覺,哪能猜不到她的心思,把人攬到身側,頭埋進自己懷裡,對盛巖解釋說:「秀秀吃海鮮過敏,我剛給她買了點藥。」

  盛巖點點頭表示知道,對他們的過於親密也沒表示什麼疑惑。倒是盛嘉又開始蠢蠢欲動,睜大眼睛好奇的看著他們兩人,哈哈笑:「秀秀姐比佳佳妹妹還小,還要小舅舅抱!」

  明秀動了動身子,不自在了,于牧眉頭微蹙,把懷裡的人攬緊了些。

  注意到這個細節,盛巖摀住盛嘉的嘴,警告地瞪他一眼。

  盛巖看看腕表:「難得見上一面,一起去吃個中飯吧。」

  于牧不置可否,秀秀早上只喝了杯牛奶,也該是吃飯的時候。就近找了間環境雅致的茶餐廳,要了包廂。

  于牧先喂明秀吃藥,十幾顆藥放在手心,看得男孩子目瞪口呆:「這還沒上菜呢,秀秀姐光這些藥都能吃飽了。」

  明秀仍不敢抬頭,心裡也是無耐,一顆藥一口水都吞嚥下去,末了還打了個嗝,果真是飽了,樂的盛嘉在一旁直笑。

  盛巖說要請客,便拿了菜單點菜,期間問了兩位客人喜歡吃的,于牧代答,只說了幾道簡單的菜,盛嘉在一旁吵著又要吃澳龍又要吃羊排,盛巖一概不理。

  等菜全上來,清一色的清淡,盛嘉吵的實在沒辦法,才又給他加了單人份的羊排,一桌的清菜補湯一見就知道是為了照顧剛出院的明秀。沒想到這個外表粗獷豪放的漢子,居然有這樣細膩的心思,于牧不禁深深看了他一眼。

  說是為了明秀,事實上,她吃的很少,多喝的一大碗烏雞山藥湯還是被于牧逼著灌下去,兩個男人吃的也不是很多,一餐飯結束的很快。

  結完帳,盛嘉要去衛生間,盛巖怕他找不到地方亂跑,拜脫了明秀陪他一起。

  包廂裡就剩下兩個大人,盛巖抽出煙去遞給于牧,被他拒絕了,笑了一下,自己凋了根再嘴上卻不點。于牧看在眼裡,盛嘉幾次做事都顧忌著自己,顯然不會自戀到他是因為敬畏才這樣。他于牧說白了只是個打工的,因著于豐玉私生子的生份才在于氏佔了一席之位。所謂無事獻殷情非奸既盜,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也不知道今天擺的這桌是不是鴻門宴!

  盛巖沒賣關子,上來就開門見山:「我想請你幫個忙。」

  于牧不動聲色:「如果我能幫的絕對沒問題。」言下之意,並不一定會幫。

  回答的滴水不露,也不會讓人覺得過分,年輕人果然沒讓他看錯。把煙按斷在碟裡,他說:「我在海南延海那一帶結交了幾個朋友,他們幫了我很多,尤其是這次能調回N市,他們在其中出力不少,我這人向來最講義氣,別人進我一尺我就還他一仗,所以這次朋友有求,我沒有理由不幫。」于牧點頭表示理解,他繼續說:「他們在沿海那邊弄了些貨物,但不太好弄進內陸地區,需要有人能夠接應一下。」

  話說的不太白,于牧已經聽明白,就是走私的想找人打通關卡。這是件犯法的事情,于牧道:「你為什麼不去找我大哥,他認識的人多,權利也比我大,甚至可以去找作為秘書長的二哥,哪個都比我方便。」

  盛巖架起腿笑起來,他都考慮清楚的了:「你那個大哥不過是個花天酒地的頑褲,成日裡呼朋引伴,不過都是些狐朋狗友。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目中無人還驕傲自大,做事情一點責任心都沒有。」他頓了一下,粗大的指節敲擊桌面,「阿昶倒是個不凡的,但他為人正直,很講原則,這種事情他肯定不會答應。」

  說來說去,只有找他了。

  盛巖仔細觀察他的面色,見他眼神閃爍面露遲疑,又道:「聽說那個領頭的不良少年在獄中死了!攻擊秀秀的幕後主使暫時沒了頭緒……」

  見于牧眉頭皺的死緊,沉吟不語。盛巖輕鬆的舉起茶杯喝口茶:「嘉嘉最近總吵著要到祈福山去看大佛,不如你也帶著秀秀一起去,也許可以幫她拜拜佛轉轉運,有什麼意想不到的收穫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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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寺廟祈福

  聽著前排傳來的異動和喘息,明秀再次後悔,為什麼要聽一個小孩子的話來看電影。片是經典美國愛情大片,泰坦尼克,場景都是浪漫而唯美的,奈何明秀早就看過兩次,已經失去了當初看片時的熱情。

  螢幕上JACK和ROSE躲進了舊汽車裡,兩人對視笑了起來。然後開始擁吻。他們的熱情讓車窗玻璃都升了溫,染上一層迷幻的霧氣。

  四周都是黑暗的,感覺器官就變得格外靈敏,旁邊有溫熱的軀體慢慢靠上來,雙手禁錮住她的腰。她的心跳加快,卻不敢動,有些心虛,深怕別人也聽到了他們的動作。

  男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噴在她耳邊撓人心肝的癢,她忍不住挪了一下,碰到座位旁的把手發出暗沉的一聲輕響,她真不敢動了,甚至都不敢將視線轉向四周,生怕看到別人投向這邊的異樣眼光。

  她一動不動地盯住屏幕,身子直挺挺的僵著。心思卻全部集中在脖頸處,男人火熱乾燥的唇正在那裡四處游移。

  明秀全身氣溫不斷上升,也不知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男人。

  不知什麼時候手也摸上了她的胸,隔著薄薄的一層衣服或輕或重的揉捏,好不讓人難堪。明秀把身子盡量往另一邊傾斜,不平衡的坐姿讓她很累。

  身體忽然懸空,她被抱了起來,于牧竟然把她抱坐他的腿邊,兩人擠一個座位,大腿貼著大腿,慢慢摩挲著。

  中間沒有了阻礙,于牧的動作更加放肆,直接把她的摟進懷裡,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了距離。

  明秀剛想驚呼,被于牧狠狠地吻住了唇,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吞進肚裡。他的吻霸道中含著繾綣的溫柔,明秀暈暈乎乎的大腦完全放空,手不知不覺扶上了他勁瘦的腰。

  于牧的手從背後漸漸地伸進了她的衣服,由下而上感受女孩光滑細膩的肌膚,又順著向下一直伸進牛仔褲裡,觸手滿手溫軟。不由得更加用力摁向自己,只想近一些再近一些。

  明秀的大腦開始覺得有些缺氧,她開始不自覺的掙扎,無意間腹部碰到什麼堅硬的異物,以前有過的幾次不好的經歷浮現出來,人一下子清醒了,猛然發力推開于牧。

  撞擊的聲音絕對大,四周的責怪眼神像激光燈一樣射了過來,明秀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臉上火辣辣的熱,趕緊低下頭,竟然還能想到自己上午吃海鮮,過敏了,臉上紅斑根本沒有消退,醜的不能見人,于牧怎麼還能又親又啃像是在品嚐天下最好的美味。

  影片終於閉幕,明秀還是忍不住心酸:難道世界上美麗的愛情都不會得到美好的結局麼?

  于牧的臉在黑暗中像是大衛手下的雕像,輪角剛硬,巋然不動,在暗光的照影下找不到一絲缺陷,極富男人的魅力,一點也看不出任何表情,好像剛才的不愉從來也沒有發生過。

  他突然湊近明秀耳邊,低沉地說:「I jump,you jump. You jump,i jump.」——我若不能和你一起活,便願和你一起死。

  祈福山之所以如此命名,有一個傳說。

  從前有一個農夫,從小父母早逝,家境貧寒,天天為生計發愁,於是他決定發奮圖強,出人頭地。聽人家說讀書能當官,當官又能賺錢,他就開始讀書。起早貪黑,吃盡苦頭,終於功夫不負苦心人,18歲的時候考上了秀才,手裡有了一些小錢,想著自己一個人又要讀書又要種田,便聽別人的勸說討了一房妻子。妻子原是一個村子的,不僅長相貌美還極為能幹,種田家務樣樣精通,把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

  秀才沒了後顧之憂,把心思完全投入到考取功名,頭一年落榜,下一次再考,三次以後有人勸他放棄,開個小學堂教孩子唸書。他這次不聽了,心心唸唸想了這麼多年的願望哪能這樣就放棄,他還想離開這個小村子去富貴的大城裡去發展,住美房,擁嬌婢,那將是件多麼風光無限的事情。

  妻子再次在村頭送他去趕考,直到看不見人影才返回家中,米缸裡空的連老鼠都不願再鑽。她只能吃吃糠咽菜充飢。她沒告訴任何人,丈夫每次趕考的大筆費用都是她省吃儉用節省下來的,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捨不得給自己做,總是穿著補了再補,洗的發白的舊衣服。這麼多年過來了,別說不像別的姑娘家,有丈夫知冷知熱,就連最基本的養家餬口,丈夫都不能做到,然而,她從來沒有抱怨過。

  秀才又落榜了,已經數不清是多少次了,看他那成天垂頭喪氣的模樣,妻子實在忍不住,到處打聽有沒有什麼法子。有人告訴她,山上有一座小廟,廟裡的大佛很靈,但是必須要人的真心來換,999級台階都要跪著上去。妻子信了,從此天沒亮就去爬山,不管颳風下雨,冰雪酷寒沒有落下過一天。終於有一天她的腿不能動了。

  丈夫在床頭看她,昏黃的燈光下,妻子滿臉蠟黃,枯瘦如柴,連頭髮都已經花白。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他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這還是當年那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妻麼!

  妻子油盡燈枯之時,娘家的人打上了門,他這才知道這些年妻子為他一直做的傻事,當場震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

  妻子彌留之際他跪在床邊,聽妻子說出了最後一件未了的事,竟是希望自己再背她上一次後山。他答應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背起妻子,一步一個腳印踏上台階,背上的人輕的沒有一點重量,他卻覺得自己快被壓的喘不過氣了。終於來到山上,妻子久久跪在佛前沒了氣息。

  這一年,秀才考上了功名,離開村子時第一次回了頭,可是後面已空無一人,再沒了妻子佇立期盼的身影。他猛地嘔出一口血,鮮紅的顏色是他心頭的顏色。他突然仰天大笑,直到淚花都散了出來,癡癡顛顛地跑出村去,不知所向。

  「從此,村民就叫這座山為祈福山。」

  盛嘉聽明秀講的入神,急急問道:「真的很靈麼,爬上去拜佛真能夢想成真?」

  明秀看他那雙眼亮晶晶的樣子,想道:男孩子就是男孩子,聽了這麼一段感人的故事,居然想的只是關於祈福山的真假。剛要回答他,人已經大叫著往上衝。

  「那我要趕快上去,求大佛給我變形金剛,還有遊戲光碟!」

  「……」

  爬了一半,明秀停了下來,雙手拄著膝蓋在台階上急促喘氣。其他遊人都爬的滿臉通紅,她反而臉色勝雪,白的嚇人。于牧趕緊過去扶住她:「你還好麼,實在不行我們就回去啊!」

  明秀藉著他的力站直,擺擺手,喘著氣道:「我,沒,沒事,我想上去。」

  于牧深深看了她一眼,女孩心裡其實也有想而不能實現的願望,就是不知道和自己有沒有關聯。他在她身前蹲下,雙手朝後抱住她的腿:「來,上來!我背你上去。」

  明秀看到不遠處盛嘉正朝他招手,那樣子開心極了,於是她趴上于牧的背,順從地抱住他的脖子。

  台階兩側生長了一簇簇的翠竹,枝幹粗大,顏色暗沉,有的還歪歪斜斜,看來年歲已久,守在這裡也不知見識了多少人情冷暖。

  微風徐來,送來清淡的竹香。明秀歪頭看著,耳邊是山寺大鐘敲響的餘音迴旋,只覺的這些有著歷史的竹木也拜了佛門,入了僧道,帶著佛家淡定從容的氣息。

  「你說什麼?」于牧聽到她小聲的嘀咕,被竹葉的沙沙聲掩蓋聽不太清楚。

  明秀撅起嘴,把他的頭推過去 :「沒說什麼啦,你好好走路。」心裡想的卻是:我剛才說也想拜入佛門,沾染潔淨的氣息,你要聽到了還不把我從這扔下去。

  于牧看她那好久都沒流露過的嬌嗔模樣,心中一動:「寶寶,親我一下。」

  他還真敢提,明秀想到那天在電影院的醜事,恨不能馬上撲上去咬死他,她氣道:「你老是這麼不老實,我都不想和你在一起啦!」這話說的半真半假,于牧便抿了唇不再說。

  明秀以前只來過一次祈福山,是爸爸媽媽去法國前帶她來的,那時候媽媽跪在佛像前不知道在幹什麼,她覺得丟臉,甚至還伸手去拉她起來。現在輪到她自己跪在這裡,莊嚴肅穆的佛主高高坐在上面,目光明澈憐憫,人世間的一切苦楚磨難他都看在眼裡。

  明秀深深將頭貼地,晶瀅的眼淚順著眼角溢出,滑落在石板上,又流進地縫裡瞬間消失。她默默念道:若佛主法眼,能看到吾輩所想,吾願用吾剩下時光,佑我父母和兩位哥哥平安喜樂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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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54:00
  22、達成協議

  大雄寶殿後面有一排低矮的黃色僧侶房,盛巖引了于牧走進拐角的一間。

  僅有的一扇窗戶被關的嚴嚴實實,門「吱呀」一關便遮住外面的所有光線。室內伸手不見五指,什麼也看不見。于牧瞇起眼鎮定地站著沒動,垂下的雙手已經悄悄握起成拳。

  盛巖嘴裡發出古怪的兩聲短鳴,聽上去頗像貓頭鷹。

  「哧」的一聲火柴劃過,亮起唯一一點星火,照亮了一個中年男人粗黑的臉膛,濃重的眉毛下是一雙虎一般的大眼,眼球凸顯,目光炯炯有神。但于牧知道這個人的腦袋絕沒有眼神這樣明亮,也許這一刻起對方就已經開始算計自己。

  他拉了一下襯衣的領角,毫不視弱的與對方對視。雙方相互打量了半晌,中年男人笑了,居然給人一種憨厚忠實的感覺。他主動大方地伸出手自我介紹:「我叫阿強,很榮幸認識你。」

  于牧有些不屑,臉上一慣的冷漠,並沒有與他對握:「我是于牧。」他的姿態傲然挺拔,態度帶著疏離冷漠,表現得整個人極為矜貴 。

  一根火柴很快燒到盡頭,差不多燃燒到指尖才被人隨手彈掉。阿強似乎沒有發現到他的態度不是很友好。

  黑暗中看不見了人臉,聽聲音還是在笑:「呵,我這人爽快,既然來了就留個聯繫方式吧。」話剛說完,門被大開,明亮光線一下子湧了進來,黑與白的突然交替,刺激著人的眼球。

  明亮那頭站著滿臉驚訝的柔美少女和活潑得意的頑皮男孩。

  「我說的吧,看到爸爸進來了,你偏不信!」盛嘉還沒來的及得意完,一個巴掌就用力地甩在他的後腦勺上。疼的他眼淚都快要掉出來。

  盛巖氣道:「你小子越來越不得了啦,什麼地方都敢亂闖。」

  于牧也面色不愉,斜眼瞟到阿強直直地盯著明秀,像是看呆了一樣,唇角勾出一抹冷笑。走到明秀身邊,佔有性的摟住她的腰,低頭曖昧地貼著她的耳朵:「寶寶別急,我們等下就一起回家。」

  聲音雖小,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能聽到。明秀被他弄的雞皮疙瘩都立起來,扭頭不理他。這一幕親密的樣子,在別人看來卻是一副情人間鬧彆扭的溫馨場面。

  阿強把自己粘著的目光收回,玩笑道:「最近我得了個寶貝,價值千萬,送給于先生怎麼樣。」

  于牧冷冷地回他:「謝謝,不過我現在很富足,並不需要。」

  阿強遺憾的歎氣:「既然這樣就算了,我們隨時保持聯繫。」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的四方的紙塊,角度掠過于牧,雙手奉上遞給明秀。撓撓短刺一樣的頭髮,憨憨地笑:「有空可以隨時聯繫。」

  于牧幾乎是拖著她離開的,明秀氣惱,每次都是這樣,一有點不高興就把氣往自己身上撒,寺廟香火旺盛,遊客也很多,很多雙眼睛都會好奇地往這邊看,明秀忙拽住他:「這是寺廟,你多少注意一點,佛主就在不遠處看著呢。」

  于牧腳步頓了下。明秀以為話起到了效果,他終於知道有所顧忌了。眨眼間就被他禁錮住,頭顱壓下來,瘋狂的吻落在唇上,舌頭在空腔裡橫衝直撞,到處掃蕩,連一個細小的縫隙都不放過。明秀狠了心去咬,唇分,兩人嘴上都沾了血,分不清到底是哪個的。

  明秀斜眼鄙視他:「鬧夠了,可以了吧。」

  清淡的唇沾了鮮紅的血,就像杜鵑啼血,看的人觸目驚心。大概是被血色刺激了,于牧眼睛恢復清明,想伸手去抹,被明秀讓開。

  于牧緊緊抱住她,低聲道:「對不起,我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一個勁地道歉,卻沒有一絲悔改的意思。

  供香的大鼎就在身側,裊裊的白煙徐徐飄散,空氣裡全是香火濃重的味道。明秀側眼看向莊嚴的大雄寶殿,佛主金光之軀,眼裡是洞悉一切的慈悲。她對于牧失望極了,推推他:「走啦,我們都快成被圍觀的猴子了,連在這樣神聖的地方你都敢亂來,我都不知道還有什麼事是你不敢的,幸好……」

  ——我在佛前虔誠地為你祈福,用生命為代價願你這一世安樂。

  自從住院以來明秀就一直沒見過簡飛鴻,兩人不是一個年級,樓層都不一樣,一般碰不上面。明秀猜到,她肯定是因為幫自己出逃而遭遇陷阱的事而愧疚。她鬱悶,真正不對的是自己才對,如果不是自己太過任性,也不會發生那件事情。

  她帶著打好的稿件去樓上找人,整個高三樓層都瀰漫著一種高考前的緊張氣氛。樓道裡很空,偶爾幾個出來上廁所的同學也腳步匆匆。

  明秀站在班級門口向裡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一片全埋著頭在那奮戰。她順手拉住一個出來的同學:「同學,請幫我叫一下簡飛鴻可以麼?」

  那同學臉色不耐,衝口就往裡大叫:「班長,有人找!」

  簡飛鴻從無數題海中抬起頭,乍一下驚醒還沒反應過來,看到門口邊的明秀,猶豫一下才站起來。

  「對不起,是我的不對,不關你的事,而且並沒有發生什麼不是麼!」明秀說道,看她低頭不語,把稿件遞給她,「幫我和你姑姑說聲對不起,這次拖了這麼久。」

  簡飛鴻默默接過。

  又站了一會兒,預備鈴急促地響了起來。明秀看到老師夾著課本從走廊那頭走來,也不再耽誤她:「上課了,你趕緊回去吧。」

  簡飛鴻終於抬起頭,預言又止,老師都走到跟前叫她趕緊進去,簡飛鴻急急說:「你中午放學的時候等我下,我有事跟你說。」言畢,便飛快的跑進教室。

  簡飛鴻的姑姑是市內知名出版社的一名主編,名叫簡悅。中午侄女帶了同學來找她,她自然要領兩個小輩去吃頓飯。

  她們來到出版社附近的一間小飯館,點了幾道簡單的家常菜。趁著上菜的功夫,簡飛鴻說明了來意:「秀秀,我就要高考了,恐怕沒時間再來幫你傳遞,我姑姑你也見到了,以後……」說話間滿臉愧疚,漸漸沒了聲音。

  明秀點點頭,心裡面快速接受了她的想法,不是不難過的,好不容易交了這麼個要好的朋友,將來見面的機會怕是不多了。

  微笑著向對面的簡悅致禮:「那簡阿姨,以後就要給你添麻煩了。」

  女孩的笑容明媚而溫婉,簡悅越看她越面善,忍不住問:「我們是不是以前在哪裡見過?」明秀仔細看著她分辨,明明已經年過三十卻一點都看不出來,臉龐清秀,待人和藹,是她一慣喜歡親近的類型 ,沒理由見過而一點印象也無。

  明秀搖搖頭:「報歉,我真的不太記得。」

  簡悅想了想,一時間又想不起來,也不再勉強,笑道:「這有什麼關係,說明我對你有眼緣,很喜歡你啊。」

  聽她這麼說,明秀變得開心起來:「簡阿姨真好,像知心姐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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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54:19
  23、發生車禍

  全國矚目的高考過後,其他學生也即將迎來一學期一次的期末考試。

  明秀的成績平時不太好,勉勉強強維持了班級中等的排名,她並不笨,上課遵守紀律,聽課也很認真,是老師同學眼裡的乖寶寶。

  有一次,班上一個暗戀她的男生,上課給她丟小紙條,她居然看也沒看,就舉手報告了老師,打碎了多少少男生暗自萌動的春心。當然,沒人知道這是于牧從小教育的結果。

  明秀愛聽故事,愛看書,課下就把課本丟在一邊。旁的什麼其他的書她都翻幾頁,最愛看的是金庸的武俠小說,最喜歡的是他筆下黃蓉這個角色。小時候,曾經多少次幻想能像她那樣笑傲江湖,隨心所欲。

  但是現實就是現實,一大推複習資料堆在她的面前,容不得她再浪費時間用來天馬行空。這就是所謂的「平實不用功,臨時抱佛腳。」奈何佛腳太大,她抱的頗為辛苦,頭髮都不知道多掉了多少根。

  于牧幾乎每晚十點鐘以後回來。今天更晚,將近十二點才從公司趕回,遠遠地看到樓上亮著的燈光,心裡像是大冬天捂在手心裡的熱水袋,迅速回暖。熱氣順勢延展,連著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來,一天工作的疲倦瞬間消失,只覺得為了家中的那個小人兒,什麼都是值得的。

  明秀正一手握筆一手抓頭,坐在書桌前,眉頭皺的都能夾死蒼蠅。于牧好笑地搖搖頭,走到她身邊,低下頭去看,草稿紙上全是東歪西斜的公式。

  紙上印出圓形的一團黑影,上方的邊緣還多出幾條不規則的弧線。明秀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于牧回來了。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窘相,她趴到桌面上,擋住了散亂的紙張。

  這樣孩子氣的動作!于牧感覺歡喜。快速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不等她發火,說道:「真是死要面子,小女孩臉皮太薄了,成績差點又怎麼樣。」

  明秀想:你這樣打擊我,肯定巴不得我不學無術,天天呆在家裡不出門才好呢!怕他再說出什麼,忙趕他出去:「臭死了都,你去洗澡啊!」

  被他這麼一鬧,也沒心思再繼續做題。沮喪地把課本收好,看來計劃好的任務又要留到明天。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明秀看都懶得看,不耐煩的對外面大叫:「手機響了,你有來電。」

  衛生間的水聲短暫停止又開始持續,「嘩啦啦」夾雜著于牧模糊不清的聲音:「你幫我接。」

  明秀嘟囔一句,剛拿起來電話又停止了。

  過了一會兒,于牧從衛生間走出,頭髮濕淋淋的滴著水滴,毛巾隨便擦拭兩下就丟在一邊,白色浴袍也不繫好,露出一大片淺麥色結實的肌理,甚至連那兩點深紅都能看見。明秀最看不慣他這副樣子,說了多少次也沒有用,索性轉過身不看他,指著桌上的手機道:「你出來的正好,剛才電話沒接到,這會兒又響了,你趕快接。我先去睡了。」

  于牧看她那逃也似的背影,一邊嘴角緩緩勾起。水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也不去擦,側臉隱在燈光暗影裡顯得格外邪魅。

  連續不斷的手機震動破壞了他愉悅的好心情,于牧低頭看見來電顯示,臉立馬沉了下來。只說了兩句話就冷著臉掛斷了電話。

  他推開明秀的房門,屋裡只亮著床頭暗黃的壁燈,朦朧地籠罩著女孩安然的睡姿。

  于牧坐在床頭看了她一會兒。轉過頭,插座上充電器五彩的光芒正有規律地閃爍。他拿了下來,隨手揣進口袋裡,又摸了摸女孩的臉,這才悄然起身離開明秀的房間,順手輕輕掩上房門。

  明秀怎麼也沒想到會發生這麼突然的事情!

  聽老師說田笑來學校找她的時候,她就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見到田笑的時候,她驚呆了,眼前的婦人眼睛紅腫,面無人色,連聲音都是嘶啞的,她說:「秀秀,阿昶出車禍了,求你去就他一命吧。」

  急匆匆隨田笑趕到醫院,在重症監護室外就聽到了裡面哀痛的哭嚎,一進去就見裡面全擠滿了人,看到她們來,自動讓開了路。明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頓時如遭雷劈:病床上插了這麼多醫療儀器的昏迷病人怎麼可能是她的昶哥哥?他那麼好的一個人啊,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

  世界上每一秒鐘都發生著不同的慘劇,明秀卻第一次感覺自己離死神的距離這樣的接近!田笑抱住她慟哭不已,斷斷續續地在她耳邊泣不成聲:「阿昶之前,一……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他最……最放不下的人……人就是你,你……你快去床邊叫他,把他叫……叫醒啊,他從來都那麼,聽……聽你的話,你去叫他啊。」

  明秀的腳下像是墜了千斤大石,她邁不開步子,根本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田笑滑跪在她身前,撕扯著嗓子:「你去啊,他平時對你那麼好,你去叫他啊,我都求你啦!」

  明秀忙去拉她,可手腳變得不像自己的,軟的不像話,怎麼拉也使不上力。于豐玉也傷痛難言,看田笑這樣,一改往常的冷淡,雙手用力抱起她。

  呆呆地拖著雙腳一步步走到床邊坐下,小心地握住他冰涼的手,明秀愣愣看了一會兒,深深地將頭埋下,開始顫抖著哽咽。

  病房裡全是女人們的抽泣,掩蓋了監護儀開始回快的心跳聲。也不知過了多久,被握著的蒼白手指動了一下,有孩子眼尖看到,驚喜地大叫:「動了,動了,二叔的手動了!」

  明秀猛然抬起頭,于昶緊閉著雙眼嘴巴微弱地張合,看嘴型分明在說:秀秀。

  明秀激動難言,一下撲倒在他身上,終於「哇」地一下哭出了聲音。

  對於遭到重創昏迷的病人,最擔心的就是沒有求生意識。于昶出車禍之後被急救車送進醫院,最初還能叫秀秀的名字,到後來就一直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多少人的呼喚眼淚都改變不了他一絲一毫,彷彿真就這麼死了過去。醫生說:在病人的潛意識裡,可能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對生命產生了絕望。

  田笑一遍又一遍地去撥明秀的電話,無不一次都是關機,打電話給于牧,大吵了一架,得不到一絲回應,好不容易熬到清晨,她再也受不了,去學校找到了明秀。

  做為一個母親,她怎麼可能不心酸,在自己親生兒子的心中,最重要的不是她,也不是爸爸,而是毫無血緣關係的一個少女。

  自從于昶恢復意識以來,一直緊緊地握著明秀的手,任別人怎麼掰也掰不開,這是什麼樣的感情?她是過來人,再清楚不過。那是愛情啊,是真正奮不顧身也要愛著的情感!而且看上去于昶的感情比別人來的更加濃烈,他的地步已經到了不愛朋友,也不愛家人,甚至連自己也不愛,而把明秀當做生命一樣來深愛。

  田笑受到了打擊,她瞭解的兒子從小認真聰明,兄友弟恭,孝敬父母,是別人眼中最優秀的完美男人。可誰能告訴她,什麼時候這些優秀成了僅僅浮在他表面的虛華,拖累了他這麼多年,真正想要的卻成了他怎樣也求不得的。

  命運這樣悲苦,難道也是遺傳了自己的?

  她的眼淚一直流淌,是因為自己也是因為兒子。她不顧大庭廣眾之下,就在走廊裡跪到于豐玉的面前,顫顫的以頭貼地,許下自己虔誠的諾言:「豐玉,請允許我再最後一次這樣叫你,我同意放了你,和你離婚,只求你這一次!求求你救救我兒子!你也看到了,他那麼愛秀秀,愛到沒有秀秀連生命都可以放棄,我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啊,你就幫他這一把吧。」

  于豐玉震驚了,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結婚30餘載,田笑在他面前從來只有趾高氣昂,驕傲霸道,何時見過她這副卑微不堪的姿態。

  反差太大,給他的心裡造成了巨大的波動,他扶住額頭,思緒複雜難言,只覺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不該是這個樣子,不該的呀!田笑應該是要高姿態地昂著下巴,指尖指著他大吵大嚷,而不是像現在這個樣子,和地上的灰塵一樣低下!

  他居然感到了憤怒,腦海裡浮現出一句話: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于豐玉不知該怎麼繼續面對她,連答覆都沒有,蹣跚地離開了醫院。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田笑冷笑一聲:就知道他是喜歡這種楚楚可憐的調調,瞧,這一次不是我贏了,于牧,你想報復我,還嫩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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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雨夜傷情

  黑暗快速地籠罩了大地,今夜無星也無月。

  轉眼間狂風開始大作,吹的樹梢嘩啦啦搖擺,不一會兒就下起了大雨。

  田笑想起一件事,半路上又撐著傘轉回重症監護病房,剛進走廊就看見牆壁邊斜斜倚靠

  的修長人影。他的身上被雨淋的濕透,腦袋耷拉著,頭髮還在滴滴答答地滴著水珠。在安靜的黑夜裡,整個人顯得極為頹廢。

  田笑露出譏笑,從他身前施施然飄過,眼角瞟到對方連眼睫都沒抬動一絲,心裡笑得暢快極了。

  她特意從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一眼,明秀正趴在床沿睡得沉沉。于昶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雙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睡顏。那樣子恨不能眼睛就長在女孩臉上,怎麼看也看不夠似的。

  田笑在得意的同時又忍不住無聲歎息,暗罵兒子沒出息。

  于昶見她推門走進,示意她小聲些。

  田笑瞪他一眼,不但沒聽,反而去到明秀身邊搖醒了她。

  明秀揉揉眼睛,上下眼皮像是黏住了一樣,酸澀地幾乎睜不開。下意識看了一眼于昶,仍舊閉目不動,明秀疑惑了。

  田笑指指門口,刻意放低聲音對她說:「于牧來了。」看她低下頭沉默了,又道,「你還是出去和他說一聲吧,如果真在這裡站上一夜,畢竟不太好看。」

  明秀一動,于昶也動了,手緊緊握住她的,堅定地不鬆手。明秀無奈,求助地看向田笑。田笑也是氣: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就這麼一會兒都離不開?她佯怒著說:「阿昶也真

  是的,一點也不知道憐香惜玉,女孩子那麼嬌嫩的手是他能那麼用力握的麼!怪不得到現在還沒娶著老婆!」

  話剛落音,一直緊握著的手就有了鬆動的跡象。明秀驚訝,只要這麼簡單的幾句話就行了?她趕緊抽出自己的,感覺整隻手都麻了,細白的手背上果然勒出一道道紅痕。

  田笑對她歉意地笑,語氣十分真誠:「真是對不住你了,秀秀。等你昶哥哥醒了,我一定叫他當牛做馬來給你賠罪。」

  明秀垂下眼,黯然地說道:「這本就是我應該的,不需要任何感謝。其實真正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是真的對不起你們!」她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彎腰一躬到底,「要不是我,後果都不敢想像,也讓這麼多人跟著難過。」

  她吸吸鼻子繼續道:「今後不管為昶哥哥做什麼我都願意,只求你們能夠原諒我們!」

  注意到她說的是「我們」而不是「我」,田笑眼光一閃,隨即趕忙扶起她:「看你這丫頭說的,都是一家人,這麼見外幹什麼,讓你昶哥哥聽到該有多心疼啊。」

  見她還想什麼,摀住她的嘴:「好了好了,再說又要哭了,這麼漂亮的小姑娘,長一雙核桃眼多可惜!」

  等明秀出了病房,于昶睜開了眼,裡面全是掩飾不住的落寞:她終歸還是向著于牧的,這樣心甘情願的照顧自己,卻是為替于牧贖罪。

  田笑對他嗤笑:「怎麼不裝了,再繼續裝啊!」

  心事全被媽媽猜出來,于昶只覺得內心苦澀極了,剛一扯動嘴角,就牽動了傷口,疼的倒抽一口涼氣:「媽,一開始是真的,到現在我還全身都疼,你們哭我其實是有感覺的,就是覺得疲倦不想醒,腦子裡面混沌不堪。」

  「後來秀秀來了,一靠近我,心跳就立馬加快,連血液都沸騰了起來。看她那麼安穩地睡在我身邊,真的像做夢一樣,我不敢醒,怕一醒了她又要走。」他急促地喘口氣,歇了歇,自嘲道,「你看,我現在變的這麼壞,為了留住一個女孩,連這麼卑劣的手段也用上了。」

  田笑一邊替他順氣,一邊心疼他道:「你想太多了,在感情方面,哪個人不是自私的,我還覺得你太善良了。你看那野種,我打電話告訴他你出車禍了,他居然咒你立刻死了才好。」

  想到這,她就氣的不行,又有一些恨鐵不成鋼:「你要是有他一半心狠,秀秀早就是你的了!」

  于昶連忙打斷她,急急道:「媽媽,你答應過我不說的。」

  田笑沉吟道:「可是她早晚都會知道,那個時候該怎麼辦呢。」

  頭疼的厲害,于昶費力的抬起手按按太陽穴:「能瞞一天是一天吧,媽,你千萬不要先說。」

  向他翻了個白眼,田笑道:「瞧我養的這個白眼狼!人家說女生外向,我看兒子才是真的有了媳婦就忘了娘,何況這媳婦還是沒討到手的。」看他抬起上身,急於解釋,忙按住他,「放心!既然答應了你的,我怎麼會反悔。」

  她突然陰下臉,冷笑連連,「這次那野種絕對栽定了,秀秀本是個誠實的孩子,最厭惡的也是別人對她撒謊。你看著吧,好戲還在後頭呢!」

  夏天的雨水來的快,去的也快。很快雨速就漸漸慢了下來,點點滴滴像是敲在人的心頭上,淅瀝瀝地惹人心煩。

  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被驅散了些,換過來的空氣裡混雜著泥土和雨水的氣息,聞起來十分古怪。

  小護士探頭出來張望一眼,走廊裡的兩個人仍舊各自低頭,相顧無言,快半個小時了吧。低頭看看別在胸前的掛表,果然是。

  晚上醫院裡本不該留這麼多人,按職責早就應該過去把人趕走,但是她沒去這麼做,不是她不夠敬業,是真的不太忍心,而且她也八卦地想知道故事的發展。

  于牧的身上不再滴水,腳邊已經彙集了一小塊反光的水灘。明秀一直看著那灘水,時間久了,眼睛都感到發澀。

  這樣耗著不行,她閉上眼,咬著牙堅決地說道:「你走吧,我不會和你回去的。」

  身上的力氣瞬間被人抽走,忍不住發軟,頭也有些昏沉,于牧想去拉她,試了幾次手都無力的垂下,嗓子也啞了:「這已經是第幾次你趕我走了?」

  他動了動手指頭默默地計算,發現一隻手險些不夠用,心裡痛到快要麻木。長吸一口氣,盡量放穩語氣:「那能不能給我個合理的理由。」——好讓自己能夠說服自己,以後還能有走下去的勇氣。

  明秀覺得這是她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譏笑道:「理由?你還要什麼理由?從小到大,你不是最瞭解我的麼,我想什麼你是不知道的?明明知道我那麼討厭別人騙我,你還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騙我!」說著,她抑制不住愴然淚下,眼淚像怎麼也流不完,「昶哥哥都快要,快要……,你還是這個樣子。」

  她氣的渾身都抖了起來,抬腳狠狠地踢了下他的小腿。

  肌肉很硬,而自己太過用力,踢的腳尖也跟著疼了,她忍不住「嘶」了一聲,悲哀道:「那是一條生命,是你親哥哥的生命啊,你怎麼能夠無視,你怎麼還可以無視,要是他真的……,你就不怕因果報應了麼!」

  慘然一笑,于牧癡癡地低聲笑了起來,搖搖晃晃扶著牆壁地往外走,支離破碎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幽幽迴響:「我怕,我怎麼不怕,我怕的都快要死了,我怕我最大的報應就是失去你啊!」

  餘音被拉的老長,在耳邊不斷迴響。明秀難過到無以復加,慢慢蹲□,悲鳴的聲音在走廊裡久久徘徊。

  小護士已經哭了,沒想到小說裡的情節真的讓自己碰到了。

  男人的背影那麼淒涼,她多麼想過去扶他,想對他說:世界上其實還有很多很多美麗的風景,你為什麼不多停留一下?只要一下下,也許你就不會再這樣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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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家中突變

  于昶因為別人酒後駕車出了車禍,最嚴重的傷是因為撞在車窗鏡上造成了腦震盪。度過三天的危險期以後,最重要的便是觀察和護理。

  中醫上認為「三分治療七分養」,如何加強這個「養」字,又是一門深奧的學問。《黃帝內經》中提到:「起居有常,飲食有節,不妄勞作。」

  後兩項對於明秀來說都比較容易,至於起居方面,她一個少女真的是有些困難,每一次觸碰于昶,她都帶著小心翼翼,那動作看上去就像逼迫她一樣。

  于昶不想看到她受委屈的樣子,洗澡換衣服都會自己艱難地去衛生間處理。當然,這些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直到一次洗澡的時候,他突發頭痛,滑倒在衛生間裡。

  明秀聽到聲響,趕緊跑過去,一看于昶全身□地摔在地上,臉色又紅又白。

  心裡急到不行,仍是有點顧慮,沒敢立刻進去扶他,而是去外面叫了男醫生來,這才被田笑知道。

  田笑看到于昶身上傷口裂開流出的鮮血,不免又是一番抹眼淚。

  她是真的生氣了,幸好裂開的只是皮外傷,要是再撞到了頭,她都不敢想像!

  二話不說地請了專業的護工,理也不理明秀。

  明秀知道她生氣了,有些手足無措,她內疚地低著頭站在一邊,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醫生正給于昶重新上藥,也是慶幸不已,口裡再次強調了陪護的重要性。

  田笑連連應是,笑著送走醫生,轉過來沉聲對明秀道:「你走吧。」

  明秀一震,抬起頭又是委屈又是內疚地看著她,剛挪動步子想去向她道歉,就聽于昶道:「媽,是我不讓秀秀陪我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兒子護著人家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人家都不在乎這條小命,她跟著瞎著急什麼。

  田笑坐在一邊,氣都懶得氣了。

  明秀挪了兩步,想道歉又覺得無用,紅著眼張張口,又沒有發出聲音。

  病房裡的氣氛開始僵持。于昶急道:「媽,秀秀不過是一個小女孩,你不要太為難她。」

  田笑沒理他,又靜坐了一會兒。

  這樣僵持著也不行,不過是讓兒子夾在中間為難,田笑想了想,覺著自己確實有些考慮不周:明秀到底是個臉皮薄的女孩子,兩人的事情還沒有確定,有些地方是不太方便。這麼想了一下,氣消下去了一點兒。

  臉色還是不大好,看也不看兒子焦慮的臉,對明秀說:「你先回去!」

  明秀的下唇都快被自己咬出血來,沉默著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樣子像是被人無情拋棄了一般可憐。

  田笑放軟了語氣:「我的意思是,讓你回去收拾一下,都呆在這兒一個星期了,再去帶幾件換洗衣服過來吧。」

  明秀臉一紅,這裡沒有洗衣機,髒衣服也不好意思讓陌生人來洗,全部堆在背包裡,以前在家,全是于牧打理這些瑣事,從來不需要她來操一點心,這次又來的匆忙,根本沒有考慮到這些問題……

  想到于牧,她更難受了,苦水從胸腔直往上湧。也不知道自己不在,他過的好不好?那天下那麼大的雨,回去以後有沒有生病吃藥?

  越想越擔心,明秀點點頭:「好吧,我收拾好了再過來。」

  正要往外走,聽到于昶叫住她:「秀秀,你過來。」

  明秀聽話地走過去,于昶變魔術一樣從枕頭下抽出一塊手帕,方方正正的藍白格子。用它輕柔地將她唇上的血絲拭去。

  看女孩愣了,忍不住彎唇一笑,湊過去在她唇角落下溫柔一吻。

  明秀一下子驚醒,連忙飛奔了出去。

  田笑看于昶戀戀不捨追隨而去的眼神,歎道:「這樣輕輕的一個觸碰就讓你這麼滿足,你實在是沒的救了。」說著,走過去拍拍他的手,「你放心,有我在,絕對要讓你一生幸福。下午你爸爸說要來看你,你準備好,機會給你了,你可千萬要好好把握。」

  明秀走出醫院只覺得一切恍然如夢,之前每一次來都有于牧陪在身邊。這次只有和她擦身而過的行人,一個個臉都是那麼得陌生,陌生到讓她心慌,好像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的一樣。

  捫心自問,剛才跑出病房,是為了什麼?

  于昶那樣對自己,瞎子都能看出來其中有什麼含義。

  一直以來,她不是不為所動。那麼優秀的男人,全世界都找不到幾個。她也是愛幻想的花季少女,虛榮心怎麼會沒有!可是竊喜之後,只想著怎麼躲避他,這點就想不太明白了……

  于牧那樣瞭解自己,恐怕連他也猜不到自己剛才的想法。于昶剛才親她的時候,眼前出現的竟是于牧那無比憤怒的臉!

  明秀心跳加快,一個星期的未見,讓她感覺到總是少了點什麼。她經常會大腦放空,坐在窗子邊,呆呆地看樓下人來人往,那個時候她又想了什麼?

  她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她是在想,牧哥哥怎麼還不來看自己?

  他在于昶面前落慌而逃了,現在她只想立刻見到于牧!

  打車回到家,門是開著的。

  明秀心中一喜,跑進去一看。一下子愣住了,裡面竟然是一個女人,一個成熟而冷艷的女人 。

  戚薇坐在沙發上,認真地疊著男主人的衣服,轉頭看見明秀來了,忙起身迎她,笑道:「你來啦。」那樣子儼然是這個家裡賢惠的女主人。

  明秀的心裡像是猛然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好不容易滋生出來的一點熱情瞬間被全部潑滅,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火苗還吱吱地冒著白煙。

  她聽到自己平淡無奇的聲音:「我只是來取回自己的東西。」

  戚薇很配合地點點頭,還友好地說道:「需不需要我幫忙?」

  明秀搖搖頭:「不用了,你忙吧,我自己來就可以。」說著,自行進了臥室。

  桌面上自己的照片沒有了,最心愛的壁燈也不知所蹤,連床單被罩都被掀走,明秀原地轉了一圈,臥室裡再沒了屬於自己的一點東西,空的像是自己從沒來過。

  這才幾天,變化太大了吧,連一聲招呼也不和她打。

  十五年多了啊,猜到了兩人最後的結局,卻沒想到結束的這樣倉促!

  明秀默默無言,打開衣櫃,裡面堆滿的東西「呼啦啦」如潮水般全部湧了出來,滾到腳邊。她想:原來全部像垃圾一樣被堆在了這裡啊……

  只有一個箱子,還有很多東西沒裝下 。

  于牧總喜歡給她買新衣服,把她打扮的像個洋娃娃,往往新衣服還沒來的及穿完,一個季節就過去了。那些沒來的及穿的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衣櫃裡,一點都沒了當初擺在櫥窗前的明艷。

  明秀拖著箱子走到客廳,戚薇正斜靠在沙發上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那臉上分明是帶著母性十分幸福的光彩。

  明秀這才發現原來她的肚子大了。

  戚薇並沒有看她,笑著道:「如你所見,我懷孕了,都三個月了,我一開始不想要的,阿牧非要讓我留下。」她的臉上驚現嬌嗔模樣,與平時幹練知性的熟女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她抱怨著說道:「反正懷孩子辛苦的又不是他們男人,他當然無所謂了」嘴裡雖然這麼說,喜悅的情緒卻不自禁地流淌出來。

  明秀晃了□子,又極快地站穩,安靜聽她說著。

  戚薇忽然捶了下自己的腦袋:「瞧我這記性,妹妹來了都不倒口水給你喝,阿牧要是知道了,肯定又會責怪我照顧不周了。」

  她苦腦地歎口氣,無耐道,「也不知是不是懷了這個小壞蛋害的,跟他爸爸一樣老愛折騰我,害我記性都變差了。」她臉上染上了一抹紅霞,明亮的刺人眼球。說著就要起身。

  明秀一直等她說完,淡淡地止住她:「你歇著吧,我走了。」

  戚薇還是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她的個子比明秀高半個頭,這麼站在一起,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場優勢。

  明秀的眼睛正好平視她一張一合的紅艷嘴唇,看她說道:「你真的不記得我了麼,小時候你才7,8歲吧,有一次我去你家玩,和阿昶一起在臥室裡……你正好進來了,我可是印象很深刻呢!」

  這次是真的要離開了,她驚訝於自己的坦然,心裡好像掀走了一座大山,輕飄飄的沒有了重量。下樓碰到管理員,還微笑地打了招呼。

  拖著箱子走到胖嬸家常菜館,她走了進去。

  事隔一個月,胖嬸一眼就認出了她,熱情地上前招呼:「呀,你終於來了,我天天都在想,那漂亮的小姑娘怎麼不來了呢,今天總算把你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來了。」

  明秀也跟著笑:「怪不得我這幾天老是打噴嚏!」

  胖嬸立刻正了顏色:「呀,那你肯定感冒了。」拉過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我瞧著怎麼比上次還瘦了,臉色也這麼蒼白。」

  明秀笑而不答,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出神地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嬸,給我來碗你上次說的那種湯吧。」

  胖嬸「哎~」地一聲答應,轉身就去廚房。

  淡黃的湯,上面漂浮著紅點點的枸杞,下面能看見深紅的影子和黑黑白白的沉底。

  明秀用白瓷勺舀了一勺,鮮中帶甜,清淡可口,和上次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聽見淚水滴落水裡清晰的叮咚聲,又舀起一勺送進嘴裡,這次多加了苦澀的調料,吞下去一直蔓延到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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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55:20
  26、等候幸福

  于豐玉反覆思考了幾天,終於慎重地做出一個決定。

  來到醫院的時候,于昶正和領導談話,雖然還在病中,精神看上去和以前一樣神采奕奕。談吐得宜,優雅大方。于豐玉在一旁看著,露出滿意的笑容。

  送走了領導,于豐玉仔細打量于昶,得到上級的誇讚,他明顯是高興的,笑著招呼自己坐下。于豐玉不由地想:哪個男人不期望自己能幹一份大事業呢!

  護工迅速把剛招呼過人的場地收拾好,機靈地離開病房。

  于豐玉眼睛轉了一圈病房,到處都擺了別人送來的花束和果籃等一些禮品,鮮艷艷的顏色格外討人歡喜,他沉吟了一會兒,道:「我看你已經很勝任現在的工作了,你剛才表現的很好。」

  于昶笑容一僵,抿緊了唇看著他。

  于豐玉低頭喝口茶,繼續道:「我不說,你媽應該也已經和你說過了,你大概也猜出了我的來意。」

  他不說話了,于昶也沉默,病房裡氣氛一時有些壓抑,他轉換了話題:「你還記得我跟你過的秦人呂布的故事麼?」

  于昶眼神變的有些複雜,那是父親讓自己從小當作偶像一樣來崇拜的人,他尊崇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忘記?

  于豐玉點點頭,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他:「很好,那你認為自己到現在做到了多少?」

  于昶一點兒也沒逃避他威壓重重的目光,眼神一下子變得堅定起來,說話也頗為沉穩,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爸爸,『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我不是他,永遠都做不到像他那樣,我心目中也有自己最想要的東西,卻沒有他要的那樣偉大。」他自嘲一笑,抬手按住自己心房的位置,「這麼多年,她藏在我這裡,根本已經成了一種執念,我真的放不下。」

  想起從小到大,父親對他的殷殷希寄和精心賠養,他低下頭,沉痛著聲音道:「對不起,爸爸,讓您失望了!」

  這個結果來之前就已打算好,真正親耳聽見以後還是忍不住失望,他不甘心地追問一句:「你都想好了?」見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于豐玉的臉立刻就像覆了層薄霜:「好的很,那我現在再教你最後一課,或許你也早就懂了——想得到一些東西就必須要拿另一些重要的東西來換,我問你,你願意麼?」

  他沉沉盯住于牧的眼睛,提高了聲音,問道:「我再最後問你一遍!你決定好了麼?還有,我給你的僅僅是一個機會,但並不一定代表你最後會成功,這樣你還願意麼!」

  于牧抬目,一點也不畏懼,肯定地答覆他:「是的,我決定了。」

  一槌定音:「行,我就成全你,希望你將來不要後悔。」

  于豐玉離開醫院就帶著律師去到了公司,立刻起草了一份法律文件,主要內容有兩點:一、將于家的股份分為三份,大兒子于翔得其中之一,三兒子于牧得其餘之二,二兒子于昶一份不得。二、任命于翔為玉田集團的法人代表,是公司最大的授權人,于牧在一旁輔助。

  于昶看到這篇報道的時候多少是有些黯然,自己畢竟是于家的兒子,于豐玉這樣的決定好像他和于家一點關係也沒有了。

  他失落地坐在靠椅上盯著報紙發呆,明亮的關線照在他清俊的臉上,蒼白的令人心疼。

  明秀把冷茶倒掉,又給他泡了杯熱的放在一邊。走到他面前把報紙拿開,蹲□將頭靠在他的膝蓋上,輕聲道:「我想你是傷心了,我沒有辦法幫你,卻是能夠陪你一起的,一份難受兩個人分擔,不一定有用,但至少你不會覺得孤單。」

  于昶心一酸,感動的幾乎落淚,他低下頭,一遍又一遍地輕撫女孩軟順的長髮,只覺得這一刻等待了千年之久。

  佛說: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換今生一次的擦肩。

  我苦苦哀求佛祖,讓我們再結一段塵緣,相戀相伴走過月月年年。

  佛說:除非海枯石爛、滄海變桑田。

  於是我求佛祖,來世把我變成一隻填海的燕,歷盡千辛直到把大海填滿,換你我的今生緣。

  所以佛安排了今生的相見,讓我與你盡這一段未了的前緣。

  他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我不怕等待,也不怕辛苦,只怕錯過這一生,便再沒了下一世。所以,我遇見了你,不圖你能像我愛你一樣來愛我,只求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讓我守著這一生秀色。

  于翔的到來打破了這份午後難得的溫馨。

  明秀連忙正色站起來,禮貌地向他打招呼。于昶也起身,安撫地拍拍她的背。

  于翔雙手插兜,目光噯昧地在他兩身上來回打轉,他的長相是刻薄的,完全遺傳了母親的長臉和尖下巴,不像于昶還遺傳了父親的濃眉深目和鋼硬一些的臉部輪廓,剛柔迸進,溫潤如玉,不至於像他那樣男生女相。

  忽而嘴角一扯,分明帶著得意,似笑而笑地對于昶道:「我說阿昶平時那麼穩健的一個人怎麼突然出車禍了,原來如此啊!大哥,我在這先恭喜你了,也算因禍得福了!」

  他說的有點道理,但從他嘴裡說出,怎麼聽怎麼讓人不太舒服,他確實在開車時走神想了明秀,但也只是致使車禍發生的因素之一,並不是最大的責任,更談不上蓄意為之。因禍得福倒是真的了……

  明秀站在旁邊不自在地動了一下,他剛想說話,病房門口又出現一人,那是許久未見的于牧。

  在他身後,還有一個女人,是手裡抱著文件夾的戚薇。

  老闆與秘書的風流韻史鮮見不少。何況一個英俊多金,一個知性艷美,是很搭配的一對。關於他們業內傳聞已經有了很多。

  于昶下意識地看一眼身側的女孩,只見她低垂著長睫,面色如常,看上去什麼異樣都沒有。

  他大方而自然地和兩位兄弟點頭致意,跟平日裡沒有一點差別,彷彿一點兒都不知道于豐玉的重大決定。

  于翔仔細分辨他表情的真假,最後得出結論,他是真的不在意。

  暗自怒其不爭。他的臉色瞬間陰沉,自顧傲漫地冷哼一聲,好像根本不知于牧也在一樣。

  于牧倒是對此無知無覺。只是從一進來起,就一直盯著明秀,那眼神分明帶了濃到化不開的恨意,火山爆發一般幾乎要將她燃化為灰燼!

  明秀怎麼可能感覺不到,她的眼睛白的是眼白,黑的是眼珠,邊界分明,一點暇色也無,讓人感覺很無辜,她迷茫地眨眨眼,心道:于牧現在不是應該很高興麼,愛人孩子都有了,事業也獲得了極大的成就,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麼?明秀覺得自己應該向對方道喜,可是場合不對,也不開口了。

  她不想參與到三兄弟間的私事,和于昶說了聲離開了病房。

  幾個人都看著明秀走出去,表情各異。戚薇拿出一份文件,推給于昶。

  于昶大筆一揮,毫不遲疑地在簽字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至此,他與玉田集團再沒有任何關係。

  于牧的臉色很不好,一路腳步飛快地往外走,戚薇在後面跟的很辛苦,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走到樓下,于牧突然不動了,戚薇趕忙護住肚子,險些撞上他的背。

  往前一看,戚薇無聲冷笑,她當是怎麼了呢,果然和那個死丫頭脫不了關係!綠化帶旁的長椅上坐著的不正是明秀麼!

  她的身前站了兩個小孩子,其中一個正和她玩錘頭剪刀布的遊戲,另一個就在旁邊拍手起哄。

  戚薇覺得簡直幼稚極了,這種小兒科的東西,她居然也能參合進去。真是無聊透頂!

  在于牧看來卻又是不同,女孩的臉上笑顏如花,身上穿著粉紅的連衣裙,在鮮翠明亮的的植被中就像一朵靜靜綻放的荷花,真正是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靜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很多人都被這歡聲笑語所吸引,大多都會回頭來看上一眼。

  于牧理所當然地心中不悅:這樣的美景理應自己一個人藏在家中欣賞,怎麼會來到這大庭廣眾之下,供所有人參觀!

  轉而一想:是了,她的心是冷的,我那樣一絲不苟的愛護她長大,到後來卻得不到任何一句感謝,反而是多少次的驅趕,最後乾脆人走樓空。

  ——我奉上一切去討她歡心,結果卻是慘烈的傷害和不告而別!這樣怎讓人不恨!

  他的臉冷的像千年玄冰,與他眼中的強烈恨意形成兩個極端,整個人同時融合了赤道與北極的冰和炙,看上去可怕之極。正好一個孩子回頭看到他,嚇的驚叫一聲就跑了。

  明秀看孩子們受驚一哄而散,有種終於解脫了的感覺。她朝不遠處看去,男人挺拔的背影正漸漸決然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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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夢想與現實

  半個月的離校,最直接的後果就是期末考試的失敗。

  拿著高掛了一個紅燈籠的成績單,明秀不是不沮喪的。

  把書包迅速收拾好,拒絕了同學們暑假出遊的邀約。因為她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下學期是新的一學期,需要交學費。

  她現在和于牧分開,沒人給她交了。光靠那一點打字的錢,恐怕連生活費都不夠。

  賺錢成了迫在眉睫的事,她什麼人也不認識,只好厚著臉皮去找簡悅。

  簡悅好奇的問她為什麼,明秀支支吾吾地回答要進行社會實踐。

  簡悅仔細思考了一會兒:女孩面皮薄,衣服精。一看就知道嬌養長大的,不是家長會隨意放出來打工的那種。

  心中疑惑,仍給她推薦了一份打字印刷社的學徒工作。既輕鬆又能學到很多東西,每天還管兩餐,明秀一口就答應了,高高興興地背著書包與她揮手告別。

  老闆叫魏延,是一個中等個頭的創業青年,有一雙聚光的小眼睛。一見明秀就露出不滿的神情,上上下下的打量,好像在商場裡估計物品的價格。

  不過是礙於朋友面子,等他終於皺著眉點頭答應,明秀背上的汗都出了一層。

  明秀沒有什麼社會經驗,人並不是很機靈,好在踏實勤奮,不像看上去那樣嬌柔,魏延遂對她滿意了一些,每天除工作之外,還會教她一些辦公軟件和PS。

  她知道這些都是對未來獨自生活的技能積累,學的十分用心,碰到不懂的都會認真去請教,就這一點,魏延倒是沒有想到,畢竟現在愛學習又漂亮的女孩是越來越少了……

  魏延是標準的科班出身,專業學的是廣告設計,因為懷才不遇才開了這家小店,平時也接一些廣告製作的活兒。

  在外面打字印刷的工作基本上都是明秀一個人在忙,有時候還好,還能坐著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有時候忙的時候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于昶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忙前忙後,一會兒坐下打字,一會兒又站起來複印,連講兩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于昶一直耐心地站在一邊看著她,溫柔的目光裡帶了明顯的心疼。

  終於能坐下來歇兩口氣,午飯的點都過了。

  魏延平日裡不覺著什麼,他是個恃才傲物的人,用當下的流行詞,就是個憤青。見到比自己好的人,尤其是富二代一類靠關係上位的人,多半是不屑一顧。今天看見溫潤儒雅,談吐不凡的于昶,頭一次感到了不自在,難得客氣的和明秀說了不好意思,還承諾一定給她漲工資。

  明秀下意識想拒絕,手勢頓了一下又收了回來,錢是她以後很需要的,哪有嫌多的份。

  于昶見她一臉黯然,牽住她的手,對魏延道:「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吧。」

  魏延有點心高氣傲,換了別人,一般是不去的,不知怎麼的在于昶面前,就覺得自慚形穢了起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不好意思開口。

  午飯過程中,于昶對明秀的細心照顧,任傻子都能看出其中的情誼,給人一種明秀理所當然該受這種寵愛的感覺。想起自己平時對她的刻薄,魏延不自在了,肚子沒吃飽,就放下碗筷,居然破天荒地主動給了明秀半天假。

  明秀想:這大概就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了。這還是半個月以來的第一次休息,明秀當然高興。

  她的表情全在臉上,讓人看了也不由自主感到心情愉悅。

  明秀很喜歡音樂,爸爸媽媽小時候還在她身邊的時候就讓她學鋼琴,他們走了明秀氣的也荒廢了。

  于昶飯後帶她去了商廈,直接領著她來到五樓賣樂器的一層,店堂裡正放著貝多芬的著名曲目《致愛麗絲》。

  掌心裡的小手輕輕抖了一下,不仔細一點根本察覺不到。

  滿目都是光華十射的各種樂器,明亮的各種色澤幾乎能晃花人的眼。于昶領她直接來到鋼琴區前,自己坐到鋼琴架前,雙手輕揚,附和著店堂裡放的曲目,優美的旋律便流瀉出來。

  這樣的用意……

  明秀低頭咬唇靜立不語,一曲還沒完,就轉身跑了出去。

  于昶趕緊追上她,看女孩一臉難受,心立馬就軟了。想了一會兒,帶她去了樓上的星巴克,那裡環境優雅,是個能讓人靜下心思考的地方。他叫了兩杯咖啡,細心地給明秀加了很多奶和糖。

  這個時段人很少,有些人就是閒著在等人,坐了一會兒,朋友來了就走了。于昶卻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

  他用白勺慢慢在杯裡攪合,看著黑與白漸漸融合成咖啡色才推給明秀,雙手交握放在桌面,標準的談判姿勢。

  他說:「秀秀,我看到你在一點點長大,變的堅強,理應是好的,可我私心裡一點都不高興。」

  明秀淺嘗一小勺咖啡,苦中帶甜,甜中泛苦,根本分不出哪種味道更重一些。她等待咖啡的味道完全溶入胃裡,又喝口白水,洗去口腔裡所有異味,這才舒服一些。

  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話語:「昶哥哥,你知道的,我不是一個喜歡往回看的人,在我的概念裡,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的事,你希望我繼續過以前那種嬌嬌女的生活,可是我不願意回去了。」

  ——倚賴別人的生活我覺得沒有尊嚴,被拋棄後我會感覺痛,所以我不願意。

  她的話語堅定,表情坦然,一點也沒了剛才失態的模樣。

  于昶驚訝於她的快速成長,又忍不住喉嚨發苦,比沒加糖的咖啡還要苦,他嗆咳兩聲,拿紙巾抹抹唇。換一種理性的方式對她道:「你很好,那這樣說吧,你想考大學麼?我是說重點大學。」

  女孩的表情果然有所鬆動,他鬆了一口氣:「你平日裡這麼辛苦,還要學習功課,你自己估計一下。兩者能做到平衡麼?」

  不用他說,事實已經擺在面前,明秀不是天才,是屬於不用功便得不到成績的那種。她搖搖頭:「是不能的,我有自知之明。」

  掏空了腸子也想不出兩全其美的方法,只倔強地說道,「總之,我會努力的。」

  拒絕幫助的意思已經這麼明確,于昶早就想到,還是感到失望,她從前和于牧在一起不是過的很好,為什麼就不願意接受自己?

  于昶心思急轉,又想出一個辦法:「鋼琴家吳老最近要退崗了,他在找一個關門弟子,你想和他學麼?」

  明秀臉上有一瞬間的驚喜,很快變成掙扎,最後歸於寂靜。她是從小崇拜吳老,但她同時也是個墨守成規的人,丟了那麼多年了,堅決的話剛剛出口,現在怎樣也過不了自己這關。

  她低聲道:「昶哥哥,你對我真好,除了……」她頓一下,有些彆扭的改了稱呼,「那個人,就你對我這樣好了,我都是能感覺到的。可是我不值得,這句話我不是第一次對你講,但真的是我內心裡的感受。」

  她覺得不太有說服力又補充一句:「或許長大了,我就有資格了,但是現在是真的不行,我只會拖累你!」

  于昶剛沉寂下去的一顆心忽然砰砰直跳,他似乎看到光明在向他招手。明秀這樣說,已經是給了他很大的機會,如果不出意外,這已經是一種默許了。

  他能想到這是一種感激,但他顧慮不到那麼多,急急接話:「我可以!」

  可以什麼?不用說就能夠明白,明秀臉頰飛紅,嬌羞的樣子宛如情竇初開。

  于昶看她沒有繼續承諾,多少有點失望,但就這麼多也已經足夠他興奮良久,至少看到了希望不是麼?等待怕什麼,多少年都過來了,他伸手越過桌子,握住她的,強自鎮定道:「秀秀,你聽我說,你要成長是好的,我不反對,但請你允許我陪著你一起。」

  「其實你是喜歡鋼琴的,我記得那時候你總是跑來我家展示給我們看。」眼前浮現出一個幼童跪在坐凳上快樂彈琴的樣子,于昶一臉嚮往,「既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又能實現自己的未來,你又何樂而不為呢。」

  明秀哪裡能說過他,到底還是同意了他的意見。

  咖啡明明沒加糖,他喝下去彷彿灌了一罐蜜一樣甜,執著女孩的手,深情款款地將她看住,看上去就像求婚成功的幸福男人。

  樓上一個全身黑色的男人看的譏笑一聲,整整黑T恤的衣擺,邁步走向樓下。

  于昶結過賬,正領著明秀往外走,冷不丁和對面而來的男人撞了一下。那男人憨憨地撓撓頭,有點不知所措,卻對明秀露齒一笑,雪白的牙齒襯著黝黑的臉膛,顯得白的刺眼。

  他的笑是驚喜的,就像失散多年的親人,對明秀激動地大聲道:「原來是你啊,這真是太巧了。」說著就伸出手要握。

  這樣粗魯的漢子!

  于昶皺眉,不動聲色把明秀擋在身後,優雅地對他點點頭。

  明秀認出了他,是上次在祈福寺僧房裡見到過的,名字她不記得了,只探頭朝他禮貌地說一句:「您好!」

  阿強也不在意對方的疏離,嘴角笑的都扯到了耳根,也不管別人有沒有問,便自報家門:「我叫阿強啊,就是打不死的蟑螂小強那個強!」

  明秀被他那樣子逗樂了,捂嘴輕笑起來。

  阿強更高興了,向前走了一步,問她:「我上次給你留的聯繫方式還在麼?怎麼一次都沒有聯繫我,我天天帶著電話的。」說著,為了證明自己的真話,特地從褲子口袋掏出手機,一款顏色都磨掉了的大板磚。

  那張紙早被于牧搶了去,她哪裡能看上一眼。明秀沒回答他,只是歉意的微笑。

  于昶難得冷了臉,這個男人一身黑,頭髮刺短,臉上油亮油亮,T恤汗濕了大塊黏貼在身上,形象很是邋遢,一見之下就沒有好感。

  男人撞了人還不說道歉,只對著明秀又說又笑,三四十歲的人笑起來卻像個二十歲的大小伙。行為講話就像從遠古大山裡剛剛入世而來一樣。這一切聯繫在一起哪裡都不像純屬偶然。

  凡是關於明秀的他都觀察的尤其仔細。

  這個人絕不像看上去那樣簡單憨厚。

  他在明秀耳邊小聲說了一句,明秀點點頭,對他揮揮手,便被于昶攬著一起離開。

  阿強的笑容收放自如,人走了,也不笑了,甚至連一點笑紋都了無蹤跡。目光瞬間變的黑沉莫測,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彷彿空氣裡還留著女孩淡雅乾淨的清香。

  他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這些美好的東西,我總有一天都會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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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酒吧暗夜(上)

  每個現代都市都有著這麼一群人:他們有著巨大的生活壓力,他們生活在崩潰的邊緣,他們耐受不住黑暗的寂寞,他們喜愛夜晚的味道……

  他們需要釋放和沉醉,所以有了不眠的夜生活。

  明秀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加入,在她的概念裡,夜生活和她簡直是一個世界的兩條平行線,永遠也不會出現交叉。

  魏延帶她來這裡是怎麼都想不到的。

  閃爍的燈光,迷離的音樂,在舞池中盡情扭動著腰肢的人們,悠然地坐在吧檯前等待別人上前搭訕的人,他們的表現或落寞,或強勢,或痛苦,或無助,或興奮。

  明秀是害怕的,從小她的教育理念裡全都是:在學校要聽老師的話,在外面要聽長輩的話。

  早晨是一天最美好的時光,夜晚是一天最安靜的時候。

  酒吧裡的環境完全與她的世界背道而馳,沒有老師,沒有家長,只有一個必須要聽從的上司。

  沒有美好,沒有安靜,只有空氣裡煙酒香水混合在一起糜爛的味道。

  低著頭與陌生人擦身而過,每一次的肢體觸碰都讓她全身緊張,她聽見口哨肆意的叫囂,聽見有人在哄然的大笑。心裡忽上忽下,難受極了,有種反胃的感覺。

  走進狹窄的暗道,她停住了,悄悄拉住魏延的衣袖,音樂的響聲讓她不得不扯著嗓子喊出話來:「我想回去,可不可以?」

  魏延暗自譏笑,小姑娘從小生長在溫室裡沒見過世面,一面嚴肅了臉做出威嚴的架勢:「那怎麼行,之前不是說好了,你要充當我的秘書,幫我拿文件!」

  現在哪個人不講究排場,一個老闆走到哪裡就自己一個人,肯定會被別人所輕視。明秀理解,覺得自己拿他的錢,理應替他辦事。但她沒想到談事的環境竟然是這個樣子。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既然答應了別人的事就應該做到。明秀試了一次沒有成功,覺得已經是件很丟臉的事,第二次是怎麼也開不了口的了。

  她隨著魏延繼續往前走,轉過一個彎,進入一間包廂。裡面的光線比外面還要暗,這讓她的心裡愈發的不安。

  魏延看出了她的忐忑,使勁拉了一把,人就這樣被拉了進去。

  明秀被她拽了一個趔趄,頭一低,正好看見一個折射了閃爍彩光的圓形禿頂。她一驚,連忙後退,禿頂已經手很快地把她拽坐在身邊。

  「哎~小姑娘,坐穩啦!」男人聲音粗噶的刺人耳膜。

  明秀求助地看向旁邊。

  魏延在一側沙發上也坐了下來,立刻有性感美麗的女郎也坐到他身旁。明秀看到他臉上明顯帶著得意的笑。

  一瞬間好像明白了什麼。

  事到如此,她反而鎮靜下來,強迫自己挺直背脊,忽略身側綠幽幽的眼光,只希望這場談判快速結束。

  可事情遠沒有她想像的那樣簡單。當一隻手搭上她的腰,她的身體就緊繃起來,進入高度戒備之中。手帶了□的意味緩緩向上遊走,每一點的移動都讓她想立刻逃走。

  魏延摟著女郎,和男人說著不著邊際的話語,一會兒是娛樂,一會兒是美女,就是沒說到廣告合約的事情。

  明秀感覺自己自己的冷汗都要掉下來,那隻手已經來到了她的腋下。

  可能察覺到她的掙扎,又停住了。

  男人不知剛才吃過什麼,有點腥,又有點蒜味,靠近她的頸側不知在嗅什麼?

  他說:「小姑娘,你真香,才多大,還是處女吧!」

  明秀胃裡翻湧,幾欲嘔吐。那天中午在學校後巷的記憶飄浮了上來……

  看她不說話,男人的唇貼上了她的肌膚,鼻子裡撲哧撲哧的熱氣聲,這麼吵的環境裡她都能聽的清晰。手也不安分的開始揉捏。

  明秀閉上眼,她是真的不想失態,可週遭發生的這一切感覺都讓她想到了那天。

  也有人這樣親她,摸她,蹂躪她,強迫她。

  狹窄的小巷,少年們的□,被撕裂的衣服,內心的羞辱和絕望感……

  她的恐懼如海水般氾濫,再也忍受不住,一下尖聲厲叫衝出包廂。

  她的叫聲太過淒厲,裡面的每個人都被她叫愣住了,魏延本應覺得沒面子,可心裡的不安更甚。那男人一愣之下也沒反應過來,等人跑出去了才叫保鏢去追。

  魏延欲言又止,半天掙扎還是閉上了嘴。

  明秀跑出去後根本辨不出方向。她潛意識裡只知道拐彎,不知拐了多少了彎,撞了多少人,後面有人追了上來。

  保鏢擒住她,她奮力地抗拒和尖叫,引來了很多人的注目。

  這種強迫良家女孩的事情在酒吧裡並不是沒見過,多半懶得多管閒事,只是當熱鬧看看,又冷漠地離開。

  多麼冷血啊!明秀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父母拋棄了她,于牧也拋棄了她,整個世界好像都放棄了她。乾脆停止了掙扎,該怎樣就怎樣好了,不就是一副破爛皮囊麼!

  「阿秀!」明秀恍惚中聽到一聲驚呼,她下意識轉頭,一個高大的男人衝了過來,他的拳頭帶了鐵石萬軍之力,動作快猛狠,保鏢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撂倒在地。

  明秀睜大了眼,身體一癱就要跌在地上,阿強眼疾手快抱住她。

  驚訝於自己的清晰思維,明秀在那一顆居然還能想到:阿強真是厲害,比電視上的拳王也不差多少吧。

  她這次沒有說感謝,內心有被虐待過的麻木感。

  明秀要求阿強送自己回家,他點點頭後趕緊又搖了搖頭。明秀不明所以,問他:「什麼意思?」

  阿強撓撓頭,好像很不好意思不敢看她,低頭道:「我現在正在上班,是人家的保鏢,老闆沒走我怎麼敢走。」

  明秀點點頭表示理解:「沒關係,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也可以。」說著,就要轉身。

  阿強一把拉住她,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啊,這麼晚了你一個貌美的小女孩怎麼可以自己回家。」他停住思考了一下,想出一個辦法,「要不這樣吧,你跟我先去裡面坐一會兒。」

  見她面露遲疑,又道:「不用擔心,裡面的人你差不多都認識的。」

  推開門的剎那,明秀有種赤果果站在陽光下的暴露感。包廂裡的人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多,看見她來,齊刷刷的眼光全向她看來。

  于翔坐在正中,臉露玩味。旁邊坐了看熱鬧的李景知,還有旁的一些于家遠親,過節過年的時候都是碰過面的。

  這些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角色,明秀不太在意,最讓她感到不自在的是,左邊一側沙發上坐著的于牧。他的臉隱在光影裡,閃爍不明。但明秀就是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炙天烈焰。

  她撇撇嘴角,沒想到他對自己的恨意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哪怕看一眼都會覺得這樣憤怒,果真是小氣的男人。

  她沒心思和他計較,因為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自己此刻應該有點狼狽吧,她整整身上的衣物,不顧別人異樣的眼神,大大方方地坐到和于牧一側的沙發上。中間隔著的正是肚子顯鼓的戚薇。

  難道是嬌嬌女痛失舊情人,後悔莫及,想要來進行搶奪?猜疑的目光紛紛向她掃射,明秀壓下心中的難堪感坐正了讓他們打量。

  阿強也顯出擔憂的神情,幾次對她使眼色,明秀都俏皮地眨眨眼讓他放心。

  明秀坐穩了,先向戚薇問好,見她態度不善,也不以為然。這才無事開始觀察周圍,一段時間的獨立生活讓她學會的首先便是觀察環境的本領,好在必要的時候知道如何進退。

  正對面坐了一個瘦高個的中年男人,穿著體面,脖子上還掛著一根金光閃閃的粗金鏈子。一看就知道是老闆級人物,正是阿強口中的領導。

  他的話很少,臉像秦情一樣呆板木訥,一般別人不開口,他也不出聲。

  她又轉過去看正在和他說話的于翔,這下才看清他的懷裡抱著的原來是個少年,尖下巴圓臉,眼角上鉤,很是嫵媚。年紀看上去比自己還小。

  明秀心裡百轉千回,想道:真是亂套了,為什麼和她概念裡的完全不一樣。

  在場的每個人懷裡或男或女地都倚著一個美人,明秀瞟過李景知,他正輕佻地抱著陌生美女調笑,立刻調過眼睛不去看他,這裡的氣氛讓人窒息,她一刻都不想多呆。

  戚薇正輕言媚語地和于牧說著些什麼,偶爾嬌笑兩聲,做一些捶打的小動作,引得沙發墊都發出顫抖的共鳴,兩個人看上去十分融洽快樂的樣子。

  明秀一直尋找時機開口,她只要稍微一動,就能感覺到黑暗中有人看著她。她有些無奈,但這件事她必須要做。

  于牧終於起身出去了,明秀鬆了一口氣,拍拍自己熱燙的臉,和戚薇靠近了一些。她小聲說:「能不能請你幫我在于牧家裡找一個檀木盒子?」在虛空中比劃一下大小和形狀,補充解釋一句,「上面貼了一張全家福,盒子四周雕了鏤空的花紋。」

  戚薇警覺地離她遠了一點:「你要這個幹什麼?」

  明秀沉默片刻:「裡面有我的身份證等一些東西,沒有它們我哪裡也去不了。」

  「你要走!」戚薇差點驚呼出聲,看看其他人沒有注意到這邊,低下頭問她,「什麼時候要。」

  她的反應太快,明秀險些沒跟上,她想了想:「總是遲早的事,你越早給我越好,下學期高考報名是肯定要的。」

  一開始並沒有想到要離開這裡,經戚薇這麼一說,她反而產生了思考:也許我是應該換個環境了,找個誰也不認識我的地方,一切從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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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酒吧暗夜(下)

  滿室的歡聲笑語都與她無關,目的達到,也是該走的時候了。

  現在情緒緩過來,她去向阿強正式表示了感謝,並承諾今後有機會一定請他吃飯,拒絕了他的相送,一個人走了。

  帶上門出來,一股香煙的味道撲面而來,她一驚,嗆咳兩聲,轉頭去看。

  門邊牆上的陰影處斜倚了一個人,一手插口袋,一手掐了根香煙,嘴裡吞吐著白色的煙霧,姿態頗為頹然。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醫院的雨夜,于牧也是這個樣子,耷拉著腦袋,頭上還在不停地滴水,身上的痛苦情緒自然而然散發出來。

  她心中一酸,頓住腳步,覺得自己不管怎麼樣還欠他一個道歉。

  于牧看見她就站直了身子,下意識地想掐滅煙頭,想了想,又把手拿下來,將煙放在嘴裡叼著,也不吸,任它自燃。

  明秀更難受了,以前她從未見他抽過煙,家裡甚至連一個煙灰缸也找不到,就是偶爾家裡來了客人,也從不讓他們抽。

  什麼時候染上了這個習慣?

  她沒有資格問了。

  走到他的面前,鄭重地鞠個躬,道歉說:「對不起,我不太會說話,只能在這裡說,無論今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都是我一輩子的親人。」

  她從不說假話,說過的話絕對會做到。對她來說,這是極重的承諾,不管今後相距多遠,只要他需要幫助,她都會竭盡全力去做。

  這樣的告別意味誰聽不出來,于牧譏笑一聲,放佛聽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話,猛吸一口煙之後,隨手在牆上使勁按滅,將煙霧盡數噴在她的臉上:「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我從前養的一條小貓小狗,沒事逗著樂而已。我從沒想過要什麼親人,以前沒有過,以後更不會有,你可別瞎認。不然將來有了什麼麻煩,還拿著親人的身份老來纏著我呢!」

  明秀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往上看,生怕眼淚流下來圖惹別人厭惡,多餘的話也不說了,轉身就要離去。

  轉頭的剎那,于牧瞟到明秀脖頸上一塊紅印,刺的他眼睛都發疼,忽而尖銳地恥笑出聲:「倒是沒看出來,你還真是深藏不露啊。我說哪家的好姑娘大晚上的跑來這種地方,原來是來做援交的!」

  明秀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死死盯著他,沒想到曾經那麼好的牧哥哥有一天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羞辱的話!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既然對方認為自己已經下賤到可以隨意踐踏的地步,她絕不能

  再流露出半絲懦弱,像電視上苦情戲裡的女主角一樣,乞求能夠用自己低下的姿態來討得男人可笑的憐憫。

  暗光中看不清楚表情,這樣的沉默就代表了默認。

  于牧唇角現出殘酷的冷笑,從西裝褲口袋裡掏出皮夾,抽出一沓紙鈔就往她臉上一甩:「我說怎麼老趕我走呢,原來是嫌我給的不夠多啊,這些夠不夠,一晚上可以了吧,沒開苞的雛都能買兩隻了。」

  紅色的紙張砸在臉上毛刺刺的疼,隨風散開來四處飄飛。

  明秀清晰地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七零八碎地散落在地上,數都數不清楚。

  她彎下腰,一張一張去撿,一直撿到男人光亮的皮鞋下,一絲要挪開腳的意思都沒有。

  顫抖著手去抽,男人卻故意不抬腳,她只有用自己的雙手去抬。

  于牧居高臨下地冷視她:這樣卑微的姿態,也該讓她體會一次了。

  他在心裡惡意的笑,可為什麼一點兒報復人的快感都感覺不到,反而整顆心有種泡在冰水裡的麻木感。

  再站起來,整理的整整齊齊的一沓大紅紙鈔,明秀雙手奉還給他,低頭說:「我現在還不可以,我什麼都沒有,還要上學,總有一天會全部都還給你!」她連說話的聲音都是漂浮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找不到方向。

  「跪下!」

  于牧突然厲聲一喝,「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拿出誠意來給我看!」

  明秀渾身一震!他居然讓她下跪!

  這是她的尊嚴啊,是她僅剩下的一點只屬於自己的東西,是她最後賴以生存的信念,她甚至連親生父母都沒有跪過……

  兩手握拳,短短的指甲都差不多嵌進肉裡。

  指尖感覺到溫熱的濕意,神經上卻怎麼也感覺不到痛。

  片刻,顫抖的雙膝緩緩下彎,她做了,因為這是她欠他的……

  周圍開始圍了幾個過路人,譏笑地聲音充斥了她的耳膜,她閉上眼,腦中有白霧籠罩,週遭的一切都開始漸漸遠離。

  即將要碰到地面。

  一隻腳挑了過來,生生撐起了她的膝蓋。

  「于牧,你不要太過分了,她如果今天真的在這裡給你跪了,你就不知道會發生後果了麼!」氣到極點,連平時不敢直呼的名字也叫了出來,這個聲音是許久不見的秦情。

  明秀迷茫地轉過頭看她,像是不認識她,又不明白她為什麼阻止自己。

  女孩慘白的臉上淚痕清晰可見,在暗藍色的光影中像泛著月光的山澗小溪。剛一眨眼又是一大顆淚珠,晶瑩剔透,順著淚痕往下快速地滑落。

  關鍵是在她臉上看不到悲傷,微張著唇像剛出世的孩童一樣懵懂。

  秦情心驚,這不是正常的明秀!

  她連忙使勁搖晃她,大聲叫她:「秀秀!秀秀!我是秦情啊,你不認識我啦!」

  明秀眨眨眼好像認出來了又好像沒有認出。她被晃的頭昏腦脹,扶住腦袋叫她:「停,我頭疼!你別動,再動我就更想不清楚了。」

  原是漂漂亮亮,柔柔弱弱的一個女孩子,這樣的梨花帶雨,沒有人能夠忍心。不知是不是被逼的,精神上好像出了點問題。路人看的也不好受了,快速的一哄而散。

  明秀推開秦情,祈求地看著她,重複地說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秦情看一眼已經呆住的于牧,也顧不上他,忙打了個電話,叫了于昶過來。

  10分鐘就已經趕到,明秀仍然無知無覺,眼淚倒是沒有了,站在酒吧門口抱著她的胳膊,一步也不願意離開她。

  秦情在電話裡沒說清楚,于昶只知道明秀出了問題。仔仔細細地打量她,明顯發現到她精神上不對勁,重聲叫了幾遍「秀秀!」 得到的回應只有她朦朧的雙眼。

  她好像除了秦情,誰都不理不踩。看到自己叫她,也只是努力地皺著眉頭思考。

  于昶真被她嚇到了,必須馬上找個心理醫生來看!

  可這麼晚了上哪兒去找一個心理醫生?

  正想辦法的時候,于牧帶著李景知急急地趕了出來。

  秦情這才想到:是了,李景知是醫學世家傳人,著名醫科大心理學畢業。

  李景知只聽于牧慌慌亂亂地說了一下,就是還沒診斷,看他那難得失態的樣子,也知道情況不太好了。

  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明秀堅持重複說著要回家。于牧二話不說就抱了人上車。

  開車到了大樓樓下,她卻怎麼也不肯出來,還是一個勁地說著:「回家,回家!」

  于牧悔痛的根本說不出話來,沒想到在明秀的淺意識裡已經排斥自己到這種地步,連自己生活的地方都不願意再次踏足。

  他沒有辦法,只好又開車去了明家。

  一回到家裡,明秀就不鬧了,也不跟人說話,自己上樓洗澡睡覺,一切井井有條,就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于牧非要親眼看著她安置好,才一步步從樓上下來,他的精神恍惚,腳步沉重,拖沓在樓板上,每一聲都如同悶雷。

  李景知看他那樣,有點不忍,又暗自罵他活該。

  在幾個人焦急的眼光裡,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初步猜測:「我想她也許是患上了失憶症,具體是短暫性的還是解離性等等什麼性質的還要等她醒來。她今天的精神已經到達極限,得先讓她休息一晚,看她明天醒過來一切是不是能夠恢復正常。」

  再過幾個小時天就亮了,四個人都坐在沙發上臉色凝重,于昶問了幾個關鍵問題:「她為什麼會得失憶症?怎麼治療?嚴不嚴重?」

  李景知便一一回答:「失憶症的種類很多,秀秀沒有受過腦部撞擊,可能是心因性的,應該是受了很大的心理刺激。」他頓了下,飛快地瞟了眼低著頭雙手緊抓頭髮的于牧,繼續道,「具體刺激的原因,大概是長期以來壓抑著的負面情緒在心裡一直積累著,疏散不去,到了臨界爆發的點,便受不了。」

  「至於怎麼治療?臨床上還沒有什麼固定的藥物,需要靠自己的意志,家人的關心,或者再次重大的刺激……。」看他們眉頭越皺越緊,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最好的可能就是能夠自己自然而然地好了。」

  說都知道最後一種可能的渺小性,只是安慰自己罷了。

  李景知緊接著回答最後一個問題:「說不嚴重,如果不好好恢復,也有可能更加惡化,到最後或許連自己也忘記,做事吃飯都不會了都有可能。到那個時候就非常麻煩了,秀秀就如同殘疾人一樣了,不管是在物質上還是照顧者的精神上都是一項重大的份量。」

  于昶聽到這裡,只覺得心裡有團烈火在燒,連著他的眼睛都燒紅,他都不敢想像,明秀那麼愛面子的女孩,萬一真成了殘疾人,那她的生命不就等同於終結了。

  他突然站起來,對著于牧,拳頭就打了下去。

  沒人見過于昶這副樣子,紅著眼睛哪裡還有平時的一絲溫文,氣的聲音都在波動:「秀秀哪裡對不起你了,你說什麼她聽什麼,你到哪裡她就願意去哪裡,她陪了你那麼多年,早就把人當做最親近的人,或許叔叔阿姨都沒有你在她心目中的份量重。那樣一個全心全意倚賴你的好女孩,你怎麼忍心,怎麼能夠那麼殘忍地傷害她,虧我還一直以為你愛她。今天我終於看出來了,你的心是冷的,身體裡流淌的血液也是冷的,你根本就不是人!」

  他的胸膛急劇起伏,一大段話說下來氣喘吁吁,仍是解不了一點氣恨。

  再看于牧,被他打翻在地,一手撐著地面一動也不動。

  「我早就叫你不要再糾纏她,你偏不聽!」于昶氣極,連一些從未揭露的秘事都說了出來,「明叔叔明阿姨眼睛敞亮,早就看出來你不適合秀秀,以前幾次都私下裡說過,你那麼偏執的一個人遲早會逼死她,老早就想把你們分開,偏偏秀秀護著你,吵死也不幹!你!你!你對的起她的一片深情嘛!」

  于牧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段,震驚極了,一直以來,他總是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在付出。

  原來從那麼早遠的時候她就在保護著自己了……

  他胡亂擦了下唇角的血,掙扎了幾次才從地上爬起,轉過臉去抹了抹眼角,啞聲道:「我不想說什麼了,這次的確是我的過錯,但是……」

  他極力地控制著臉上抽搐的肌肉,咬著一直發顫的牙關,惡狠狠地盯住于昶,「我還是那句話,我們的事情和任何人都不相關。」

  說完,砰地一聲就甩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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